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痛……
哪里都痛。
艰难地半睁开眼,这里是哪里?悬崖的底部么?
狼嚎的声音似乎越来越近,伴随着呼啸的风声,听着令人***。
试着动了动,只觉得喉头一甜,满嘴的腥味儿。抬手,擦去,子韵忽然缓缓地笑了,她没死,不是么?
上天都不让她死呵!
一阵晕眩袭来,意识慢慢地远离。
隐约似乎瞧见一个身影朝自己走来,身子撞入来人的怀中,他平稳地呼吸着,张弛有度,那乌黑的眼眸隐隐透着光。
好熟悉……
*
连着好多天,醒了又昏过去,浑浑噩噩的,她却只知道,自己还活着。
谁把自己扶起来,小心地喂自己吃药,然后又轻拭去残留在嘴角的药汁。指腹略带着粗糙的感觉,是……男人的手。
是谁?
靳非墨,还是青楚……
呵,他们不都恨不得她死么?又怎还会救她?
“嗯……”头好痛啊。
心底若冲进了翻滚的潮,令她一瞬间变得惶惶不安。靳非墨,青楚,为何要她死呢?脑子一片模糊了……
她从悬崖上跳了下来,为何跳下来?
怎么了?她究竟是怎么了?
“子韵——”
柔和清远的声音,那是谁……
感觉有一双手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男子的下颚抵在她的削肩,轻声呢喃着:“子韵,子韵……”
拼命地睁开眼睛,昏暗的月光下,男子的脸近在咫尺,她看清楚了,那是——楚宣珩!
“皇上!”她惊呼着,推着他的身子,意欲逃离。
男子不放手,眼带悲凉:“朕是爱你的,朕爱你子韵……”
手上的力道缓缓撤去,他说……爱她……
又有谁的手抓住了她的肩,狠声道:“你杀害冯妃娘娘,谋害太后!”
“不,我没有!”
急急看向楚宣珩,他却厌恶地看着她,喝斥道:“不过的一个太监的身份,也敢与主子们争宠!”
“不,不是的,我不是……”
床上的女子一张小脸惨白惨白的,额角流下的冷汗将枕巾打湿了一片。她伸出手,好似拼命地欲抓住什么,却是徒劳。
放下手中的药碗,男子冷峻的眸中闪过一抹狡黠的光。凡事,半真半假,最是令人琢磨不透。嘴角牵笑,待她醒来,这么多日的梦魇,便会成真了。
*
好乱,子韵只觉得她的脑子一直在不停地转动着,好多事,似潮水般一拥而上。她甚至都快要招架不住了,好想哭……
面前,一只大手伸过来,伴着张狂的笑声,狠心地将她推下悬崖。
“啊——”大叫一声,终于醒来。
捂着胸口,身上的衣服尽数被浸透,子韵擦着额角的冷汗,一时间还反应不过来。
低着头定了好久,才回过神来。
此刻自己躺在一张简陋的床上,房间里东西不多,却都很整齐。
“嗯……”抬手敲打着自己的头,她混沌了,是谁把她推下悬崖的?
正在这时,悠扬悦耳的笛声缓缓飘进来,似乎将整间屋子都萦绕住。心情慢慢地平复下去,那笛声帮助她暂时忘却一切,回归宁和。
爬下床,身体已经不那么痛。扶着墙壁,轻声地将门打开。冬季的夜晚,寒气Bi人。
夜空中,偶尔几颗星星闪烁着,透着微弱的光。
笛声没有停止,没有激昂的高低起伏,平仄的样子,宛若清脆流淌的小溪,细细流长……
子韵不自觉地行至了屋前的空地上,忽然回头。
一身劲装的男子手执玉笛,曼妙的音符随之飘扬致远,令人心旷神怡。长长的影射下来,几乎快要触及子韵的脚尖,不知为何,她摇头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
正在这时,笛声嘎然而止。
男子的目光向她探来,嘴角牵起一抹笑,翻身轻盈落地。玉笛在手上娴熟地旋转数圈,***入腰间。他笑:“你醒了?”
“是你救了我?”看着面前的陌生男子,子韵却问得镇定。【】
他点头,只说了自己的名字:“我叫如风。”
“子韵。”她淡淡地说着。
如风转身行至门口,朝她道:“你身子未痊愈,进屋吧,外头凉。”
子韵没有说话,只默默地跟着他进门。
“你一个人?”
“我是孤儿。”他淡然地答着,倒了一杯水递给子韵。
子韵怔了下,却是摇头。他笑,也没有计较,自己仰头饮尽。
回头从窗口望出去,看天色,不过四更天的样子,子韵却不知为何,有些按捺不住。
“你静不下心来,是否需要我再吹一曲?”
他说着,又从腰间抽-出了玉笛,轻置于唇边。才要吹响它,却见女子纤细的手伸过来,挡住了笛孔,她摇头:“不必了。”
也许不静,更好。
“你的眉头为何如此紧蹙?”男子的手突然伸过来,在不经意间,便已经探想她的眉心。子韵浑身猛颤,慌忙推开数步,定定地看着她。
怎么了?她在怕什么?
因为他也是……男子么?
不,使劲地摇头,快速转身,朝外头跑去。
“哎……”身后传来如风的声音,似乎又听见他追着他跑出来的声响。
跑了一段路,子韵突然停住。回头,果真见如风立于自己身后。她不悦地道:“你追着我做什么?”他不过是救了她,对了,她该是说“谢谢”的。
“谢谢。”补上一句,“我该走了。”
“你要去做什么?”挡在她身前,他斜睨问着。
“报仇。”
两个字脱口而出,她已然怔住了。
她居然说得如此随意,如此坚定。
如风剑眉微蹙,开口问:“楚宣珩?”
心下大惊,警觉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释然地笑:“你昏睡着的时候说了不止一次。”继而又收起了笑容,压低声音道,“那可是当真圣上,你们……”
见他上下打量着自己,他是想问她与楚宣珩的什么关系吧?
呵,他说爱她,还能是什么关系呢?
太阳穴隐隐作痛,可是自己对他的感觉为何那般模糊呢?她不清楚,但似乎并不是爱……
伸手轻抚着头,也许,是她糊涂了。
若然没有任何关系,为何自己依旧那般清晰地记着他的事。记着他的怀抱,他的笑,他的怒,他对她的残忍……
“啊——”头好痛,有种撕裂般的感觉。她忍不住抱着头蹲下去。眼泪却忽然流了下来,为什么呢?
对了,唐家堡,她要去唐家堡的。
又站起来,摇摇晃晃地朝前面走去。
忽然一只大手伸过来,将她的小手紧紧地包裹住,身子一轻,被拉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子韵吃了一惊,如风已经把她抱了起来,低声说着:“去哪里,也待身子好了再说。”
“我……等不了。”她没有挣扎,抬眸对着男子深邃的眸子问,“为何要救我?”
他没有迟疑,笑:“只是让我在凑巧的时间遇上你,上天说不让你死。”
呵——
她缓缓地笑了,说得真好。
所以,她更要好好地活下去。
“把我放下来。”她执意要走,等不了一分一秒。
“你的身体……”
“你怕我死掉么?”
“怕……”他自然是怕的,她若死了,那他做这一切就都白费了。
子韵狠狠一震,不知他是何意。却收回了目光,开口道:“那你便送送我,到时候定会重重谢你。”
“去哪里?”
“唐家堡。”
“蜀中唐门?”男子的眸中微微露着诧异,子韵只是点头,并不再说其他。相信他都已经猜到了。
“好。”淡淡地应声,嘴角却露出一丝阴冷的笑。
七日后,蜀中唐家堡。
一男一女并肩站在门口,一名唐门弟子急急跑出来,恭敬地道:“少主,太君等了您多日了!快随属下进去!”
入内。
太君站在厅中焦急地等候着,半月之前唐云回来说少主出现的时候,她甚至都有些不敢相信。当下派人出去找,十五年了,她失踪了十五年了!
“少主!”
子韵才一脚跨进大门,便见一个中年男子跪倒在自己脚边,声音微颤:“当年唐玉成护主不力,让少主受苦了!”当年他没有保护好她,十五年来一直在深深的自责。没有自刎谢罪,是因为在有生之年,他希望能找到她。如今,皇天不负有心人,少主真的回来了!
子韵怔住了,便见一个老妇人走上前来,直直地瞧着她,眸中好似缓缓泛出了晶莹。想来她就是老太君了。
伸手抚上右肩,意欲将衣服褪下,手却被她握住,她摇头道:“不必了,前院的轩阁布满了瘴气,你能安然无恙便是最好的证明。”
她的话音才落,子韵便听如风闷哼一声,单膝跪地,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
“如风!”下意识地去扶他,看来他是中毒了。
太君使了和眼色,便有人上前喂了他一颗药丸。随即听太君道:“请这位公子自行调息片刻便可无碍。”她朝外头道,“来人,扶公子下去休息。”
待人将如风扶走,太君又屏退了他人,此时,厅中只剩下她与子韵两人。
颤抖地握住她的手,老太君已是泪满盈眶,哽咽道:“这么多年,儿啊,苦了你了……”
“我叫子韵,唐子韵。”她平静地开口,不知为何,却感受不到那种家的温暖。仿佛这里不过是一个过路的休息地,不是她的家。
“子韵……”太君默默念着,擦干了眼泪点头轻笑,“好啊,好。来,跟我说说,这么些年来,你过得如何?”拉着她过去坐了。
子韵点头,却只讲了进宫前的一些事情,很多事,很多人,她不自觉地略去。不想提起,也觉得没有必要。
出来的时候,见唐云站在院内,我才出去,他便迎上来,低头道:“少主,你没事真的太好了。属下还担心那男子会对你不利。”
子韵笑道:“是如风救了我,如何还会对我不利?”
唐云的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少主,那晚的人并不是如风公子。”
不是如风!
子韵心中一动,脑中似乎闪过一张脸来,对了,她怎么忘了,是靳非墨!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心突然间痛了。
“少主,你怎么了?”唐云见她神色不对,忙问。
“没事。”她摇头,“带我去看看如风。”
“是。”唐云点头,便退开半身,让子韵先过。
将她送到如风的客房门口,唐云便没有再进去。子韵推门,见如风站在窗口,不知怎的,那一刻,他颀长的身影忽然给她一种落寞寂寥的感觉。
他的惆怅,她感觉到了。
指尖一颤,好奇怪呵!
如风突然转身,见子韵站在门口,朝她笑笑。
“你怎么样?”脸色已经缓缓染上了红粉之色,看来体内的毒已经完全解了。心下还是有些愧疚,毕竟是为了自己,他才中了毒。
中毒……
冥冥之中,又想起另一个人来。
悄然闭上眼,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子韵。”如风低声唤他,似是想了许久,才道,“为何……你身上那么浓的恨意?”
为何?呵——
“如果有一天,你也如我这般被Bi上绝路,甚至是被……”被自己在乎的人Bi上绝路,那么他也一定会满腔仇恨!
楚宣珩啊……
暗自咬紧牙关,他说爱她,却又把她推向万劫不复。
她的话没有说全,如风却是都听懂了。他怎么会不了解?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那种被Bi上绝路的感觉。
不是绝望,是一种弥漫了仇恨的Kuai感!
“你想报仇?”他却道,“不过与皇上为敌,不是你们唐家堡能吃得起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纵使唐家堡再厉害,也斗不过朝廷。
子韵怔了下,她自然是知道的。所以方才和太君说话的时候,她什么都没有说出来。这是她自己的事情,她不想与唐门扯上任何关系。
回眸对上如风深不见底的眸子,她低声道:“如风,你是帮我,还是……”她不说下去了,面前的男子知道了她的事情,若是帮她便好,不帮她也绝不能让他走出唐家堡。
呵,什么时候她也变得如此?
如风的眸子骤然紧缩,随即缓缓笑开:“看来,我非得帮你到底了?”
子韵未答话,只是默默转身。
良久,才道:“这件事,不要告诉太君,乃至唐门任何人。”
“好。”低低应声,如风将目光探向窗外。
碧色晴天,曾几何时,他的世界也是如此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