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所有人都遣出寝宫,沐绾云轻呼了口气才转身,开口:“出来吧,已经没有人了。”
如风揭开帘子探出身来,不小心牵动了手臂上的伤,他吃痛地皱起眉头。沐绾云忙欲上前扶他,却被他躲开了。她有些尴尬地站着,良久,才道:“等明日,我再想办法送你离开。”现在宫里戒备一定更加森严,今晚想要出去的确困难重重。
如风有些吃惊,她……居然都不曾问他为何会进宫!
嗤笑一声,他这次来,本就没有打算活着出去。失去了亲人,连着国家都亡了。
铛儿,也死了。
他……还剩下些什么呢?
悄然握紧了双拳,也许,他还可以杀了眼前的人。方才楚宣珩的神色,他也清楚地看见了。他在乎她的,她若死了,他一定会痛苦的吧?只是,手微微颤抖着,始终,做不到呵!
他,还不够狠。
沐绾云看着他,感觉很奇怪。他不说话,不动,只是,神情痛苦不堪。她不知道他究竟在挣扎些什么。
“你的伤口,还是处理一下吧?”一直流血,总不是个办法啊。
本能地低头看了一眼,他却冷冷地道:“不必了。”
两人就这么直直地站着,突然,听外头太监高声道:“皇上驾到——”
沐绾云一惊,楚宣珩为何又回来了?
如风的手悄然紧握,嗤笑一声,果然,还是被发现了么?
沐绾云有些慌张地看向他,急道:“你快躲起来!”虽然他救了自己,可是,他身穿着夜行衣,且又是男子。她深知,后宫永远是是非之地。怕是到时候,她百口莫辩。所以,一切还是谨慎些好。
如风朝地上的血迹看了一眼,方才那些刺客留下的印记早就已经清理干净。那么,放着如此明显的线索在,纵使他躲起来了,又有何用?最重要的是,他相信,楚宣珩既能回来,定是已经知道了什么。所以,他也不枉费力气了。
沐绾云讶然道:“你……”
“呵。”他轻笑,干脆行至桌边坐了,直直看向房门,“他可一直在找我呢!”
一直在找他?
沐绾云吃惊不小,如风,究竟是谁?
门口传来响动,两人的目光皆朝外头看去。
“哗”的一声,门被推开。
四目相对。
楚宣珩突然一笑,果然是他!
如风心底一惊,手上的长剑一握,突然朝楚宣珩袭去。
“啊,皇上!”沐绾云惊叫一声,她甚至还反应不过来。如风竟然是要……行刺皇上!
楚宣珩没有躲,只听“当”的一声,另一柄剑架住了如风的攻击。符巍不知何时已经窜至楚宣珩身前,他直直地看着面前之人,冷笑道:“今日,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你跑了!”
“我从来没有,想过逃!”如风说得咬牙切齿,双臂微微用力,一瞬间将符巍震开。他亦是滑步往后,一手举剑对着楚宣珩,而垂下的手,依旧是鲜血淋漓。
楚宣珩暗叫一声不好,沐绾云还站在他的身后,他只需一伸手,便能拉她来做人质!他竟……疏忽了这一点!
符巍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咬牙看着如风。心里盘算着,若他拿沐绾云做人质,他当怎么办?
然,如风只是大喝一声,足下轻点,便朝符巍攻去。在他身后的沐绾云,他没有忘记。他只是觉得,他和楚宣珩是不一样的,不会以牺牲一个女人来保住江山!
符巍一震,没想到他会这么出手。他已经受了伤,又是在宫里,所有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劣势。然而,他连仅有的优势也不去抓,着实令人费解。
不过此时也容不得他多想,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奋力接招。如风惊险地避过他的剑刃,嘴角冷笑,一个侧身抬腿踢在他的下颚。没有停留,轻叱一声,朝楚宣珩刺去。
“皇上!”
“皇上!”
楚宣珩微微退了一步,正在千钧一发之际,听得窗户被打开的声音,外头的弓箭手在一声令下,万箭齐发!
羽箭飞来的声音刺破空气,Bi近的味道渐浓。他明明可以躲,不过如风也知道,这一次躲过了,便也是失去了唯一的机会。以后想再有,那便比登天还难。这样的机会,楚宣珩不会傻到留给他第二次。
所以,他不会退缩。
既然什么都没有了,还会留恋什么,还会怕什么呢?
语气带着怒意:“楚宣珩,你是否想过,发起战争的时候,置我连疆百姓于水生火热之中!亦是你,令我失去亲人,失去一切!”
楚宣珩一震,亦是诧异他居然不躲。
箭尖刺破肉体的声音,羽箭直直插Ru如风的后背。他的身形依旧没有停滞,脚下的步子也没有迟疑。又一箭,正中胸口!
咬着牙,目光只看着面前的男子。这一剑过去,他也许躲不了。
“放箭!放箭!”外头的男子高声叫着。
更多的箭划破夜空飞射而来。
眼看着就要刺中楚宣珩,却有一箭,射中他握剑的手臂,猛地一颤,剑尖滑偏,直直朝楚宣珩的右肩刺了进去。再想用力,更多的箭射中了他的身体!
“呵。”一张口,鲜血从他的口中喷出。差一点,真的,只差了一点!
趁着空隙,符巍终于有机会上前,将楚宣珩拉过,大呼着:“皇上!”他该死,居然让皇帝在他眼前被人伤了!
沐绾云亦是吓得说不出话来,看着面前男子浑身浴血的样子,又将目光探向受了伤的楚宣珩,身子一软,便倒在了桌边。
“嗯。”伤口被符巍点住,他微微哼一声,看向如风,冷声道,“战争是必须的,待朕一统天下,自然,便不会再有战争了。”这一点,他相信万俟衿也是瞧见的。只是,他们,谁先出手的问题。
弓箭手并没有停止攻击,如风终于支持不住,身子晃了晃,朝地上倒去。
“啊!”沐绾云惊叫一声,昏死过去。
如风强撑起本分意识,欲撑着剑起身,却是再也做不到了。艰难地看着他,他是永远不会明白,为什么要有战争,为什么要一统天下。难道野心,权力,在他眼里,真的那么重要么?
呵呵——
哥,我终究是,无法为你,为连疆报仇了。原谅我……
眼睛,无力地合上。
他似乎瞧见女子朝他笑得温柔,她唤他:“如风。”
“皇上,他死了。”侍卫将探往如风鼻息的手收回,起身回话道。
楚宣珩似沉思着,目光久久落在如风身上。
符巍却沉声吩咐道:“快,宣太医!”
余姚闻讯赶来,今晚究竟怎么了?先是有刺客闯入庆颖宫,再是楚宣珩受了伤!她冲进去的时候,只瞧见楚宣珩坐在桌边,侍卫正要将地上之人拖出去。她才定睛看清楚,居然是——
“是他!”余姚惊道,“皇兄,他……他死了么?”
楚宣珩嘴角微动,却是没有说话,只沉沉地点头。
余姚心头微震,行至楚宣珩身边,担忧地问:“皇兄,你怎么样?”
“朕没事。”他摇头,又想说什么,却终究只是轻叹一声。
余姚突然回头,看着侍卫离去的身影,她低声道:“皇兄,其实你……不该杀他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突然这么说,只是,看见他一心只想为他哥报仇的时候,她突然想起自己的皇兄来。
同样的亲情啊!
楚宣珩没有说话,也许,他也不想。但终究只是,身不由己。
太医上前来,低头道:“皇上,昭容娘娘只是受了惊讶昏厥过去,没有什么大碍。”
“知道了,都先下去吧。”楚宣珩淡淡地说着。
“是。”众人退下了。
余姚欲开口,却见他起身,行至门口,吩咐道:“去越秀宫,赐白绫三尺给李菲儿!”
余姚一震,聪明如她,对李菲儿,她也隐约知道了些许。
*
蜀中唐门。 回来唐门好几日了,一切都回归宁静。
子韵正在厅内与太君聊着天,突然见丫头慌慌张张地跑来,喜道:“太君,少主,靳公子醒了!”
他醒了!
子韵霍地起身,却听太君笑一声:“子韵,去吧。”
……
靳非墨的手刚要触及房门,却见那门一下子从外头被打开了。子韵怔怔地站在外面,两人一惊,随即浅笑。
“子韵,我……”
“别担心,你的毒已经解了。”子韵进门,上前扶住他,“回房吧,你的身体虚弱,要好好调养的。”
扶他躺回床上,靳非墨突然抓住她的手,问:“哪里来的解药?”师父已死,根本不会有解药的。
子韵笑道:“是你师兄啊,他用你师父给的解药配出来的。”
“师兄!”他一惊,“我师兄人呢?”
子韵愣了下,才开口:“他走了。”
走……
为何要走?
见他的神色,子韵突然心里有很不好的感觉。缄默了许久,她又道:“你别担心,你师兄那么厉害,一定没事的。”
他们担心的,都一样。
靳非墨心中一动,是啊,只要有解药在手上,凭师兄的能力,相信要配出解药是不难的。只是,为何他还是担心呢?
呵,他笑一声,相信师兄吧,他一定没事。
回神,朝子韵笑道:“师兄那么聪明,自然会没事的。”
“嗯。”子韵点头,又道,“饿么?我让人给你做些吃的去。”
“好。”他笑着应声。
子韵出去吩咐了人准备吃的,靳非墨才发现,原来他们已经回了唐家堡。下了床,想来他这次昏迷了甚久了。浑身软绵绵的,提不起劲来。
子韵皱眉道:“你下床做什么?”
上前,他大胆地握住她的手,嬉笑着:“我快躺得发霉了,想出去晒晒太阳,不然,会臭出来的。”
子韵无奈地瞪了他一眼,扶着他出门。
今日的阳光很好,却不刺眼。两人行至院中,空气里夹杂着清冷的味道,却很好闻。
在他们身后的不远处,太君与唐云看着他们。
太君叹息一声道:“青楚为了这个师弟,也真的付出很多。”
唐云缄默,当初青楚说要假装杀他,甚至连穴位都练习过多次。好让叶黎认为青楚并没有背叛她,想骗得解药。当初青楚便也是这般想的,等解药在手,他便能配出来。
他也最终,没有叫大家失望!
只是,他为何却要离开?这一点,他们始终想不通。
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叶黎在给青楚解药的时候,为了防止他配出来,先喂了他一种药,令他失去了嗅觉与味觉,如此,他就算再厉害,也配不出解药来。
……
背靠着高大的合欢,青楚轻轻地笑了。
“映鸢,其实你做那么多事,我都知道。没有权力,就不能保护自己在乎的人啊。你放心,你的弟弟,会很幸福很幸福,呵——”
映鸢,我……来陪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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