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 第77章

靳非墨抬眸看向前面的人，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的人，压制不住胸口的气血翻涌，撇过头又是“哇”地吐了一口血。

男子走上前，飞快地伸手封住了他身上的几个大穴，皱眉道：“你还真是不要命了？她就真的这么令你静不下心来？”

岔了真气，他只会死得更快。

从怀中取出一颗药，塞入他的嘴里，男子微哼一声：“看来师父的顾虑还真是对的。”

没有将药吐出来，只因靳非墨觉得，赌气，不是在这个时候。他是懂药的，自然知道他喂他吃的不是毒药，当然，也不是解药。

无论对方是谁，他都能肯定师父不会将解药交出来。

稍稍理顺了气，才开口：“你究竟是谁？”

“我唤你小师弟，你如何还不知？”男子说得理所当然，站直了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两人。昏暗的光打在他轮廓分明的脸颊，晕开淡淡的光辉。

靳非墨却是冷哼一声，笑话，师父就收了他与青楚两个徒弟，现在居然好端端地冒出另一个师兄来？叫他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的！

男子却忽然笑了，沉声道：“别忘了，当初你们是如何答应师父的？是你自己动手，还是大师兄我代劳？”他说着，目光却是落在子韵的身上，眼神露着一抹杀意。

靳非墨狠狠一震，喝道：“不许动她！”心下苍凉一片，原来师父是这么不相信他们，下了毒，竟还有一张王牌藏着！

呵，苦笑一阵，不过也是，他确实令师父失望了。

当初答应得太快，却不想日后，自己竟会爱上唐门的少主。

小心地将子韵平放在地上，他手扶着树干踉跄地站起来，直直地盯着面前的男子。无论谁想动子韵，他都不会袖手旁观。哪怕是师父亲自来都不会改变！

“呵。”男子看着他，脸上染起轻蔑的笑意，“就凭你现在这个样子，想跟我动手？”

靳非墨却没有回答他的话，勉强朝前走了几步，突然开口：“你说你是我大师兄，那为何师父从未提起过？”

男子一怔，未曾想他居然会这么问。笑道：“师父没有必要把什么都告诉你。”

“呵，我靳非墨就只有一个师兄，你别想骗我。师父根本就只有两个徒弟！”

“你不信？”

靳非墨已经行至他面前，他轻轻吐字，却是道：“我信。”说话间，飞快地出手，无色无味的毒药朝面前之人扑面而去。

用如此卑鄙的手段，他也是万不得已。

却不想，面前的人连脚步都不挪一下，看着他，嘴角带笑：“绝影，很好。看来是要师兄来教教你，以下犯上的下场！”他的话音刚落，衣袖微动，一掌劈在靳非墨胸口，他瞬间被打出三丈开外！

“唔——”这一掌，他不过用了两分力，而靳非墨此刻的身体根本禁不起如此掌力，半撑起身子已是吐血不止。

这个男人，他看不透，他的意图。

男子忽然大步上前，伸手扣住子韵的脖子，目光却依旧探向靳非墨：“你以为我是说着玩儿的么？”

“不……要！”顿了下，他又道，“是我，是我背叛师父，你……你杀了我。”

“呵，小师弟，你我同门，何必自相残杀？”他的语气冰冷。同门啊，那是最好利用的了。

靳非墨忽然心底猛颤，看着他，虚声道：“当日在万福寺行刺余姚的人是你？”怪不得青楚那么在意，他一定是猜到了什么。

他那么急着回孤山，是不是也是因为……

心下大惊：“我师兄怎么样？”

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男子的语气夹杂着警告的气息：“你以为离开了孤山，你们的一举一动师父便不知道了？你们都太过天真！”

“你究竟想怎么样？”他问得咬牙切齿。

“我想怎么样？呵呵——”他似乎觉得很可笑，微微加大了手中的力道，笑着道，“我是在救你。”

杀了她，师父便能原谅他？

呵，颓然出笑，杀了子韵，便是要了他的命。这又哪里是在救他？

他知道，打不过他，想从他手里救下子韵的命，那是天方夜谭。

无力地躺下，苦笑道：“我和师兄只是想要太后的命，你也不过是要余姚的命。为何就不能放过子韵？”他不知道为何师父执意要唐门少主的性命，不过说到底，他们与子韵都没有仇恨啊。

“你错了，我想要的岂止是余姚的命！”目光忽然变得肃杀，心头生恨。

靳非墨一惊，他的话，究竟是何意？

男子又转向他，笑道：“给你两条路，一是我现在就杀了她。二么，你也可以选择救她。”

救她？他有点不相信他。

“你不信？”男子轻笑，“不过，你不得不信。”

是啊，他真的不得不信，子韵的命还在他手上，他如何能掉以轻心？

咬着牙道：“你要我怎么做？”

闻言，掐住子韵脖子的手终于微微放开，眸中闪过一抹精光，他起身朝靳非墨走来。俯在他的耳旁，低声轻言了一番。

京城的某个角落里，依旧是先前华贵的轿子，女子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语气不善：“真是一群饭桶！这么点事都办不好！”

“小姐息怒，我们的人在虞城西郊失去了联系，待增援赶去的时候，发现已经悉数被杀，无一活口！”

“混账！再派人前去，我就不信拿不下她！”

“是！”

子韵悠悠地醒来，才发现自己已经躺床上了。

环顾四周，见房间里除了一张床，便只有靠近窗口的一张小小的桌子。并且布满了灰尘，看来是好久未打扫了。

床上虽然没有那么脏，却也看得出是急急打理的。

她忽然一惊，靳非墨呢？

他中了毒，能去哪里？

飞快地跳下床，朝门口冲去，在手触及门闩的时候，忽然听见外头传来一个声音：“师兄，你怎么来了？”

是靳非墨的声音！

青楚来了么？不知为何，她的心头一阵欣喜。太好了，他一定是带了解药来，否则靳非墨的声音为何听不出虚弱之意了呢？

子韵的手已经握上了门闩，却听另一人道：“我若不来，你身上的毒怎么办？”

真的是青楚！

门已经打开了了一条缝，却又听到：“师父要你杀了她，为何还不动手？”

心下大惊，杀了她，杀了谁？

不知为何，子韵的心头升起一种不好的感觉。他口中的她，不会是……

“你不会真的爱上她了吧？”

“怎么可能。”靳非墨的语气似夹杂着嘲讽，“师父既然要我下手，我又怎么能让她死在天牢呢？只是她天真的很，我稍微对她好一些，她便当真了。”

“呵，玩玩也就过了，是时候下手了。”

“我知道，我还不想死。”

“墨，师父有东西叫我带给你看，你随我来。”

“可是……”

“放心，她不会这么快醒来的。”

感觉到脚步离去的声音，子韵握着门闩的手不住地颤抖起来。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心好痛好痛，为何要她众叛亲离，为何连靳非墨都在骗她？

心底仿佛一下子生出恨来，在她面前装得真好啊，中毒也只是他的苦肉计么？偏偏她就这么傻去相信了。

“哗”地打开门冲了出去，等他们回来，发现她跑了，一定会马上追上来吧？是啊，凭她一个人怎么能逃得掉呢？那么，她为何还要跑呢？

“呵呵——”笑得哭了，好难过，胸口像被堵着什么，痛……

看着女子的身影越来越小，林子后走出两人。

抵着靳非墨后背的手骤然将真气撤下，他支持不住，靠着树干滑到在地，眼带悲凉：“你可满意了？”

目光看着前面，良久良久，男子才笑道：“自然。”

自怀里取出一瓶药，递给他，说道：“这药能压制你体内的毒，足够支持你回孤山了。”说完，大步朝子韵离去的方向追去。

伸手将药紧紧握在手里，现在没有人能救他，除了他自己。

踉跄地站起身，望着男子从容离去的背影，心下怆然。从他的眼眸之中，他瞧见了无穷无尽的恨意。

究竟是因为什么，他无从所知。

只是，他自然不会回孤山去，他亦不知他想对子韵做什么。又让他如何放心离开？

子韵她，定是恨死自己了吧？

他“骗”了她，“骗”得那么彻底。换作是谁都会恨的，呵——笑着，心好痛！似被一双大手狠狠地揪住，血自嘴角流下来，抬手擦去，微晃着身子朝前走去。

不知道自己究竟跑了多远，子韵只是拼命地跑着，拼命地跑。

原来至始至终，她都只是一个人！

可笑！可悲！可叹！

什么等他死了她再走，什么他会嫉妒，原来都是假的！

他只是在耍她玩儿呢！

“呜——”捂着嘴，小声地哭出来。

好累好累，手扶着树干喘着气，隔着泪眼，前面的路变得愈发地模糊起来。子韵定了定神，她不是一直都很坚强的么？

被哥哥骗进了皇宫，她都能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下来。

被冤枉，受刑，她都坚持过来了。那么多的挫折，都能挺过来。

爱错了人，信错了人，被一次一次伤害得至深。

她还活着，重要的是她还活着！

还有什么比这更能令她重新坚强起来呢？

擦干眼泪，心痛得无法呼吸，她决定了，去蜀中唐家堡。有朝一日，她定会当面问问靳非墨，问问他，相处了这么久，她甚至以为自己对他的感觉已经缓缓变化的时候，他怎么就变了样呢？

一个人，不认识路，她可以问。

浑浑噩噩，在林子里走了大半日，依旧没有走出去。她知道，不懂得方向的人，在这里很容易会迷路。

又行了一段路，不经意间瞧见地上一些暗红色的东西，是血！

她心下震惊，随即又苦笑，那是昨晚靳非墨留下的吧？

呵，天无绝人之路，这话说得真好。他的苦肉计，还让她找到了方向。努力回想着昨日走过的路线，嘴角缓缓笑开，转身朝右侧走去。

昨夜他们又马儿，步行自然要花去更多的时间。

待她又回到昨日遇袭的地方，已经时至未时了。

惊诧地看着遍地横尸的林子，她知道那是唐门之人下的手，现在想起来，真可笑啊。所以那时候他才急着要带自己离开啊。他是怕唐门之人在，他的计谋不好实施吧？

突然出现的马儿，呵呵，想得真是周到呢！

当时她也觉得奇怪，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准备马儿的人，居然就是靳非墨！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很厉害。什么时候做的，她竟毫无知觉！

颓然摇摇头，她又往前走去。

待出了林子，才知外面是一条山道，蜿蜒曲折。

徒步走了一段路，隐喻为听见前面有人的声音，她也未觉得多大奇怪。只因这一路，碰到的江湖中人多得不计其数。

依旧朝前走着，却听一人突然道：“唐子韵！”

子韵吃了一惊，谁，为何会认得她？

对方一群人先是微愣，随即都笑起来。

那人又道：“看来小姐说的还真不错，果然是没走远啊！看来落单了！”

小姐？又是谁……

子韵只觉得好无力，为何人人都想要她的命呢？呵，自嘲地笑，在这之前，她还真的不知道原来自己的小命竟这般值钱！

“抓住她！”

子韵没有迟疑，转身便跑。跑不掉，也要跑。没有留下来自己送上门的意义。

天无绝人之路，是的，因为，人自绝。

悬崖，好高。

面前的人却忽然叫：“过来，我们不会杀你。”小姐再三交代了要生擒，他们也不敢随意要了她的命。 是么？他们以为她会信？

脑中闪过许多许多张熟悉的脸，爱的，恨的，怨的，念的，悔的……

嘴角渐渐绽开一朵娇艳的花，闭上眼睛，身子突然后仰。

就算无底深渊又怎样？她依旧笑靥如花。

她发誓，若是这一次她不死，便再也没有以前的唐子韵！

看着女子的身体宛若凋零的叶，从悬崖上飞旋而下。不远处，男子嘴角浅笑，足下轻点，追随她往下。

从她的笑容里，他似乎瞧出了什么东西。

那种绝路逢生的恨意曾几何时也在他身上出现过。没有消失，而是越来越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