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宣珩进越秀宫的时候,李菲儿已经沏好了茶,侯在门口。见他进去,微微福身,道:“臣妾参见皇上。”
“免礼吧。”楚宣珩轻轻一挥手,行至桌边坐了,开口,“你想对朕说什么?”
李菲儿一震,呵,他当真对自己已经丝毫没有留恋了。第一句话便是如此,若没有事情,是否,就不能找他了?微微苦笑一声,走上前:“臣妾找皇上来,自然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边说着,边倒了茶递给他。
伸手接了,看着面前的女子,总觉得她今日,很不一样。看着他的眼神,亦是冷冰了许多。那不该是以往的李菲儿。或许,他许久不曾见她,都已经不记得她的神色了么?
嗤笑一声,他承认,当初赐她越秀宫,又专宠于她,确实是存了私心的。是想做给太后看,做给冯妃看。如果,她不做那些事情,他或许,还对她心存愧疚吧?
只是如今,一切都不会了。
轻呷了一口,低声道:“有什么便说吧。朕,还要回去的。”
“回去?是要去庆颖宫么?”李菲儿抬眸对着他,直直地问着。
楚宣珩微震,合了杯盖,笑问:“怎么,菲儿吃味了?”
吃味?呵,以前的她,会。
现在的她,只是,恨。
笑道:“皇上以为呢?”楚宣珩愣了下,她却又道,“也是,那云昭容漂亮又温柔,我见犹怜啊。臣妾当初在皇上眼里,是否,也曾如此过?”她定定地看着他,似乎在渴求那一分安慰。
楚宣珩轻笑一声,却是没有说话。后宫的女子,哪个不漂亮,不温柔?他可以给任何人荣宠,只是,能不能长久,那便看她们自己聪明与否了。
李菲儿似有些失望,退了半步,颓然出笑:“呵呵,只是不知……红颜薄命,皇上可会怜惜?”
“你说什么?”握着茶杯的手一紧,他厉声问着。
“原来皇上真的在乎她么?”她还怕他不会动容,不过这样,正是她想要的结果呢!
丢了茶杯,上前扼住她的手腕,楚宣珩沉声道:“你做了什么?”
“呵——”她浅笑,“臣妾还忘记告诉皇上了,臣妾还曾经,派人追杀过唐子韵呢!只是啊,她命比较大。原来只是因为,皇上的心思从她身上移开了呢!”
追杀子韵!
楚宣珩只觉得头脑“轰”地一声炸开了,这个女人,究竟做过什么?可是,不可能啊!
“不可能!朕派人日夜看着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那么多天都没有动静,他还以为是他想错了,错怪了她呢!
她依旧笑着,却没有回答,只问:“皇上,你知道臣妾为何要这么做么?”
为何?哼,女人,还不是因为妒心?他看着她,眼神肃杀。用力推开她,踢Kai房门,扬声道:“来人!速去庆颖宫保护云昭容!”
“哈哈——”女子笑得癫狂,看向他,得意地开口,“皇上,早就来不及了,否则,我又如何会告诉你?”
“将这个疯女人抓起来!”楚宣珩吼着!
李菲儿突然冲上去,紧抓住他的衣袖:“皇上,为什么?究竟为什么!”
“放开!”他怒喝。她现在居然来问他为什么?她难道还不比自己清楚么?
“为什么?”她喃喃地说着,“为什么要冤枉我?我是清白的,你却不相信……”
楚宣珩终于一震,什么清白?
“呵。”她自嘲地笑,“因为太医的一句话,因为你吩咐的那些药,你就认定我背叛了你?好啊,既然你不相信,那便让我一次坏到底吧。”
她是说……
她的孩子……
想起那日,她哭着求他,说孩子是他的。求他相信她,他推开了。他不信。
“皇上!皇上!”太监慌乱地冲进来,“皇上不好了!庆颖宫有刺客!”
心下一沉,真的,来不及了么?
咬牙推开身边的女子,大步朝外头走去。
李菲儿妄想追上去,却被侍卫狠狠地压住了身子。看着楚宣珩的背影,她突然大叫:“你不相信我,是因为不爱!不然为何那次,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她,唯独你信她!”
她一字一句砸在他的心头,她不点破,他心里却清晰如明镜。她说的,是子韵。
也许李菲儿是对的,他不信她,是因为不爱。爱了,便会有偏见,所以,他相信子韵。却不相信她。
李菲儿冷笑着,她要让他失去在乎的人,哪怕赔上自己的命亦再所不辞。反正,她活着,已如行尸走肉。
“皇上!皇上——”太监追在身后高声叫着。
楚宣珩的脚步只是越来越快,走在半路上,突然瞧见余姚。只见她焦急地跑上来:“皇兄,听说庆颖宫出现刺客,可是真的?”
他没有停下来,只沉沉地点头。
“那,那云儿呢?”依旧急着问。
楚宣珩一怔,抿着唇未说一句话,只是脚下步子依旧飞快。
余姚也不再说话,急急地跟在楚宣珩身后。
远远地,便瞧见沁雅宫一片灯火通明。两人皆不说话,屏住呼吸朝前走去。
“皇上万岁!公主千岁!”
跨进庆颖宫,便见众人下跪接驾。
楚宣珩径自走向内,边问:“云儿怎么样了?”
往前便是沐绾云的寝宫,忽然见门口身影一动,女子站在门口,妆容有些狼狈,盈盈拜下道:“云儿见过皇上。”
楚宣珩讶然地看着面前的女子,真的,是她么?她没事!
疾步上前,揽过她的身子,上下打量了一番,喜道:“云儿,你没事?”
“云儿!”余姚也上前,太好了!听见有刺客的时候,她还很担心。现在看到她没事,她也便放心了!
“公主……”见余姚也来了,沐绾云有些尴尬,正欲抬手推开他,却见楚宣珩一手抓住她的手,急道:“你的手怎么了?来人,传……”
“皇上。”急急打断了他的话,她摇头道,“不必担心,血不是我的。”那是如风手臂上的血,他护着她的时候,她不小心沾上的。
闻言,楚宣珩才算稍稍放了心。余姚却道:“还是传太医来瞧瞧,也好放心。”
楚宣珩点头:“余姚说的是。”
沐绾云见推不过,也便点点头。开口:“皇上请让云儿先梳洗一下,换件衣服。”
看她一身狼狈的样子,楚宣珩点点头,便与余姚一道出去。行至外头,见侍卫笔直地站在门外,楚宣珩便问:“符巍呢?”
“回皇上,有一名刺客落跑,将军带人追去了。”侍卫低着头说着。
是么?还逃了一个!
“皇兄,究竟会是什么人?”余姚有些心有余悸,有训斥那侍卫道,“你们都是玩忽职守么?能让刺客这般轻易就入宫行刺!”
“公主息怒!”侍卫们都跪下领罪。
却听楚宣珩道:“都起来,给朕好好守着庆颖宫,若再有差池,全都提头来见!”
“是!”皇帝发话了,侍卫们忙点头应声。
“皇兄,如何不严惩?若然今晚你来了庆颖宫,岂不是……”余姚相信,那些刺客是冲着楚宣珩来的,幸好今日他没有在庆颖宫。也幸好,沐绾云也没有出事。
“余姚,其实……”话至嘴边,又咽了下去。
罢了,还是不告诉她。这件事情,也算告一个段落了。
两人等沐绾云换好衣服,又等太医来了,证实沐绾云确实只是微微受了惊讶,并无大碍,才总算放了心。
沐绾云低头道:“皇上不必担心了,云儿说的,没事了。”
“云儿,在皇兄面前,还怕什么呢?我皇兄,又不会笑话你!”宫里来了刺客,就算未伤着分毫,害怕也是常有的事。记得自己在宫外遇见刺客那一次,也是吓得不行呢!
沐绾云却笑道:“公主,云儿真的没事了。”
楚宣珩拉住余姚,开口道:“也罢,朕留下来陪云儿,你回去早点休息吧。”
余姚迟疑了下,终于点头道:“那好吧,我就先回去了。那云儿就交给皇兄了。”说着,福了福身,便领着宫女退下了。
“皇上……”沐绾云抬眸看着面前的男子,似乎是挣扎了许久,咬唇道,“皇上也累了,还是回去歇着吧。”
有些震惊地听她说着这些话,太不可思议了,这居然会是这么一个柔弱的女子说的话!他只是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莫非云儿不喜欢朕陪?”皱眉问着。
沐绾云心下微惊,忙道:“不,云儿只是觉得……今晚伺候不了皇上了,皇上明日还要早朝的,怎么能留下来照顾云儿呢?”
“云儿……”
“皇上恕罪,云儿只是……”女子吓得跪下,不敢再看他。
叹息一声,弯腰扶她起来:“你这是做什么,朕这便回去了,你早点休息。明日,朕再来看你。”
“谢皇上!”
看着他出去,沐绾云才拍着胸脯,稍稍送了口气。
楚宣珩行至外头,见符巍急急赶来,见了他,忙下跪道:“属下参见皇上!”
“免礼,刺客的事如何?”他只关心吧人有没有走掉。
符巍起身,开口:“已经就范,只是……”
“只是什么?”楚宣珩皱眉,“说!”
“原先被宫中侍卫刺伤的黑衣人似乎,另有其人。”
指尖微动,楚宣珩的眸中闪过一抹精光,突然回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