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小姐!你醒醒啊!”后面传出如儿焦急的声音,接着是她跑出来的脚步声,拉住靳非墨的衣袖,她急道,“靳公子,你快去看看我们家小姐,我怎么唤她她都不醒啊!”如儿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靳非墨收回目光,迟疑了下,还是转身。
进了沐绾云的房间,如儿催促着,他又仔细查探了一遍,她只是昏了过去。只是他不明白,子韵究竟想做什么呢?
一想起方才她与如风一起走进同一间屋子,心里就无边地难过起来。
“我们小姐真的没事么?”如儿依旧不放心,一边一边地问着。
“她没事。”
如儿咬着唇道:“唐门少主算怎么回事?怎么能这么对小姐呢!她自己不爱公子你,难道还不许我们小姐爱公子么!”她气极,一时口快,便说了出来。
靳非墨一震,霍然起身,如儿被吓了一大跳,忙结结巴巴地道:“你……你别生气,我……我是乱说的。”轻轻一跺脚,自己究竟在胡说些什么?
靳非墨却只是负手站在窗边,没有再说一句话。目光从窗口探出去,外头的漆黑的一片,一如他此刻的心。
子韵的房间。
两人皆静坐在桌边,都不说话。
如风没有想到靳非墨居然会突然来了,他虽然不知道他离开的时候发生了何事,单看子韵的脸色,也知道绝不是什么好事。
良久,子韵才将涣散的目光缓缓凝聚起来,看向如风,开口道:“如风,我该怎么办?云儿知道了选秀的事情,她居然也偷偷离开了唐家堡,正要赶回连城去。”
沐绾云?
如风眸子一紧:“你怎么会知道?”
“只因,她也在客栈里。”因为她是亲眼瞧见。
“她?”那么靳非墨呢?是与沐绾云一道来的,还是依旧是为了子韵?关于这些,他现在没有时间去计较。只问,“她执意要参加选秀?”
子韵点头。
如风沉思了片刻,又道:“设法留住她。”
“留不住。”子韵摇头。今晚的一席话,她强烈感觉到,沐绾云虽是个文弱女子,原则性却很强。她认定的事情,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改变的。她那么爱靳非墨,都不能为了他留下。
“是么。”如风低低应声,手微微紧握,麻烦的事情好多呵!去了一个,又来一个。
看着如风的神色,子韵却突然惊道:“不,我不能那么做。”她不能牺牲沐绾云来报她的仇,这对沐绾云不公平。
如风微怔,随即笑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是说,你还可以装成她的贴身丫头啊!”
他的话,令子韵眼前一亮,是啊,她怎么没想到!
“不过,此事不能让她知道,否则以她的性子,定也是不会同意的。”如风又说道。
子韵点头,这件事情她自是知道的。
沐绾云醒来的时候,见如儿担忧地守在她的床边,她吃了一惊,急忙坐起身来,皱眉问:“如儿,我怎么了?对了,子韵呢?”环顾了四周,没有瞧见女子的身影,却见了——
可是,怎么会?定是自己眼花了。
晃晃头,却见男子已然转身,熟悉的眉目,熟悉的嘴角。他朝自己走来,低声问:“你醒了?”
抓着如儿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沐绾云讶然出声:“非墨!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未待他开口,如儿便急道:“哎呀小姐,幸亏靳公子来了,否则如儿可就吓死了!那少主怎么能怎么对小姐呢!”她一副愤愤不堪的样子,要不是她打不过子韵,这会儿一定是替自家小姐讨公道去了!
“如儿!”沐绾云喝止她。
“小姐……”如儿不满地撅起嘴,她有说错吗?为何小姐还不让她说,她是怕靳非墨知道吗?那又如何,他都亲眼看见了!
“好了。”看着如儿满心委屈的样子,沐绾云的心软了下去,她自然知道这个丫头是为了自己好。拍拍她的手背道,“你想说的我都知道,所以不必说了。”
靳非墨向前走了几步,开口道:“云儿,我……”才说了几个字,他却又缄了口。
如儿看了他一眼,识趣地起身道:“小姐,如儿去下面厨房弄些点心来。”话音才落,人已经朝外头跑去。为小姐和靳公子制造大好机会,她可是愿意得很!
“哎……”沐绾云才想叫她,她却已经跑得飞快,这个丫头!
有些尴尬地看向靳非墨,见他的脸色并不是很好,那种苍白,似乎不仅仅是因为身体的不适,也许,是心。
“我替子韵跟你道歉。”他如是说。
方才她还是很开心能见到他,却在听见他的话时,心底狠狠一震,咬着唇道:“为何要代她道歉?”她原本是想问,他是她的什么人,连道歉也要代替?
这话,到了嘴边,还是硬生生地吞了下去。
靳非墨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道:“她定不是故意的。”他所认识的子韵,那么善良,那么胆小。所以,她定……不是故意的。
沐绾云掀起被子,下了床,往前走了几步,抬眸看着他,微微叹了一口气道:“非墨,你真的就这般爱她么?纵然她对你熟视无睹?”短短几句话,她便已经知道。靳非墨会出现在这里,皆是因为子韵。否则,他断然不会对她的事情不闻不问,他难道就不好奇自己在这里做什么?为何离开唐家堡?
所以她断定,他会来,是因为子韵,而非她……
靳非墨未曾想沐绾云会突然如此问,不过她即便问了,心里却比谁都清楚他的答案。
见他坚定地点头。沐绾云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直沉到了海底。
悲伤的味道渐浓,她开口:“可是她不爱你。”
“我知道。”干脆地接口,没有迟疑,惟有伤心。
她爱师兄,他知道,一直都知道。
沐绾云终于震惊,脱口道:“这么说,你早就知道她要进宫?”
闻言,靳非墨的眸子一紧,厉声问:“你说什么?”什么进宫?
沐绾云茫然了,难道她弄错了么?
“云儿,你说什么!”上前一步,伸手扣住女子的双肩,靳非墨大声问着。
“难道你……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知道子韵要进宫?
忽然又想起她在宫里的时候,那般危险重重,是他与师兄冒着生命危险好不容易将她救出来的。可是如今,她却又要自己送上门去?她究竟想做什么?
骤然松开了抓着沐绾云的手,靳非墨转身朝外头冲去。
“非墨……”
沐绾云欲抬脚追去,却是硬生生忍住,只因她知道,他要去哪里。
一口气冲进子韵的房间。
“子韵!”
灯亮着,窗户大开,早已人去楼空。
“子韵!”
该死的,她去了哪里?如风究竟想做什么?只觉得自己的脑子混沌了一片,急忙跑下楼,寻至马厩,见他们的马儿早已不见。
沐绾云原本没有跟出来,但见他从子韵的房间折回,心下震惊,便也追了出来。见他跑至马厩,已然了解了一切。子韵走了,一句话都不曾留下。
靳非墨突然回头,急着问:“她找你做什么?”
沐绾云微微一震,心头却是悲凉,她苦笑着看他:“你当问问为何我也离了唐家堡。”
靳非墨愣住,却听她又道:“你可知此次选秀若非官宦小姐是不能参加的。”
言下之意,已经很清楚了。
所以,子韵才会找她!
那么又为何走呢?是因为他来了么?
见他不说话,沐绾云叹息一声,他心心念念的,只有子韵啊。罢了罢了,反正她很快要进宫了的,爱过,也便够了。
只是,让她惊讶的是,靳非墨却并没有走。
只因他觉得,子韵不会就这么放弃。她走了,原因也许有很多,他都一一想过。所以他决定,和沐绾云一起去连城,他相信子韵一定会在那里等着他们。
连城沐府。
女儿的这段时间,沐老爷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不过他的内心是高兴的,他孤独一人,静静地等待着惩罚的到来。
满满地蘸了墨汁,提笔,凝思了片刻,终于下笔。
浮云直射,绾绾旖旎。
“老爷,老爷!”家丁突然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小……小姐回来了!”
手一颤,长长的一道墨色划下去,沐老爷猛然抬眸,喝道:“你说什么?”
“小姐,她回……回来了!”
慌忙丢下手中的笔,沐老爷拂袖朝外头走去。云儿怎么会回来?这一切他不是都做得很好么?如今选秀可就只剩下两日了啊!
外头,沐绾云见他出来,眼眶一热,扑上去便哭道:“爹,云儿回来了!”
“云儿啊,你还回来做什么?”她既然已经回来,想必便已经知道他的用心了,却依然选择回来,这让他这个做爹的心里愈发地不是滋味。
抬手擦拭着眼角的泪,沐绾云道:“我是您的女儿,怎么能一走了之呢?”回头,看了靳非墨一眼,又看向沐老爷惊诧的面容,她颓然一笑,“爹啊,感情的事情,最是不能强求。”她现在倒也庆幸了靳非墨爱的人不是她,否则,她只会愈加放不下啊!
“可是云儿……”
“爹,你不必再说了。”她勉强一笑,“我都未曾见过皇上,也许皇上也是个温柔的人呢!”
她既是如此说了,便是认定了。沐老爷张了张口,再是说不出一句话。
……
在沐府住的两日,靳非墨一直在暗地里打探着子韵的消息,可是,她似乎是未曾来一般,丝毫不见踪影。但,他不信。
选秀的日子终于到了。
沐绾云盛装打扮,作别父亲,免不了又是一番泪别。如儿扶着她的手,也已经哭成了泪人。
因着这一次是管家小姐,所以不在地方上竞选,而是直接去京城。靳非墨不好再光明正大地跟着,只能在暗地里随同前进。
抵达京城,他才知,原来此次选秀不包括皇亲国戚的女子,想来楚宣珩是不想再发生如冯妃一般的事情吧?
据说太后已经口不能择言了,宫里人都说,太后的命,也就这几日了。
令沐绾云惊讶的是,她不过是个小小的知府小姐,居然一路顺风。选秀的公公似乎是一听到她的名字,便能随意放行。
她底下诧异过,如儿却是笑着道:“哎呀小姐,你就别瞎想了。你长得这么漂亮,那些公公们看见了,都惊叹呢!他们可不想得罪未来的主子呢!”
是么?真的是因为她长得漂亮么?
可是为何,她总觉得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呢?
究竟哪里出了错,她又说不上来。
只是靳非墨愈发地坐不住了,沐绾云关关顺利,却让他愈发不安起来。子韵究竟躲在哪里?她究竟做了什么?
这几日,他找遍了京城的所有角落,都不曾见着她的踪影。
进宫。
这是他最后所能想到的。
那一次,是为了姐姐和师兄,这一次,为了子韵。
*
明日便是面圣的时候了,说到底,沐绾云心里还是紧张得不行。如儿劝道:“小姐,都走到这一步了,也没有退路了。”
她点头,她都知道。既然来了,便没有退路,也许自己能选为皇帝的嫔妃也是不错的,以后爹在官场上,便不必事事看人家的脸色了。
“如儿,明日要注意些什么,虽然方才来公公说了,我怕记不全。你使些银两,再去问问。”说着,将一锭塞至如儿手中。
“嗯。”如儿点头,“那小姐便等着。”说着,便转身出去了。
从秀湘宫出来,如儿径直行至前头,见对面走来两个太监,她忙退至一旁,低头避让。却并没有向他们打探沐绾云交代的事情。
待他们过去,她才又抬头,加快了步子超前走去。一直走到行元殿,那是没有被分派的太监们住的地方,她小心翼翼地朝四下瞧了眼,见并无人注意她,一个闪身,入内。
娴熟地找到了内室,从衣柜里翻出一套太监的衣服,飞快地换上。迟疑了下,还是伸手,将脸上的人皮面具撕了下来,仔细收好,藏入怀里。
回眸,瞧见一旁的桌上放了一面镜子,她踌躇了片刻,抬步过去。镜子里,一副清秀的太监的容颜,一如当日的她。只是,那眸子深处,再没了那时的纯色……
将换下的衣服藏好,轻轻推开门,飞快地走出去。
瑨宸宫在哪里,她似乎闭着眼睛都能找到了。
嘴角露出一抹冷笑,脚下的步子微微加快。
突然,听见女子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小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