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
子韵忍着痛随着小靳子的目光瞧去,见不愿处的城墙之上,一个黑衣人直直地站着,一出手,便见好几个侍卫倒***去。
那黑衣人飞身下来,紧靠着小靳子,低吼道:“走,这里交给我!”
“师兄……”他迟疑了下,又低头看了眼子韵,终于咬牙道,“谢谢。”抱起子韵,便是奋力突围。
子韵的目光却是落在那黑衣人身上,久久不曾收回。那般宁静的眸子,那般温柔的声音,呵,其实她早该想到的。
……
瑨宸宫。
侍卫急急跑来,跪下道:“皇上,有人劫狱!欲带走谋害冯妃娘娘的凶手!”
指尖微颤,有人劫狱?会是谁?
“人可抓到了?”沉声问着,心下的思绪却是转得飞快。
侍卫低头道:“已经围起来了,来劫狱之人,身着了宫内太监的服饰。”
楚宣珩的眸子骤然紧缩,脑中忽然想起一个人……
抿着唇,他自然相信子韵是被冤枉的,只是苦于自己也没有证据能够证明。他一直觉得该是太后设计了这出戏,至于原因,他不得而知。那么现在,有人去救她了,他又能为她做什么呢?
起身,负手而立,背对着侍卫,沉声道:“放他们走。”
“皇上?”侍卫的眸中尽显讶然之色,他没听错吧?皇帝说放劫狱的人走?劫狱啊,那可是死罪,他居然说放!
不过,那是楚宣珩的心思,自不是他该去揣摩的。马上将心中的疑虑散去,点头道:“是,属下这就去!”
说着,欲走。
却在这时,听楚宣珩又忽然道:“都给朕放聪明一点!”
沉重的声音令侍卫的思绪紧绷起来,应了声,急急离去。
楚宣珩的话,意思很明白了,放是一定要放,却又不能放得光明正大。
*
有人帮忙拖住了那些侍卫们,小靳子带着子韵终于逃了出去。一口气跃过城门,跑出很远很远,小靳子却是不敢停下来,直至天亮边,才缓缓停下。
彼时,他们都已经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只是不住地喘着气。
寻了处阴凉的地方,小心地将子韵放下,小靳子似犹豫了下,终是伸手去揭子韵的衣服,边道:“让我看看你的伤。”【】
子韵没有说话,扯住她的衣服,他似是叹息一声,摇头道:“忍着点,要是师兄在,便不会那么疼了。”
子韵的心下一动,突然伸手按住自己的伤口,粘稠的液体从指缝里涌出来。她直直地看着小靳子,开口道:“小靳子,你究竟是什么人?方才那人,是……是青大人,对不对?”
仔细想起来,那次小靳子受伤,她去御药房,听见他对着青楚大吼大叫,那般丝毫未有的生疏。还有后来一次次面对青楚尴尬的神色。她早该想到,他与青楚定是认识的。
而今晚,青楚的出现,使得所有的事情若一页图纸,全都在她的脑海里闪现。
可是那一次,青楚要她离小靳子远一些,又是什么意思?
小靳子为曾想到子韵会突然这么说,碰触到她衣服的手猛地一颤,眼底闪过一抹黯然,沉吟了须臾,终是点头。
虽然心中有数,不过见他当面承认,子韵还是有点小小的震撼。颤声道:“你们想做什么?”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只觉得小靳子眸中染起的恨意令她瞬间恍惚起来,他冷冷吐字:“杀了太后!”
“啊!”子韵惊呼一声,他说什么?杀太后!
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原来那药真的是青楚下的,掺在红枫里,居然是想要了太后的命!心疯狂地跳动起来,仿佛一个不慎便会跳出来一般。她伸手捂住,却依旧挡不住心惊万分。
小靳子此刻心乱如麻,眉头紧蹙,开口道:“子韵,把手放开,让我看看你的伤。”他担心她的伤势,担心了一路,担心得要命。可是为何她仿佛关心的,却不是这个?
定了定神,就算她不关心,他都会比她上心一千一万倍!
手欲拂开她的手,却见子韵巧然侧了身,苦笑道:“你可知,铛儿冤枉我说太后的病是因我而起的时候,他却说那红枫中掺的什么药,他不知道。”他想要冤枉她,可是今晚呢?为何又要来?
呵呵,她别是自我感觉太过美好,他会来,仅仅只是因为小靳子有危险,不是她……
小靳子指尖微颤,忙脱口道:“那药是我下的,师兄他自然不知道如何配。”从小到大,他的药,最是稀奇百怪,青楚却也从来不会研究他的药。
子韵先是感到惊讶,良久良久,又缓缓摇头。不管药是谁下的,青楚都是有了不为她辩解的心。这才是最最令她伤心的。
看着子韵愈见苍白的脸色,小靳子心下愈发地着急,劝道:“我们先不说这个,你先让我看伤好不好?你流了好多血。”
子韵却是摇头,她执拗地问:“为何要杀太后?”
看来她是不会让步了,小靳子喟叹一声,冷声道:“她害死了我姐姐。”
“映鸢!”不知为何,一听他说“姐姐”,子韵的脑海里马上反应出两个字,便是“映鸢”。
小靳子微愣,终是点头。
原来她真的是青楚心爱的女子,只是没想到居然是小靳子的姐姐。怪不得他一直在她面前强调青楚喜欢的是女人,只因他一开始便知道,青楚心中有人。
那个人,便是映鸢。
“为何?太后为何要害死她?”小靳子的姐姐怎么会和太后扯上关系呢?意识似乎越来越不清晰了,只是子韵依旧放不开,她就是想知道,想知道这一切的一切。
抓着自己衣衫的手已经微微颤抖,她却依旧咬牙挺着。
“子韵!”小靳子真是又气又恼,这个时候,她还在乎别的事情么?她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身体,心里想着念着的,只有青楚么?
可是,他不能放纵了她!
强行伸手扯住她的衣衫,无法脱下来,便只能撕破了。
咬牙用力一扯,只听“嘶啦”一声,衣服被大大地扯破一片,锋利的飞镖直直地插在肩头,几乎没入了三分之二!
而令他无法呼吸的却不是这个,而是……
面前完完整整的女子的身体……
她不是太监!她是女人,是个女人!
小靳子只觉得被什么东西狠狠地重击了一下,手僵持在空中,忘记了接下来的动作。
欺君之罪,原来指的,竟是这个!
那么她呢?方才一直紧紧揪住自己的衣服,不让他查探,为的也是这个?
心,似被打翻的五味瓶,都不知究竟是什么滋味儿了。
而子韵,终是因为支持不住,身子软软地倒下,昏迷过去。
伸了手,却听见身后有人疾步而来的声音,猛地回头,见一人自黑暗中走来,正是青楚。那一刻,他似乎是疯了,霍然起身,冲上前对准他便是狠狠的一拳。
“嗯——”青楚闷哼一声,差点便要跌倒在地。目光落在地上的子韵身上,他已经了然一切。
小靳子低低地自嘲笑着,第一次抱着子韵的时候,那般轻若鸿毛的身量,他便猜测她是女子。可是青楚一直在骗他,一直在骗他!
若不是他信了他,早该知道了子韵的身份了!
胸膛剧烈地欺负着,小靳子愤怒地瞪着他,拼命地阻止他们在一起,他究竟存了什么心思?
青楚抬手轻拭去嘴角的血渍,见小靳子已经极快地转身,俯身将子韵小心翼翼地抱起,伸手封住了她肩头的几个穴道,咬咬牙,飞快地将飞镖***。
“嗯……”昏迷中的子韵终是被剧痛稍稍提起来些许意识,微微哼了声,半睁开眼睛,恍惚中瞧见小靳子愤怒与心疼并存的眸子。那种感觉似用一把锋利的刀,缓缓划过子韵的心头,令她痛得皱起了眉头。
“小靳子……”低低地唤他,怎么了?为何他的眼睛好红好红……
而小靳子眼底升起一抹讶然之色,细眼瞧着手中的飞镖,他是擅长用毒,最是清楚那镖上明明白白啐过剧毒。
暗道一声不好,急急探上她的脉,凝神感受着。而事实却更加令他惊讶,子韵的体内并没有中毒迹象,不过是因为失了血,加之一系列的事情,让她身体虚弱而已。
怎么会这样?
小靳子唯一能想到的就是……
心下俱惊!
正在他踌躇着变了脸色的时候,却见青楚的手伸过来,面无表情地将上好的金疮药粉洒在子韵的肩头。
“青……”子韵讶然地撑大眼睛,真的是青楚!她咬着唇撇过脸,靠着小靳子的怀抱,她是怪他的,在她最困难的时候抛弃了她。
呵,自嘲一笑,他根本没有说过喜欢她。她也并不是他的什么人,又何来抛弃一说呢?
小靳子伸手拉紧了她的衣服,抬眸看向青楚,冷冷地道:“你早就知道了?”他不看,亦是知道子韵右肩定是有花形印记,才能解释为什么毒药对她不起作用。
青楚淡声道:“是,所以我才阻止你们在一起。”
抱着子韵的双臂微微收紧,小靳子大声道:“这件事,不用你来管!我喜欢她是我的事情!你不是喜欢我姐姐么,为何还要管其他的女人?”
子韵惊呆了,这是小靳子第一次说喜欢她……
他的怀抱全然是硝烟的味道,但对准的,都不是她。
她糊涂了,他们究竟在说什么呢?青楚为何要阻止小靳子喜欢她?
青楚的声音不大,却也隐隐地夹了怒意:“我是你师兄,怎么不能管你?你忘了师父说的话么?你忘记了,我可记着!”伸手抓住他的肩,不自觉地看了子韵一眼,眸中似有不忍,却是一闪即逝。随即开口道,“放开她,我们走。今日将她救出来,人情也算还清了。”
也算……还清了……
他的一字一句如同尖锐的针,残忍地扎在子韵心底。
她不敢回头,不敢看他。
小手默默地攥紧了小靳子的衣襟,原来她在青楚心里什么都不是。他只是觉得欠了她的人情,还清了,便再无瓜葛。如此简单。
识人不清。
铛儿,青楚。
两次,也够了。
小靳子却狠狠地拍掉青楚的手,搂紧怀中的人,怒眼看向他,大声质问:“若今日要你放下我姐姐,你会么?”
“不会。”清晰吐字,没有丝毫的犹豫。
“很好,那你更该理解我的心情!”他的语气发狠,抱着子韵转身。
“她不爱你!”
“她会爱我的。”小靳子说得没有犹豫,低头看着她,眼底的怜惜油然而生。她会爱他么?会吗?会吗?
一直在心里问着,颓然笑笑,那又怎样?只是他先爱了。
“师父迟早会知道的!”身后青楚的声音担忧盖过了愤怒。
“我不怕。”坚定地说着,心底的那根弦忽然被触动,他从来没有如此刻这般能感受得到青楚对映鸢的心情,那般强烈的,义无反顾的爱。
抱着子韵走了几步,他却轻轻地笑出声来,脚步没有停,头也没有回,但是话,却是说了:“师兄难道忘了,我姐姐也不爱你。”
子韵霍然心惊,抬眸瞧着小靳子,微弱的光打在他消瘦的侧脸,染出层层光晕,却似乎有种悲凉的味道缓缓升起。湮没了他的脸色,她的心情。
她才知道,原来青楚全心全意爱着是女人,并不爱他。
青楚的双拳倏然紧握,那是他永远无法触及的伤。
他的映鸢,并不爱他。她爱的,是……是……
无力地闭了眼,可纵使这样,他依然会爱着她。
心若交付,何言收回?
“小靳子……”忍不住唤他,为何她隐隐觉得事情越来越复杂了呢?有好多好多的问题啊,她急切地想要知道。
低头看着女子不解的神色,他自是知道她心中做想。勉强一笑,开口道:“等我找个地方,先把衣服换了。”然后再好好告诉她,关于他的事情。
两人静静地前进着,子韵知道,青楚一直跟在他们身后,只是他不发一言,只是跟着。
身上的痛,再痛,也不会麻木了。此刻的她,没有什么时候能比现在更加清醒的。眼泪不自觉地流下来,却没有绝望的感觉。
是因为小靳子么?是因为他至始至终都在自己身边,保护着,爱护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