第1卷 第104章 黎死

试着将目光从青楚身上移开，子韵稍稍有些诧异，她居然，真的做到了。

叶黎满是戒备地看着她，眸中，是一如既往的仇恨。她不是不想原谅，她只是，恨得太久了！

子韵发现原本缠过她的绳索，已然换成了长鞭。迟疑了下，终于咬牙开口：“前辈，请你救救他！”只要有一线生机，她便不会放弃靳非墨。如此美好的男子呵，怎么能这么残忍地对待他？

靳非墨狠狠一震，她……她说什么？她在求师父救他！

为了他，她求他的师父！

心底，不知道是因为高兴，还是因为不忍。心绪翻涌，他的身子晃了晃，女子马上伸手扶住了他。他却是笑，因为太幸福了……

子韵却是突然红了双眼，面前的男子一副释然的样子，她却心疼起来。这样的笑容，她还能见多久？

摇着头，低语：“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她只是，想要他好起来。她其实，也好寂寞。

紧紧地握住他微颤的手，她只知道，有他在她身边，她会开心，会心安。

“子韵，非墨，你们……”太君担忧地看着面前的两人。她就是因为接到消息说朝廷之人也掺了进来，怕事情弄大，才坚决不让他们跟来的。却没想到他们，还是来了。

叶黎却是冷哼一声道：“想要解药，可以。你先断了自己的脚筋，我就给！”

“师父！”

“姐姐！”

众人皆倒吸一口冷气，没想到叶黎会说出这么恶毒的话来！

符巍亦是吃惊不小，这个人究竟是谁？手中的剑紧握，场面似乎不受他的控制了。

如风终于也动容，错愕地看着子韵，她真的，愿意为了靳非墨自残么？暗暗咬牙，若是真的，他会忍心么？会替她再求师父么？

“主子！”铛儿捂着血流不止的手臂，行至他的身边，低低叫着。她是怕他忍不住，再为了子韵作出有损自己的事情来。

青楚看向对面的女子，眼神深邃。

子韵震惊，她没想到叶黎会用这样残忍的交换方式。她也怕死，自然也怕疼，更何况，是自残啊！要和她一样在轮椅上度过下半辈子啊！她所承受的痛苦，也要唐门之人来承受一次么？

只是，不答应，真的要靳非墨等死吗？

她的命，几次三番，都是他救的。没有他，她早就死了啊！

回眸，对上男子不舍的眼，只感觉身子一僵。靳非墨伸手点住了她的穴道，子韵吃惊地看着他，却觉身子一轻，他已经抬手将她丢出去。

“少主！”唐玉成轻身一跃，伸手接住了她。

“墨！”子韵知道他一定不会答应，只是她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做。

唐玉成迟疑了下，终是没有抬手解开她的穴道。

支持不住，单膝跪地，捂着胸口，轻吐出一口血。靳非墨却放心地笑了，他知道，唐门的人，是会好好保护她的。他们，同他一样不忍心看到她受伤害。

“墨！”青楚冲上去扶他，却被他一把推开了。

师兄，早已经不是以前的师兄了。

他低低地自嘲一声，却听叶黎冷声道：“当真情深义重啊，宁愿自己死了，也看不得她受伤！”她的话语中，满满的嫉妒。

她只是又想起当年的自己，那时候，她一个人啊！若是谁能帮她一下，她又岂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手，紧握。

地上的泥土嵌入指甲，他却一撑手，摇摇晃晃地起身，抬手拭去嘴角的血渍。脚步虚浮，他却是一步一步朝叶黎走去。

“师父。”他低声叫着，惨淡地笑，“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呢？”

叶黎直直地看着他，不知道他究竟想说什么。

靳非墨又道：“既然知道是误会，为什么就不肯放手呢？师父，你还在执着什么？又或许，纯粹，是为了，嫉妒。”

他一字一句，说得波澜不惊。

他只是，真的生气了。 谁也不能，伤害子韵。更何况，以他的命作为要挟！他宁愿死也不会，伤她一分一毫！

“你！你放肆！”叶黎气得手都发抖了。

他却还要说：“是否，若当年唐门没有要除掉你。你也会妄想占尽先机？也许，你也不仅仅满足于做唐门的异姓小姐……”

“啪——”他的话音刚落，叶黎手中的长鞭已经严严实实地鞭笞过他的身体。若一条长蛇，撕咬过的地方，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

“不要啊，墨——”子韵哭着叫他，又看向太君，“太君，解开我的穴道，求你了太君。”

他推开了她，却以这样的方式激怒叶黎，他究竟，想做什么？

太君看了靳非墨一眼，她如何不明白他推开子韵的用意。所以，她不能啊！

“墨！”又一鞭甩来，青楚急急伸手去扶他，那一鞭，极尽全力，狠狠地抽Da在他的手背上。辣红的长印，自手背，一直延伸到指尖。修长的手指一颤，他却没有收回手。

依旧是，他推开了他，低声吼着：“不要管我！”

青楚却抱住他，颤抖着，他怎么能不管他？他就像他的亲弟弟一样，既是亲人，如何能不管！

叶黎握着手上的鞭子，喝道：“让开！”她今日，非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目中无人的徒儿！莫不是隐离散让他不够痛苦？他在她面前还能这般嚣张！

“让开！”她又道，“还是，要为师连你一起打？”

推不开青楚，他还是不肯松口：“师父，你动怒，是否，因为徒儿说的对了？”

“你！”

又一鞭子下去，青楚闷哼一声，却是咬着牙，没有说话。

叶黎冷声道：“就算你身上的隐离散解了，你以为你能承受得住？”

子韵猛然吃惊，她说什么？青楚身上的毒已经解了？

大声道：“为什么！”同样是徒弟，对青楚，对如风，她怎么能这么偏心？

不过，话问出了口，她忽然又怔住。是不是，因为青楚没有背叛她，所以才……

符巍端是看着，他也是今日才见着了原本太后信任的青太医。欺君的罪名，他有权现在就处死他。只是，靳非墨，他到底是救还是不救？

“姐姐，够了！”太君终于悲愤地开口，“他也是你一手带大的孩子，你就真的一点也不心疼？”

叶黎的手一颤，她不是不心疼。只是，正如靳非墨说的。三十年前，她是嫉妒了她，而现在，她亦嫉妒！凭什么事到如今，连她一手培养出来的徒弟都不站在她这一边！

子韵绝望地大叫着：“青大人，带他走，带他走啊！你们师父疯了，她疯了！”

“呵，哈哈哈——”叶黎大笑着，是啊，她是疯了！她早就疯了！

唐玉成怔怔地看着她，喟叹一声，也许当年，老爷的决定，是对的。她的性格，太偏激了……

叶黎的眸中皆是怒火，就算今日，她命丧当场又怎样？他们，一个个也别想过得比她好！

运气上来，大喝一声，将长鞭挥下去。

“墨，走开啊！青大人！”靳非墨也许是站不起来，那么青楚呢？为何，连他也不动！子韵眼看着，心狠狠地揪起。

“师兄，走开啊！”靳非墨推着他叫着。一直以来，都是他最任性。每次师父责罚，青楚都会帮他善后。只是这一次，他不能再欠他了。

青楚咬牙，他不是不想带他避开，实在是因为……

手，悄然入怀。

长鞭隔着空气凌厉地甩过来，却在这个时候，听得“当”的一声，符巍将手中的剑掷出。眨眼间，打偏了叶黎手中的长鞭。符巍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这次来，竟变成了救人。

跃过去，轻松地将地上两人甩至身后。侍卫们见将军如此，都自觉地将他们保护起来。

叶黎大吃一惊，怒道：“怎么，朝廷连这样的私仇都要管么？”

符巍只道：“我等奉皇上之命缉拿万俟如风归案，待事情办妥，你们再解决你们的私事也不晚。”他的话音刚落，挥手示意侍卫们冲上去。

如风与铛儿马上应战。叶黎却是冷笑：“谁坏我的事，我就杀谁！”能在她手下将人救走，就是与她为敌！

太君与唐玉成目目相觑，唐门的弟子皆看向太君，欲等她的指示。太君久久迟疑着，终是没有下命令上前帮忙。叶黎的话，还有做出来的事，令她心凉了。纵使之前心存愧疚，都会淡去了。毕竟，她差点伤害了她最疼爱的子韵啊！

“墨——”

唐玉成朝太君看了一眼，终于解开了她的穴道。

冲过去，将男子扶起来，他胸前的伤痕变得怵目惊心，殷红之色隐隐地透出来。她颤抖着双手，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哭道：“你就想做什么啊？”

心疼地将她搂进怀里，他忍着痛，开口：“我不能让你为我牺牲啊！”后来说出的那些话，只是，他气不过。真的，太气愤了。

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事已至此，他居然还是处处为她着想。叫她，怎能不感动？

青楚缓缓站直了身子，看着面前两人，突然，淡淡地，放心地笑了。

而他们身后，战斗还在继续着。

符巍已经重新握住了长剑，叶黎的功力虽然身后，但，终究吃亏在身体的缺陷上。她的脚不能很好地灵活地移动，不多时，已经明显处于下风。

如风欲上前，却被铛儿拦住了身子。听她低喝道：“主子！”

叶黎手上的长鞭微颤，符巍的长剑便已经地上她的颈项。他却没有马上动手，只沉声道：“解药，拿出来！”

叶黎一震，他居然说，要解药！

她的目光探向靳非墨，好大的面子啊，居然能令面前的将军也为他开口要解药。

呵，他们一个个都以为她叶黎会欺软怕硬么？

他们以为这么Bi着她，她就会把解药拿出来么？

这个世界知道隐离散配方的，只有她。而解药，亦只有她一人知道如何配制。

她，已经不知道大仇该如何去报。或者，就像靳非墨说的，她不过是输给了自己的嫉妒。

呵，苦笑一声。

符巍见她不说话，还想再问，却见她突然倾身，“嚓”的一声，脖子抹过锋利的剑刃，鲜血迸射而出。

“你……”符巍亦是大吃一惊，不觉后退了几步。

“师父！”

“姐姐——”

“黎小姐——”

她居然，会选择这么偏激的方式结束自己的性命。只为了，不拿出解药。亦是为了，要让活着的人痛苦一生。

三十年前，唐门让她失去了自己的人生。

三十年后，她要让唐家的女儿，承受最痛苦的心灵煎熬。

靳非墨与子韵皆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而青楚的眸中，突然闪过一丝庆幸。师父的性子，从来便是如此，他最是了解。赫然闭了眼，不忍看见她的样子。那终究，是养育他长大的师父。

铛儿见此，忙拉住如风的衣袖，低声道：“主子，我们走！”

如风迟疑了下，终是转身跃出重围。

符巍才回神，大手一挥，下令道：“追，别让他们跑了！”

“是！”

侍卫们应了声，只听得“咻咻”的声音，面前的人皆以轻功追踪而去。

符巍朝子韵他们看了一眼，也转身追上前去。

太君愣了许久，终于缓缓上前，轮椅上的女人早已经没了呼吸。双目瞠圆，一直看向子韵与靳非墨，嘴角似乎还挂着得意的笑意，那是报复过后的Kuai感。

“你这是……何苦！”太君痛呼着。

子韵却哭了：“为何临死，都不肯放过他！为什么？”

唐玉成动了动唇，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原本想说，她不想放过的，哪里是靳非墨。她不想放过的，是子韵，是将她毁容与残腿的唐门啊！

只是，苦了少主了。

靳非墨轻拍着她的背，将下颚抵在她的头顶，轻笑道：“子韵，我已经，很开心了。”

诧异地抬头，隔着眼泪，看着男子虚弱不堪的脸色。

他却又道：“因为我知道，你是在乎我的，对不对？”

她当然是在乎的，很在乎他，很心疼他。

“所以，我很，开心了……”声音渐渐低下去，子韵只觉得男子的身躯越来越重，她快要抵不住。

“墨！”她大叫一声，他不应她。

青楚吃了一惊，却见唐玉成已经上前扶住他欲倒的身子。咬牙，背上身，说道：“少主，必须带他离开这里。”

子韵狠狠地点头，便跟着唐玉成转身离去。

青楚没有马上跟上去，而太君亦是。

待他们走远了，太君才道：“我都已经知道了。”

青楚一惊，见太君眼底的那份沉稳，他忽然安心。略带苍白的唇，缓缓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