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 第81章 接近

待靳非墨与沐绾云行至门口，便见马车早已停在外头，车上的东西一应具全。靳非墨微微吃了一惊，他怎么觉得这沐老爷一早便准备好了似的？

“靳公子，你怎么了？”沐绾云见他神色有些异样，低声问道。

他乍然回神，摇头：“没什么。”照沐老爷的说法，消息既是昨夜知道的，那么东西已经准备好自也不奇怪了。

如儿过来扶了沐绾云的手道：“小姐，别磨蹭了，我们要快些赶路，否则在天黑之前找不着客栈了！”

“爹。”她回头看向沐老爷。

沐老爷朝她点点头，笑道：“快走吧，路上小心。”

都上了马车，车夫挥舞着马鞭，马车的速度慢慢提了上去。

门口的沐老爷见马车渐行渐远，唤了名家丁，开口道：“你马上飞鸽传书去蜀中。”说着，将一封书信交予家丁。

家丁应了声，急急下去了。

沐老爷叹息一声，信上是写了沐绾云即日起程去蜀中，希望他的妹妹不要将此事捅破才好。

马车上，靳非墨与沐绾云皆只是坐着，谁都不说话。如儿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道：“靳公子是哪里人？”看来老爷也是想撮合他们，自己当然要更加出力了！

靳非墨没有动，只淡淡地道：“秦淮人士。”

“秦淮？哦，那可是好地方！”她说得愈发兴奋了，“那公子家里还有什么人？”

他微微怔了一下，开口道：“没有其他人了。”

如儿“啊”了一声，沐绾云也是微微吃惊，忙道：“靳公子，如儿不是有意的。”

他摇摇头：“没事，日后别唤我公子了，直接唤我的名字便好。”她们一口一个“公子”叫得他很不自在。他宁愿当初子韵唤他“小靳子”。忽然又想起子韵，手微微握拳，心口泛起一丝疼痛……

听闻他说唤他的名字，沐绾云又是紧张，又是欣喜。

红着脸低声道：“墨……”

墨……

浑身一震，他咬着唇，生硬地道：“唤我非墨吧。”

墨，除了师兄，便只有子韵才会如此唤他。

他怕沐绾云叫他的时候，他会一次又一次地想起子韵，无边泛滥的想念接踵而至，惹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沐绾云脸上笼起一抹尴尬，随即又轻笑道：“好，日后便唤你非墨。”

非墨，非墨。在她看来，去掉一个姓氏，也是将他们的关系拉近了一步。

自从那晚唐云找她说了如风喜欢他的话之后，子韵却没有任何异样的地方。依旧每日认真地练习暗器和功夫。

偶尔太君会来瞧瞧，她总是眉开眼笑，说子韵是历代少主中最努力，最能吃苦的，日后定能成大器。

子韵不说话，她以平常人的身份生活了十多年，唐门少主的责任她其实并不清楚。纵使现在回来，唐云对她一一叙说了，她也不过听过。并没有真的往心里去。

她只是觉得，自己做的事，不连累唐门，那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如风一如既往地教她习武，她学多久，他便教多久，丝毫不曾有过半句怨言。子韵忍不住便想，是否真的如唐云所说，他是喜欢了自己，所以才能这般***？

大约还有半月就要选秀了，子韵在积极习武的同时，一直派人打听如何进宫的方法。这一次皆是官家小姐，也许，她冒名顶替更加好点。

只是，谁愿意去承担这个风险？

一旦做了，那便是欺君之罪。

每每在房里，褪下衣衫的时候，瞧见身上被鞭笞过的伤痕，子韵心里就会无端地生出恨意来。对楚宣珩的那段记忆，她似乎并不是很全。可是，她却已然知道，他说爱她，却相信她是凶手的话。

微微咬唇，她倒是想看看，他知道她没死，会有什么反应？

“少主。”有人在身后恭敬地唤她。

子韵回头，见来人是一张生面孔，不免皱眉道：“唐云呢？”在唐家堡，她与唐云算是熟悉的了。太君也把唐云派与她调遣。所以一直以来，她的事情，都是唐云在负责。

“回少主，唐云的表妹来了，他去接他的表妹了。”他顿了下，又道，“若少主要唐云过来，属下马上去唤他。”说着，转身欲走。

子韵忙叫住他：“不必了，既是亲戚来了，就随他去吧。”

“是。”那人点头。

……

及至傍晚时分，丫头跑来，见子韵尚在院子里研习暗器，上前行礼道：“少主，太君说要你去她卧室一趟。”

回头，见果然是太君身边的丫头，忙点了头，跟随她去了。

“太君。”一脚跨进房内，子韵便唤她道。

太君抬头，见子韵来了，露出慈爱的笑，招招手道：“子韵啊，来来。”

见她今日这般高兴，子韵不知是何事，却隐隐地似被她感染了一般。脸上露出难得的自然的笑容。上前，将手递于她的掌心，太君轻柔地将她的小手握住，突然轻轻皱眉：“子韵，你……”她叹口气，“你不必如此难为自己，有些事啊，慢慢来。重要的是你现在回家了啊。”

她的手，不似来时的那般光洁。到处是磨人手指的茧，太君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连连叹息。

子韵却笑道：“没关系，太君不必牵挂我。倒是您，今日有什么好事么？瞧您这般高兴！”

经她这么一说，太君的心情又好了些许，拉她坐下，笑道：“唐云的表妹来了。”

“我已经知道了。”子韵接口，有些不解，那唐云的表妹是何许人物，竟连太君都如此关注？

“呵呵。”太君笑道，“云儿那丫头啊，懂事又乖巧……”话只一半，她的神色有些灰淡，继而又道，“你失踪的时候，我派人四处寻找都没有音讯。那时候，我每日以泪洗面啊。素玉便带了云儿那丫头便来陪我，看见她，我便会想起你。子韵，你们俩的眉眼处还真是有点像呢！”

原来是因为这样。想来那素玉便是唐云的母亲吧？

子韵低了头道：“太君，是子韵让您担忧了。”

“不。”摇头，“傻孩子，这怎么能怪你呢！怪只怪……”太君突然缄了口，神情悲伤，苍老的眼眸中缓缓升起一抹亮色。那不是恨意，却足以令人动容。

是什么？子韵才想要问她，却听她又道：“如今云儿来了，我想把她接来唐家堡住几日，你看可好？”

子韵回神，点头道：“好自然是好，不过，她既是来走亲戚的，太君这般把她接了来，那她姨娘可怎么好？”

太君闻言，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了，话里透着赞扬之意：“子韵好细的心思。我自然是考虑到了，所以想让他们一家暂住唐家堡。一来可以见见那云儿丫头，二来也要不让她们姑侄分离。你看如何？”

子韵忙点头。太君把她叫来，为了说这事。也告诉了她，当年她不在的时候，云儿代替她解了太君的相思之苦。太君是怕她吃醋吧？所以才事事与她说的那般清楚。

感激地看着太君，不知为何，鼻子有些酸酸的，原来这便是亲人么？

马车在一座府门前缓缓停下，如儿忙掀起车帘先自己跳了下去。

“如儿。”

如儿听见有人唤自己的名字，回头，见唐云携了素玉的手站在门口等着他们。忙行礼道：“如儿见过姨夫人，见过表少爷！”

素玉笑道：“你这古灵精怪的丫头，还不把你家小姐扶下来？”

“是。”继而转向车内，伸出手道，“小姐快下来，姨夫人他们早在门口等着呢！”

沐绾云扶住如儿的手，小心地下了马车，唤了一声“姨娘”，便跑过去，两人抱在一起早已红了眼眶。

轻拍着她的背，素玉道：“快有一年未见了，云儿又变漂亮了啊。”

“姨娘！”沐绾云娇嗔地在她怀里撒娇。她自幼丧母，姨娘待自己便如同亲生一般，纵然一年未见，也不会心生隔阂。

唐云才要开口，却见马车上又下来一人。

两人对视一眼，皆狠狠一震！

那晚在少主身边的男子！

那晚救了他们的唐门之人！

靳非墨讶然地看着眼前的人，没想到沐绾云的表哥居然会是唐家堡的人。微微握紧了双拳，他不知道是该感到高兴，还是担忧。

“表哥。”沐绾云唤他，却见他的目光一直盯着靳非墨看，忙道，“呀，我忘记了。那日我被恶人调Xi，便是他救了我，他是我的恩人。这次姨娘要我来，恰巧他也来蜀中，爹爹就托他一路护送我。他……”

沐绾云的话未完，便听靳非墨道：“在下靳非墨。”他的目光也如唐云一样，灼灼的，只盯着对面之人。

朝他抱拳：“唐云，请多指教。”

两人生硬地介绍着，却很有默契地没有捅破那层纸。

另三人自是没有发觉出他们的异样。

素玉一听是沐绾云的恩人，忙上前道：“不知公子来蜀中是为何？如若没有要紧的事，便在府上住几日，让我待哥哥好好谢谢你救了云儿的那份情。”

“姨娘……”相处了几日，沐绾云似乎隐约了解了靳非墨的性子了。他认定的事情，谁说都不会改变。又怎会在此逗留呢？

没想到靳非墨居然破天荒地点头道：“好。”

沐绾云吃惊不小，连着如儿也是撑大了眼睛看着他，他，居然真的答应了！虽然不明白为何他会突然答应，不过沐绾云心中还是欢喜的。一路上，她听了爹的话，事事主动，可是他却依旧无动于衷。让她好生失望。如今，不又多了一次机会么？

唐云看了靳非墨一眼，语气生硬地道：“娘，快些请他们进去吧。赶了这么多路，想必也累了，快别在门口站着了。”

素玉似才反应过来，笑道：“哎呀，你们瞧瞧我这脑子，怎么还让你们站在这里呢？快快，来，进屋去。”边说着，边拉了沐绾云的手往内。

如儿忙跟上前跑了进去。

唐云与靳非墨对视一眼，两人谁也没说话。唐云做了个请的姿势，便径自进门。靳非墨愣了下，也跟了进去。此刻，他满脑子都是子韵，她好吗？还恨他吗？或者，有没有想念他？

唐云既然是唐家堡的人，看着他的神色也知道，一定是见过子韵的。若不是现在不方便，他一定拉着他问个究竟才罢休。

不，最好还能亲自见见她。

素玉拉了沐绾云进去，娘俩坐着说话，无非便是一些家常。如儿兴奋地在一旁，有事没事搭上一两句。

唐云笑着上前道：“云儿，你来了，娘连我都不瞧上一眼了。”

素玉微斥道：“越来越不像话了，连云儿的醋都要吃。”

沐绾云在一旁抿着唇笑，唐云忙道：“云儿这么乖巧，谁都喜欢，我怎么敢吃醋？”他人转向靳非墨，脸色变了变，开口，“你们女人说话，我们都不掺和了。我与靳公子去外头坐坐。”

素玉道：“也好，记得好好招待靳公子。”

“娘放心。”看向靳非墨，他敛起了笑意，开口道，“这边请。”

靳非墨就等着与他独处的机会，忙转身走了出去。

院子的一侧置了一座凉亭，四下无人，倒也静辟。唐云吩咐了人送上些许酒水点心，便遣退了家丁，又吩咐没有他的命令谁都不许过来。

见人都下去了，靳非墨终于迫不及待地问：“子韵好吗？”夕阳的光已经敛沉，微微打在他脸颊映射出些许柔和的光亮。隐隐地，似瞧出了他周身的落寞与担忧。

唐云原先是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要问，结果被他一句“子韵好吗”全堵了进去。他居然什么都不问，只问她好吗……

怔了许久，他终于点头。却在那一瞬间，唐云忽然质疑，少主她现在，真的算好吗？

靳非墨没有注意他忽变的神色，见他点了头，紧绷的脸色终于缓缓舒展。只有她一切安好，他才能安心。

看着他的神色，唐云更加确定了，这个男子，是爱着少主的，很深很深的爱。他作为男人，也能感觉得出。

可是，少主爱谁？他不只一次地问过自己，却一直无法看透。

靳非墨扶着桌沿坐下，笑道：“子韵她，有时候很胆小，出格的事情不敢做。不过别人做了，她也绝不会说漏出去。她的心地那么那么善良，自然有很多人喜欢她的。”这样的子韵，自然不会再受苦了。她回家了……

唐云的心底猛然一震，这该是他那日在林子里见到的，伏在他怀里的少主。可是如今，少主早就变了。他正犹豫着要不要把子韵的事情告诉靳非墨，突然见如儿远远地跑来，心下一惊，发生了何事？

如儿跑得气喘吁吁，脸上却是挂着灿烂的笑：“表少爷——”

唐云皱眉：“你怎么来了？”

“哦，下人们说你吩咐了谁都不许过来，偏唐家堡那边来了人，姨夫人便让我过来告诉你一声，说老太君知道我们小姐来了，想接她去唐家堡住上几日。还说，把我们一道接去呢！”小丫头说得眉飞色舞，她是没去过唐家堡的，不知究竟是怎么个新奇的地方呢！

靳非墨霍地起身，去……唐家堡——

唐云悄然朝他看了一眼，朝如儿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嗯！”如儿兴奋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