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身量我短些,于是他略略踮脚,然后把我的头往下拉,他的额头碰上我的额头,贴的很近。
近到我都能清晰的闻到他身上的海棠花香。
他面子最薄,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等动作已是用尽他最大的勇气。嫣红自脸蔓延到耳根,就连那白皙秀丽的后颈都泛着粉。
“是真的。”他道,“我向来不骗人,这你是知道的。”
你是不骗别人。我苦笑,可是你骗我啊。
楚晚宁,芸芸众生,你只骗我啊。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宁:上辈子是你昭告天下(公然出柜),那这辈子换我来说。
燃燃子:(拼命摇头)不信不信不信不信本座不信……
燃燃子还不知道自己曾经替代晚宁种花的事,知道了就不会这样了……
燃燃子:我知道我有错,我知道我一直在糟蹋师尊,我知道…我都知道……我这么糟蹋他,以他的性子,怎么可能会喜欢我?
所以他肯定是骗我的,我不信√
【我忘记了我曾经对你的一切庇护】
【只记得我曾经对你的伤害】
【所以我甘愿用毕生来赎罪】
【但独独不信你会垂怜于我】
(燃燃子的心理差不多就这意思↑)
☆、【凰山】得归(上)
*
尸体不够了。
华碧楠操纵着那些早已被墨燃炼制好的珍珑棋子,过大的灵力消耗使得他脸色有些苍白,一介药宗大宗师,现在居然虚弱到只能靠着一柄破破烂烂的刀,勉强立在桥上的地步。
顺带一提,那柄破刀还是墨燃从死人堆里随手抽的。
大脑里传来一阵又一阵让人恶心的眩晕感——灵力的使用过度甚至已经影响到身体了。但他却依然强撑着,操纵着一具又一具的尸体投入桥身。
直到再也没有尸体可供他操纵为止。
喉咙里一阵腥甜,灵核也被透支的不成样子,濒临破碎。
华碧楠站在桥上,居高临下。
他低头看了看山谷,希望还能再找到一些尸骨残骸——可惜最终什么都没寻到,而此时殉道之桥离魔门却还差了一大截。
除了木烟离的尸体还依旧好好的保留着,其他的就再也没有能用的尸体了。
华碧楠用尽最后的灵力操纵棋子,下令让他们把姐姐的尸体带到自己身边。木烟离是神之后裔,若是将她也投入殉道之桥的话……可能会事半功倍。
虽然只是「可能」,但他也已经别无选择。
这个尘世早已经没有那么多的人来填满殉道之桥了,除非开启那个传说中的禁术——时空生死门,才有可能能改变现状。而若是等踏仙君研究时空生死门……算了,要是等着他研究,黄花菜都凉了。
总之,若是现在不牺牲木烟离,殉葬的就将是整个蝶骨族。
而自己这么多年的心血也都将会付之一炬。
而且木烟离早已经死了。他要做的,也仅仅是操纵姐姐的尸体投入殉道之桥,仅此而已。
反正人都已经死了…就算用了她的尸体,也不会有什么关系的罢?
他没有错,他相信他没有错。
若是现在有人见到华碧楠,肯定会觉得他是个疯子。往日的药宗宗师此刻脸上却洋溢着孤注一掷的狂放笑容,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但那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却满满的都是猩红血丝,泪痕在脸上交错纵横。
阿娘死了,死在父亲手里。
姐姐毁了,毁在自己手里。
但他相信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不过两条人命尔尔,若是不牺牲她们,只会死掉更多的美人席。蝶骨美人席一族千百年来受的苦够多了,他无法再让他们受更多的苦难。
他要带他们回家,他也必须要带他们回家!这件事情没有任何余地,而是必然。他为了这条回家的路已经付出了太多,他不能忍受失败。
当木烟离的身躯投入桥身的那一刻,他终于支撑不住,摇摇欲坠。要不是墨燃飞身而上,用陌刀刀柄顶住他的背,他可能早就已经翻到殉道之桥下边摔死了。
“……是你?”
他有些诧异地回头,手下意识攥紧,手掌心里面是各种各样的毒——他早已做好了一切的防备。
帝王墨色的瞳孔在看向他时满是冰冷,墨燃用刀柄抵住了他的背,甚至连伸手搀扶一把都不愿:“怎么,看到本座很不开心?”
能开心才怪罢。
华碧楠借力重新站稳,俊美的面容上浮现出一股与外表不符的阴狠:“只是诧异——你怎么会来而已。”眉峰一挑,他露出一个恶劣的微笑,“而且还特意扶我一把。”
“难不成…阿燃,你又重新爱上师哥了?嗯?”
墨燃收刀回鞘,神情冷淡,乍一看还有点楚晚宁那种不近人情的模样:“没睡醒就接着去睡,大白天的说什么梦话。”
踏仙君的身形比他高,男人低头时隐在眉眼间的暗影更是让人感觉捉摸不透。他们两个对外说是「盟友」,实际上却是貌合神离,因为天劫之誓和蝶骨美人族的利益而被迫绑定在一起。
“只是不想因为天劫之誓而随着你一起死罢了。”两人「盟友」这么长时间,自然对彼此的意中人姓甚名谁一清二楚。
男人是永远不会放弃任何一个踩情敌的机会的——特别是像墨燃这种占有欲强到把爱人绑在宫殿里八年的残暴帝王,热衷对情敌落井下石这种事,在他身上体现的格外明显。
“毕竟本座还想再多活几年,去陪着晚宁。”墨燃的声音低沉而又恶劣,“至于你嘛…本座只是心情好,顺便再保住你的一条狗命,让你好好的看着,看着本座和晚宁之间的恩、恩、爱、爱罢了。”
最后他细细地将华碧楠的五官打量一番,得出一个结论:“而且就你这长相,你哪来的自信觉得本座会喜欢你?长的还没本座好看呢。”
“………”
华碧楠突然有了一种想操纵珍珑棋子把墨燃也一并投到殉道之桥里的想法。
作者有话要说: 写不完了,只能分上中下三章来码字。
下周期中考qvq(忙于复习),实在肝不出来了……
QAQ抱歉
☆、【凰山】得归(中)
木烟离的尸体缓缓沉入桥身。那桥因她的身躯,瞬间又起一道红光,猩红色火焰迅速裹卷她全身,顷刻间散成飞灰。
天地间唯有她清冷的声音在回响。
那是珍珑棋子操纵着她还未完全腐朽的声带,在这个世界道出的最后一句话。
“木烟离,自愿殉道,愿尔等得偿所愿,终能归乡。”
华碧楠再次听到这熟悉的音色,竟是瞬间眼底发红,灿金泪水自他眼里夺眶而出——哪怕这颜色已然昭示了他蝶骨美人席的身份。
“行了。哭两声意思意思就够了。”踏仙君立在桥头,嘴角一撇,不屑道,“把她尸体投进去的是你,在这儿哭丧可怜巴巴的也是你——毛病?”
华碧楠却突然抬头看向他,往日漂亮温和的眸子里,此刻尽剩仇恨。
“都是你。”他咬牙切齿,“要不是你之前杀了木姐姐,我根本就不会…我根本就不会这样做!!!”
往日属于师明净的温和,荡然无存。
留下的仅剩刻骨的仇恨。
墨燃双手抱臂,眉眼间无波无动,只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你吵到本座了。”
他实在懒得跟华碧楠争执这些破事。没错,杀死木烟离的是他墨微雨,但他华碧楠就没从中得到好处吗?要真算起来,他那些被八苦长恨花所控制的时日,又去和谁清算?
那些枉死之人,又去找谁讨回公道?
也就是在这时,他们脚下的殉道之路忽然开始剧烈震颤,紧接着重重红色光柱拔地而起。墨燃被这突如其来的架势吓了一跳,施展轻功又跃到旁边的山崖上。
华碧楠一惊,也不骂了。他回头望去,但见一道白金色光辉从木烟离死去的地方散射,由最后一级台阶向前延伸,以极其惊人的势头朝着魔界之门搭去!
桥下边有人喊了起来:“快看!快看前面!”
“是魔门!怎么回事?”
“桥在增长,桥要搭上魔门了!!”
到最后近乎成了尖叫:“门要开了!”
*
楚晚宁见此景象脸色骤变。点足一掠,他目光如雪夜刺刀般寒冷,剑刃朝着师昧直刺而去!!
——必须阻止魔门洞开!!
他没有忘记上辈子魔门大开的后果。
因此他不能纵他们离去,让魔门洞开。因为只要魔门开了,天罚恐怕就会迅速降临,整个尘世会就此覆灭。如果真是这样……九州之众甚至连喘息反抗的机会都难有。他该是有怎样的狠心,才能坐视这件事情的发生。
「混沌初开,皆归鸿蒙」
上辈子那场滔天的灭世洪水,他不想再看见一次。而且这个尘世,可没有时空生死门能够救下这芸芸众生。
他不敢再想下去,白衣如影金光如电,他虽然用怀沙用的少,但剑术却依然精纯。师明净被他压制的动弹不得,但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却依然闪烁着狂喜。
“楚晚宁……”他浅笑俨然,“师尊…你来晚了啊…”
几乎是在一瞬间,华碧楠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突然密密麻麻爬满了黑色咒文,经络更是暴突可怖。一股丝毫不弱于楚晚宁的暴戾灵流轰然迸发,在这股强悍灵力之下,哪怕是北斗仙尊这样的大宗师一时之间都要退避三舍。
「借神」
“谁都不能阻我一族归家。”华碧楠立在魔门前,目光苍凉而又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师尊,哪怕是你,也不行。”
“君为我掌伞,我未曾忘怀。”华碧楠挂着云淡风轻的笑容,“师尊,我不想与你为敌。你看——我们两个各退一步好不好?我不再杀人,你不要阻我,让我蝶骨一族能够平安归家,这不是很好吗?”
“魔门不能开。”
“那既然如此,我们之间就没什么好谈的了。”华碧楠面目冷下去,“师尊可真是执着……无论是你也好,墨燃也好,薛蒙也罢,全都要和我作对……你们可真真是好极了。”
“楚晚宁。”
“我这一世从未伤你,反倒是墨微雨那个莽夫辱你至深,你就这样待我?”
楚晚宁不答,足下柳藤翻飞,手中擎着金剑怀沙,剑光闪过,照亮他比剑锋更厉的双眼。他身轻如燕,猛地持剑朝师昧劈落!
“楚晚宁!!”
师昧没想到他会一声不吭突然进攻,怒喝近乎扭曲。寒眉倒竖,充斥的满满都是恨意。
“拦我归家……楚晚宁,不愧是你,北斗仙尊,晚夜玉衡,你可真是救世的大善人。”
怀沙闪烁的金光倏忽照亮了华碧楠眼底。
“若有来世——”
“我必杀你。”
言毕轰地一声,抬手结印,一道深蓝屏障在师昧面前陡然撑开,生生架住楚晚宁的攻击。
然而仔细一看,却能发现那道屏障不是凭空生出的,而是由一把无鞘陌刀格挡而生——是踏仙君的神武!师昧身上流的全是踏仙君的暴戾灵流,以至于连神武都认错了主人,竟听他的召唤,为他效力。
顿时桥上只听得铮铮金属锋鸣,金光蓝光相继闪过,轰地一声砖瓦掀起,碎石沙泥中一根粗遒巨木如卧龙苏醒,卷地高拔。另一边则哗地自破败金砖下涌出一道灵力凝成的蓝色浪头,汹涌翻波。
人影嗖嗖,一左一右分别立在了巨木之巅与浪潮顶端。
在这墟场中,两个疾掠白影劈杀对斩,罡风溅起,星火爆腾!两人的影子都快如闪电,疾速于空中对撞离分。
只有墨燃没了武器,站在山崖上没事干。与此同时,薛蒙还在底下喊他:“喂——”
“本座在。”
“上边怎么了——这山石怎么都塌了——?”
“那是你师明净师弟和师尊打架打的。”
“什么玩意?!!那你呢?!他俩打起来,你帮的是谁?”薛蒙没有忘记年少时的那些往事。他很清楚的记得师昧和墨燃的关系,当时两个少年天天待在一起,粘乎的跟一个人似的。
那时候,墨燃和师尊反倒关系不好。
也正是因此,所以薛蒙才会害怕墨燃会帮着师明净。华碧楠作为蝶骨美人席,本身实力可以相当于几乎没有——但踏仙君就不一样了啊!
八年前师尊就已经输给他一次了!
墨燃没好气道:“本座刀都没了,本座还他妈能帮谁?”
“???”
“本座在观战——这样解释你能懂了吗。”墨燃嘴上说着自己观战,可手上却偷偷摸摸操纵着凰山邪灵保护楚晚宁,“行了都闭嘴吧,本座不想和你说话,拉低智商。”
“墨微雨你找死!!你他妈有病吧?!”
*
快要分出胜负了。
金剑回抽,昳丽流光,师昧结出的屏障上已隐隐有了裂痕。但见楚晚宁凌空回翻,长腿朝裂痕处狠踹,借力后掠,紧接着将手中怀沙朝他掷去!
只听得雷霆之声暴起天空中正好滚过隆隆黑云,在这动乱九州的风雨雷光中,怀沙猛地击碎了师昧的结界!
华碧楠举起不归格挡,可他终究不是墨微雨。他无法承载怀沙的力量,陌刀脱手而出,铮地一声反插在地上。紧接着,神武金剑直刺师昧胸膛!
“这么多年,师尊功力一如往昔。”「借神」的药力终于失效,华碧楠被一剑穿心,但仍然笑的开怀,“现在我被师尊打败了——可这又有什么用呢?”
“魔界之门终究是要开的。”
“楚晚宁,你阻挡不住。”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预计完结。
没有耐心写下去了,问就是学业紧张以及圈里迷惑言论惹恼心情。
主要是学习紧张。
应该有不定时更新的番外
(等完结之后我专门开个文写番外合集)
☆、【凰山】得归(下)
师昧狠狠盯着楚晚宁的眼睛——那双曾经让他动心,让他喜爱,让他沉沦的眼睛,希望能从里边找出一点绝望的情绪。
可他什么也没找到。
那双凤眸里,只有一成不变的清冷。
黑琉璃似的眸子如明镜一样倒映出自己可笑可怜,狼狈至极,而他楚晚宁却依旧明澈。
至始至终,宛若神明。
华碧楠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个笑话,他努力了一辈子,为此倾尽所有。
可最后在楚晚宁的眼里,自己所做的这一切,却什么都不是。
「不值一提」
*
忽然间,殉道之路上的那些“棋子”们都失了控,一个又一个地奔过去,跪在那个用神血之躯,倒在魔族之路的女人面前。可是那个女人已经化作灰烬,尸体被裹缚着,浸没在魔焰里。
台阶一阶一阶的向前延伸,本来还差一大截的距离此刻竟然变得只剩数十阶,华碧楠对这变化先是感到惊讶,随即转为狂喜。
他神色癫狂,往日温柔的桃花眸蓦地睁大,眼底血丝暴突,就像一个倾尽所有的赌徒。
可楚晚宁却依然神色浅淡。
“我不能让你们回去。”他用跪压在华碧楠身上,怀沙深深刺进师昧的胸膛,把他整个人都固定在桥面上。楚晚宁用一只手握住怀沙,避免华碧楠又突然撒一些奇奇怪怪的药粉。
他空出一只手,剑眉低压。墨发在狂风中扬起,白衣渺渺如同仙人之姿。
完全无视掉华碧楠疯狂的笑声,风眸半阖,似乎掩藏了无数情绪。
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用这个招数。
可他没有退路。
“天问,诏来!!”
与此同时,一个疲倦而苍老的嗓音自魔门后面传来,回荡在天地之间,那声音似有褒赞,懒洋洋地:“殉道之路竟有神族献祭,尔等后生,折损神族性命,献于我道,其心可表。”
“为表功绩,魔尊陛下见尔等杀神有功,大恩大德减免万级台阶,余留三千阶,愿尔等再接再厉。”
三千阶……华碧楠咳出一口鲜血,被神武怀沙刺进胸膛的感受并不好受。
……就现在自己这个样子,他上哪里去找三千条人命来弥补这三千阶?
神躯…神躯…!
木烟离是神躯殉魔道,那自己呢?他也是神的后裔,他身上留着和木烟离相同的神血。
如果自己也殉道……
是不是就可以补了余下的那三千阶?
反正,像自己这样的神魔混血,就算回乡,也会被判上一个「叛徒」的罪名罢。
就像当年的勾陈上宫一样。
还不如就此殉道,既能让族人归乡,也能随着姐姐一起,一起回家。
然后再最后听一次阿娘唱的歌……
华碧楠的脸上现出空洞而迷茫的神色,开口喃喃唱着,嘴角挂着无比缥缈的笑意,瞳孔无意识的放大,里边再没有疯狂,只有一种独属于将死之人的平和。
“芦苇高,芦苇长,隔山隔水遥相望…”
他合上眸子——那双善意的,温柔的,仇恨的,混乱的,偏执的,疯狂的眼眸。
一切归于茫然。
“芦苇这边是故乡,芦苇那边是汪洋……”
故乡……汪洋……
故乡在哪里?汪洋又在哪里?
他喃喃的唱着,似是解脱。
“华碧楠,自愿殉道。愿尔等得偿所愿,终能归乡,从此平安喜乐,毕生安好。”
那桥身瞬间又起一道红光,颜色甚至比先前木烟离殉道之时还要明艳。殉道之路的猩红色火焰迅速裹卷了他全身。在被烈火吞噬之前,他极力望了一眼魔域大门的方向。
“华宗师!!”
人群中有人在叫。那些叫喊的人大多都穿着天音阁的亲随弟子袍,面容极其好看,他们流淌出的眼泪都是金色的……
*
“他们是蝶骨美人席!”
桥底下的修士们一下子就分辨出他们的身份。这些蝶骨美人席是以“被囚禁起来的天音阁修士”之名被墨燃救出来的。
其实墨燃并没有救他们,他们只是依照华碧楠的计策这么说说而已,踏仙君在这其中发挥的作用也就是点一点头。
“天音阁在华碧楠和木烟离的统任下,竟以收亲随弟子之名,聚集了那么多蝶骨美人席!”
“暗藏魔裔,其罪当诛!”
修士们满口仁义道德,眼里流露的却满是贪婪。他们伸手想要抓住蝶骨美人席。
蝶骨美人席,世上最佳的炉鼎。
可炼药,可双修。食之血肉,与之交. 合,皆可提升大量灵力。曾经还甚至有人依靠蝶骨美人席的血肉修炼,得以飞升——而且这样的人不在少数。
蝶骨美人席极难寻找,如今得了这么大一群,怎么能让这些修士不疯狂?
上边的北斗仙尊听不见底下的暴动,而薛蒙又是有心无力,他拦住了许多修士,但无一例外被反驳回去。
“我们是在替□□道!”人们在慷慨陈词。
“替□□道……替□□道就是用人家的命来替□□道吗?!”龙城在天光下散出凛凛寒光,“华碧楠确实不是东西——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害了墨微雨和我师尊数年——但是你们呢?!”
“你们这样做,和华碧楠又有什么区别!”
“他们是魔族!”有人反驳道,“这是他们应该赎的罪过!”
梅含雪浅浅笑着:“哦?可人家欠你什么了?欠你钱还是欠你命?”
梅寒雪不愿与他们多说,只是操纵朔风,护住了许多情绪激动的蝶骨族。就在场面即将失控的时候,地面突然起了一阵剧烈的震颤!
“神木,万人棺。”
楚晚宁清冷的声音自上方飘来,他立在虚空之中,风眸无波无动,望向众人的时候,就好像是神明在俯瞰自己的信徒。
并非宛若神明。在此刻,他就是神明。
话音落,炎帝神木的根系从东海海底蔓延,刹那遍布整个修真界!那些粗遒或纤细,或糙硬或柔软的根须拔地而起,泥沙落下,将桥身捆了个结结实实。
哗地急雨声响,千军万马蹄声疾,树叶被浸地油亮,在明灭刺眼的华光中东倒西伏。
唯他一人,始终明澈。
“裂、尸、收、棺!”
根茎将殉道之桥中一具具腐烂的尸体裹住,碎裂成灰……天地间的腐尸不见了,尸灰成了沃土,沃土上开出鲜花。炎帝木完成了它立足于人世间的事,而后它的亿万根系收回了东海之极。
这是神农的法术。
也是他上辈子手刃墨燃时用的法术。
更是他一生的梦魇。恍惚之间,他眼前光影交错,眼前似乎出现了上辈子的景象。
——墨燃被他亲手碎尸的景象。
*
殉道之桥被毁了。
这桥本是魔族法术,魔族的东西用普通的人族灵力是除不掉的,唯有动用神明的力量才可压制一二。和华碧楠一样,其实楚晚宁也在赌。
只不过华碧楠赌的是「神躯殉魔道便能引魔门洞开」,而楚晚宁赌的则是「炎帝神木之力可以毁掉殉道之桥」
一个是灭世,一个是救世。
一个代表的是蝶骨族,一个代表的是人族。
在这场博弈里,没有对错,只有输赢。
一切都结束了。
*
楚晚宁落回地面,他的手指尖极冰,眼前是晃动的人影——修士们见北斗仙尊胜利了,更是喜不自胜,就好像这一切都是他们的功劳那样,以功臣之名纷纷掠夺留下来的蝶骨美人席。
“住手。”他声音低哑。
没有人听见,也没有人会听他的。
楚晚宁扬起手臂,天问瞬间爆裂出点点华彩,他剑眉倒竖风眸吊梢,怒喝道:“住手!”
“我毁掉殉道之桥,是为了救这个尘世的百姓——不是为了让你们像一群畜牲一样在这里迫害蝶骨美人席!”
强大的灵力威压自上而下,压的众人喘不过气来,有人的阴晦心思被戳破,即使被压制的动弹不得也恼羞成怒道:“楚宗师好正义,这么说来,当初收蝶骨美人席为徒的人还是您呢。谁知道您有没有做这样或那样的事情?——如果您没有做,为何那华碧楠会如此仇恨人族?”
…………
一派荒唐。
楚晚宁站在原地,只觉得自己救的人不是人,而是一群豺狼虎豹,喝人血吃人肉的畜牲,却还偏偏满口仁义道德。
他伫立在原地,身子止不住的颤抖——看呐,这就是他救回来的人,这就是他穷尽三辈子也要救回来的苍生。
贪婪,无耻,残暴,漠视。
这就是他救回来的苍生?这就是他救回来的苍生!
“对于这些事情,你倒是比本座这个亲传弟子还清楚。”墨燃终于找回了他的神武陌刀。墨燃立在楚晚宁身后,高大的身影就像最坚固的后盾一样,替他挡去风雨,与他并肩而行。
踏仙帝君操纵着凰山邪灵而来,挑眉轻笑,容色之盛竟然比那些蝶骨美人席还要好看上几分。
“本座的师尊和本座救回来的人,自然是由本座的师尊和本座管。”墨燃弹指给蝶骨族设下一个御守结界,眉眼间满是羁傲,“哪轮得到你们这些人放肆?”
还是踏仙帝君的名头管用,墨燃把玩着陌刀刀柄,抬手轻轻划过刀刃,“有异议的尽管说出来,本座保准让你们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他的「保护蝶骨美人席」的那道天劫之誓还在呢好吗!你们要是把这些蝶骨族全给霍霍没了,让本座怎么活?
一群大逆不道的东西!
全都处死掉算了!
众人顿时敢怒不敢言,唯有薛蒙是个不怕死的:“墨微雨,你要这么多蝶骨美人席干什么?我警告你——你不要做那种恶心巴拉的事,不然我就……”
“你就怎样?”墨燃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拜托,本座也是蝶骨美人席,本座要他们有用吗?”
楚晚宁蓦地睁大了眼睛,他没想到墨燃已经知道这么多,也没想到墨燃会就这样公开说出来。
“别看了,本座是隐性的,详情还请去参考老祖宗宋星移。”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都滚罢,本座见了你们就烦。”
“哦,还有薛蒙。”墨燃懒懒打了个哈欠,“本座下个口谕……皇位就给你吧,扩大了好几倍的死生之巅算本座白送你——当然这个皇位你不想坐就撤掉,本座懒得管。”
“总之这是你的事了,与本座无关。你也知道,本座是个俗人。当皇帝当了这几年,本座也当够了。”
踏仙君的眉眼逐渐柔和下来,骄阳照在他脸上,竟然把那深埋眼底的阴霾都映的闪光:“这一回,本座想好好当当本座自己。”
“不过——你得记得把天下料理太平,不太平本座第一个割了你的项上人头。糟蹋本座江山的后果…你大可以试试看。”
*
他像交代后事似的把所有的东西都安排好了,把修士都各赶各家,告一段落之后又重新炼制凰山邪灵,告诉蝶骨美人席如何运用此物保护自己。
唯有楚晚宁,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最后还是楚晚宁自己找上门来。当师尊的就是霸气,一脚踹开踏仙帝君的房门,气势汹汹道:“墨微雨,你还想躲我躲到什么时候?”
白衣仙人叹了口气,一天问把要逃跑的前陛下给捆了个结结实实:“我……你……”
“…其实……”楚晚宁组织了很久的语言,才结结巴巴道,“其实我没怨你。前期有恨过……但等我知道八苦长恨花的存在后,我再没怨过你。”
“墨燃。”
楚晚宁看着爱人不知所措的脸,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他忽然间想起了上辈子,墨宗师向自己小心翼翼地表白的场景。
“记住了,我再说最后一遍。”
“我心悦你。”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
我知道可能很仓促,但我实在没心劲写了。
初三中考真的很忙。
谢谢有这么多人愿意看一眼我的渣渣文,谢谢)
不过不会再扩写结尾了
就此再见—by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