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那晚土豆少年的一番言论,她除了感叹安无倾于冗儿的苦恋,可更多的,她发现他安无倾一样,对墨子丞有着十分的敬畏。
失踪四年,这四年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究竟是怎么样的身份。
蓝若如想着这些直觉头痛,打算若他真的回来,定要好好问问。尤其,她想知道,他为何要娶她。
她蓝若如,未婚先孕,名声早就一塌糊涂。可他那时候纵然已经三十岁了,可凭他在朝中的声望权势,多的是妙龄女子愿意嫁给他,毕竟他是西凉因军功而封侯的第一人。还有他为何三十岁才娶妻。若说是心血来潮,她,打死都不信。
蓝若如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相公,是来历不小,秘密太多。深深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觉得,不要庸人自扰才好。
算了算时日,她离开盛京的时候暮春未至,如今已是盛夏了,如此看来,再回到盛京,怕是要入秋了。就这么想着想着,倒是渐渐睡了过去。
梦中,只有一泓清泉,沁人心魄。
------题外话------
最近想写一点凤离玥他们的小温情,一动笔,却写了这章…捂脸~
☆、069 荷叶
一阵清风将池中莲花的香味送了进来,祈月感觉受用无比。忙吩咐心蓝道,“心蓝,快,我们去摘荷叶,来年泡茶喝。”
问了半天也没个反应,祈月回头却见丽云来了。
祈月对丽云向来很是客气,道“姑姑可有什么事?”
丽云笑笑,将祈月嗑瓜子的残局收拾了,才道“主子的心思倒妙,如今去摘荷叶正好,只是不必亲去,吩咐一声就好。”
祈月知道她想说的必然不是这些,便道,“姑姑说的极是,姑姑可有别的话?”
丽云收拾好,便捡了个位置,坐在桌边,“娘娘,如今心思可变了吗?”
祈月看丽云神色认真,也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当日她的确说过,她要在这后宫争一个不受欺凌。人心那种飘忽不定的东西,它要不起,也不敢要。
祈月声音懒懒的,问,“姑姑看出来了?”
丽云点头,道“娘娘若非如此,定不会做出请后宫妃嫔看戏的事来。”
祈月默了半响,道,“姑姑都看出来了,他知道么?”
丽云看祈月这番样子,不知怎的,有些心疼。总觉得她如今像极了当年的旧主,芸妃。旁人看着芸妃荣获圣宠,可私底下如何,实在是冷暖自知,“那娘娘如今作何打算?”
祈月忽然笑了,定定地看着丽云,“姑姑,既然我如今已是这番心思,那总归要为他做些什么。我不是想不开的人,既然我如今看得清自个儿的心,那便随心吧。”
丽云欣慰地看着祈月,笑容慈和地点了点头,道“奴婢与心蓝2013—06—0723:01去摘荷叶去!”
祈月看着丽云如此,觉得好笑,原来,丽云不一板一眼的时候这么可爱。
祈月笑吟吟地看着心蓝于丽云两个,心蓝聪颖丽云稳重细腻,她们倒处得很好。
与丽云虽谈的不多,但到底都是掏心窝子的话,总觉得挺舒服。
连丽云都看得出来,他细细想想定会发现,她是认真地想当好这个皇后。可除了这个总想为你再多做些。
祈月的手攥得更紧了些,脸上却绽开了笑容。
心蓝以为她是为荷叶的事高兴,便划着小舟给送了两片来,道“娘娘,给你!好看吧?”
祈月失笑道,“自然好看。”
这时不知怎的,近日一直忙着调香的怜儿跑了过来,气冲冲道,“娘娘,沈贵人不过是个贵人,连正经的一宫主位都不算,可她处置起宁美人来,好不威风。活脱脱一幅后宫之主的样子。”
祈月皱眉,“你好像很不喜欢她。”
怜儿委屈道,“娘娘,奴婢只是看不惯。当初即便温妃娘娘也不……”
祈月冷笑,接过心蓝手中的荷叶,道“也不什么?如今如何处置宁美人是皇上下的旨,她沈怡不过替皇上办个差,值得你这样巴巴地跑过来?”
怜儿到底不服气,道“娘娘好意请她们看戏,可她们反怪娘娘的不是,说是那刺客是娘娘引来的,难怪找不到。”
祈月不怒反笑,“当初你说是莫少将派你伺候的,只是我看莫少将为人很是恭谨,断不是这样子的。你也该好好反思反思。”
怜儿还想说什么,祈月却没有给她机会。宫闱之中是非本就多,怎么禁得起这么找。
心蓝在一旁看得云里雾里,咱们英明神武的皇后娘娘果真是在夸墨少将莫言么?
远处传来祈月的声音,“蓝祁墨,来来快来,跟姐姐一起采荷叶!”
蓝祁墨斜眼看了看她。姐姐……你要不要这么夸张……又张眼忘天,妈咪,你什么时候回来……人家在这里不开心,很不开心。
他们一个喜欢抓着我下围棋还不让我睡觉。一个时不时以欺负二叔为乐,还喜欢装嫩。妈咪,二叔到现在还没有回过家,妈咪,人家曾的是很不开心。
祁墨这么一想觉得更桑心,于是苦着脸回自己房间去了,打算去梦里跟妈咪诉苦。
祈月在一边莫名其妙,蓝祁墨这个反应,采荷叶果真这么无聊么……
------题外话------
我果真只为了写小温情才开始这一章的真的没想到会连凤离玥人影都没看到~
☆、070 伊人
069小温情
这日祈月醒来已是午时,近来她倒是难得睡这么晚。
丽云看她喝粥喝得十分尽兴,便笑道“娘娘今日心情倒是甚好。”
祈月笑了笑,道“是呢,今日我要去看看皇帝,你把这个银耳粥再给我准备一份,我给他也带一份去。”
丽云闻言一喜,忙吩咐心蓝去准备,又道,“娘娘是该去一趟,皇上这几日也是辛苦。”
祈月自然知道丽云的言下之意,笑了笑道,“姑姑,我知道的。我去看看心蓝准备好了没。姑姑留步吧。”
心蓝仔仔细细地将银耳粥晾的正正好入口再装起来,还不放心给祈月拿着,因为此去离宫的路上必定会遇到莫言,万一这皇后一时兴起…
祈月无奈地扁扁嘴,恰恰好看到莫言很尽职地在站岗,便上前道,“莫少将辛苦。”
莫言如今一丝不苟地奉行,宁可得罪小人,决不得罪皇后。当下十分有眼力见地,行了个礼道,“皇上在里面,娘娘请。”
祈月望着他愣了一记,倒是学乖了……
心蓝如今看着这幅景象其实有些开心,就应该这样嘛,就应该让这个女人什么错都挑不出来,什么话都讲不出来。可祈月接下来的话瞬间秒杀了她嘴角的笑意。
祈月说,“莫少将,您对我给您挑的媳妇可还满意?”
莫言脸色瞬息万变……
祈月一把拿过心蓝手里的银耳粥,施施然去找凤离玥了。
凤离玥依旧是在案上披着成堆的奏章,祈月将银耳粥递到大BOSS面前,他很赏脸的喝了几口才放下。还不忘评论了一句,“丽云的手艺倒是比心蓝的好些。”
祈月睁大眼望着他,半天讲不出一句话来。
凤离玥嘴角轻笑,“皇后近日倒是少来,今日可有要事?”
祈月依旧不说话,默默地收好银耳粥,又看了凤离玥半天才道,“相公,我就是来看看你。”
凤离玥闻言微微颔首,继续做他的事。
祈月难得只在一旁安静地坐着,渴了自己倒水喝,饿了凤离玥那里顺一些水果来吃。倒也不觉得时间过得慢。可她平时惫懒惯了,这么一坐就是半日她中途睡着了倒也是不奇怪的。
凤离玥忙完他的事,早不知是什么时辰了,看着趴在桌上睡得正欢的冷祈月,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取了一件自己的衣服给她盖上。然后吩咐李德全准备些清淡的食物送过来。
祈月不知是不是饿了,李德全送来的时辰,她也醒了。看到自己身上披着凤离玥的衣服,淡淡地笑了笑,把衣服放在一边,“相公,你忙完了?”
凤离玥微笑着点头道,“嗯,你睡得倒沉。”
祈月站起身活动了两下,看了一眼桌上的食物,歪头想了想嘟囔道“这倒是第一次与你在这边吃东西呢。”
凤离玥闻言一愣,却是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往祈月的碗里夹了些菜。
祈月看着凤离玥这个样子,不禁莞尔。但也乖乖坐下吃饭了。
祈月想了想,问他“相公,您能不能教我下围棋?”
凤离玥闻言一惊,他家皇后何时如此寻求上进了,便试探道“蓝祁墨那小子就能教你。”
祈月面上稍稍露了些难色。她要学围棋的理由很简单,凤离玥对于调教蓝祁墨有相当的兴趣。对于蓝祁墨势要打败凤离玥的伟大志向她表示十分敬佩,可那只小包子居然要拿她练手……在她与蓝祁墨对弈的途中,相公,下棋输给蓝祁墨,有些丢脸的啦~
见冷祈月这个脸色,他多少猜出来点,笑了笑道“无妨,他母亲不日便回来了。”
冷祈月闻此言实是惊喜,道“若如要回来了?”
凤离玥悄悄给冷祈月递了杯茶过去,吃饭的时候呢,别那么么激动,“嗯,过几日便回来了。”
冷祈月心中高兴,接过茶也不急着喝便道,“我要去接她。”
凤离玥微微一笑,“你急什么,左右蓝祁墨在宫中,她总要来接他不是?”
冷祈月闻言一惊,他这是,不让她出宫么。望向凤离玥的眼神也多了些探究的意味。只是凤离玥面上依旧淡然,到也看不出什么。祈月转念一想多半是她想多了,可凤离玥此人,又何时真正让她猜透过…
这么一想祈月只觉得头痛,当下又草草吃了些东西便回衾僖殿了。凤离玥也不多留,只吩咐李德全送一送她。
回到宫中,丽云准备了吃的等她,可她哪里还吃得下,便直接便宜了心蓝了。
丽云最是知她,见她如此,只说“娘娘累了,休息吧。忧思过多终是不好。”
祈月知她担心,便道“只怕人活着不能太明白。姑姑放心,我宁可活得糊涂些。”
可这一夜,夜不成寐到底不止她一人……
------题外话------
这一章真的打算给她们一些温情的,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071 伊人2
了却君王天下事,嬴得生前身后名。帝王家的男儿,总有着不同寻常的抱负。他们若要安逸,与生而来的富贵日子,只要不犯什么大错,终究可以如此一生安稳。
可偏偏乱世问英雄,英雄出乱世。
凤离玥那样的性情手段,要他偏安一处,实在称得上是个笑话。
四年,大好男儿四年的卧薪尝胆不正是为了这一刻。他朱笔一挥,道“莫言,速去。”
莫言闻言一震,这么多年来的部署终于要开始了吗。他神色严肃,声音威严“属下领命。”
凤离玥略一颔首,示意他出去。
凤离玥处理好这些事,即便日日如此,到底还是有些累。冷祈月随手放在一边的衣服却还是放在那里,他盯着那衣服黙了半响,却也没什么反应。
李德全见他盯着那衣服半天,便问道“皇上可要奴才将那衣裳收起来?”
凤离玥看了他一记,“收起来罢。”又问,“如今是什么时辰了。”
李德全忙答道,“哟,皇上,这再过半个时辰就到子时了。您也该安置了。”
凤离玥莫名地感到有些烦闷,看到李德全手里的衣服,他似乎明白了什么,道“去衾僖殿。你不必随驾。”
李德全有些意外,面上倒不显道,“是。”
衾僖殿向来睡得早,这个时辰只余了守夜的太监未睡了,这俩小太监看到凤离玥一个个眼睛睁得老大,结结巴巴的跪下道“皇皇上吉祥。”
凤离玥略一点头,也不理会他们,便径自进去了。
那俩小太监在身后很有喜感地互掐了一下……
夜已深,可祈月仍一个人坐在贵妃榻上,倒是还没有睡。
凤离玥看到她,微微笑了笑道“你今日倒睡得晚。”
闻言祈月一愣,今日他这个时候竟还会过来,不免有些意外,“我今日白天睡得多,想晚些睡。你这时候怎么过来了?”
凤离玥自己找了个位子坐下,闻言神情稍稍有些不自然,道“想着来看看你睡得好不好。”
祈月眼神一亮,看着凤离玥,细细地分辨了一下他的话,“相公,您就说想我了,有那么难吗?”
凤离玥轻咳了几声,拿起手边的茶杯胡乱喝了一口,“你这茶倒是不错。”
祈月用手抚了抚额头,慢条斯理的解释道“相公那个茶学名叫白开水,你要是喜欢,我这里无限量供应,”凤离玥悄悄看了一眼,诚然果真是…
祈月懒懒地起身,坐到凤离玥身边道“相公,是不是我今日不去,你也不会来?”
凤离玥被他这么一问,倒是真真是被她问倒了。他盯着她看了半响,却是讲不出话来。
祈月看着他这个反应,不置可否地咧开嘴笑了笑。
她陪他坐了半响,忽而神色万分纠结地站起身来,待她从里屋出来后,手里多了个枕头。她问“相公,你是睡地上呢,还是睡床上呢?”说着眼睛往地上瞟了瞟。
凤离玥释怀一笑,一把夺过枕头,径直走进里屋,很大爷地往床上一趟。
祈月一脸呆愣地看着他,想了想,悄悄地爬了上去。
······
“相公,您不是说不会碰我的吗?”
“相公,咱们生个孩子吧。我觉着兰若如她儿子倒真是可爱。”
“相公,你进来地时候有没有关门?”
······
凤离玥嘴角浅笑,“娘子,难道你不知道这个时候不该说话吗?”
☆、072 回京
蓝若如一行五人,早已离开了凤凰城,以他们回程的速度来看,不过三五日便能抵达盛京。
冗儿依旧不说话,脸上表情也是淡淡的。可蓝若如偶尔也会看到冗儿对着安无倾痴痴地笑,她样貌生的极美,蓝若如暗暗想着只怕她比姐姐还要美上几分。
安无倾的事不知办的如何,可看土豆最近笑的多了些,想来是不会糟糕的。
伯逑近日老是恹恹地,对什么都不上心,蓝若如私下觉着这个颇不符合他的性格,总想着要问上一问,可是想起安无倾那日提到他的师父颇为要面子,是以每每话到嘴边都咽了下去,免得问到什么不该问的。
伯逑见蓝若如若有所思的样子,到是颇难得地开口问道“丫头,你怎么了?”
蓝若如看了看马车里只有冗儿伯逑与她,冗儿似乎不会开口,那想来伯逑正是问她了,便道“哦,没什么,发了会呆而已。”
伯逑不置可否的望了她一眼,道“我当你担心我呢。”
蓝若如轻笑一声,道“很是,你这几日莫非在沉思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伯逑别有深意地望了小白一眼,默了许久,方才道“我倒是真没见过如此找不到对症的时候。”
小白身体固然有些虚弱,也有余毒,可按着伯逑的意思,虚弱那是正常的,余毒也没有什么大碍,可小白却偏偏十分不给面子的不肯开口讲话,多半时候也不知她有没有听别人讲话。伯逑江湖人称圣手鬼医,救的人诚然少,但也是见惯疑难杂症的,可小白如今这样,道怨不得他这几日没有好脸色了。
蓝若如略略一想,道“你也别急,她若身子不好,你自然是能治的。可她若心里苦,那任谁也治不了,总要她自个想明白了才好。”
伯逑闻言想了想,道“丫头,你倒是会说话。”
进盛京的前一天夜里,蓝若如在冗儿耳边轻轻说道“我知道你懂我们说什么,也知道你会说话。我不强求你如何,可千万莫要自苦。这最是害人害己。”
冗儿睁大眼睛望着蓝若如,想分辨什么,却最终还是没什么表情。一如往常那般,无悲无喜。
·········分界线·······
安无倾回到盛京就忙着替凤离玥干活去了,冗儿和伯逑一并交给了蓝若如,土豆自然是跟着安无倾的。
蓝若如一想莫府要多住两个人,倒是极容易的事,便很轻松地答应了。
回到家时,她倒是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形。
八位自称是莫言妻子的女子,一并花枝招展地婀娜到她面前,道“请嫂子为我们姐妹做主,相公多日没有回来了。”
蓝若如看了看,觉得分外头大,心中觉得此事必然与皇后脱不了干系,“玉容,请八位夫人到侧院去休息。此事明日再论。”
那十位女子哪里肯依,为首的道“咱们姐妹就盼着大嫂回来主持公道,大嫂这般无情,倒叫咱们姐妹寒心了。”
蓝若如没有法子,只能烦玉容好生照顾好伯逑与冗儿。
蓝若如让青竹搬了把躺椅,准备了半斤蜜饯,打算好好听听这些女子的冤屈。
蓝若如对她们的才华表示十分敬仰,一个个的都是命途多舛,家境贫寒,迫不得已入宫为婢。一个个对莫言那都是痴心一片磁针石,不指南方不罢休。她们如此蓝若如倒是能料到,莫言如今是凤离玥的近臣,只怕整个西凉也没有几个能更得凤离玥信任了。他又年轻,样貌也好,且正妻之位空缺,若是借由皇后赐婚的名头,又得了莫言的青眼,那他们足可谓是咸鱼翻身,运气大号。
蓝若如闭眼想了想,冷祈月啊冷祈月,你可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
“管家?”蓝若如唤道。
“是,夫人。”一五十出头的男子在一旁答道。
“莫言他,近日住在哪里?”蓝若如站起身,在他耳边轻声问道。
管家回答说莫言近日若非在宫中当值,多半是住在京中与他交好的官员府中,竟真是一次也未曾回府。
蓝若如重新坐下,道“你们大约也明白,莫言本无意娶你们,况且要你们八人一起嫁给莫言,也是皇后欠考虑。”
能这么风轻云淡地说出皇后欠考虑这样的话,只怕不多,是以众美人们一个个慌了神,道“请大嫂慎言。”
蓝若如被她们的义正言辞惊了一下,缓过神来道“你们要执意留在这里,我也没什么,不过多几个人吃饭罢了。可你们若是有别的期望,照如今看来,怎么也是空的。我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若你们愿意另嫁他人,从我们莫府出去的,自然委屈不了你们。”
众美人显然没有想到蓝若如会有这么一番话,当下却也是细细地思量起来。
蓝若如道“你们好生想着,想明白了来回我。”
等众美人离去后,蓝若如将正要送到嘴里的蜜饯,往盘中一扔,对管家道“你明日去找莫言,把他的行李准备好一并带去。告诉他,要么回来,要么拿着行李永远别跨入莫府。”
☆、073
073
在这天夜里,其实祈月也不知道是哪一天,只记得她做了一个梦,只记得第二天蓝若如对她说,梦里如何梦外如何,终究是你心中如何来得重要些。
这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在梦里她回到了二十一世纪回到了她那一场不知所谓的青春里。
那是一场雨,雨声大的似乎要盖过雷声,或许根本没有打雷,谁知道呢?
她朦朦胧胧地透过着层雨,看清了一个男人,艾瑞克。
他眼神冰冷地看着眼前的女子,雨水打湿了身上剪裁良好的西装,她的神色慌张,雨伞散落在地上,偌大的雨声透过这伞显得更为刺耳…
她分明在说什么,可是他听不到,这雨太大了,实在太大了。
他转身离去,她伸手欲挽留,可落了个空,摔在地上,混着泥水…前方逼近的是卡车的灯光,少女笑了,用那张混着不知满是雨水还是满是泪水的脸…
这个场景到这里忽然断了,突然换成了她19岁生日那天,他皱着好看的眉头,我女人的生日,你们差不多就行了,剩下的是我的事情。
于是在一众暧昧的眼神和渐行渐远的口哨声中,热闹的包厢里最终只剩下两个人。
他说,一年后的今天,我会娶你。
她惊讶地看着他,眼中的内容实在太丰富,丰富地连祈月也读不懂。
他说,别紧张,我只是想给你安全感。你或许不想信任何人包括我,可我却不希望你的世界只有你。你的世界至少要有我啊。可你才十九岁,没到年龄。
我不希望你的世界只有你。多么美得诺言。她似乎从没被这么郑重地对待过,心中五味杂陈,悲喜莫名。
可她的神色依旧那样,丝毫没有释怀只是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
他之后说了什么无从考证,因为场景又换了,她说我爱他不深,所以可以说放弃就放弃。
这回是在海边,他听到这样的话,似乎一点也不生气,只是伸手理了理她的头发…
可她这句话是对着谁说的,又是为什么说的,实在无法知晓。
因为场景的运转越来越快,快的她都记不住,她只记得最后定格在一个游乐场,一个飞往天空再也抓不住的气球。
然后是他的婚礼,可新娘不是她。他说,你能来,真的谢谢你。
她的回答实在叫人看不懂,她说,我眼前站着的你和你的新娘是这一年来拼命要去相信的人,我曾以为是我错了,可现在我却不以为你们说的有多对。
她说完转身就走,可她脑海里却是这样的对话。
她说,我不是从来没信过,我以前相信孙子曦,她冤枉我偷了她的项链,我在警察局呆了好几天,最后我妈去求他爸,跪在她家楼下两天,结果我还是呆了十五天才放出来。我继父也因为这个转了文职。
后来我相信莫昕雅,可她带着徐婷婷把我往死里打,我只能一个人扛着,因为我从那天以后就再也没有相信过别人。
他犹豫了一下,说,那顾漫安呢?
她冷笑一声,我相信她的原因是我从没相信过她。
他坚定地说,她是个好女孩。
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沉默了一阵之后,继而又是那一场肆无忌惮的雨,和彻骨的疼痛。
爱瑞克,我在BBS上写的那封情书是给你的,凯瑞斯其实是我哥哥,我的孩子是你的,那天我去找你其实是因为我想你了,顾漫安其实真的不是一个好女孩,这些通通都不重要,再也不重要了。
这一场梦实在是费力气,可是在没这个心思去吃东西,只是聊聊对付了几口,想着今日蓝若如必然会进宫,便打算去闹一闹蓝祁墨,要他早日起床等他那日思夜想的娘亲。
可不想蓝祁墨因昨晚因为要见到娘亲这件事太过激动,所以此刻正在酣睡,任谁也叫不醒他。
☆、074
074
蓝若如今日进宫的时辰不算太早,大约她料到了以他儿子对她的思念昨晚必将失眠,今日必将长眠。可她还是低估了她儿子对她的思念之情。她一脸茫然地看着儿子依旧熟睡不得不无奈地与冷祈月在一旁闲话,东北人称唠嗑。
在听了冷祈月那个曲折漫长的梦之后,蓝若如感叹一声,谁的青春不混乱!
在感叹完了之后说,“两次深刻的友情背叛,一次透彻的友情加爱情双重背叛,你若不穿,谁穿?不过你如今心智还能如此健全,这倒实属难得。”
冷祈月幽幽道,“那天晚上我看着自己手腕上的伤口,突然发现自己居然连死都不怕,那我还怕什么呢?”
冷祈月对蓝若如笑了笑,“你现在难道没有对你我的友情深表怀疑惴惴不安么?”
蓝若如十分干脆地按了一下冷祈月的头,骂道“坏丫头!”
冷祈月张大眼看着她,心中却半点不觉得生气。
蓝若如道“谁年轻的时候没爱上几个人渣,谁没遇上过几个狼心狗肺的朋友?”
祈月深思了一下,觉得蓝若如这话说的实在有道理,于是十分诚心地说,“多谢!”
蓝若如看了看她如今神色如常,可到底仍旧有几分不大放心,便道“梦里如何梦外如何,到底还是你心中如何更重要些。你若能分清能释怀固然是好,但若不能,前尘往事便当作是看了场难忘的电影吧。”
冷祈月忙道“你说梦外,我给你看样东西。”
蓝若如看着手中那张字条,除了字写得难看了点,这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地址,而且既在盛京只怕还是好找的。
蓝若如问道,“这有什么了不得的来历。”
祈诚实地回答,“前些日子宫里来了刺客,是他交给我的。”
蓝若如再一看那张字条,也觉得没什么特别是的,“你怎么想。”
祈月无奈地笑笑,“我只怕也不是冷祈月。那日南云国皇帝来的时候,混在礼单里有一枚玉牌,来头好像不小。”
蓝若如也没什么头绪,斟酌道,“那凤离玥知道么?”
冷祈月眼中闪过一丝道不明的情绪,“他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许多。”
这话是什么意思,蓝若如想问却开不口,她发现了另一件事,“你爱上他了?”
祈月很实诚地点了点头,“我也是前不久才发现的。那天他以为我睡了,其实没有。他说的每句话我都听到了,可我却没明白他的意思。我记得他的手覆在我的脸上那分温凉,那时候我想,他
还是喜欢我的。你儿子刚来的时候,我看着他居然也想生个孩子,我当时觉得我自己疯了,可那天晚上我明白了,我居然是真的看上他了。”
蓝若如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能放开往事,倒是件好事。”
祈月最大的优点怕是太诚实,“放不开,也忘不掉。我爱她爱的连命都不要了,怎么能忘记。那个梦那么杂,可我知道都是真的,连那场雨那场车祸都半点都不假。我清楚地记得那场车祸夺走了我的孩子。”
蓝若如那天没再说什么,可她后来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冷祈月太看重她穿越前那分经历,也错误估计了她对凤离玥的感情。
祈月看蓝若如的神情倒不比她轻松多少,她的故事,会是如何呢?
难过的时候看到别人比自己更悲催心中或许会因此平衡而好受,可心中疲倦的时候,心累了,能因为别人也累就不累了吗?祈月私下以为这跟穷的道理是一样的,你看到别人也穷,莫非你就会变得不穷么?
祈月这么一想觉得她应该换个话题,于是倒,“若如,我曾听我的前夫说过,咱西凉国有位战神,据我推测,正是你的夫君,莫子丞。”
祈月一说完有些后悔,这个话题转的实在有些不好,她素未谋面的丈夫,就算再才华横溢也与她没什么关系。
蓝若如闻言神色的确微微一愣,可她那刹那间的失神只是更添了一分对她那挂名相公身份的好奇。
蓝若如吞了一口结实的口水,问“你说的是十七年前的那场仗吧?他一战成名的事我也有所耳闻,说来他那时才不过十七岁。”
冷祈月素来对这个神那个神的不甚在意,只是这个战神,倒越看越不像空穴来风。
当下立刻对她的相公表示了敬佩。
蓝若如笑了笑,道“我倒是更好奇他为什么娶我。”
祈月这次却没反应过来,问“男才女貌郎情妾意干柴烈火,这还需要什么理由?”
蓝若如默不作声,心中大为不赞同。叹了一句,“怕是不这么简单,别扯出些复杂的东西才好。他实在是个太奇怪的存在。”
祈月此时脑袋转的飞快,“那他万一回来会不会找我替莫言报仇?”祈月想了想觉得这样传说的人物,作者一定不会放过他,一定会给他安排一场声势浩大的复活。
祈月蓝若如不知道她一下子能想这么多事情,也不计较她的答非所问。当下看她如此认真的神情只觉得分外好笑,于是很不厚道地笑了出来。
蓝若如道,“我倒想不通,你为何会对他这样格外照顾,那八位女子还真是一个比一个销魂!”
祈月讪讪地笑,道“我也是好意,哈哈,好意。”
于是这场谈话在祈月的好意和蓝祁墨醒来后以充沛的精力直往他亲爱的娘亲身上爬和在他不立刻回家就不下来的威胁中被迫结束了。
☆、075
075
今日朝堂和后宫分别出了一桩大事,先来说说后宫那一桩大事。
近日温馨婉总觉得身子重,总觉着累。以为自己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病,急得大哭不止,喜儿没办法只能走个后门请了个太医来给她瞧上一瞧。
此太医诚惶诚恐地自觉领了份不大好的差事,可迫于温馨婉她亲爹位高权重的当朝丞相温世良的淫威,经过深思熟虑还是来了。
可这一搭脉不得了,这次太医深感自己升官发财的愿望终于是要实现了。
因为他惊觉温馨婉这不仅是没病,而且还是怀了孕了。这可是长子啊长子。
此太医感激涕零地谢了温妃娘娘,又觉得不对,连忙道喜,“娘娘大喜,这是怀有龙嗣了。”
温馨婉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结结实实地惊到了。当场愣在那里。
倒是喜儿最先反应过来“恭喜娘娘,咱们得给皇上与大人报喜啊!”
温馨婉这才道,“是了,你快去。”
凤离玥明显冷静许多,只是朱笔一挥,把温馨婉放了出来。
这一放,消息也就传开了,当下这几日深居简出的太后立刻大手笔地赏了一柄绿如意,一尊送子观音还有不计其数的一大堆药材。
这么一来,宫里更热闹了。
冷祈月觉得袁淑仪这个事情做的太不地道,这叫什么,唯恐天下不乱?
冷祈月经过一系列复杂的思想斗争,终于决定去找她相公。
今日却没见到莫言,她手中端着的依然是银耳莲子羹,他明显看到凤离玥的眼神一点没有意外,也半分没有犹豫地将粥喝得干净。
李德全在一旁缩得不能再缩,心中怒号,莫少将,咱家知道您家中为何这几日总有要事了。
冷祈月慢条斯理地跟凤离玥闲话了半天诸如今日天气甚好,可后宫实在吵的厉害,臣妾深以为只有相公这里才是最好最清净。又说袁淑仪的奉碌实在是高送人礼物实在是不心慈手软,诸如此类的对话继续了良久之后,李德全突然觉得他应该去传膳,于是大义凛然地离开了。
凤离玥此时才放下笔,“朕不会再把她如何,你要记得你是皇后。也要明白她腹中幼子是我西凉的长子。”
冷祈月忽然明白凤离玥并不是听不明白她的暗示,他都明白,他只是作了他的选择罢了。
冷祈月抬了抬眼,望了一会天花板,脸上堆起一个笑,道“相公,今天的银耳莲子粥是我亲手煮的哦,你要想吃可再也吃不到了呢。”
说完端起盘子转身就走。
他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半天,怔怔地出神。是不是得到的越容易失去的也就越快。
可月儿,我只觉得那时那样对你才是最好的,可后来才发现我错的离谱。待我发现时,你却早断了你我最后的机会。
祈月想了半天,把昨天那张字条找了出来,又把那枚玉牌找了出来,觉得用得着便带在了身上,然后出了宫。
她的本意是什么已经不重要,她原本可能只是想去找找蓝若如,与她聊一聊天,顺便对蓝祁墨表达一下她对他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想念,这些也不是重点了,重点是她在距离莫府不到一千米的时候两眼一摸黑,然后就人事不省了。
她在晕倒前觉得可能是自己被绑架了。
☆、076
076
咱们再来说说另一桩大事,一件事震惊的人实在不小。
西凉国建国以来因军功而封候的第一人,信阳侯,莫子丞。在他失踪四年后,奇迹般地回来了。
这件事情高兴不高兴的人都不少,最高兴的莫过于蓝祁墨。
他满腔热情地跑到莫子丞面前,软软地叫了声,爹爹。
他正打算好好倾诉一下自己对爹地四年来得思念之情和敬仰之意的时候,被蓝若如一把拉到身后。
蓝若如看了看莫子丞,她原本想象中他由于连绵不断的战争脸上一定会留下点疤痕什么的,可是没有,他的脸很干净,甚至连他这个年纪应该有的沧桑,也半分都没有,而且长得也十分对的起观众。
可他是谈笑间,强虏飞灰湮灭的人物。杀伐决断才是他应有的性格,可他却把这一点藏的很深。
莫子丞看蓝若如一脸探究,可被她盯得实在有些不舒服,于是清了清嗓子,道,“不知夫人可看够了没有?”
蓝祁墨对她妈咪的这一表现相当不满意,妈咪,你不是号称对帅哥360°免疫的那?
蓝若如讪讪一笑,道“墨儿不懂事,你别在意。”
莫子丞看了看跟他挤眉弄眼半天的小人儿,大方地笑笑道“我儿子,我当然不介意了。”
蓝祁墨终于挣脱了妈咪的魔爪,直接黏上了莫子丞。
身后的蓝若如在一旁凌乱,他儿子?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他轻描淡写一句话就是他的了?蓝祁墨,你临阵倒戈也忒快了些。
蓝若如幽幽地问了一句在一边看了半天的莫言,“你说,我这是不是在做梦。我儿子…怎么…”
莫言在一边回答“嫂子,这…”这了半天也没这出个所以然来。
后来蓝若如发现,莫子丞就是蓝祁墨的RMB所以才会对他情根深重不可自拔。
不过,这个时候莫言出现在这里蓝若如又是一惊,“哟,舍得回来了?”
莫言的两只眼皮都跳了一跳,然后诚实地点了点头。
关于他那被八位夫人,如今只剩了一位了,经过蓝若如威逼利诱之下她还是不走,蓝若如以为这女子是在情根深种,于是一个心慈手软让她留了下来。
关于这一点莫言抗议N次无效之后,决定默默接受。
接下来的日子蓝祁墨大都在莫子丞身边承欢膝下。
蓝若如私下觉得对莫子丞此人要了解他,她心中的那些疑问还是得徐徐图之,不宜心急。
所以她没事便去找冗儿聊天,伯俅因为实在受不了居然有他连对症都找不到的病之后,大为崩溃了几天之后,终于辞行。美其名曰,好男儿志在四方,他要去游历天下。
可造化这个东西实在弄人,在他离开的第二天,冗儿结结实实地说了一箩筐的话。
那是在夜里,蓝若如对自己被儿子忽略这件事还么有调整好心态,就想着左右没事做,便想着到冗儿的住处去看一看她。
可她此去却撞破了一桩事。
蓝若如听到一女子的声音,她说,七年前的事,我若说不是我,你可信我吗?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冗儿。
—眼前的男子毫无意外是安无倾。
—蓝若如实在觉得自己来得不是时候。
—安无倾冷冷回答,“青云门的左使,用毒实在是一绝,忘情蛊都能自己解。”
—这倒不像是往日的安无倾了。
—女子绝美的容颜,悲伤的侧脸。男子冷嘲热讽的言语,满布血丝的双眼。只怕他们难以善了。
—蓝若如实在没弄明白他们的身份,于是虚心地听下去。
—“无倾,够了。”女子脸上满是痛楚,“你既然知道是计,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
—男子身形一颤,是啊,为什么。
—安无倾道“你我身份不同,立场不同。或许我七年前与你那一场遇见,就是错的。”
—女子不可置信地往后退了几步,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安无倾拔出手中的剑指向女子,“你的伤既然好了,那便走吧。下次再见你用毒吧。”
—女子扬起手中的匕首,割下自己一缕青丝,“古人说割袍断义,我如今断发也是一样的,你我七年之别,不管错错对对,都已经过去。青云门与暗夜暗斗多年,可我却不为然,不过是你们为越王朝我们为玄王朝罢了。”
—安无倾神色一黯,早知道会有今日,可不想来得这么快。
—女子继续道,“你如今已知我的身份,今日你放了我,只望你来日莫要后悔。”
—安无倾拉住她的手臂,“等等,真的不是你?土豆暗杀的那一次,你不是故意生病拖住我,那一次的风声不是你透露的?”
—女子嘴角上扬笑了笑,“我说是,你心里会不会好受一些?”
—说完一使力将自己经拔了出去,这也是个轻功极好的。
—这回蓝若如实在觉得自己该走了,安无倾神情哀伤她也无心去开解半分。
—回到房中才发现蓝祁墨已经熟睡,莫子丞在一旁看着,她略略扫了一眼就不再在意,心中只觉得堵的慌。
—良久,莫子丞道,“夫人,你这几日无不是欲言又止,可都不像今日这般坐立难安,不知所为何事?”
—蓝若如张口就来“那个冗儿,究竟是什么身份。”
—莫子丞嘴角的笑意不改,“玄王朝的青云门左使。”
蓝若如:“说明白点!”
—莫子丞换了一种说法,“对我们来讲,她是细作,是敌人。你大概也知道他们二人其实情投意合,可他们身上所肩负的使命就是他们的命运。”
—蓝若如猛灌了一口水,“这道理我知道,只是眼真真这样看着,实在不忍。”
莫子丞道“各人有各人的造化,各人有各人的活法,都像你这样,不是有操不完的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