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 第95章 离开

见符巍带着人追去，而剩下的蒙面人皆被侍卫纠缠住，靳非墨抓紧了子韵的手，低沉着声音道：“子韵，我们走。”往前踏出一步，终是支持不住，身子一晃，单膝跪地，捂着胸口呕血不止。

“墨！”子韵大叫一声，俯身扶住他的身子，抬手，亦不知该如何是好。

倒是唐云眼疾手快地封住他胸口几个大穴，低声道：“不要再使真气了。”太君早说过，他身上的毒，一旦毒发，便是使不得真气。

今日一见，他已然知晓，这样的情况已不是第一次。这个男子对少主的感情，不是三言两语能言尽的。他对她的爱，只有无私与付出。他虽认识他不久，但也是一点一滴看在眼里。

“我说了，我不会有事的。你……你根本不必——”女子哽咽着，扶着他，还不忘按住他臂上的伤口。哭得厉害，糊里糊涂地抬手擦着眼泪，亦是满脸的鲜血，狼狈不堪。

“子韵。”靳非墨看着她这般模样，很是心疼，可内心深处，又有那么一丝兴奋。她会如此，是因为在乎自己吧？嘴角缓缓笑开，“别哭，我会疼。”

子韵怔住，他又道：“扶我起来，我们离开这里。”

她知道他定是没有力气了，狠狠地点头，抱住他的身子，吃力地站起来。唐云见此，忙上前搭手帮忙。

楚宣珩与余姚站在不远处，只看着，谁都没有动。

是不舍，是嫉妒，是无措。

余姚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女子，她没有看错，无论子韵是那个细心的小太监，抑或是如今的清秀女子，都是那么那么好的人。

胸口压抑得难受，她忽然一颤，扑进楚宣珩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为她曾经感受到的温暖，为她将要逝去的爱，为她忽然的理解与放弃。

楚宣珩的身体一震，终于缓缓将目光收回，伸手抱住余姚颤抖的身子，咬牙转身。

扶着靳非墨走了几步，子韵忽然回眸，只瞧见那两人的背影，心里叹一声。面对余姚，她至今都不知该如何解释。如今确定她已经安然无恙，她也便能放心了。

靠着女子娇小的身躯，靳非墨有些不忍心，偏偏自己又真的没了力气。若不是强撑着一份意识，他还真怕自己会坚持不住。

可是现在不行，身后兵器碰撞发出的刺耳的声音依旧能清晰地听见。大内侍卫正替他们抵挡着突然出现的蒙面人。他想不透，究竟还有谁这么记恨子韵，三番五次不惜要她的命！

唐云见他的步子几近虚浮，知他撑得辛苦。转向子韵道：“少主，属下看，还是背着靳公子走吧。”话是对着子韵说的，只因他知道，子韵的话，靳非墨定是言听计从。

子韵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点头道：“唐云，谢谢你。”

“少主说的哪里话。”绕至靳非墨身前，将他背上身。靳非墨未曾说一句话，只是牵着子韵的手依旧不肯放开。

子韵知他的心思，低着头紧紧跟在唐云身侧，亦是不说一句话。

*

楚宣珩搂着余姚，任由她伏在怀里哭泣，没有安慰，没有说话。

隔了好久好久，他才微微叹息一声，伸手揉揉余姚的发丝，低声道：“他们走了。”他原本是想说“她走了”，话至嘴边，不知为何，又变成了“他们”。心下微痛，原来他还是有一丝在乎的。

余姚仍然没有答话，只是将脸埋得更深了些。

身后浮动的气息缓缓沉下去，接着，是侍卫的声音：“皇上，来人皆已制住，不过……”侍卫的声音低了下去。

楚宣珩回身，见蒙面人皆已经自尽身亡。很好啊，居然是死士！他的眸中迸射出一抹肃杀的精光，吩咐着：“给朕查！”

“是！”

楚宣珩却是不动了，与余姚伫足良久。他是要等符巍回来，符巍是了解自己的心思，故而亲自追去。他只是不想放过万俟如风，一个妄想要他命的人，一个差点伤了余姚的人，甚至还拿子韵威胁他的人，他又怎会轻易放过？

侍卫们警觉地守在他们身边，刀剑反射的月光似乎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清冷，在冬日的深夜里，显得愈发地寂静起来。

隔了好久，才见远处的人影闪动过来。

楚宣珩薄唇微动，见符巍已经闪至他身前，跪下道：“皇上恕罪，属下未能抓获那连疆的逆贼！”公主在宫中被掳，他已经是万死不辞。如今见了掳掠公主的凶手，却又眼睁睁地看着他逃走。

无论楚宣珩对他有何种处罚，他皆无怨。

楚宣珩却是沉吟了许久，只回身，将余姚抱上马背，拉直了马缰，又回头，沉声道：“封锁整个大月境内，让他逃不出去。给朕设关卡，一道一道地搜！”他万俟如风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

子韵只觉得走了好久好久，才隐隐地瞧见前面一个小镇。

回眸，看着唐云满头大汗的样子，子韵有些愧疚地道：“唐云，你没事吧？”

“属下没事。”唐云喘了口气，笑道，“我们还是快些找家客栈歇息一下再说。”

“好。”

应了声，才想起一路上靳非墨安静得很，彼时再看，见他原来已经累得昏过去了。怪不得……

只是，他的手，依旧紧紧地抓着子韵的手，一刻都不曾松开。

彼时已经接近亥时，镇上的客栈早已关了门。子韵小心地扳开了靳非墨的手，上前用力敲门。

门环撞击的声音在不大的街上一阵一阵地回荡起来，听得有些害怕。街上是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子韵不甘心，又用力敲了许久。

正在她以为要换一家客栈的时候，隐约听见里头有人出来的声音。她心下一喜，急忙敲得更加用力。

“谁呀，这么大半夜的！”里头传出男人不耐烦的声音。

子韵忙道：“不好意思，我们要住店。”

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露出小二不满的神色：“住店？现在都什么时辰了，别人不用睡觉啊！”他吼着，边打着哈欠，一副睡意朦胧的样子。

面前的女子满脸的血渍，彼时已经化为褐色。小二只以为她满脸污垢，言语越发不善了。

唐云气不过，欲上前，却被子韵拦下了，如今他们这样，她不想再惹麻烦了。她只是需要休息一晚，他们，都需要休息。

陪笑道：“我的朋友病了，实在麻烦小二哥了。”

许是见子韵的语气诚恳，小二脸上的怒气总算消去了些许，将门半开，开口道：“哎，算了算了，快进来吧！”

子韵连声道谢，忙侧身让唐云先进去。

“什么事呀？”从楼上传下一个懒懒的声音来，子韵抬眸，见一个中年男人随意披着外套，低头朝下面看来。

小二忙道：“哦，掌柜的，是要住店的。”

“哦。”掌柜的有些不悦，转了身道，“你带他们去吧。”语毕，又消失在拐角出。

小二应了声，朝子韵道：“几间？”

子韵张了口，又想起身上没有银两，复而看向唐云。唐云微微一怔，半晌才道：“一间。”

小二有些不相信，又问道：“一间？”真是奇怪了，三个人住一间屋子，还两男一女，这算什么住法？

还是，这三人本就这般小气？

想着，鄙夷地朝他们看了一眼，甩甩手道：“跟我来吧。”

子韵与唐云对视一眼，急忙跟上了小二的脚步。

上了楼，将他们带只最里侧的一间屋子，小二止步，道：“就这间了。”

“谢谢。”子韵推开门，才跨进去，听唐云突然道：“请问，有水么？”

“水？”小二又回头，不自觉地朝唐云背上的靳非墨看了一眼，皱眉道，“厨房有，自己烧去！”说着，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半夜三更的来投店，三人要一间屋子，这房钱还不知拿不拿得出来呢！还想让他去给他们烧水？呵，他可等着回去继续睡觉呢！

进房，将靳非墨放在床上，点了灯，唐云才道：“少主等一下，属下去打些水来。”说着，没等子韵开口，便已经转身出去。

忽然，听靳非墨低哼一声，子韵忙回身，见男子俊眉紧蹙。神色痛苦。子韵急红了眼睛，却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靳非墨的手突然抓了个空，他心下狠狠一震，霍地睁开双眼，叫道：“子韵！”

子韵倒是吓了一跳，忙靠上前，应道：“我在。”

听见女子安然无恙的声音，他终于放下心来，疲惫地闭了眼，手摸索至她的才放心。低声道：“子韵，不要乱走。”

点着头，才想起，他许是看不见。

动了唇，他却又道：“这里是哪里？”他躺在床上他知道，他们已经离开那里了么？

子韵轻声道：“在客栈，我们进了一个小镇，找了家客栈投宿。”

听闻是客栈，他的嘴角终于浅浅地笑开，隔了一会儿，又睁眼，侧过身看着她，神色兴奋。

“你还笑！”她不禁埋怨他。

看着他吐血，她只觉得心被狠狠地揪起，他痛，她亦痛呵！

是……心痛。

以前从没有过的感觉。

甚至，看着他笑，她都会觉得难过……

“子韵。”男子狠狠皱眉，她究竟怎么了？为何会这般表情，她的眉宇之间，有一抹痛，令他心慌不已。

急急撑起身子，抓着她的手一紧，开口道：“可是哪里伤着了？”

摇头，拼命地摇头。

她没事，有事的，是他啊！为何这样一个男子，她以前一直不曾发现？他的好，他的向着自己的心，这般赤-Luo-Lu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