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 第73章

彭英得了楚宣珩的密令，带了人匆匆从瑨宸宫出来，急忙朝冷宫的方向赶去。却在半路上瞧见神色慌张的宫女跑得气喘吁吁。

宫女似乎是没看路，直接撞上了彭英。

抬头的时候，宫女吓得不轻，急忙下跪：“奴婢该死，冲撞了将军！”

彭英未与理会，冷着脸与那宫女擦肩而过。身后的两个侍卫忙跟上他的脚步。

快要到冷宫的时候，听见前面传来喧杂的声音。隐隐约约还似乎听见有人高喊着：“走水了！走水了！快点来人啊，走水了！”

彭英一惊，抬眸瞧去，只见冷宫的方向有火星闪出来，浓浓的烟雾随风飘起。

“快走！”他大喝一声，与侍卫急速赶去。

冷宫门口救火的人不计其数，来来往往的，已经一片混乱。彭英朝那两个侍卫斜了一眼，两人会意，提气从围墙翻身而入。

即使是失了火，他们也必须要保证任务的完成。

救火的场面混乱不堪，没有人注意到翻墙而入的三人。

*

此刻的皇宫之外，在一处半高的坡上，一人迎风站着，目光直直地看向皇宫那火光冲天的地方，嘴角缓缓笑开。

一个时辰前的冷宫——

嬛儿不满地冲进来，见铛儿正坐在梳妆台前整理自己的妆容，她似乎有些不情愿地欠身道：“奴婢见过娘娘。不知娘娘找奴婢来有何事？”

原以为自己跟对了人，却不想冯妃死后，铛儿居然会被楚宣珩打入冷宫。如此的话，她跟着她，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所以，自从铛儿搬进冷宫，嬛儿对她便不像之前那般恭敬了。

得意者近，失意者疏。

自古便是这个道理。

铛儿却没有动怒，亦没有看她，只浅声道：“你先前那般帮了我，还没有好好谢谢你呢。”

听她说谢，嬛儿原本还有些生气，一下子缓和了下去。嘟囔着道：“奴婢身份卑Jian，哪里配让娘娘来打赏。”

“呵呵。”铛儿轻笑起来，起身行至一口大箱子前，伸手打开，转身道，“这里的东西你若是喜欢，我都送给你，反正我以后也用不着了。”

嬛儿忙上前，只见里面的满满的华贵的服饰，甚至还有无数的珠宝首饰，看得她目不暇接。手伸出去，又觉得不好意思。

她想铛儿确实是用不着了，全给了她倒也好的。

“怎么，你不喜欢？”

“啊！”忙回神，笑道，“谢娘娘赏赐，奴婢怎么会不喜欢呢？”

“你喜欢就好。”铛儿笑着说，眸中却是瞧不出丝毫的笑意。

不过此刻的嬛儿已经被眼前的宝贝迷惑了双眼，再也看不到其他，贪婪地笑着，扑上去伸手拿起一件玫色的宫装比在自己的身前。她真想马上穿上了试试，铛儿也不过是宫女出声，或许她不用靠别人，就能赢得楚宣珩的目光，也能一夜之间成为人上人……

她正痴迷地笑着，突然觉得颈项一阵剧烈的痛，她轻呼一声，眼前的景色瞬息之间暗沉了下去。随即身子软软地倒下去。

她身后的铛儿冷笑地看着倒在地上的人，低语：“既然你如此喜欢这件，那便给你换上它。”目光又落在箱子上，她又笑，“你放心，这些东西会烧了给你送去阴间！”

……

微微敛笑，若不是自己抽身的快，现下恐怕是真的走不了了。楚宣珩啊，她还是低估了这个男人。想的居然也是如此面面俱到！

铛儿转身，足下轻点，跃上枝头，施展轻功离去。

城南的一家客栈，铛儿熟门熟路地进去。

男子警觉地从床上惊醒，伸手拂开幔帐，却见铛儿已经单膝下跪道：“主子，是我。”

男子的眉头微紧，起身披上外衣，冷冷地道：“我不是说过，没有事情，不必过来么！”

铛儿的头低得越发往下，咬着唇道：“主子恕罪，我的身份暴露了，所以不得已才……”她不敢抬头，依旧是跪着，把她在宫内的事情原委将与面前之人听。

“但请主子放心，他们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主子也不会有危险的。”

“是么？哼——”男子冷冷地哼了声，伸手狠狠地捏起她的下颚，直直地看着她，目光犀利，“我给你的任务你可是没有完成，如何处罚，你心里最是清楚！”

铛儿疼得皱起眉头，急道：“主子息怒，太后的命已不久了。”虽然不是她亲自下的毒，但若不是她Bi的紧，想来青楚也不会这么快加大药量。

男子没有赞扬，只问：“那么楚宣珩呢？”

铛儿身子微颤，开口道：“他……”楚宣珩很聪明，她不敢冒然动手。事情一拖再拖，便过错过了机会。

目光逐渐冰冷下来，用力甩来她，男子沉声道：“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存了什么心思。妇人之仁，只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而我，更不需要这样的人，你可懂？”

铛儿只觉得脊背升起丝丝凉意，忙点头道：“我一定谨记主子的教诲。”

这个男子能一眼看穿她心中所想，不错，她只是担心他对子韵心存好感。她不会允许任何女子在他心里占有一席之地！

幸好，他并没有追究。、

幸好，子韵中了她的一镖，而镖上早已啐了毒。想必现在，她早已经毒发身亡了吧？想着，她终于微微放下心来。

男子不再说话，转了身，负手立于窗前。仇还未报，看来他得另想法子。对于铛儿，若不是还有点价值，他早就杀了她。

呵，女人，永远只会感情用事。所以他恨女人。

那日靳非墨带着子韵逃出天牢，又与青楚连夜出了城。

子韵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床上，肩头的伤口已经妥善地处理，包扎好了。侧了脸，瞧见靳非墨靠在她的床边睡着。

“小……”才开了口，忽然又想起他的名字来，欲唤他的名字，却见房门突然被打开。然后见青楚进门，见她醒来，先是一怔，随即淡淡地问：“觉得如何？”

他果然不再温和的笑了。

子韵的心又凉了一阵，原来那时候，他真的全是装出来的。

是她一厢情愿，他看见了，却装作不知道。甚至还能无情地一句都不为她辩解。苦笑一声，她，还能怎么样呢？

想来想去，她终究是未说一句话，单只是摇了摇头。

青楚踟蹰了下，也是语塞。转身取了一件外衣披在靳非墨身上，手却忽然被他抓住，听他叫：“子韵！”

子韵微吃一惊，见他霍地睁开眼睛，见自己竟抓着青楚的手，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回神，见子韵真的醒了，又急着拉住她的手道：“子韵，你怎么样？”

“我……我没事。”

两个男人，对她却是全然不同的态度呵。

看着靳非墨略带几分憔悴的脸色，她忽然觉得很对不起。一次一次给他伤害，也是因为她，使他们师兄弟之间生出了间隙。

闻言，他才微微放了心，继而又问：“你饿么？我去给你买点吃的。”语毕，也没等子韵答话，便起身冲了出去。

“哎——”

“让他去吧。”

子韵吃惊地看着青楚，他居然说，让他去。

心头忽然涌上一种不好的感觉，青楚没有阻止他，子韵是觉得他有话要与她说。也正好趁靳非墨不在的时候。

昏迷的时候，似乎好几次，她隐约能够听到他们吵架，吵得很凶。听不清楚，可是她亦是知道，定是为了她。

靳非墨走的急，连门都忘了关。青楚上前，将门关紧，转身便开口：“等身子完全好了，就离开他。”

“为何？”她小声地问着。

“既然不爱，就离开他。”青楚的话语生硬，很是无情。

在听到青楚的话时，先前的伤心瞬间转化为愤怒。从来不知道，原来青楚也会让人生恨，让人失去理智。

掀开被子，子韵跳下床，大步行至他的面前，生气道：“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想和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你管不着！”他是嫉妒么？嫉妒靳非墨对自己的好？

大口喘着气，瞪着面前的男子。

子韵只知道，那一刻，她不想再退缩。被人牵着鼻子走了这么久，够了，真的够了。她不想自作聪明，只是谁对自己好，如今的她已经分的很清楚，不需要别人的提醒。亦不需要看谁的脸色。

她不再是太监，不需要回到那个牢笼，难道还不能做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么？

没想到子韵也会生气，青楚一时间竟愣住了，定定地看着，忘记了讲话。女子怒色依旧的小脸却是涨得通红，双手握拳，浑身紧绷着，微微颤抖。

隔了良久，青楚才压低了声音开口：“你可知你如此会……”

“子韵！”门突然被撞开，靳非墨冲进来，瞧见子韵下了床，眸中染上一抹担忧之色，将手中的东西搁在桌上，忙上前扶她道，“你怎的下床了呢？”说着，便推着她回床上去。

子韵朝青楚看了一眼，却见他直接转身出去了。

靳非墨没有看他，依旧笑着：“我让厨房给你熬了粥，你回床上去，我拿给你。”

“墨……”

“哎。”他忽然制止她说下去，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嬉笑道，“可别说感谢的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我会不习惯！”

不知为何，听他如此说，她愈发地想要哭。所有人都离开她的时候，还有一个人对她不离不弃，叫她怎能不感动？

接过他递过来的碗，舀了一勺，却是迟迟不放入嘴里。

靳非墨微微蹙眉，语气甚是无奈：“你不会还记着帮我上药的事情吧？哎，看来今日我是要喂你吃东西来补偿了。”边说着，边伸手过去拿勺子。

“不，不是……”慌张地避开，朝他勉强一笑，“我哪里就那么小气了？”低头喝了一口，也不知道他在里头放了什么，竟有些甜甜的味道。

见她乖乖地吃了，靳非墨俊逸的脸庞终于露出释然的表情。呼了口气，说道：“你慢慢吃，我现在出去一下。”

“嗯。”

待他出去，子韵脸上的笑容慢慢隐去。脑海里又响起青楚的话来，也不知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拒绝了，可是，又觉得自己有些wuchi。贪恋靳非墨对她的好，但，那是爱么？曾经她以为对青楚的感情是爱，却居然那般荒唐之极。她受了伤，愈发地不明白了。

爱是什么呢？

*

靳非墨轻轻带上房门，回身，见青楚负手立于不远处。

未作多想，他大步朝他走去。

“师兄。”他唤他，见青楚并未转身，他却直直开口，“不要再对她说那样的话，我……不想她伤心。”

他出去，故意未关的门，回来的时候却见门已经关上了，心下便有不好的预感。所以才急急冲了进去，瞧见房内两人尴尬的神色，他已然了解一切。只是，他不想当着子韵的面说出来。

青楚没有动，只淡声道：“你在怪我。”

他没有问，是已经认定。

靳非墨沉默了须臾，却摇了摇头：“师兄的苦心，我自是懂的。只是，姐姐的仇也已经报了，我只想为自己活下去。”

原先在宫中的时候青楚一直反对他与子韵走得近，为此他们甚至还大打出手过。他只是以为青楚不同意他与一个太监在一起，却不想原来并不是因为这个。

青楚的心底微微一怔，良久，才又开口：“师父迟早会知道的。”

“我不怕。”他说得坚定，“早在决定爱她的时候，我便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所以你不必再说了，师兄，你也该回去了。”

回去？要他回孤山么？

“那你呢？”

“我？”他笑，“我还不知道，想问问子韵打算怎么办。”说完，便转了身，欲往子韵的房间去。

青楚突然在后面道：“公主被行刺的那日，你真的没有去过万福寺？”

靳非墨怔住，回头不解地看着他，这话他问了不是一次了。却依然坚定地摇头：“没有。”他做过的不会否认，没有做过的，自也不会承认。

看着青楚有些紧张的神色，他又道：“发生了何事？”

“没什么，你进去吧。我今日便回孤山去，你万事小心。”语毕，再不看他，径自朝外头走去。

“师兄……”望着他的背影，靳非墨叹了口气，青楚总算这样，有什么事情总放在心里，从不肯说出来。

脚步越来越快，青楚的心底隐隐升起一抹不好的预感。

绝影，从来只有靳非墨手中才会有。既然刺杀余姚的不是他，那么又会是谁呢？还是，师父骗了他们……

所以，他必须要尽快赶回孤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