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实在是个稀奇的事。
不过,如今看着萧太后脸上那分略带暧昧的神色,她觉得,误会大了。
她立刻笑了笑道,“这个,太后呀,你也知道,我这嫁人都嫁了两次了,何况如今还怀着孩子,难不成我还是那怀春少女不成吗?”
萧太后神情略有些失望,道“那也是你与她没有缘分,如今我也不知自己还能活多少时日,你之前两次嫁人,哀家都没有看到,如今想看一回,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也好跟先皇交代。”
祈月对这个女人说来就来的演技十分赞叹,不过,这句话,怎么听着有些奇怪呢?
祈月忙赔笑道,“无妨,父皇不会怪你的。”
萧太后慢慢缓和了神情。
祈月这个性子,必然忍不住要问,“不知萧太后你如今病情如何?可还能活些日子?”
萧太后此人实在也算得是个异数,她伸出手比了个三,一脸探究地看着祈月。
祈月心中无奈,这莫非是在考验她的数学么?还是说读心术,她如何知道她想说的是三天,三十天,还是三个月,还是三年…
萧太后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她说,“哀家虽然与你自小分离,不大亲厚,可你是哀家的女儿,哀家带你如睿儿也是一样的。所以哀家会让你如愿的。哀家的女儿,必是人中龙凤,倾绝天下。”
祈月实在不晓得她说的愿是什么,她如今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些个什么愿,她又如何来圆她的愿。
☆、086
086
祈月想了几日,还是不晓得萧太后说的那个愿,是怎么个愿法,于是也便不再多想。
今日天气甚好,祈月借口那一日罚抄的诗经还未抄完,向那位一丝不苟请了几日假,那位一丝不苟竟然十分痛快地答应了。
不过关于他那十遍的抄写,几日后,秦风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出现在她寝宫,交给她厚厚的一叠抄好的经文的时候,祈月大为感动。以为他这回十分讲义气,看着他一句话还没睡就立刻倒在地上,睡得天昏地暗,她都十分善心地让香云给他找了张床,好叫他睡得安稳一些。
苏秦来看她,倒的确比萧太后来时,叫她高兴许多。
祈月命人拿了两把躺椅,将苏秦带来的糕点摆在两人中间,苏秦笑她,“你倒是会享受。”
祈月手中拿了茶壶走了过来,道,“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才好。你今日不是来当说客的吧。”
苏秦接过香云手里的两个杯子,又道,“你且放心,不是的。你跟你皇兄的性子啊,都倔。”
祈月一阵好笑,“我可是听说有人许久没给他好脸色看了呢。”
苏秦恼了,道,“丫头,你也来取笑我。”
祈月道,“好嫂子,我可不敢。只不过有人为这事都找到我头上来了,按理我是不是该问上一问呢?”
苏秦坐下,收起了脸上的笑意,道“她来找你我知道,也想得到。”
祈月捡了爱吃的糕点往嘴里送,等着苏秦的下文。
苏秦接着说,“她爹和她哥都是朝中重臣,她有两个皇子,司徒睿清对她也好,这些我都知道。”
祈月大致将那日成妃讲得那些话,挑重点的与苏秦讲了一讲,顺道与苏秦提了一提那只镯子。
不料苏秦却笑了笑道,“我倒不想她对睿清有这样的心意。那只镯子我自然知道是给我的,我什么样的好东西没有见过,只是那只镯子确是上品,不过她要,给她就是了,不过是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也值得她这样看重。”
祈月深以为这个嫂子是个奇葩,问道“你看中的是什么呢?”
苏秦想了想,道“嫁给你皇兄之前,我是打算做个劫富济贫的女侠的,只是学艺不精,没那个胆抗旨逃婚。”
祈月一脸敬佩地看着她这位嫂子,道“不想竟是个女侠。”
苏秦道,“我若看重的是那些个虚的,我只管在寝宫等着收礼好了,你皇兄一年在我身上花的银子还少吗?”
祈月十分吃味地问道,“他怕是有什么好的都往你那里送了吧。”
苏秦有几分好笑地看着冷祈月的表情,道“那倒也不尽然,但凡像镯子簪子这些东西,他不会往我这里送的,我给他退回去,也是个麻烦事。”
冷祈月大约知道了那只镯子是何缘由出现在那位成妃的手中了。
苏秦神情添了几分落寞,“我不想每日起来,梳妆的时候,天天看到那些,想起他,又不得不接受他那时在别的女人身边。那样,我会很悲惨的,那样,我只怕再也守不住自己的心了。”
冷祈月到不知如何安慰她,这个女子,连在自己面前都不是一般地要强。
祈月这时倒想起了另一桩事情,拿来问了问苏秦,“这一回他们派人把我带回来,说是因为萧太后,我实在不愿多想,也便信了,只是这萧太后如何像是个重病的样子?”
苏秦的脸上有几分惊疑,又有些生气,道,“你皇兄若不是没有法子,是不会派人来找你的。你也别疑心萧太后,她对你,我这几年日日看着,每当你的生辰她都要好好为你出宫,诚信地上一回香。你是没有见过她病发的时候,那个样子,即便说是牢里那些酷刑,只怕也是不为过的。可她这病生的奇怪,只一味痛,却是找不到什么缘由,太医想尽了办法,也只能施针教她好受些。她这病,只怕,将来是痛死的。”
祈月脸上一惊,她不想这萧太后竟是这样烈的性情。可到底放不下心结,“那她如此待我?你说的那些我半分也看不见。”
苏秦正色道,“你会这样也是应该的,只是萧太后那样,却只有一个解释。”
祈月看着苏秦欲言又止,道,“别卖关子了。”
苏秦私下也在猜测,那萧太后见到冷祈月前和后,判若两人的态度,究竟是什么缘由,可她到底也不大确定,斟酌道“她或许是怕你对她有感情了,看着她发病,会难受。她不能带给你的都是痛苦啊。”
苏秦这话其实很难叫人相信,可想到那日萧太后那日离去时的样子,倒不觉得听了进去。
祈月想起萧太后第一次见她时说的那句话,“她说她死之前我只怕走不了。”
苏秦一惊,“你要走?”
祈月宽慰笑笑,“我不走,我如今回去倒不知该用怎样的身份了。”
苏秦犹豫了一下,问道,“你与凤离玥…?”
祈月摇了摇头,“他其实不过是作了个身为皇帝应该做的选择,可刚好我不大喜欢罢了。”
苏秦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香云过来通报说冷祈月她的挂名哥哥司徒睿清来了。
苏秦略微皱了皱眉头,祈月想,这个女子想守住的心,只怕她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个的心。
皇帝来了,自然是不能让他出去的。
苏秦看了他一眼,随便行了个礼后道,“皇上有事要说,臣妾告退。”
司徒睿清大约知道拦也拦不住,就一挥手,随她离去了。
看到司徒睿清冷祈月忽然觉得心中一紧,这些日子一来,她一直逃避的,只怕今日躲不过了。
☆、087
087
有些事明明知道躲不过,逃不掉……
冷祈月示意司徒睿清坐下,道,“你要说的是什么,我听着呢。”
司徒睿清脸色不甚好,深深地望了她一眼,“母后时日不多了。”
冷祈月点点头,“所以呢?”
司徒睿清不再看他,缓缓道,“十多年前,你才学会说话没多久呢,就日日缠着我,我学业重,你就乖乖地坐在一旁等着,有时,就那样趴着睡着了。有时又常到父皇那里去告状,埋怨我没时间陪着你。”
祈月心想,这开场白,是长呢还是不长呢?
司徒睿清继续说,“那一年,父皇暗访北漠的事你也都知道了,你本该在皇宫里好好地当你的公主,此事确实是母后对不起你。”
祈月嘴角噙一抹冷笑,“这件事没什么对的起对不起的,我在将军府他们也不曾亏待过我。不过你们是什么时候确定我的身份的呢?”
司徒睿清想了想说,“大概是一年前吧。”
祈月忽然笑了,“原来在我嫁给李玉卿前啊?那么说来,我当初那场不知天高地厚的逃婚,要么死,要么…被毫发无损地带回将军府嫁给李玉卿了?”
司徒睿清点了点头,“此事我的确知道,你也知道吧?李玉卿是最有可能当皇帝的人。”
祈月脑中忽然闪过一个人影,“那…李玉禛?”
司徒睿清的脸色透过一丝乖戾,道,“你对她还未断情?只为了他在你七岁时送了你一朵莲花?”
一朵莲花,七岁…不是吧、
祈月嘴角还是那一抹冷笑,“北漠那皇帝倒真是没有你精明,他那一道圣旨下来,断的何止是他们的父子情,更是他儿子的姓命。”
司徒睿清知道她有些误会,也不知是讲清楚好些,还是不将清楚好些,于是他说了一半,“那倒也是个聪明的,他用计令自己在夺储中全身而退,可偏偏把自己逼上了另一条绝路。”
冷祈月过了一过觉得李玉禛此人倒是有些小聪明,可大智慧却是很难看得出来。争嫡夺储,这样的事情是想躲,就能躲得了的吗?他未免想的有几分天真了。
冷祈月道,“我不想知道你说的绝路是什么,也不想知道顾倾城怎么有这样的下场,我也不想知道我那日国宴看到李玉禛究竟是谁,可我想知道,你这样大张旗鼓地将我带回来,是为了什么?”
祈月私下以为若司徒睿清是要拿她做要挟,跟凤离玥作什么交易的话,这场计策,只能落空了。
司徒睿清一笑,“原来你想这个?我是你兄长,这里是你家,接你回来不需要理由。至于那个李玉禛是谁,你若有机会倒是可以问一问凤离玥。”
清浅,我实在不敢拿你做赌注的,因为我赌不起。所以,我只能将你带回来。我想,凤离玥也是一样的。
冷祈月突然觉得有几分恶心头晕,也不只是为什么,她强忍下不适道,“无关紧要的人,我是不会问的。我既然在这里了,就绝跑不了,有没有这个机会,可不是我说了算的。”
冷祈月想着这回司徒睿清怕是有些生气,他看都没看她一眼,只吩咐她好好休息,要她好好想想明白便走了。
可冷祈月实在觉得,司徒睿清与萧太后果真是像母子,连话都能以样说的不明不白。
她连司徒睿清所说的那个明白是怎么个明白法都不知道,叫祈月如何能参的明白?
☆、088
088
这倒是一桩奇事。
说来冷祈月与馥雅本该是这南云国皇宫中最相熟的人了。可像如今这样她们二人一道,正正经经地一同喝个茶都是头一回。
冷祈月的头有些吃痛,这又是一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
馥雅结结实实地摆了半天公主架子,又道,“姐姐也太狠心了些,那日就那么回去了,也不再跟妹妹说说话。”
冷祈月礼貌性地回答,“倒的确是我的不是。”
馥雅挑了些蜜饯来吃,又道,“小姐,四王爷其实死了你知道吗?他啊,是被顾倾城害死的。我亲眼看见的,小姐你伤心吗?”
冷祈月艰难地笑了笑,李玉禛是生是死与她没什么关系,可馥雅此人实数丧心病狂。祈月在南云国每一次看到馥雅,都觉得她是来者不善。那个俏皮天真的小丫头,那个纯良无害的小丫头,去了哪里呢?同一个人换一张脸,性情当真会这样大变吗?还是说,她本性如此。
馥雅继续说道,“小姐,我也不知道你是个什么命。好端端的公主变成了将军府的小姐也便罢了,连自小属意的人,都得不到。还要嫁给她的弟弟,你当时还问我呢你说‘馥雅,他日我有何颜面见四爷,难道真的唤他一声皇兄么。’小姐你还记得吗?”
冷祈月实在觉得馥雅想说这些叫她难过,有些难过,李玉禛此人除了那一回国宴,她还真没怎么正正经经地见过。
看祈月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馥雅不觉有些恼,她到“小姐,你当真没有心么?”
祈月看她这个样子有些想请她滚蛋,不过她觉得还是要问上一问,“你这样恨她么?那你该有多恨我,你不过是被我连累的。”
馥雅一笑,“没想到你还是问了出来,我为何那样恨她,因为她把我变得很脏,而你,在提醒我想起自己有多脏,还有这可笑的公主身份。”
祈月突然觉得头疼得越发厉害了,她实在很想派人将馥雅此人撵出去,费了好大的劲才忍住,换了一种斯文的方式道,“过去的不管有多么过不去,都是过去,你这样跟每天活在地狱里有什么两样。你让那些个畜生去糟蹋顾倾城有什么大用吗?”
馥雅似想起了什么,笑道,“说来那个顾倾城怀孕了呢。不知是旺仔还是大黄,真是,她实在是太脏了。”
祈月这回觉得更恶心了,实在十分想吐,馥雅这个女人,几次三番挑战她的底线,她觉得不必再忍了。
祈月道,“你若没什么事就回去吧。”
馥雅看着她,莫名其妙地笑了。祈月尚在参这笑是何意味,却听到了,几声狗叫声。
“汪汪汪~”
“汪汪汪~”
······
吵得她十分头疼。
她再次睁眼,看到的却是秦风,她问,“怎么是你?馥雅呢?”
秦风递给她一杯水,待她喝下后道,“你放心,她不会也不敢再来了。不过你怎么能没反应呢,这么大只狗冲了过来,明知道自己怀孕了,怎么不多加注意些?”
祈月听到“狗”这个字眼,突然又涌上一股想吐一场的愿望,秦风十分善解人意地转过了身去。
待祈月痛痛快快地吐完之后,觉得呕吐也是个体力活,这么一想,她两眼一摸黑,又昏睡了过去。
秦风心里突然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馥雅,好像近日会有一些危机。
☆、089
089
祈月以为她近日若不是运道不大好,就是水土不服。不然她怎会老是这个病那个灾的。
秦风说话向来是一针见血,他说,“你这两场病啊灾的,没有发现都是因为馥雅吗?不过也是因为你近日怀孕这才身子弱,所以归根到底,还是因为凤离玥。”
祈月以为他此话说的不无道理,可又没有什么办法,想了半天,她说,“壮士,咱去茶馆听说书吧。”
秦风从向着门外倚着门口,变成向着屋里倚着门口,想了想说,“那你穿上男装。”
祈月觉得此人脾性变得也未免快了些,问他,“你不是说怕人误传你是短袖的么?”
秦风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因为不知又有谁问起我老爹,那一日与我在一起的是哪家小姐,说要讨一杯喜酒喝。还说我老爹十分不讲义气,这样的大事居然不告诉他,如此藏着掖着。我老爹平生最不愿被人说不讲义气,于是我老爹又重新重视起这个问题。我如今日日承受着身心双重煎熬,所以,你必须穿男装。”
祈月听后觉得秦风此人有些歹毒,恨恨道,“如此说来,你是想借我去灭一灭你老爹如火般的热情?”
秦风实在算得是个真小人,他十分厚颜地回答,“公主,你想出宫,可如今除了我没人能带你出宫。这个选择权其实在我,而非在公主你。”
冷祈月正想转身去换衣服,被秦风叫住,他递给她一套男装,说“照你上次的男装来看,你实在不懂男人。你那些衣服还是不够汉子,拿去,这才是汉子该穿的衣服。”
祈月伸手接过,觉得这实实在在又是一场事先安排。这也实实在在是在说她挑的衣服不甚好看。
不过祈月看着身上穿着的这一套童子装扮,觉得秦风此人,真的是信不得啊信不得!她怎么会如此不吸取教训呢?
看着秦风在那边笑的前仰后合,她深感此人这一回是为了报仇。
在笑完之后,秦风又一脸云淡风轻地吩咐人准备出宫的事宜。
——分界线~·——
在祈月面临着百分百回头率的高压之下,她无奈地扯了扯秦风的袖子,悄声道“这莫非也是意外收获?”
秦风的手臂搭上她的肩膀,道,“这回不是,这是我故意安排的,不这样怎么能保证今天晚上我老爹就知道我说我短袖不是骗他的呢?你身上这套衣服费了我不少心思呢。”
祈月觉得她此时的心情实在不能用交友不慎,吾甚悔之这样的话来形容了。
祈月觉得这个时候还是什么都不做的好,但她想了想还是拿起扇子遮住了半张脸。可偏偏秦风此人实在不是按牌理出牌的主,他看着她宠溺一笑,继而低下头,也用扇子挡住了办张脸。
祈月明显感觉到,周围人群的议论声更大了一些。
有一七八岁的小童喊叫声分外明显,“娘,娘,快看,断袖啊,活得断袖!”
他的娘亲红着脸捂住小孩的嘴巴,十分羞涩地跑了。
——分界线~——
祈月在茶馆十分悠哉地吃着瓜子,喝着茶,听书。对于旁人的视线,她早已习惯了。因为她发现,无论如何她丢的都是秦风的脸。
这一回他们听的这一出戏名叫《鸳鸯戏》。讲的是一对十分苦情的鸳鸯,简直是古代版的罗密欧与朱丽叶。
这一对鸳鸯女的叫红枣,男的叫陈皮。祈月想了想,倒是的确不容易在一起。
那红枣原是官家小姐,却因家道落寞而迫不得已经在一户人家为婢,本来日子倒也相安,可事出却是那一日,红枣随小姐出门上香,偶遇一虎背熊腰的汉子,觉得倾慕不已,便丢下了手绢。
那位公子正是陈皮,他也是对小姐十分相投,日日在家中,对着那手绢睹物思人,茶饭不思。
陈皮他娘亲以为这宝贝儿子得了什么重病,吓得连忙请了大夫,可不曾想,他得的竟是相思病。
陈母一想如此甚好,便求了他家老爷,四方打探才知那位小姐竟是XX家的千金,两家人以为十分门当户对,便结了亲家。这小姐与陈皮也算如愿。
这本是桩美好姻缘,祈月以为接下来必要讲一讲这位小姐和陈皮生了几个儿子。可不想剧情在这里来了个大反转。
原来当日那位小姐觉得自己亲自去丢绣着她闺名的手帕有几分羞涩,于是便使唤那红枣去丢。问题正是出在这里,那日陈皮所见之人,他心心念念之人竟是这假小姐红枣。
是以,洞房花烛夜,春宵一刻时,掀起盖头来,看到那小姐,新朗才发现是自己娶错了人。不过这位小姐长得也是极美,新郎一个激动,就也好合了一把。
如此倒也相安了一晚,只是第二天陈皮见到那红枣后,发现竟然是自己的意中人的时候,大为高兴,立刻拉着她说要娶了她。
那小姐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前,陈皮这个想法已然被陈母扼杀于摇篮之中。
可原来那一日红枣对那陈皮也是一见倾心了的,她本是官家小姐,为奴为婢本就觉着委屈,可一想为了心上人,伏低做小为妾又如何,可偏偏她们竟然连个妾都不让她做。好在陈皮对她尚算痴心,一见到她便对那小姐不闻不问,这一来二去他俩便暗通曲款了。这样一来,红枣顺利地成了陈皮的妾,不久她便怀了孕。
故事发展到这里正是高潮,红枣这时发现,害得她家家破人忙的正是这陈皮的爹。
她大惊之下觉得自己竟然做了陈皮的妾,觉得自己大为不孝,可又不想对爱人不利,两厢权宜之下,便想到了死。
结果陈皮发现爱人死了,又发现原来自己的爹竟然是如此大凶大恶之人,一个没忍住,也服了毒。
那正经小姐看着爱人死了,有本身因爱人移情而心力交瘁,于是就随他们去了。
而后是陈母,他一看儿子媳妇都死了,连带自己未出世的孙子也死了,便紧跟他们脚步去了。
可意外的是,那红枣竟然活了过来,他一看周围都死了,她抢过陈皮手中的半瓶毒药,又死了一回。
祈月听完这一出大戏,深感这出戏堪比琼瑶奶奶,觉得分外畅快。好久没有被人雷的如此外焦里嫩了。
正打算跟秦风探讨探讨,才发现他已经睡着了。祈月将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又想,如今是叫不醒他叫他在这里睡个痛快呢,还是不叫醒他呢,祈月斟酌了一下,以为没有他,也许她今日免不了露宿街头……。
☆、090
090
祈月以为如何将秦风弄醒,实在是个值得考虑的问题,可不料他竟自己醒了。
秦风看了看周围的架势,觉得大约这书是说完了。便道,又看了看前方说书的先生一脸喜色,便向祈月道,“大概我这场觉是睡对了。”
祈月一脸不解,看着那说书先生明明是数钱数到眉开眼笑,他如何会以为自己睡对了呢。
秦风站起身,轻声道“你难道没有看出这位先生一脸这无聊的书终于说完了的快活样吗?”
祈月:……
在祈月愣神期间,秦风将你祈月拉到一处酒家,洋洋洒洒地要了许多酒,祈月以为此时不是讲义气的时候,便道,“我如今怀着孕,只怕喝不了酒。”
秦风一听却没什么反应,压低了声音道,“我说公主,你莫非觉得我要请你喝酒吗?你若想酒后乱性,倒是可以拭上一试。”
祈月诚实地点点头,又想想不对,摇了摇头十分谦虚地问道,“那是如何让呢?”
秦风拎起一罐酒,道,“只要让我老爹闻到酒味,他就没心思再管我了。他定然会直往他那酒窖里钻,然后清点一下他那珍藏数年的好酒。我今晚也就能睡个安稳觉了。”
祈月对秦风对他老爹的了解十分钦佩,又一想,问道“你若喝醉了,谁来送我回宫?”
秦风从不知从哪拿出一个酒袋,对着小二十分豪爽地来了一句,“装满!”
祈月想了想他这种程度大概不算酒驾,于是想了想问,“壮士,咱们是不是回宫了?”
秦风拿了酒袋,付了银子,凑到她面前问道,“你若想跟我再多呆些时辰,我倒以为挺好。”
祈月捏了三分笑脸,道“与你一起自然好,只是回宫也是十分要紧的事。我如今怀孕不过两个月,所以还是要早些休息。”
秦风一听,没说什么,拉起祈月的手,嘱咐她在马车中坐稳,自己坐在前头赶车。
马车不疾不徐地走着,可祈月却觉得这回秦风倒有些不一样。她想了想自以为没有什么地方得罪他,倒也释怀了。
在离宫门口约莫三百米左右的地方,秦风将马车停了下来。祈月以为此事有些奇怪,便问道,“壮士,怎么了?”
秦风一笑,“我说公主,你难道不知道那天晚上我们别那么晚还能进宫是因为你皇兄嘱咐的吗?寻常这个时候,宫门早就锁了。”
祈月一惊,问“那我们该怎么进去?”
秦风轻敲了一记她的脑袋,“笨,爬墙呗!”
祈月嘟着嘴摸了摸她的肚子,十分认命地跟上了他。
祈月张眼看看看这有些高的墙,抱着秦风的手又紧了一紧,闭上眼靠紧了他。
秦风看着她温和一笑,道“你可抓紧啊。”说完一使力将两人一同拔了出去,这轻功,十分了得啊。
祈月惊魂未定地坐在地上,又看了看这墙,她怎么忘记了自己有恐高症呢。
秦风笑着问她,“没事吧?”
祈月睨了他一眼道,“没事。”
秦风摇了摇头,道“我说公主,你没事我没瞎自然看得到,我说的是孩子。”
祈月咬了咬牙,道“壮士,多谢你关心,我没事,孩子也没事。”
秦风弯下身子看了看,确定祈月神色如常后,站起身道,“那就好,那我先走了。”
祈月十分错愕地看着他果真就这么走了,过了半响,她大骂,“什么啊?本宫不认识路啊!”她深谙古代人都喜欢将皇宫造成迷宫的事实,十分认命地低下头掰手指。
直到第二天,她醒来后才知道,那秦风实在算不得完全不讲义气,因为她第二日才知道,秦风回到家后才想起他大概不认识路,于是他又翻了一趟围墙,将她扛到她的寝宫后才回家睡的觉。
那一晚,她分明记得他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可说了什么,她不大明白,也不知该不该明白,总之,她不大参的明白。
冷祈月一大早听到的第一条消息就是,司徒睿清将馥雅的公主身份又打回到了郡主。
冷祈月这么一想觉得她那位皇兄倒是有些有趣,只怕这其中也少不了秦风的功劳。
冷祈月只是淡淡一笑,公主如何,郡主又如何,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苏秦好像十分高兴,说,“这下子,你可算能好好养胎了。”
祈月笑了笑道,“嫂子,我能不能养好胎,也不是她能如何的。”
苏秦看祈月语气不大对,看了看她又觉得神色如常,她也不曾怀过孕,便也没有放在心上,只吩咐道,“你好好休息,近日还是少出宫。”
祈月一笑,“我的嫂子,有你这么管着的吗?”
苏秦笑道,“你皇兄的话你不听,母后的话更不听,你当真以为没人管得了你了?”
祈月无奈地耸了耸肩,又道,“嫂子,你和皇兄他?”
苏秦听了一喜,道,“肯叫皇兄了?我还想着那些话要不要对你说呢,如此看来,还是一并说了好。”
祈月看苏秦神色认真,道“你什么时候说话这么不痛快了?”
苏秦正色道,“你可听好了,前几日我听到御医私下告诉你皇兄,说母后的时日就是这几天了。你...可得有心理准备。”
祈月心中过了一过这些话,以为自己应当是没有苏秦所说的那样伤心。
毕竟,她不是真的冷祈月,更不是这司徒清浅。更与苏秦口中的母后没有太多交集,人的感情就那么点,这里浪费一点,那里用掉一点就没有了。
祈月道,“我皇兄大约很是孝顺。”
他想把这个消息告诉祈月的方式可以有许多,但是他让苏秦来告诉她,不得不说其实是个聪明的办法。
但他大约不知道,这个消息,无论谁来讲,都是一样的。
苏秦以为祈月大约是有些伤心,便宽慰道,“你也不必太过难受,多去看看太后。”
祈月心中觉得这个误会其实有些大,不过倒也不想解释。
祈月道,“嫂子,你要小心馥雅."
苏秦感激一笑,点了点头道,“多谢你了,我自会小心的。”
是的,馥雅喜欢着司徒睿清。能令一个男人疯狂的东西,也许会是事业或是爱情。可能让一个女人疯狂的大约就是爱情了。
所以,她才会对顾倾城那样恨,对她的公主身份那样介意。所以,她才会如此丧心病狂,祈月后来深想了想,馥雅她大约是为了引起司徒睿清的注意,可只怕,她这是用错了方法。
爱情啊,实在是能将人变成白痴的东西。
苏秦那日并没有多呆,祈月想她大约也是知道司徒睿清是其实是故意的。
------题外话------
今天写这十章,实在是破了记录来的~
☆、091
091
这日天气甚好,祈月以为如此天气,不出门溜达几圈,实在是太过辜负了些,于是带着香云在御花园里闲逛,说是将来好生产。
香云眨着眼,心中纳闷不是那些主子娘娘怀孕时都喜欢静养,怎有这么好动的。不过,既然是祈月的吩咐,她自然不能说什么。
祈月看着眼前两个粉碉玉琢的小男孩,觉得煞是可爱,心中大略想了想,大约这两位就是她那挂名的侄子那位成妃娘娘的儿子了。
稍小的那位跑在前头,跌跌撞撞地,想是刚学会走路。只是这好死不死偏偏往她身上撞是闹哪样?
稍大一些的那位明显惊了一下,“弟弟,你怎么…”看到祈月连忙道,“想是姑姑吧,我弟弟刚学会走路,正是不懂事的年纪,姑姑莫怪。”
祈月那稍小的侄子,连忙躲到她身后,满脸委屈地能沁出水来,不知是不是因为怀着孕,她看到这孩子,倒是有几分喜欢。
祈月看着他俩一笑,她眼前这个稍大些的侄子,虚岁也不过四岁吧,这番话说得竟是滴水不漏,实实在在教她感叹了一把。
只是按理还是要问上一问,“我倒是不要紧,只是你们怎么自己跑出来,身边也不带个人跟着。”
稍大的睁大眼睛盯着祈月的肚子道,“姑姑如今怀着小弟弟吧?”
祈月狐疑地看了一眼她的肚子,现在就能看出来吗?
他似乎知道祈月心中所想,调皮地吐了吐舌头,道“是母妃告诉我的,说是姑姑若生了孩子要云翔像照顾云笙那般照顾。”
祈月心中一念,好一个成妃娘娘。
祈月略略点头,“如此说来,云笙是弟弟,云翔是哥哥?”
躲在她身后的云笙大约觉得姑姑和哥哥都不理会他,有些不大开心,于是连忙抱住祈月的大腿,道“姑姑陪云笙一道放纸鸢吧。”
祈月这才看到云翔的手中,倒是有一只纸风筝,心想这倒是个打发时间的好主意。
云翔眉头皱了皱,似在怪罪弟弟的鲁莽。
祈月宽和一笑,道“那便走吧,你们寻常在哪里放风筝?”
云翔见祈月应允,开心笑笑,道,“姑姑,就在那里。”说着指向一座假山。
祈月一眯眼,这假山之后她倒记得有一方湖,她那一刻倒是有些犹豫。不过看到云笙那水旺旺委屈地眼神,她立刻缴械投降。
“姑姑走罢。”云翔云笙一边拉着祈月一只手。欢天喜地地往那假山后走去。
这假山后倒是开阔许多,算得是个放风筝的好地界。
祈月甩开两个小侄子的手道,“你们两去玩吧,我在这边看着你们。”
祈月不知是不是太过敏感,总觉得心中有些不安。又吩咐香云道,“你去跟着他们,小心些,别出什么意外。”
香云依言去拉云笙的手,可不想云笙竟甩开祥云的手,反去拉祈月,“姑姑一起玩嘛。”
祈月无奈地看着云笙云翔两个,心中一想,不过放个风筝,到底也是她的挂名侄子,一味推脱也是不大好。
便依言拿起云翔手中的纸鸢,微微一笑往前走去。
☆、092
092
祈月看着那纸鸢越飞越高,只觉得分外高兴,何时她也能似这纸鸢一般,翱翔于九天之上,再无拘束,再无顾虑。
祈月摇摇头自嘲地笑笑,觉得自己太过痴了。这世间的牵绊已经太多,可万万不敢再有什么痴念,那些不过是害人害己,全无用处。
只是,明明心中觉得痛,却抓不到痛处,只觉得空,只觉得,分外累。
凤离玥,莫非,是想他了吗。
“姑姑,小心!”云翔惊呼,却已经来不及了。
祈月只觉得窒息一般地疼痛,她莫非要死了吗?还是回去?心头浮现的是谁的脸?心中那一抹,强烈的感觉是不舍吗,她对这个异世竟有这么多的痴恋吗......
还是说,那些不过是错觉。
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清晰,那些过往......
她,似乎想起来,她是怎么穿的了......
顾漫安,你这个女人,究竟有多么不满足。
你跟艾瑞克结婚两年,我躲了两年,你究竟还有什么不满足......
你说他爱的是我,可明明他的结婚证上,新娘栏是你的名字,他的遗产将来也是由你的孩子来继承......你有的那么多,你还要什么,你不觉得你太贪心吗?
你,究竟为什么来找我......
我分明看见,那个开车的女人,就是你......
顾漫安,是你......
“姑姑,姑姑快醒醒。”
“快些,请太医啊,主子,主子快醒醒”
“将这个女人拖下去,等候处置!”
......
祈月只觉得好吵,好吵。
好痛好痛,好不想醒过来。
她被人拽到这里,拉到那里,哪个才是她,哪个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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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之上,所跪的女子,精致的妆容,一丝未曾凌乱的衣服,嘴角微扬的神情。
司徒睿清静静地看着她,眼色发冷,神情如霜。这个女子,当真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表妹吗......
她,本性究竟如何呢......
“馥雅,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司徒睿清发问。
馥雅冷冷一笑,“你早觉得是我做的了,我怎么解释,有什么要紧?”
司徒睿清看着他,脸色微怒,一言不发。
馥雅接着道,“皇上,那些陈年旧怨,不是弄清楚更好些吗,你为什么一味地帮司徒清浅?顾倾城与她结怨多年,这些莫非也要怪我吗?”
司徒睿清平静地望着她,她的命,此刻早不在她的手里了。
馥雅一惊,司徒睿清这个人,越是一言不发,越是可怕,越是平静,越是令人心慌。
馥雅站起身,缓缓跪拜,“皇上,臣女自请和亲。”
司徒睿清一愣,道,“你要嫁给凤离玥?”
馥雅缓缓起身,道“皇兄,皇族再无其人了,若是宗室女,皇兄你信吗?”
和亲在三国之间早是旧历,三年前西凉国公主凤倾儿嫁给南云国靖王爷司徒心远。若非是因为司徒心远出访西凉国时对凤倾儿一见钟情向西凉国递了求亲的文书,否则这个凤倾儿怕早是他宫里的妃子了。不知道说礼尚往来是否合适,总之,西凉也必要有一个皇族女子,嫁给西凉国皇室。并且这个人,必须绝无二心。
司徒睿清挥挥手,道“你且回去,那个女子就交给清浅处置吧。至于清浅宫里,你还是少去。”
馥雅优雅一笑,盈盈一拜,留给他一个婀娜的背影。
只是他不知道,转身的瞬间,她满脸的泪水,她心里的痛。
☆、093
093
西凉国,莫府。
蓝若如双手环腰,背靠着墙,静静地等着。
门,吱呀一身缓缓打开了。从房中出来的人,赫然正是莫言。
蓝若如嘴角轻笑,道“莫言,你,还要躲我多久?”
这话说得有几分暧昧,莫言身子一颤,转过身,道“嫂子。误会,这是误会。”
蓝若如将莫言死死抓住门框的手拉开,道“皇后,她,在哪里?”
莫言看了一眼蓝若如的神色,想了想说假话的后果,又掂量了一下说真话的后果,道“嫂子说哪里话,皇后娘娘近来身子不适,需要静养,如今自然是在宫里了。”
蓝若如双眼一眯,这是不想说真话了,她看着莫言盯了半响,道,“你好好准备,下个月嫂子给你准备婚事。”
莫言心中兀地沉了一下,今日可是这个月的最后一天。
莫言看着那一抹灵动的蓝色身影离去的背影,一时,竟看得痴了。
四年前,哥哥突然间要成亲,这个消息即便是他,心中也是震惊。哥哥从小在他心中便是神一样的存在。他们的爹爹被奸人所害,可他哥哥,不过十五岁,就能担起整个莫家,不管是谁,甚至是皇帝,也没人敢小看,因为西凉国,离不开莫子丞。他莫子丞,十七岁时,更是一战成名,这样的男子,究竟是怎样的女子,才能站在他的身侧,当初,他真的很好奇。
当他知道那女子未婚先孕,风节败坏的时候,他甚至去质问他哥哥。可他后来才发现,他哥哥真的从未错过。
那女子刚强聪慧,凭一己之力抚养儿子,从未叫过一句苦喊过一声累。当初莫子丞失踪期间,多的是人看笑话,可是有她在,竟也这样撑了过来。
慢慢地,从好奇从不解,变成了尊敬,甚至…
莫言收回视线,自嘲地笑笑,她如今,只能是她的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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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若如背依着墙,脸色凝重,冷祈月她,究竟去了哪里呢,从莫言那里是问不到什么了,那么,她要去问莫子丞吗?
蓝若如三思而后决定行动,他从蓝祁墨那里打探了一下莫子丞的行踪,在蓝祁墨那暧昧不明的眼神中,走进了他相公的房间。
蓝若如深呼吸一下,闭眼,推门。
“你在吗,今天有事问你。”睁眼一看,房里却是空无人影,蓝若如愣愣的看了半响,心里划过一丝淡淡的失落。
“夫人,你在这里做什么?”莫子丞背倚栏杆,坐在走廊上。
蓝若如定定地看着他。
莫子丞笑了笑,站了起来,道“你不是说有话要问吗?进来吧。”
蓝若如跟着他进房。
莫子丞看了她一眼,估摸着她一时半刻不会讲什么,便坐了下来去忙他的事。
蓝若如看着他吞了口口水,自己在一旁坐了下来。
约莫一柱香的时间后。
莫子丞嘴角轻笑,摇了摇头,看来她在这里,他真的没有办法专心忙自己的事。
“夫人,有话不妨直说。”莫子丞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蓝若如。
蓝若如略略点头,道,“我想知道,祈月现在在哪里。”
莫子丞闻言一笑,“你倒比我想象地忍得久。你说的人不是别人,是我西凉国的皇后,是北漠玄王朝皇帝亲封的韶华公主。不管她究竟是不是,事到如今她不是也是了。所以,如果她真的失踪了,最着急的人,不该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