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若如一惊,莫子丞,他,似乎比她想象的知道的还多。
“你说的那个人,是凤离玥?”蓝若如接着道,“可是,他一点动作都没有,这就说明祈月她没有危险,或者说祈月的行踪根本就在凤离玥的掌控之内?”
莫子丞背靠着太师椅,端详了一阵她眼前的女子,她,还真是什么都没变。
莫子丞点点头,道,“孺子可教也。”
蓝若如一喜,长长的出了口气。对莫子丞道,“多谢你了。”
莫子丞看着蓝若如的神色,眉头一皱,想了一会,道“谢倒是不必了,但我希望你告诉我,夫人你,究竟和皇后是什么关系?你最好跟我讲实话,骗我对你没有好处。”
蓝若如抬眼震惊地望着他,这,莫非是威胁吗?
“你觉得是威胁也没有关系,但请你诚实地告诉我。”莫子丞脸色平静地望着蓝若如,似要洞穿她的心思。
蓝若如低头想了一阵,直接告诉他实情,是绝对不行的。告诉她因为她们都是穿来的,他们其实生活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空间……不不不,这很难让他接受,也很难叫他信服。
看蓝若如面如难色,莫子丞眼中的疑惑更深。
蓝若如刚想耍赖说不关他的事,不想告诉他,可一想,他们名义上是夫妻,又把话咽了回去。可莫子丞这一问是干什么,若说是单纯地关心她,那他如今不该是这样的神情,可若不是,那是为了什么呢?
蓝若如斟酌道,“你不必担心,我相信她。”
莫子丞一脸狐疑地看着她,可看到她紧张地神色,不知道她又想到哪里去了,便道,“你也不必如此,我不过随便一问。”
蓝若如的眼色十分地惊疑不定,他,真的是随便问问……那他大学主修的一定是——审问。
☆、094
094
南云国——皇宫
司徒睿清难得一身素装,静静地站着,似乎这个清晨于他,不是个好的开始。
御医回报,萧太后病情加重,司徒清浅被顾倾城发了疯似的推进湖里,发着高烧,迟迟不醒,可因她怀着孕,御医不敢随便用药。一边是恩重如山的亲母,一边是失而复得的亲妹。
他即便能将自己的情绪藏得再好,可他却不是那冷情冷性之人,此刻他的心中太过脆弱。
忽然,他觉得手心一片温热,直达心底,让他有勇气去面对这一连串的不幸,他知道,她来了。
五年了,她还是来了。
苏秦缓缓握紧了他的手,轻轻道,“睿清,我是苏秦。”
司徒睿清一笑,他此刻的为难,他知道,她明白。
对于胆敢加害她妹妹司徒清浅的顾倾城,他自然要叫祈月醒来自己动手了结,这样才解恨。可这幕后主使,他更是不会放过,可那人是馥雅他便不能。馥雅说的没错,南云国必须有一位皇族女子,前往西凉和亲。可无论是大臣们商议后的结果,还是他思量后的结论,馥雅,都是最佳人选。
可馥雅她,要嫁的人是凤离玥,那清浅要如何自处呢。
苏秦艰难一笑,劝道“别太过忧心了,万事总有难全的时候,清浅她远比我们想象地聪慧得多,她会明白的。”
司徒睿清目光散散地落在别处,道“我只怕她太聪明,你不知道,我欠她的,太多了。她到如今,从未找我哭一声,闹一回,我心疼她。”
苏秦静静依偎在司徒睿清的身侧,她知道,她的男人,现在要的早不是安慰了,而是支持,义无返顾的支持和信任。
司徒睿清默了许久,幽幽道,“清浅她,我居然什么都不能为她做,我是在伤害她啊。”
苏秦心忽然一紧,她也是皇后,能想到日后祈月的为难。
这时有小斯来报,“皇上,萧太后醒了。现在要见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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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太后此刻脸上尽是病容,与祈月所见的她大不相同。她简单的装束,稳稳地坐在躺椅上。
她看到司徒睿清同苏秦一道来,心中宽慰了不少,多看了一眼苏秦,会心笑笑,终于是想开了。
司徒睿清连忙上前,问道“母后身子不爽,怎么不多躺床上休息。”
萧太后一笑,“我何必屈着自己,我不过那么些日子了,还要你来管我。不过,今日我叫你来,是要问问你,莫非你真要将馥雅嫁到西凉?”
司徒睿清脸色一黯,却不知如何开口。
苏秦上前道,“母后…”
萧太后伸手拦了她的话,对着司徒睿清问道,“可是真的?”
司徒睿清看到了自己母后眼中的坚定,朝秦风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道“是。”
萧太后看着司徒睿清一笑,道“哀家不拦你,只是别委屈了清浅才好。她如今如何,可还好。”
司徒睿清宽慰一笑,“她在宫里,自然是好的。”
萧太后摇了摇头,道“你是我儿子,或许你骗得了旁人,可你是我儿子,你对我说谎的时候,眼神会死死盯住我的眼睛。这一点,你与别人格外不同。”
司徒睿清无奈苦笑,“母后,前日祈月落水了,如今还没醒来。”
萧太后拿着杯子的手一颤,溅出了些水来,“哀家要去看她。”
司徒睿清的心底重重地划过一道伤心,纵然萧太后的身子经不起折腾,可他知道,此事他没法相劝,便道,“是,母后。儿子立刻着人准备。”
萧太后虚弱地点了点头,再看她,竟又像是老了几岁。
苏秦连忙上前劝道,“母后也爱惜些身子,公主若醒了看到母后这样子,可怎么好?”
萧太后闻言无奈一笑,摇了摇头道,“行了,走吧。你的孝心哀家知道,可那是清浅。”
☆、095
095
祈月这一觉睡得足够久,三天两夜外加四个时辰。这一觉睡得足够淡定,先是那位成妃娘娘教训儿子完不懂事,来她宫里哭了一回,让人劝了回去。再是萧太后的仪仗风风火火地赶来,又是哭了一回。外加苏秦和司徒睿清的关怀,和无数太医来来回回,她居然愣是能睡着不醒。
这会夜已深了,里屋只留了一个香云在一边陪着,可想是太过累了,这会趴在床上睡着了。屋里有淡淡的中药味,祈月闻到皱了皱眉头,悠悠地睁开眼。
祈月轻轻掀开被子,穿了鞋下床,踱步到窗口。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缓缓地笑了开来。或许这个孩子,能够让她有勇气去面对这个渐渐熟悉但依旧陌生的世界。
香云此时醒了,惊喜道,“公主您终于醒了,太医说您只要醒来就没事了。”
祈月看着她笑笑,点了点头道“是,我醒了。”
香云连忙去扶她,“公主才醒来,还是多休息些好,站着劳神。”
扶祈月坐下后又道,“公主,瞧奴婢光顾着高兴了,您现在一定是饿了,小厨房一直温着粥,奴婢即刻去取。”
祈月听到香云这么说,才反应过来,自己还真是饿了。
祈月道,“去吧。”
祈月喝完粥,觉得自己是时候整理一下思绪,想了想问香云道,“你把那天的情况从头到尾说一遍。”
香云道,“是。那日公主与两位小皇子一同放纸鸢,那日公主走到湖边,这时候出来了一个疯女人,发了狠地抱住公主,将公主往湖里推。”
说到这里香云略停了一下,眼神中有些害怕。
祈月整理了一下刚刚香云的话,开始是成妃的两个儿子。结果是顾倾城。顾倾城与馥雅脱不了关系,自不必说。可这个成妃,又与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祈月接着问,“那然后呢?”
香云道,“那日公主落水后,所幸秦公子救了您。可是很奇怪,旁边本该巡逻的侍卫都不在,过了很久秦公子才找到一队侍卫来。那时情况紧急,也不好追究。”
祈月略一眯眼,道,“那如今顾倾城在何处?”
香云道,“她如今已然收监了,那日她被秦公子打晕之后,奴婢就没再关注她。不过皇上已经说了,那女人待公主醒来,交由公主处置。”
祈月略一点头,“你还知道什么?”
香云想了一会,摇了摇头“没有了,公主。”
祈月单手托着下巴,思索了半天,却也没有更多的头绪。顾倾城固然可恨,但馥雅这个人却是不能也不想再姑息了。
香云问道,“公主,您打算怎样处置那个疯女人?”
祈月想了想,疯女人,她疯子见过不少,这也是个疯的算彻底的。可香云这丫头倒有点意思,问道“那你以为该如何。”
香云道,“奴婢以为,让她去慎邢司走一趟。那里的老嬷嬷个个如鬼厉一般。她必然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祈月一笑,“这个,怕是不行了。她在馥雅手里早已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可这次她冒这么大险,想是早下了必死的决心了。”
香云恨道,“那岂不是便宜了她。”
祈月摇了摇头,她本就是天之骄女,如果她不动那么些心思,她如今说不定早是西凉国的皇后了。祈月想了想道,“我如今不大想再见她,这件事先放放,叫她自生自灭吧。”
香云点了点头,道“是,公主。公主现在要不要休息?”
祈月抚了抚额头,还真累了。如今她似乎身子越来越弱了,这样可不好,可想了想还是道,“也好。”
☆、096
096
祈月应付完司徒睿清苏秦萧太后成妃以及他的两个儿子的关心慰问的时候,抚了抚额头,觉得有些累。
可她忘了某壮士还是刚刚才到,“我说公主,你累了就坐会,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祈月看着他自然而然地大摇大摆的坐在桌边,还自带了一壶酒,喝得还挺开心,觉得秦风此人,还真是不拿自己当外人。
祈月道,“你今日怎么来了?”
秦风摇了摇头道,“不是我今日怎么来了,而是你终于醒了。”
祈月连忙坐了下来,“那真是多谢壮士关心。”
秦风道,“倒不是这样。我那日将你从那么深的湖里把你捞出来,十分不容易,自然要看看你,不然我可白下一趟水了。”
祈月想了想,道“那日多亏壮士相救,我必要好好谢你。不如我让我哥封你个大官做做?”
秦风似笑非笑道,“你能做主封的大官,只能有一个。我只怕你不大舍得。”
祈月思索了一番,发觉自己尚未理解秦风的言下之意,便十分虚心地问道“壮士,还请您能有话直说。既然是救命之恩,祈月定当相报。”
秦风嘴角浅笑,看了她一阵,道,“你可听好了。你是公主,你能做主封的大官有个名号,叫做驸马。”
祈月忽然发现她似乎被人耍了。
祈月忙道,“壮士,你可真会开玩笑。咱俩谁跟谁,哪里用得着这么见外地谢来谢去的。”
秦风默了一阵,道“我不是开玩笑的。你若想谢我,我只接受这一份谢礼。你若不想,你该谢我的地方多了去了,再多这一回,也没什么。”
祈月心下思量了一番,分辨了一下秦风的话。道,“壮士,你果真讲义气。”
秦风一阵苦笑,这个女人,是真傻还是装傻。
秦风今日倒没有再多留,十分豪爽地喝了几杯自带的酒之后,摸了摸祈月的脑袋,道“我走了。”
祈月看他今日的背影,倒是格外不同。
可这究竟是个怎样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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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睿清如往常一般在处理公务,可他手中刚收到的一封密报,倒叫他有些意外或者说是兴奋。
西凉与北漠,这回怕是再免不了一场大战了。
北漠玄王朝的老皇帝驾崩,那他的皇位理所当然由李玉卿来继承。
新帝登基,政局必然不稳,西凉绝不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相信凤离玥不会令他失望的。
三国之间南云国一直都有些略微的优势,可这几年南云国天灾不断,早已经没有办法再稳固作为调停者的角色了。反而北漠与西凉日渐强盛,他自然不愿看到这样的局面,如今若是西凉与北漠一战,他自然是乐见其成。
这样也就可以解释,凤离玥何以再祈月失踪后一点动静都没有,祈月的身份,可不大一般。
鹬蚌相争,鱼翁该如何得利,这是他司徒睿清如今该想的。
李玉卿有意无意的拉拢,自他登基时就已经开始了。可与西凉和亲的决议早已提上了日程。
司徒睿清想了想提起笔,“且先如此,静观其变,再作打算。”十二个字的朱批写下,早有人将此奏章送到它该去的地方。
☆、097
097
祈月一大早被人叫起来,朦朦胧胧地穿好衣服,跌跌撞撞地来到萧太后的寝宫。
尽管她紧赶慢赶,可还是来不及,她甚至没有听到萧太后对她说一句话,但她却刚巧看到萧太后咽气的那一幕。
所有人都哭了,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只有她呆呆地立着,像一个外人。这一切与她息息相关,却又于她毫无关系。这到底是个怎样的事。
对于萧太后,她对她其实没什么感情,她在这方面,向来吝啬。可如今的场面,哭声四起,倒实在叫她惊醒,也叫她无所适从。
这时候没有人能顾及到她,她退了出来,站在萧太后宫外的一棵槐树下,静静地发呆。
“你小时候不开心了,就爱站在这里。”司徒睿清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后。
祈月看清来人,定定地望着他,问“总有些什么,比当皇帝更重要的是吗。”
司徒睿清心中一凛,淡淡回道,“有些事不是不明白,而是不想明白,不能明白。这你懂吗?”
祈月看着他只觉得,他今日分外陌生分外残忍,连一点希望也不愿意给她。
司徒睿清陪她站了一会,倒“我进去了,等忙完母后的事,你若要回西凉,我不会再拦你。”
祈月笑了一笑,她这些所谓的家人真的很奇怪,人人都说他们待她极好,可他们偏偏只对她一人,那么那么残忍。
祈月道,“我如今怀孕还未满三个月,此时启程对胎儿不好,待满三月后,我即刻启程。”
司徒睿清点了点头,拔腿就走。清浅,原谅皇兄的懦弱,对不起。
祈月脸色苍白地往自己宫里走去,她一刻也不想呆在这里,哪怕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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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月悠悠醒转,待醒来后发觉自己置身于一片草原,满眼的翠绿,十分沁人心脾。
她转过身,见是秦风。他正闭着眼,也不知是闭目养神还是睡着。
祈月倒未曾发觉,秦风此人虽是条虎背熊腰的汉子,长得倒是十分好看。
秦风睁开眼,对她微微一笑,道“醒了?你倒睡了挺久。”
祈月的眼神落在四围的景色中,叹道,“我是许久没睡的这么好了。”
秦风此人说话向来直接,他说,“公主,你前不久才连睡了三天,这也叫许久没睡好?”
祈月觉得跟秦风斗嘴,那是纯属找虐,她也就没有解释她是因为被人推到了水里,落了水才昏睡了三天的事实。
因为,这些他其实都知道。
祈月道“壮士,这里风景甚好,你带我来很是谢你。”
秦风笑道,“我知道你不大喜欢如今的宫里,我不想你觉得自己是外人。因为我知道这样的感觉,很难受。”
祈月多看了一眼秦风,真是处处都是伤心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祈月心中有一句诗,觉得此时拿出来念一念甚好,“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
秦风的眼睛亮了一亮,道“公主,好诗!先前倒是秦某小看了公主。”
祈月以为秦风这一番恭维找错了对象,这其实不过是那首应景的诗拿来念上一念,便道“你看的不错,这本不是我作的诗,我不过是照本宣科罢了。”
秦风又赞了两句好,问祈月何人所作,祈月不语,他也没继续问。
这世间,最忌过痴。这一点,秦风倒是极好。
☆、098
098
萧太后去世已有十天了,这宫里的悲伤气氛,日渐消散,一些年轻的宫女们一个个也穿得鲜艳了些。祈月这才觉得,这才是生活本该有的样子。
看到这些,苏秦倒也没说什么,这宫里本就枯燥,再整日里死气沉沉地,谁也受不了。这与孝心无关,但关乎心情。
祈月听到了腹雅要嫁给凤离玥的事实,她没哭没闹。她没有这个身份也没有这个必要去闹,既然是司徒睿清下了旨的事,那就是板上盯了盯子,绝不会再改了。
可他哥哥实在是个有趣的人,因为萧太后刚死,故而腹雅要守孝三年,可和亲一事本就是商定了的,所以司徒睿清的意思是,腹雅人先去西凉国,这婚事你凤离玥想什么时候办都行但是得让人家把这三年的孝期守完。
祈月听到这消息,会心笑笑,其实司徒睿清他最终还是为她考虑了一些。
秦风问他,“你要回去吗?”
祈月笑笑,“嗯,也该回去了。壮士,江湖再见。”
秦风眼前一黯,再见再见,只怕是再也不见。
秦风道,“我说公主,其实你回去,日子怕是不大好过所以你要想清楚。”
祈月略略想了想便明白了秦风所指,她道,“你不必担心,我这些日子想了很多,只怕凤离玥他早知我的身份,所以即便西凉与北漠真的打起仗来,他也不会太为难我。”
秦风见她气定神闲,既放心又担心,嘱咐道“即便凤离玥不会为难你,你别忘了,他还有他的文武大臣,我说公主,你能不能长点脑子,平时看着挺聪明一个人,碰到这事怎么会这么糊涂?我秦风英明一世,怎么毁在了你的身上?”
祈月往深了想想,觉得他似乎又说对了,可他凤离玥是他孩子的父亲,这孩子可以没爹,但是她不能没有银子,她不能赔了孩人又折孩银子,白白便宜了他。这样一想,她要回西凉的决定又坚定了几分。
如果秦风知道祈月心中这么想,他一定会想把她的脑袋换了,换个正常点的。
祈月坚决道,“我以为这些都不能阻挡我回到我相公身边钢铁般的决心。”
秦风无奈道,“何时启程,我送你。”
祈月心中思量,她来的时候是他劫的,如今再由他送回去,倒也合适,便道,“如此,那便多谢壮士了。”
秦风见祈月答应,便放下了些心,道“那好,你看要带些什么,准备好,咱们三日后出发。”
祈月以为算了算日子,觉得三日后尚算是个良辰,但怎么也不能是个吉日,因为那是萧太后去世的第二个七天,世称贰七的日子,那是有祭拜的,便对秦风道“还是再多呆一天吧。”
秦风想了想,大概明白了,本不想让她再难受一回,可一想她这一去,还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他万万不敢给她留下子欲孝而亲不在的遗憾,便道,“即使你的意愿,那边如此吧。”
祈月心中感念他先前说的不错,她该谢他的地方,实在是太多,可也只能道,“壮士,多谢。”
☆、099
099
既然准备要走了,祈月便想着收拾一下行李,可这一收才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什么东西,她来的时候孑然一身,去的时候也就带几件衣服罢了。
她坐在马车里,有秦风在,她自然是放心的。
可心中回想着昨日,心却乱了。
司徒睿清说,母后说过要你成人中龙凤,倾绝天下,可我以为这并不是你心中最想。
祈月笑道,“所以呢?”
司徒睿清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守住你自己。”
祈月心中感念他这位皇兄,实在是喜欢说些她听不懂的话。
苏秦的话明白许多,“馥雅虽说是和亲的,但南云与西凉相距甚远,这水土不服,也是有的。”
祈月想这是司徒睿清的意思呢,还是苏秦的意思,或者是他们两人的意思。
这些这些,既然出了西凉,就要忘个干净。
她从马车中走了出来,与秦风并肩而坐。
秦风转身看了看她,指了指前方道“你说,这凤离玥派这些人来,是接你的呢,还是馥雅。”
祈月睨他一眼,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马鞭,重重地一挥。
秦风大惊,勒紧缰绳,道“我说公主,什么时候这么开不起玩笑了?”
祈月百无聊赖地把马鞭丢给他,道,“你不知道,我现在是羡慕嫉妒恨吗?”
秦风无奈一笑,道“是,公主。群殴一定把你好好地送到你相公身边。只是,你看看前头来的人,你认不认识?那是西凉国的人。”
祈月仔细一瞧,原来是久未见面的莫言。
不过这西凉和北漠的仗打得正欢,凤离玥这时候还能把莫言派出来接媳妇,实在是够淡定。
祈月道,“这是莫言。”
秦风惊道,“你说的是莫子丞的弟弟?”
祈月心中奇怪何以他能够变得这么快,连驾车的动作都停了下来,照实回答道,“没错。”
秦风扬开了一张笑脸,道,“公主,我帮你这么多次,你能不能报答我一下?”
祈月拍了一下出现在她腰间的手,道“壮士,男女有别,而且我是有夫之妇。你让开点。”
秦风收回手,道“公主,你跟他们关系怎么样,能不能让我见一见莫子丞?我就说他没这么容易死。”
祈月心中震惊不小,这秦风如今是在追星吗。这两眼冒桃心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祈月收拾了一下心情,道“你看到人家莫言看到我就绕道走的架势,就知道我与他交情如何了啊。”
喂喂喂,壮士,你别不理我啊……
喂喂喂,壮士,你怎么不说话……
喂喂喂,壮士,你确定你不是断袖……
这一路快马加鞭,秦风一勒紧缰绳,道“到了。”
祈月一看,已到了盛京了,可是,壮士,不是说送佛送到西的么,你把我带到这里算什么?
秦风悠闲地靠着马车,悠闲地说“公主,我就是在这里把你接到西凉的。物归原地。”
祈月觉得脑仁有点疼,“我说壮士,你至于吗?不就是莫子丞吗?”
这时候一个稚嫩的童声想起,“月姨,你跟这位叔叔是在说我爹地吗?他在家里哦。”
祈月觉得秦风这厮实在是变脸比翻书还快,你跟蓝祁墨很熟吗,这样抱着他算干什么?
你的糖葫芦你哪里冒出来的……
喂,你们等等我……
☆、100
100
秦风以为虎父无犬子说的实在是对,蓝祁墨在骑在他身上的时候,说了三句话:
“叔叔,你不应该喜欢月姨的哦,因为她是皇后,而且她又凶又不讲道理。”
“叔叔,你可以考虑喜欢我妈咪,她又温柔又好看,很多人喜欢她的哦,比如我爹地,我二叔,还有大老张,就是给我家送菜的那位爷爷,还有……”
“叔叔,我家到了。”
秦风把小家伙放了下来,正正好看到,蓝若如铁黑的脸,“蓝祁墨,你居然有偷溜出去玩,说,今天去找的是哪家小妹妹?”
秦风突然觉得,他被华丽丽地无视了……
蓝祁墨躲在秦风身后,弱弱地指了指秦风,道“妈咪,这位叔叔找爹地。”
蓝若如这才看到秦风,问道“这位…公子,你找莫子丞?”
秦风闻言一喜,他真的真的要见到他了耶,“是,还烦请夫人引见则个。”
蓝若如道,“不用则个了,你想见他,就见呗。”
冷祈月大叫,“蓝若如,不可以!”
蓝若如十分诧异的看着眼前的女子,莫非这个真的是久未见面的冷祈月么……
蓝若如警觉地看着秦风,问道,“如今,这是个什么情况。”
还没有人给蓝若如解释一下,秦风立刻朝前方大喊一声,“莫子丞,真的是你!”
冷祈月看着眼前的景象觉得十分之玄幻。
蓝祁墨吃着冰\糖葫芦,趴在蓝若如的大腿上,笑得格外灿烂。
蓝若如似笑非笑又带几分玩味地看着冷祈月,道“这人…是谁?”
冷祈月口中的葡萄噎了一下,茫然地摇了摇头。
秦风尾随着莫子丞来到大堂,抱住莫子丞的大腿,道“师兄,小弟找的你好苦啊!”
莫子丞面无表情地将此人拉开,道“我只当了你三天的师兄,不负责任的。”
这下蓝若如莫子丞冷祈月三人同时被惊着了,这两人,居然是同门师兄弟……
秦风依旧笑容满面地道,“师兄,小弟千里迢迢地来就是投奔你的,你也太绝情了点。”
蓝若如无语地抚了抚额头。
冷祈月觉得这秦风太丢她的脸了,干净用双手捂住脸,转过身去。
蓝祁墨好奇地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位叔叔又一次抱住了爹地的大腿,他有一点想制止。
莫子丞分明有些怒了,“谁把他带来的。”
蓝祁墨弱弱地举了举手,扬了扬手中的冰\糖葫芦,道“爹地,是我。”
蓝若如、莫子丞:“儿子,以后不准乱吃冰\糖葫芦。”
蓝祁墨重重地点了点头,难得爹地妈咪一见如此高度统一,他恋恋不舍地看了看手中的冰\糖葫芦,然后掰开秦风的手,将冰\糖葫芦塞到他的手里,“叔叔,还给你。”
冷祈月顿时圆满到笑抽,摸了摸蓝祁墨的脑袋道“墨儿,真乖。”
秦风看到手里的冰\糖葫芦,顿时一种无与伦比的挫败感油然而生。
蓝若如莫子丞会心一笑,蓝若如牵起蓝祁墨的手,道“儿子走,咱们去买,冰、糖、葫、芦、”
冷祈月看着母子俩离去的背影,道“那个啥,我去找我相公了,你们慢聊,哈哈!”
秦风十分沮丧地坐在地上,可怜兮兮地看着莫子丞。
莫子丞顿时无语,他实在不想承认坐在地上那货真的当过他三天的师弟,皱了皱眉,道“你要留下来其实可以找别的理由的。”
秦风气定神闲地站起来,恳求道“师兄,小弟求您了…”
莫子丞怒道,“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101
101
冷祈月回宫惊到的人不少,这些事本就在意料之中,祈月也并没有太大反应。
她照往常一样吃饭睡觉洗澡穿衣服,这一晃就到了晚上,祈月想着倒是该去看一看凤离玥。
她迈着松快的步子,到了她相公的寝宫,颐元殿。
她乖巧地坐到凤离玥身边,问道,“相公,想我了吗?”
凤离玥把手中的书放下,轻轻应了一声道,“嗯。”
祈月羞涩地笑了笑,道“相公,你…这么直接?”
凤离玥握住她的手,道,“我一直在想你会不会回来,如今既然回来了,那么有些事由你开始,便不能再由你来结束。”
祈月想了想凤离玥这话,还没怎么参的明白,便陷入了一个重重的吻里,缠绵悱恻,温柔却有力……
祈月躺在凤离玥的怀里,“相公,听说您要把我打入冷宫?”
凤离玥想了想后,这二货居然十分诚实地回答,“这虽然是大臣的意思,却也不假。”
祈月眼眸中闪过一道精光,道“相公,您还没找到理由吧?”
凤离玥一惊,微微有些诧异,她,想干什么?
祈月面不改色地继续说,“我哥说了,秦风也说了,我这次回西凉大约不大好过,因为你跟李玉卿在打仗,不过打入冷宫也没什么,但想着你大概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放心,我明天就给你。”
说完在凤离玥的脸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走。
凤离玥,我不会让你为了我放弃江山。因为我了解你,要做你的女人,就必须有这个觉悟。
可为什么,我还是很难受很难受,还是想你现在拉住我,要我不要走。
凤离玥失神地望着眼前的女子,突然间,有那么一点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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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祈月眯着眼看着安无倾,道“不是在打仗吗?你还没走?”
安无倾想她这皇后一大早地在这里劫住他这是干什么,实在令人费解,于是很诚实的回答“是。”
冷祈月点了点头,道“你们想扮猪吃老虎?”
安无倾心中一惊,当皇后太聪明好吗?
冷祈月把安无倾的脸色直接忽略,道“李玉卿也算对我不错,别太为难他。”
安无倾直接想跪了,您是皇后这样替您前夫说话,让皇上知道了这样好吗,何况那个人还是敌军首领。
冷祈月终于找回正题,问道“有没有什么要能够让人食欲突然大增,并且药效强,见效快的。”
安无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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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馨婉如今也算风光,元妃的封号外加怀孕,他父亲又受重用,她还怀着孕。
可冷祈月带着人闯进她宫里的时候,她着实被吓到了。
她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肚子,这是他的孩子,这是皇子,一定要保住。
冷祈月冷冷地发令,“按住她,喂她喝下去,一滴都不许剩下。”
温馨婉大惊失色,嘴唇发颤,脸色发白,道“你…你想干什么?你想害我的孩子?”
冷祈月冷笑,“元妃,你说的真搞笑,我还要害你还能跟你说实话吗?你只要喝了,咱俩就算两清了,你给我使的绊子还少吗?”
冷祈月一个眼神,立刻有人将这碗药汤,一滴不剩地给温馨婉灌了进去。
温馨婉即便有心挣扎,怎敌得过祈月有备而来。
☆、102
102
蓝若如本就是衾僖殿的常客,只是今日她有一点被惊到,“我说皇后,你这冷宫进的一点都不亏啊。”
冷祈月无所谓地摇了摇头,“不是冷宫,是禁足。”
蓝若如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可你为什么要喂她吃那个东西?难不成还想让她吃好点,给你儿子生个胖小子?”
冷祈月故作深沉地摇了摇头,“我觉得温馨婉这个人就是漂亮了点,但如果她把自己吃成一个三百斤的大胖子,她还有什么呢?”
蓝若如实在觉得,最毒妇人心啊妇人心,“不过,这药效有那么强吗?”
冷祈月表示她也担心过这个问题,“所以,我已经让安无倾安排好了,她的每份安胎药里,都会有这个东西。”
蓝若如又问,“那馥雅呢?”
冷祈月道“咱们西凉最是重孝道,她既然嫁了过来,就要入乡随俗。萧太后刚死,她吃斋念佛地怎么也要三年吧,三年后她会是什么样子,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她大概会因为悲痛过度,而紧随萧太后而去。”
蓝若如悲壮地抚了抚额头,“你啊…去了趟南云还真有刁蛮公主的感觉了。”
冷祈月表示若她不如此,那一定会得产前忧郁症。
冷祈月想起了蓝若如她相公的那位师弟,问道“秦风呢?”
蓝若如无奈地摇了摇头,“在我家呢,整天带着蓝祁墨瞎闹腾,莫子丞也不管他。”
冷祈月一阵好笑,“莫子丞倒是不错,可没想到拿下你这么容易。”
蓝若如恼了,道“他…自然是好的。可你…这样是在取笑我吗?”
冷祈月不觉笑了,“好了好了,你们夫妻情深,我是羡慕是嫉妒…行了吧?”
蓝若如想了想她与凤离玥,有些担心,问道“你…其实秦风对你的心思我也是看得出来的。”
祈月一笑,“好了,你圆满你的,我也自会有我的圆满。至于秦风,只能先为难他当个男配了。”
蓝若如看她这个样子,便放下了心,可不曾想,她放心得太早了。
不过,这些她很快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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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半个月后心蓝去到莫府找她,说,“莫夫人,请您去看看我家娘娘吧,她不大好了。”
蓝若如惊问,“这是怎么了?”
心蓝道,“夫人,娘娘她近日常常睡不好,吃不好,老是心事重重的,就像先前娘娘常说的那个那个,林黛玉那样,这实在不是娘娘的性子,请夫人随我去看看吧。”
蓝若如心中疑惑,这随口一说的产前忧郁症,莫非是真的……
蓝若如心中想了想,此时温馨婉得宠自不必说,但说那药效真的强,温馨婉此时一定在自己宫里发着脾气,躲着不见人。她自然没有什么力气再来烦祈月。
此时盛京几乎倾巢出动,势要将北漠一举拿下,莫言安无倾莫子丞都出动了,那凤离玥每天也必然是忙得不可开交,何况冷祈月是以玄王朝的名义嫁给凤离玥的,但也不该是为了这个,毕竟凤离玥只是要祈月禁足而已。
那是为什么呢,为什么……
蓝若如将蓝祁墨交给秦风照顾,连衣服都没换,直接跟心蓝进了宫。
☆、103
103
祈月说近来总是渴睡,可夜里却老是睡不好。
蓝若如这才发现,根本不需要理由,产前忧郁症这样高深的心理学,她不明白,只能安慰祈月说,她怀祁墨的时候也是这样,所以不必担心。不过这其实是实话,她那时压力极大。
可祈月却道,“可我却知,那是我夜里梦魇过重,只在白天,我方能安稳的睡一睡。”
蓝若如看祈月憔悴的样子,实在心疼,这哪里还是冷祈月,这分明就是林黛玉上身。
可不管是冷祈月还是林黛玉,都是为情所累。
蓝若如什么也不能做,只能在一边尽量看着,却也只能干着急。
祈月这番话却让她更担心,她说“我不知道,我怀孕这件事,还可以瞒他多久。明知他不会残忍到伤害自己的孩子,亦明知他不会伤我,可我还是害怕,还是心慌。于他,我是敌国公主,是祸,是陷阱。于我,他是我的夫君,是我孩子的父亲。若如,我该相信他吗?”
是啊,他该信吗?蓝若如不知道,祈月这番话说的不错,她的担心也一点都不错,可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分不清。
祈月看蓝若如神情犹豫,笑了笑道,“我有时候想若我只是个寻常女子,不是一国公主,不是王妃,不是将府千金,更不是一朝皇后。那我与他,便不是如今这副情形了吧。”
蓝若如这才明白过来,她的话哪里不对“冷祈月,你的话不对。你不知道你男人在打仗吗?就连莫子丞也跟着他在打仗。你说害怕他会伤害你,会伤害你们的孩子。可你不知道,凤离玥其实在为你考虑吗?你知道吗,现在有多少大臣想将你废了杀了,以振军心,可你还好好地在这里。你不该怨她,冷祈月,你不该在这里悲春伤秋的,你不是说要为他做点什么吗,可你现在怎么能,这么矫情?”
丽云在一旁伺候着,心中虽然觉得蓝若如说得对,可还是担忧道“夫人,您这么说,娘娘怕是受不住。”
蓝若如虽然知道这话重了,但若能点醒她,她自然也是要说的。
募地,只觉外头吵得厉害,祈月心头忽地一紧,只见心蓝慌忙冲了进来,道“郡主出事了,娘娘。”
“什么事?馥雅她干什么了?”祈月问道。
“郡主她刺杀皇上,如今已被斩杀了。还留下一纸血书,上头写她本是北漠的人,恨皇上横刀夺爱,还说这是娘娘的意思,说是娘娘与六王爷夫妻情深。”
腹雅,不想你竟真的动手了。你为你的君,为你的情,你不管有多恨我,恨顾倾城,那又怎样。我虽敬你的勇气,却不知这天来的居然这么快。可你却实在是个蠢货,你以为这样一来,就能叫我痛苦,叫司徒睿清看到你吗?
“心蓝,我们去见皇帝”祈月咬了牙一字一字往外蹦,我此刻脸色必然苍白得厉害,心蓝也是害怕,我们互相搀扶着,走得倒还算安稳。
两人还没走到宫门口,就被蓝若如拦了下来。“祈月,不要去。现在温世良的权势最盛,你如今去就是送死。所以要去,也是丽云去,心蓝去,去也是去告诉他你怀孕了。”
祈月拉开蓝若如,“让开,我要去。”
蓝若如正没辙的时候,秦风一个反手就把冷祈月打晕了。
几人看得瞠目结舌,蓝若如最先反应过来,“秦风,你怎么来了?”
秦风将冷祈月拦腰抱起,放到床上,“你这时候跟她讲不通的,所以只能用强。放心,她没事,只是睡一会。”
蓝若如吩咐心蓝、伺候着,与秦风一道出去了。
蓝若如惊魂未定,问秦风,“那件事你也听到了?现在怎么办?”
秦风一笑,“这件事发生有些时辰了,凤离玥迟迟不处置,还让这边收到消息,就是为了提醒她。所以,你不用太担心。”
蓝若如道,“我怎么不担心,她如今这个样子,总是乱想。”
秦风无奈苦笑,“这就更不是我们要担心的事了。”
蓝若如心中一想,倒觉得秦风说得极对,毕竟这解铃还须系铃人。
☆、104
104
(三个月后)
战事没那么忙了,凤离玥常来冷祈月的宫里坐坐,可祈月的产前忧郁症似乎更严重了,还外加狂躁症。
老是又吵又闹,吃的东西更挑,这回要冷的,这回要热的,可冷的嫌冷,热的又嫌太烫。这回要吃甜的,这回又要酸的,可甜的又嫌太甜,酸的又嫌太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