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别了子韵,从院中走出,如风的眼神一闪,瞧见墙头跃过一抹身影,当下警觉地朝四周看了看,翻身跃出围墙。
追出去,对方没有加快步子,没有走很远的路,只在东侧的一片林子停了下来。铛儿回身,在看向如风的时候,眸中染起一抹娇柔的色彩,一手置于胸前,低眉垂首:“见过主子。”
如风单手负于身后,冷眼看着她,低沉着声音道:“有什么事?”
原本还欣喜的神色,却在听见他这话的时候,忽然暗沉了下去。铛儿咬着唇道:“没有。只是主子到了这么久都不曾召唤我,我……便想见见主子。”
如风面色一冷,拂袖怒道:“我不是说过,没有特别的事情不要见面么?回去!”他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谁知竟然……
女人,果然只会妇人之仁!瞳孔骤然紧缩,或许他应该狠心决绝一些……
手掌微动,内力缓缓被Bi上掌心,方要出掌,一侧的树丛隐约传出微微的响动,正在朝这边靠近。他暗吃一惊,看来是被人跟踪了。
唐家堡的人?还是子韵?
将掌上的内力瞬息化解而去,抬眸看向铛儿,他突然开口:“你不要再跟着我了,你我是不可能的。”
铛儿吃了一惊,转而立马想到定是有第三人在边上。只是,他居然说不可能……
虽然知道他是在演戏,可是她依旧忍不住要伤心难过。摇着头道:“为什么呢?我那么爱你……”
他在演戏,她却不是。
他说的是假话,她全是真。
“我不可能爱上你。”他的话语冰冷至极,复而又加上一句,“你回去吧。”
浑身微颤,他的意思她懂,是要她离开这里。呵,他怕她的身份暴露,所以便急着要撵走她。
如风已经转了身,才跨出一不,便听铛儿又道:“你真的……爱上了她,是不是?”这么多日的相处,他定是对子韵动了心。
如风一怔,自然知道铛儿口中所指便是子韵。
他没有迟疑,当下一点头:“是。”
原本是要演戏给暗中之人看的,却在点头的一瞬间,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似欣喜,似洒脱,又似彷徨无措的样子。
心底震惊,他怎么了?
难道真的对那女子起了恻隐之心?
不知为何,脑中忽然想起那日在京城,他中了毒,她帮他吸毒时的样子。
焦急中带着天真,她问:“不要紧吧?真的不要紧吧?”
他那时竟动摇了,没有让她帮他把余毒吸出来。
呵,疯了。
大仇未报,他怎么能牵扯出儿女私情来?甚至是与她!
也许子韵本身没有错,身为唐门少主也不是错。错就错在,偏偏楚宣珩对她动了心,偏偏靳非墨对她动了心!
大步离开,身后的女子不再说话。
铛儿怔怔地看着他越来越远的背影,心下凄凉。他不说,她也明白,他的话,句句假,却唯独那最后一句,是真的。
颓然地退后一步,她想争取,却不知道该如何去做。怕做了也是徒劳,更怕会惹得他的厌恶。
子韵才要上床休息,便听外头有人敲门道:“少主,属下有话要与您说。”
一听是唐云的声音,子韵先是一皱眉,随即起身过去开门。不解地问:“这么晚了,有何事?”
来的路上,唐云本来想了很多,却在见了子韵的面,又不知该从何说起。愣了半日,才憋出一句话:“少主若是喜欢如风公子,当留个心眼儿。如风公子在外头,似乎有女人……”话至最后,忽然低了下去。唐云的脸刹那变得绯红,仿佛Tou窥了谁的羞人隐私一般。
子韵怔住了,他这么急急跑来就是为了告诉她这个?
如风有喜欢的女子?
摇摇头,不过这个,她还真是不知道。
微笑道:“唐云,你想到哪里去了?我与如风,并非那样的关系。”
她与如风之间,恩情,友谊,但不管怎样,都算不得爱吧。
唐云未曾想她居然会否认得如此干脆,一时间居然说不出话来。
这段日子以来,他们走得那般近。唐门中人,都以为少主是喜欢那如风公子的。连太君都因为此事把他叫去询问过多次呢!
“唐云?”见他忽然不说话了,子韵试探性地唤了他一声,笑道,“你可是又岔了神?”
“啊。”他脸一红,低首道,“属下只是……”他只是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只是什么?”子韵又问。
他摇头:“没什么,属下告退了。”转了身,却又回头,“少主您……或许不知,如风公子喜欢着您……”说完,像是卸下了什么沉重的包袱一般,急急离去。
子韵错愕地看着他的背影,他说如风喜欢她……
是么?喜欢么?
嘴角苦笑,男人还能让她相信么?一句爱,一句喜欢,全都可以是戏言。
子韵没有迟疑,转身关了房门。很快,便熄了灯。
外头,朱色的廊柱后面,如风的身影掩埋在黑影里。他的眸中亮起一丝光,果然是唐门中人,幸亏他反应得够快。
连城。
因着担心徐冲会带人来闹事,沐绾云一晚上都睡不安稳。才三更天,她便坐起身,呆呆地坐着,再无睡意。
忽然又想起在厢房的男子来,心下大惊,昨日一味地担心他的身子,却忘记了,万一徐冲带人来,瞧见了他,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天,她居然都不曾想到!
人家救了她,她怎么还能再给他带来危险?
如此想着,当下穿了衣服奔出门去。
厢房的灯依旧亮着,沐绾云偷偷从门缝瞧进去,见丫头靠在桌上已经睡着了。而男子依旧沉沉地睡着,想来是未醒过。
抬手欲将门推开,突然又停住。
她这样又算什么呢?大半夜地跑进去跟人家说快走?那他会不会觉得自己的脑子有问题,先是拼命地挽留着,现在天未亮又要逐客。
叹了口气,心下好急!
这时,听里头断断续续地传来一个声音:“水——水——”
沐绾云心底一震,他竟不是沉睡着,是昏了过去么?房内的丫头睡得太死,竟没有听见!彼时,也不管什么礼数,推Kai房门便冲了进去。
急急倒了杯水,小心地将男子扶起来,将杯沿抵至他的唇边。
靳非墨只觉得有双柔软的手将自己扶了起来,接着,有凉凉的东西碰至唇边。本能地***起来。
沐绾云看他喝完,才要起身,却见他的嘴角缓缓笑开,话语轻柔:“子韵,我好痛……”
是子韵么?想起那时在宫里,她帮他上药,再痛都不觉得痛了。如今,他迷迷糊糊地,想起子韵,想着她在身边,笑着说痛,其实一点都不痛了……
“究竟是怎么样的女子呢?”沐绾云看着男子明明难受却依旧展颜的容颜,心下泛起一丝苦涩的滋味。
“子韵,我不是要骗你,我……咳咳——”
沐绾云呆呆地站着,不知为何,她的眼眶居然开始微微发热。为何他明明深爱,还要那么痛苦?爱情,真的便是这般叫人为难么?
抬手拭去潸然落下的点滴晶莹,也许不爱,才好。
他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原来只是因为他的心中已有她人。她忽然羡慕起那叫子韵的女子,世上还有什么能比得过有情郎呢?
她正看得呆了,突然听得丫头惊唤了声:“呀,小姐!”她迷迷糊糊听见房间里有响动便睁眼看了下,没想到居然是自家小姐!
惊得她立马站了起来,双手绞在一起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沐绾云回头,有些尴尬,只好道:“哦,我是来瞧瞧公子的情况。你去取套衣服来给他换上,他的衣服全湿透了。”
“哦,是。”丫头点了头,忙转身跑出去。
床上之人突然大叫一声:“师父,不要,不要——”
沐绾云惊觉回神,见他满头大汗地醒来,捂着胸口喘着气,在看向沐绾云时,先是一怔,开口道:“你……”天尚且黑着,房内依旧点着灯,她一个千金小姐,如何会在他的房里?
沐绾云没想到他会突然醒来,带着惊慌失措的神色,急急开口:“你……你别误会,我只是……只是……”结结巴巴的,居然连话都说不全。
看着她怯弱的模样,靳非墨周身的警备之色缓缓消磨了下去,看着她道:“我不是要责怪你。”
沐绾云怔住,好久才反应过来。却又因为他的一句话,心底忽然开心起来。她没有看错,他只是想要装的冰冷的样子,其实他的内心一直是温柔的。
丫头取了衣服来,见靳非墨已经醒来,上前道:“公子,奴婢伺候您更衣吧。”
伺候他?他会不习惯。
不过身上汗湿的衣服确实很难过,他摇头道:“不必了,我自己可以。”说着,伸手接过丫头手中的衣服。
“那我们便出去了,公子若是有什么事,只管吩咐,我让丫头守在门口。”沐绾云朝他为微笑地说完,然后唤了丫头转身出去。
“我叫靳非墨。”他淡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沐绾云的脚步稍一迟疑,嘴角轻笑,走了出去。
从靳非墨的房内出来,沐绾云便径直回了房。
待到天大亮的时候,如儿突然飞似地冲进来,大叫着:“小姐小姐!”
“怎么了?”听她如此焦急的声音,沐绾云霍地站起来,莫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是徐冲么?
这样想着,她的脸色愈发苍白了。
如儿按着胸口,脸上却是释然的笑:“小姐,你不知道,那徐家大少爷疯了!”
徐家大少爷疯了?徐冲?!
沐绾云甚至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忙抓住如儿的手问:“你说谁疯了?”
“就是那徐冲啊!”如儿笑道,“居然他一晚上没回府,今早家丁发现他昏倒在巷子里,醒过来便已经疯癫了。呵呵,小姐太好了,以后再也不怕他来纠缠了!”
沐绾云当真是意外至极,却在听到他昏倒在巷子里时,又是大吃了一惊。这么说,是因为靳非墨……
他究竟对徐冲做了什么?
“小姐?”如儿见她不说话,试探性地唤她,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哦。我爹呢?”
“在前厅,正等小姐用膳呢。还要我来问,昨日那位公子可要一道用膳?”
沐绾云摇摇头,朝外头走去,一边道:“你让厨房做些清淡的,一会儿送去他房里。”
“知道了。”如儿甜甜地应着,在背后朝她眨眨眼睛,或许小姐的姻缘啊,来了。
前厅。
沐绾云满心欢喜地进去,见沐老爷却是脸色暗沉。不免奇怪地唤了声:“爹。”
“云儿……”他看着女儿,欲言又止。
沐绾云心中不解,照理说徐冲不会上门闹事,爹应该高兴才是啊。自己也把昨日的事情原委都说与他听,难道他是担心靳非墨为他们带来麻烦?
坐在他身侧,她开口道:“爹,靳公子是因为救我才下了重手,我们……”
“云儿。”打断了她,叹息道,“你以为爹是因为这个?哎,爹活了大半辈子了,如何还会这般是非不分?”
沐绾云愈发不解:“那是为何?”
“哦,爹只是昨晚没睡好。”勉强朝她笑,“快些吃吧。”
“爹……”总觉得爹有事情瞒着自己,沐绾云还想问,便见如儿带着靳非墨朝这里走来。心下微动,不是说让如儿把膳食送去他房里的么?
如儿跑上前来,急道:“老爷,小姐,公子说现下便要走了。”
这么快?
沐绾云不自觉地站起身来,朝靳非墨道:“靳公子你……”忽然又缄口,明明说好今日他若执意要走,便有着他,那么现在,她又要挽留什么呢?
心口处似乎激动起来,原来他的去留已经牵动了她的心么?
看着女儿的神色,沐老爷心中已然明了。看来自己猜的没错,云儿对他一见倾心了。
靳非墨向沐老爷行了礼,道:“多谢两位收留我一晚,在下便不打扰了,就此告辞了。”说着,一抱拳就要离去。
沐老爷突然站起来道:“公子请留步,不知公子欲往何处去?”
靳非墨微怔,不明白为何他会问他去哪里。他却也不知道为何,没有多想,直直开口:“蜀中。”
他好担心子韵,不管她如何恨他,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就一定要看到她安然无恙才会甘心。
听闻他说蜀中,沐绾云心中突然升起一抹喜色。
沐老爷忽然道:“正好小女的姨娘也在蜀中,说是想念她甚久,不知公子可愿意顺便送送小女?”
他的话音才落,沐绾云便惊诧地看着他。姨娘要她去?那为何爹从来都未提起过?
知道她心有疑虑,沐老爷不去看女儿的眼睛。他虽然只是个知府,做人却是极好的,各处都有亲朋好友。所以,今日不管靳非墨说去哪里,他都会编好理由让他带上云儿。
女儿的心思,他怎会不懂?她对这个男子,有着不一样的情愫。也许是一见倾心。所以,要他带她走,她也会开心的。
靳非墨迟疑了下,沐绾云却扯了扯沐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