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晚宁猛地合上卷宗,不忍再看下去。他用力按着眉心,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冷静……你要冷静。好好想想,为什么墨燃会突然大动干戈,屠戮九州……
好好想想……
八苦长恨花已经被压制了,照理说至少可以维持七八年之久——华碧楠没有那么强悍的灵力来破开他的封印。
而墨燃又是个疑心重的,并且失去了关于师昧的记忆……明明不应该再被华碧楠指使……
但是这行事风格,和从前华碧楠指使成了活死人的踏仙君大杀四方,造殉道之桥的方式,又有什么区别…
楚晚宁捏着衣角,力道大的似乎要把衣角捏碎成粉末。脸色十分难看。
若是当初自己没有跟着薛蒙来到昆仑踏雪宫就好了。
这样的话他还能在墨燃身边看着他,虽然恢复不了灵力,但至少可以阻止墨燃继续疯魔。
哪还会变成现在这样……
都是自己的过错……是他太过自信,觉得八苦长恨花控制的很好,不会让墨燃再次违背本心杀人。
而且后来,他为了有时间恢复灵力,还放任华碧楠在墨燃身边待了那么久…
他到底都在做些什么啊……明明知道华碧楠不怀好意,还让华碧楠在墨燃身边待着……
他到底都在做些什么啊!
三辈子的愧疚在此刻一并涌出,他伏在桌案上,渐渐湿了眼眶。
如果说第一世,他没有及时发现墨燃魔花深种,还是情有可原;第二世,他不知道这双重时空纠缠的命运,没有来得及做出措施,那也可以说是无过。
那这一世呢?
三辈子,这次他什么都知道,但是却还留墨燃孤身一人,这又算什么?
耳边墨燃的声音依稀还在回荡。
“阿娘说过,要报恩的呢。”
——*——
他伏在案上伏了很久,才起身站起来。大致整理一番衣袍后,再召出升龙符。
小纸龙看着他有些泛红的眼尾,连往日的那些调侃话都没说,沉默良久就问了他一句:“楚晚宁,这次你叫本座出来,有何贵干?”
楚晚宁道:“你先等等。”
“等什么?”
楚晚宁没再理它,抬脚迈出书阁,顺着小道兜兜转转的寻到薛蒙的屋子。他推门的时候,肩上还落着许多洋洋洒洒落下的寒梅。
昆仑踏雪宫景致虽好,但他却无心观赏。
薛蒙还在睡着,冷不丁被楚晚宁叫醒,还迷迷糊糊地拽着师尊的衣角,像少年时醉酒一般耍赖,不起床,说自己还困着,要再睡一会儿。
“你让本座等等就是为了带本座来看你徒弟的起床气有多严重吗?”小龙不乐意的盘在他肩上。楚晚宁倒也不介意,只是摇了摇头。
他并起两指,点在薛蒙眉心之处。指尖冰冷,冻的薛蒙一下子就清醒过来,嘴巴大张,看着他似乎很惊讶的样子:“师……师尊怎么来了?!我我…我还没准备…师尊你等等我,我马上就去给你泡茶!你等等我!”
楚晚宁摇摇头,眼尾泛红,似是刚哭过。
“我只是来问你一句话。”楚晚宁阻止薛蒙出去泡茶的举动,“你想不想要知道…真相?”
薛蒙看着他,还有点懵:“什么真相?”
“这一切的真相。”楚晚宁道,“你想知道吗?想知道就跟着我走,我带你…去看。但我需得先告诉你,这个真相可能会让你将以往所认知的一切,全部推翻。”
——会让你发现,原来你这一生所有爱恨,皆是虚妄,皆是他人所控。你的仇,你的怨,在他人眼里,只是一步被计算好的棋子。
薛蒙,薛子明。
你有那个魄力,去看看这个真相吗。
你有那份决绝,去面对这人间真实吗。
“师尊的意思是……?”
“你不必管我。”楚晚宁的声嗓有些颤抖,但依旧坚定,“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想不想知道。”
薛蒙沉默良久,蓦地低低笑了一声。
“当然去。”他眼里渐渐布上光彩,“为什么不去呢?左右都是孑然一身,还不如活的明白些。免得以后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师尊,你带我去罢。”
“我想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我带着我的2k字回来啦~~
上学期间周更。
期中期末复习时可能会停更,到时候再…看吧QAQ
初三狗伤不起QAQ
☆、【凰山】蝶骨影
楚晚宁御着纸龙在云中盘旋而上,风刮的烈烈响,明明是在夏天,风拂过脸边却还会感觉到凉意。
薛蒙是第一次跟着他乘纸龙,兴奋的大呼小叫,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好,不住地动来动去。他还越动越兴奋,若不是纸龙足够大,就他这架势,恐怕都要摔个千八百回了。
——就好像完全忘记了这次的出行目的。
楚晚宁有些头疼地瞥他一眼,虽然他觉得薛蒙这逆徒实在吵闹喧哗,但最终还是没开口。
无论在哪一世,他都已经很久没见过薛蒙笑的这么畅快了。思及至此,楚晚宁唇角弧度渐渐柔和起来。
毕竟薛蒙年纪还小呢。
他抬头仰望着云层之上的天空。天空碧蓝澄澈,好似一匹无边的画卷,绘着他的前世今生,映着他的喜怒哀乐,过往烟云。
他记得之前墨宗师说过,他作为踏仙帝君时,是三十二岁时服毒自杀的,而那个时候,刚好是自己身死第二年——也就是戟罢三年。
而现在还是呱三年,薛蒙又比墨燃小一岁左右……
啊,原来薛蒙已经二十八了……楚晚宁有些复杂地又回头看看笑得跟个小孩似的薛蒙,又算了一下自己现在的年龄。
………
也罢,和自己的年纪比,薛蒙现在还是个孩子呢。不碍事,让他乐去吧。
“师尊师尊,我们要去哪里?”薛蒙趴在烛龙身上,细细地观察着纸龙身上画出来的龙鳞,兴奋地连声赞叹,“这纸龙是师尊造的吗?好生逼真!”
楚晚宁垂眸,答了他第一个问题:“凰山。”
“像本座这种天生地养的灵物,上古烛阴之龙,怎么可能是他小小的楚晚宁能造出来的?哼!”烛龙不满地扭头,“薛子明你什么眼光。”
“你还会说话?”薛蒙更激动了,“既然不是师尊造的你,那又是谁造的你?”
纸龙“哼”了一声以便增强气势,眼角余光却有些心虚的偷偷观察楚晚宁的表情,“本座乃炎帝神木亲手所创!”
“哇那你好厉害!我可以从你脑袋上撕一片纸做收藏吗?”
“???”纸龙“唰”一下蹿出去数千米远,“你居然撕我脑袋你好变态!!本座不要和你说话了!!!果然楚晚宁的徒弟没有一个好东西!!!”
楚晚宁:“……闭嘴。”
他横了一眼薛蒙,“包括你,也给我闭嘴。”
他抬手扶额。虽然一点都不想承认,但事实如此,他的徒弟,真真是没一个好东西。
墨微雨和师明净那两个祸害就不说了,一张脸生的一个比一个好看,还都一天天想着欺师灭祖。
至于薛蒙……
他突然想起前世薛蒙相亲时那提出的——多的都能写一本书的相亲标准,顿时脸都气黑了,当下便指着一头雾水的薛蒙骂了一句:“混账!”
薛蒙:???我干啥了???
关键时刻还是纸龙挺身而出,及时将楚晚宁的炮火吸引到自己身上:“诶,楚晚宁,凰山要怎么走?”它停在两座山脉之间,“是往左拐还是往右拐?”
“你瞎吗?!”楚晚宁掰着它的脑袋转到左边,“往右走——你是想去南海里找凰山?”
“别弄本座脑子啊,会变傻的……”它晃晃龙角,逆风向左飞掠而去,“对了楚晚宁,本座记得凰山不是四大邪山之一么?你带着薛蒙跑到凰山来找什么真相?”
薛蒙听了也回过味儿来,不过他是个乖孩子,哪怕心有疑虑也不违反师尊的禁令,让闭嘴就乖乖闭嘴,只“唔唔唔”几声,表示自己也有同样的疑问。
楚晚宁心下微暗,沉默良久才低声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等你们自己看到就明白了。”
他说完这句后,抬眸望着凰山的方向,再也没说过话,哪怕纸龙怎么不依不饶的问都没用。
因为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的确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只知道,凰山里必定藏着他心想的那个“真相”——和他最想要见的人。
「哪怕隔着三个红尘,我也依旧能寻到你。」
——*——
墨燃单手支着下巴,满脸不高兴。另一只空出来的手则搭在桌子旁边,把玩着一颗刚炼好的珍珑棋子。
华碧楠则在对面笑吟吟地抱臂看着他,端的是一派斯文败类:“你看,我说的没错罢。”
墨燃冷笑一声:“然后呢?”
华碧楠眸底渐渐泛出冷意:“你与我是同族,你该为我族效力。所以……”
“所以本座就得花大力气,把这些破烂全都炼成本座的宝贝棋子?”墨燃遥遥一指,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有一个小山谷,里边装的全都是人的尸骨,“还有,记得叫本座陛下。”
“本座和你这样的畜生才不是同族。”他操纵着凰山上如鬼魅一般的藤蔓,“哪怕本座能号令这座与蝶骨族定契的凰山,但那又如何?”
“你让本座做的,本座都已经做到了。”他站起来,迎着落日余晖打个小哈欠,“至于你们蝶骨族能不能回家,关本座/屁/事。”
墨燃迎着华碧楠暴怒的目光,满不在意地笑了一下,面上带笑,眉眼深沉,眸里有一抹骄奢紫意流转而过,如同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一般。
“说的那么大义凛然重情重义……”墨燃意味深长的拖长音调道,“华宗师,那您倒是把您家木姐姐的尸体拿出来啊——踏着姐姐的血肉回家,您可真是重情重义,君子泽世。”
“这样的你 ,又凭什么指责本座寡义。”他在华碧楠愤恨的目光中毫不在意地向山脚下走去,“毕竟要是细细算来,本座这一辈子受的苦头……”
“可几乎都是来源于你们蝶骨族呢。”他眉眼间满是森然,“所以…本座又为何要为这样一个种族,尽心尽力?”
“墨微雨,你就不怕天道惩处吗!”华碧楠虽说身高比墨燃矮了一小截,但气势却一点不弱于墨燃,“蝶骨族不回家,会死的,都会死的!你以为你的后代——拥有蝶骨族血脉的后代,能幸免吗?”
“哦。”墨燃终于停下脚步回头赏了他一个眼神,“死就死呗,与本座何干。本座又不要孩子。”
“你…你要断子绝孙?”华碧楠再次一脸不可思议,须臾后他用一种难以言表的目光扫了扫墨燃下身,“你怕不是不行罢?”
“本座看你欠抽。”墨燃恶狠狠盯着他,目光如炬,“若不是楚妃肚子不争气……”
“本座就能三年抱俩!”
作者有话要说: 华碧楠:……心情复杂。
(又被情敌撒了一脸狗粮doge)
☆、【凰山】再遇君
薛蒙将小烛龙浑身上下细细研究了个遍,才心满意足地趴在小纸龙脑袋上,刚想回头跟楚晚宁探讨一下自己的心得体会,却撞上了两道凌厉如刃的目光。
楚晚宁眸光微沉,风眸里一片肃杀,眼神明明白白地昭示着两个大字:闭嘴。
薛蒙忙捂住嘴,连大气都不敢喘。
师尊刚才已经下了禁令说要“闭嘴”了,是自己没注意才惹了师尊不高兴,是自己的过失……才不是师尊脾气不好,师尊的脾气明明是这世界上最最最最好的!
对,只要自己乖一点,自己就还是师尊最亲近的徒弟——还是墨燃那狗东西怎么比都比不上的那种!
他一边想一边乐,为自己能当上楚晚宁独一无二的好弟子而自豪,笑的跟只没脑子的花孔雀似的。
楚晚宁见他乖乖地闭嘴,转头趴在纸龙脑袋上傻乐,表情舒缓了些。
他怕薛蒙也跟着纸龙问他“凰山究竟有什么”之类的问题,所以便张牙舞爪地吓唬薛蒙,以便让他不敢说话不敢再问……
但这次……
楚晚宁又用余光细细观察他良久,瞳孔微缩。
薛蒙居然还在笑!
被凶了还笑成这样,难不成是自己这次没收住表情,把这孩子给吓傻了?
薛蒙傻了……这可让他怎么跟薛正雍夫妇交代啊…
楚晚宁抬手捂住眼睛。第一世薛正雍夫妇死的时候自己也在,哪怕过去了这么多年的轮回,他也以后记得当初薛正雍弥留之际时,那句未能说完的话。
薛正雍要他照顾好薛蒙。
可他却把薛蒙给吓傻了。
“师尊!”就在楚晚宁即将陷入愧疚之中时,薛蒙又开始喊他,声线清亮欢快,还带着些年轻人独有的沙哑,“这是什么?好大一个窟窿!”
楚晚宁被他喊回神来:“你说什么?”
薛蒙指给他看:“那个窟窿——是什么?”
那其实并不是窟窿,而是一条巨大的裂缝,横跨在两座起伏的山头之间,就像是被人硬生生撕了道狰狞的口子,狰狞而又晦暗,深不见底,从外边往里看,只能看到一地污脏。
——那是血。
楚晚宁本体是炎帝神木,对这等污秽之物感触极为敏感,乍然看到这堆满山谷的尸首皮肉,恶心得差点当场吐出来。
而薛蒙还在问他那是什么东西。
楚晚宁下意识的不想让薛蒙接触这些恶心巴拉的玩意,于是强撑着一副端正的模样,哪怕脸色已然惨白,但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样子:“无碍,就是一条普通的峡谷裂缝罢了。”
“峡谷裂缝吗?”薛蒙好奇极了。虽然他灵力强悍年少有为,但本质上也仍然是个人类,除了身体更加强健之外,在视力等方面上,也并没有比普通人好出多少。
而现在纸龙飞的这么高,他根本就看不清山谷里边都是些什么,于是眯着眼盯了一会儿之后,他有些遗憾地拍了下纸龙的脑袋,“走,咱飞低点儿,我看不清。”
楚晚宁想拦他,但也仅停留于想想而已。他注视着眼前人挺拔的身影,眸底渐渐泛上些许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总是觉得薛蒙还是个小孩子,不能见这么血腥的事,但等到回过神再看,薛蒙却已经长成一个和自己身高相仿的青年,再不复当年天真。
——*——
墨燃抱着陌刀坐在死人堆里,鼻间满是尸臭,只要他稍微动一动,底下都能漫出一大滩血水。明明是个人间地狱一般的场景,但他身处其中,却莫名其妙的感到安心。
反正这些人又不是他杀的——但若是薛蒙看到这些尸骨,肯定会惊骇地点着他的鼻子骂他祖宗,说他是在泥水里打滚的狗。
这些尸骨,正是卷宗上那些死去的人。
他们都堆在这个峡谷里作为殉道之桥的基石,以一具血肉薄躯,铺开蝶骨族回家的路。
修真界的那些伪君子都说这些人是他杀的,但实际上根本就不是,这里边的大部分人明明他连见都没见过,就被那些个正道莫名其妙地冠上一顶杀人狂魔的高帽子。
——其实自从华碧楠拔了那八苦长恨花之后,他就再没杀过人。
明明是华碧楠问他要了一堆炼制好但还没有使用的珍珑棋子的控制权,然后挖出死生之巅五千弟子的尸体炼成活尸傀儡,再配合他自个儿捣鼓出来的“十九狱之梦”来屠城的——最后打着他踏仙君的旗号,说是奉旨屠城。
可其实一切的一切,跟他踏仙君根本就没什么牵扯,但修真界的那些伪君子就是偏要给他安一个杀人魔头的高帽子。
墨燃不怪他们这么说,因为他自己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而且真要是硬说华碧楠屠城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也不对。
毕竟那些珍珑棋子都是他给的,“十九狱之梦”的原材料是他出的。就相当于一个疯子要杀人但手上没有刀,而墨燃则是知道疯子要杀人还把刀给了他。
反正无论怎么掰扯,他墨微雨都不是好东西。
既然无论怎样都不是个好东西,他也就逐渐想开了,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连一根针头都要细细计较,而是满不在意。
不在意,对世间万物都不在意。
反正他早晚也是要下十八层地狱里的人,再堕落还能堕落到哪儿去?而且每次看着华碧楠使唤自己不成,吃瘪之后拐弯抹角的问自己要帮助的黑脸模样,现在倒也成了他一个解闷的乐子。
墨燃一手搭在刀柄上,另一只手则支着下巴。这个动作由他做起来一直都特别好看,甚至英俊到还透着一丝不违和的可爱。特别是每当黑眸弯起来,他笑着看人的时候,两池浅浅的梨涡里更会盛着浓郁的蜜甜,满的似乎要溢出来。
阳光打在他高挺的鼻梁上,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弧度细腻柔和的鼻子,有些不习惯的往阴影里缩了缩。然后眯起眼睛,望向天空的眸里闪过一丝晦暗的紫意。
好亮的光。
很刺眼,不喜欢。
他仰头看了一会儿,就又兴致缺缺的低下头继续看着尸体发呆,须臾再拿刀尖去戳戳那些死人脸,一戳就是一股子脓臭尸水溢出来。
不知道这样戳了多久之后,他才感到天有些暗下去。风无端的刮起来,呼啸而过,发出猎猎响声。
他掀起长睫,懒洋洋地往上瞥了一眼。
然后视线就再也挪不开了。
——那是个白衣男人,负手立在一条披着金色鳞片的烛龙上,端的是一副清高孤傲。
那人生了一双极冷的眉眼,但落在墨燃眼中,却好似点了星辰,是世界上最温和的那朵海棠,带着温和的光,像火炬一样照亮所有黑暗。
——楚晚宁。
那是他的师尊,他的爱人,他的楚妃。
墨燃望着他的身影,蓦地轻轻笑起来。他灵力高强,只一眼便看出了楚晚宁此时已经恢复了灵力。
他突然好奇起来楚晚宁来这里的目的。
——是为了来杀他呢?还是为了那些不相干的死人?
与此同时,楚晚宁似乎也看见了他。他轻巧地跃下烛龙,御着轻功逆着光向他奔来。白衣飘飞之间,不小心被地上渗漏飞溅的黑血浸透。
白纸被染上了墨迹。
就好像是一种什么严重的亵渎一样。
如果说楚晚宁是神,那么墨燃就是他一生的污点。被污染亵渎的神明,定然会是愤怒的罢——更何况墨燃还强行占有了他近八年。
墨燃突然不想动了。他就那么弯着眼睛看楚晚宁在空中飘飞跳跃,然后漫不经心地继续猜着楚晚宁来见他的目的。
是要杀了他永绝后患吗?
这个念头一出来,墨燃就忍不住笑。纤长眼睫垂下,笑得一颤一颤的。
楚晚宁是来杀他的吗。
墨燃自认不怕死,他对什么事情基本上都不太在乎。他虽然不怕死,但他也不怕活。他不知道死是什么样子,活又是什么样子,于是就想了个好主意——每天都坐在死人堆里来看着别人死,就感觉好像自己也死了一样。
从某一种角度来讲,死也是一种真实。
他找不到活着的真实,那他就来找死亡的真实。他不会去自杀,他只是静静等待着阎王爷的召唤。
楚晚宁的轻功很好,不过是几个呼吸之间,便以站在他面前。墨燃注视着他仍旧冰冷的面庞,忍不住笑起来,等笑够了才把陌刀扔在一旁,张开双臂等着楚晚宁召出怀沙来刺死他。
但是楚晚宁什么都没说。他甚至连动都没动,表情依然是一成不变的沉稳。
但声线却有些颤抖:“我说过的。”
墨燃因为他没在第一时间里刺自己,还感到有些恍惚:“什么?”
“我说我说过的。”楚晚宁红了耳尖,但仍然上前一步,把他沾了血的脸庞抬起来。风眸对上墨瞳,似是裹着万千红尘业障。
“我说过的。地狱太冷,我来殉你。”他的语气很认真,“但是你不要走那么快,我跟不上。”
墨燃看着他,愣神之间突然想起来,之前楚晚宁说给他做皮蛋瘦肉粥的时候,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
那时他是这样说的:“你又不会永远在这里。如果你要是走了,走的时候还没有告诉我,你又打算让我上哪里看你?”
他转头看了看周围这满是死人的环境,眉头微蹙:“何须你来相陪。”
然后又抬手替他理了理衣领:“就你这样还入地狱呢?连衣服都穿不好,还妄想陪着本座?”
“我会学。”
“你可算了吧。”墨燃道,“等你学会了,本座估计早就成白骨了。”
他松开楚晚宁的衣领,退后两步:“你走吧,本座不为难你。这地方脏,不是你该来的。”
“本座本领如此高强…还用不着你殉本座。”
楚晚宁凝神看了他片刻,心里一片酸楚。若是当初种八苦长恨花的是自己,那么现在疯魔的人,也应该是自己吧。
墨燃替他承受了本不该有的命运,但潜意识里还是依旧想要保护着楚晚宁。
就像那个小污点,哪怕污点知道自己被洗掉之后就要死,但还一遍又一遍的告诉神明:你要洗掉我,你洗掉我了,你就是世上最高洁的神。
墨燃什么都在为他考虑。
无论前世今生,无论种花与否,一直都是如此,一腔滚烫的热血,至始至终从未变过。
楚晚宁也向前走了两步,然后在墨燃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轻轻地环住他。清新的海棠香气,就像世间最好的药一样,让他在一片梦魇中找到了继续活下去的希望。
楚晚宁就贴着他耳边,声音清清冷冷。
“那好。我不殉你。”
他顿了顿,眉眼间满是坚定之色:“但是,你要跟我回这人间。”
“人间很好,墨燃,我不要你入地狱。”
「我要你在人间陪着我」
「陪着我,直到永远」
作者有话要说: 修了文,又添了一千多字。原稿过审之后我自己也看了下,感觉状态不好又把后段推翻重写了qvq
(感觉重写的也不好,我真是废物QAQ)
把一些bug修了下。
华碧楠没有让墨燃杀人有原因的,墨燃的天劫誓立的很有水平,正好钻了天道空子√以后会详细讲,这边就先解释一下,免得看文时感觉有bug吖~~
☆、【凰山】蒙平生(1)
墨燃下意识反抱住楚晚宁,把头埋在他颈窝里深吸一口气。等到这一系列动作做完之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次又将弱点暴露在了楚晚宁面前。
墨燃沉默一瞬,而后低低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楚晚宁觉得他笑得有些莫名其妙。如今夏日天气闷,而墨燃身上又热,且楚晚宁是个怕热的,于是便退后一步想要松开他。
却没成想被墨燃又重新抱了回去。男人的双臂宛如铁链一般牢牢锢住楚晚宁的腰,力道很紧,紧的他都有些喘不上气。
“你猜。”墨燃在他颈窝处轻轻蹭着,就像一只离家多年的大狗再次见到主人那样依恋。
楚晚宁是他如今依旧存留于世的唯一牵挂。
他虽然没文化,但自己在想些什么,他还总是知道的。虽然没办法用恰当的语言来形容这种心绪,但只要看到楚晚宁这个人,自己就能归于平静,在这方净土里得到一丝喘息。
楚晚宁心里叹息一声,念咒施了个可以让周围温度降低一些的结界,然后又推了推他:“你稍微松开一点。”
墨燃却反倒抱的更紧了几分,然后还在楚晚宁耳边不知好歹的笑:“为什么要松开?晚宁就这般厌恶本座么?”
面上虽挂着融融笑意,心底却是黯淡无光。
其实他并没有忘记楚晚宁给薛蒙写的那么多信,没有忘记阴山那次薛蒙布下的圈套,也更是没有忘记那个晚上,花市灯如昼,楚晚宁对薛蒙的回护。
但他也同样没有忘记,那一天海棠花开时,楚晚宁亲口对他说的“喜欢”。
他不知道,他也不敢去知道——楚晚宁说的话,究竟哪句话才是真的?
楚晚宁是真的喜欢自己吗?
他不是没怀疑过,但当这个人在怀里时,那些怀疑就好像显得通通不重要了。是不是真实的有什么关系呢?只要这个人在他身边就好了啊。
所以即使知道楚晚宁说的都可能是假话,但等到真的见到人的时候,墨燃还是忍不住去抱他。
——就像拥着自己毕生的好梦。
如果可以,他甚至甘愿永远沉沦在这场好梦里,永远都不醒来。
梦里有灯,有火,有爱他阿娘和心善的苟姐姐,有伯父伯母,有意气风发年少轻狂的薛蒙,还有一个真心实意爱他的楚晚宁。梦里的楚晚宁会温柔待他,会给他一个家。
一切都是那么好。
好到他永远都不想面对真实。
楚晚宁拍拍他的背,以示安抚:“你抱的太紧了,喘不上气。”
墨燃则笑意俨然,眼底却仍是一片淡漠:“晚宁刚才压到本座心口旧伤了,本座也觉着有些疼…疼到喘不上气。”他暧昧地凑到楚晚宁白玉般的耳垂上舔了一下,上面顿时一片水光,瞧起来淫靡的很。
楚晚宁眉间霎时蕴上几分愠怒,但也只是责怪他不分场合不识礼数,并没有禁止。
被震惊到的反而是正趴在纸龙上往下瞅的薛蒙。
师尊怎么和墨燃跑到一块儿去了?!他不是说要下去找“真相”吗?怎么反倒寻着了墨燃这狗东西?
还有墨燃……墨燃他居然敢抱师尊,还舔师尊的耳朵!师尊推他他还不让师尊走!!简直……简直……
简直大逆不道!
薛蒙觉得,作为师兄,他是要让墨燃领会一下什么叫尊师重道了。
——*——
“狗墨燃!”薛蒙坐在小纸龙上,居高临下对墨燃的动作看的一清二楚,“你居然…你快放开师尊!”
墨燃有所察觉,看到来人后勾起一个好看的笑来:“本座怎么?”
“你安敢舔师尊的耳朵!!”薛蒙的动作好像比声音还快上几分,话音刚落,龙城刀锋便以千钧之势横斩过来,“你这只狗!!你怎么敢!!师尊的耳朵连我都不敢碰,你凭什么碰?”
墨燃冷笑一声,可仍旧不松开楚晚宁,而且连避也不避,就那么正面迎着薛蒙:“本座凭什么不能碰?楚晚宁本就是本座的人。”
“你这个大逆不道的狗东西!师尊才不是你的人!”龙城裹挟着呼呼风声向他劈过来,可墨燃依旧不动,眼底还漫上了些笑意。
反倒是被楚晚宁在催他:“墨微雨,你是傻了吗?还不快躲开!”
“无碍。”墨燃摇摇头,就因为楚晚宁这一句话,他心里便忽地生出一股暖意,“信本座,他这把刀劈不到本座头上的。”
果真一语成谶。
墨燃说的着实不错,薛蒙那刀的确是没能斩下来——因为这山谷里尸骨太多,闻起来太臭,熏的薛蒙精神崩溃。而又楚晚宁不忍心看着自家徒弟为了自己而恶心成那个样子,只得捻一瓣传音海棠道:“我无事,墨燃不会伤我。你别下来了,此地污秽之气太重。”
于是薛蒙才冲锋到一半,就重新御着龙城到上边呼吸清新空气了,还一边飞一边骂他:“墨微雨你有病啊!攒这么多尸体等着他们变臭,难不成是要让他们陪你打麻将吗?!”
作者有话要说: 燃燃子:明明知道你说的话都是假的,但还是忍不住去爱你 ——to晚宁
以下是看了葵大大lof上今天发的新图之后有感而发的一篇小同人,原著相关剧情在第90章。
LOF上有葵太的新图。
不感兴趣可跳过,是1.0狗子。
——*——
楚晚宁本来还没意识到自己脸上有水,经墨燃点出之后才反应过来。
他平日的形象向来端正,衣冠楚楚一尘不染,所以哪怕只是一点水,也让他感觉到有些不大习惯。
他有些不自在的皱眉,却没料到墨燃居然会伸出手,替他细细擦去脸上的水痕。少年的手修长温热,引的他只感觉脸面发热,耳垂红的近似滴血。
“你做什么。”虽然心上波澜起伏,但楚晚宁面上却依旧清冷,恍如天人。
墨燃道:“师尊。你这里…有水。”他笑意灿烂天真,配上两颊浅浅的梨涡,更是显出几分可爱来,“所以徒儿要给师尊擦脸啊。”
“……成何体统。”楚晚宁僵立原地,顿了好一会儿才回神,把墨燃的手拍下来,“你手是湿的,再给我擦脸,岂不是越擦越湿?”
“啊呀…一不小心忘记啦。师尊莫要生气嘛,我下次注意就是啦。”
楚晚宁瞪了他一眼,风眸含着因羞愤而起的愠怒,猝不及防又撞上少年融融笑意。
最终他还是逃跑似的甩袖离开:“……穿好衣服,滚出来。我们要准备回门派了。”
不过就在墨燃没有看见的地方,楚晚宁早已红透了耳根,甚至连脖颈都弥漫上艳丽的红晕。
但同时,楚晚宁也没有注意到,墨燃那一双湿润含笑,里边还夹杂着丝丝渴望的眸子也一直在注视着自己,目光浓烈似火,无法自制的追随着那抹白衣身影的离开。
良久墨燃伏在浴桶边,瞳孔渐失笑意,只是喃喃,面庞上呈现出与年龄不符的迷茫。
“楚晚宁……”
“你究竟……要本座怎样待你才好……”
☆、【凰山】蒙平生(2)
“麻将?”墨燃挑了挑眉,“本座还不至于闲到需要麻将来打发时间的地步……话说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薛蒙用鼻腔哼他一声:“要你管?”
“我带他来的。”楚晚宁接过话茬,“我知道你在这里,九歌能感应到。”
墨燃“嗯”了一声,显然是接受了楚晚宁这个答复,然后趁楚晚宁不注意,对着上边好整以暇坐在纸龙上的薛蒙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来,就像一匹孤狼在宣示自己的所有物那样,威胁着周围一切。
薛蒙:………
狗东西!不要脸!师尊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师尊,凭什么威胁我!
而另外一位当事人楚晚宁则完全不知道这兄弟俩间的暗流汹涌,他只是召出九歌,踏着满地血肉一步一步向前走。
“九歌,勘探。”他拨动一根琴弦。冷冷琴音便如世上最纯净的冰山雪水般溢散开,伴着琴音回响,周围的大片腐尸开始迅速溃烂崩裂,露出深藏在肮脏心脏下的黑色棋子。
那是珍珑棋。
突然,他感到脚下一阵震颤,就好似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一般。
楚晚宁能觉察到,墨燃自然也能。他早已发现这些尸体不对劲,甚至也能猜到它们因何不对劲,所以如今这些尸体暴动,对他倒是没多大影响。
他就像没事人一样站在尸骨中间,脸上平淡无波,什么情绪都没有,甚至还透着一丝了然。反倒是楚晚宁着急了,忙召出怀沙,带着墨燃一起腾空而起。
——只见他们刚才踩过的地方,现在早已遍地狼藉。地上那些烂肉纷纷站起来,哪怕有的身子都烂了半边,胳膊和身子只有一条筋络相连,也都歪歪扭扭的像一个方向,动作怪异扭曲地向前走。
蛆虫从他们的眼眶钻到鼻腔,肆意的舔舐着这些对它来讲如同美味的烂肉。
纸龙上的薛蒙被这场景恶心的受不了,一下子没收住,趴在纸龙身上不住地干呕起来。
这他妈的…也太恶心了吧!
这得是什么样的疯子才能这么干啊?薛蒙艰难地把眼光投放在踏仙帝君身上。
这些尸体里头有薛蒙认识的人——也同样是案宗上所说,被踏仙君所杀的人,可现在墨微雨这一副“本座不知道不关本座的事”的脸色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这些人不是墨微雨杀的吗?
可如果不是他杀的,那为什么墨燃又会在这个地方,还表现的这么波澜不惊?
搞不懂,好迷惑啊,有没有人能来给他解释一下……对了,师尊还说要来带他找真相,不会就和这些东西有关吧——若果真如此,那师尊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那天他把师尊带回昆仑踏雪宫的时候,修真界可还没死这么多人呢。
墨燃早已注意到薛蒙僵硬的表情,不过他懒得理他,但很奇怪的是,明明问的是一个问题,墨燃就很乐意给楚晚宁解答,但是对薛蒙却连个眼神都懒得给。
“这是华碧楠做的。”墨燃附在楚晚宁耳边道,火热的呼吸洒在后颈,激得楚晚宁耳尖竟是比最艳丽的血琉璃还要红上几分。
楚晚宁略略偏脸:“华碧楠做的?”
“嗯。”墨燃余光一直扫着薛蒙的动静,见他被自己这冒犯师尊的动作把他气得不行,顿时心情大好,“本座方才忘了与晚宁说了——华碧楠就是师明净,也是蝶骨美人席。他要用这些破烂玩意送他们那群不人不魔的东西回魔族。”
他顿了一下,兴许连是自己都知道自己说的这番话有些不可置信:“你可信本座?”
“嗯。”楚晚宁倒是看不出一点惊讶,“我上前再看看。”他似乎也注意到了薛蒙的情绪,然后又跟墨燃道,“薛蒙……毕竟是你堂弟,不要与他生气,知道么?”
“好啊。”墨燃笑吟吟的,“本座都听楚妃的,楚妃说什么是什么。”
“……闭嘴。”
——*——
其实说不恨薛蒙是假的。他心口处的伤还在隐隐作疼,要是一丝怨怼都没有,那他就不是墨微雨了,他是圣人。
但他也同样不会伤害他,这不仅仅是对楚晚宁的承诺,还有一部分原因是连他自己都不大好意思说出口的,非常复杂的原因。
墨燃自从拔除八苦长恨花之后,一直在思量自己以前做的事情。兴许是被花影响太久的缘故罢,哪怕是现在,许多残暴的事情在他眼里,都没有错。
屠戮儒风门,那是儒风门活该。
灭门孤月夜,那是姜曦不识趣。
………
但回忆过往种种,他心觉唯一对不起的,便是死生之巅和薛正雍夫妇。
死生之巅五千弟子,每一个都待他很好。薛正雍也是惯着他,闯出天大的篓子都有伯父顶着。王初晴更不用说,总是会偷偷地塞给他一些自己做的小点心,里边还混了些药物,既好吃又能强身健体,甚至有时这点心连薛蒙都没有,但是他却有。
还有那些长老……
贪狼长老总是会塞给他一些枸杞什么的,虽然见了他还是板着一张脸,但好药材他可是得了不少。
璇玑长老倒是不常给他送东西,但是璇玑长老经常会指导他两句修炼方法,因为楚晚宁时不时就要去补一下后山结界,并不是时时都有空。
而且璇玑长老很温和。
但现在…这些人,也都不在了。
知道他少年时模样的人,现今也只剩下楚晚宁和薛蒙了——师昧不算,那垃圾东西不是人。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也不知道他们还能活多久,他现在只想在好好看看这些个故人,好也有个念想。
就像当年伯父唱的那句诗一样。
「我拜故人半为鬼」
「唯今醉里可相欢」
——*——
楚晚宁御着怀沙,和墨燃一起乘上纸龙。薛蒙见墨燃也上来,心有不满,但奈何师尊允许,他也无话可说,只得憋着嘴生闷气。
墨燃则看着薛蒙吃瘪的样子笑的开怀。
纸龙也不是个安分的主,平日里都是楚晚宁一个人在他上边,现在竟然有三个人在他上边,负荷的突然加大惹出它许多牢骚:“本座可是烛阴之龙,你们区区人类,安敢如此!”
楚晚宁想着事没理它,薛蒙生着闷气也没理他,就墨燃一个闲的发慌,而且他和这小龙同样称自己为“本座”,于是起了兴趣,道:“你是烛阴之龙就是呗,和本座有什么关系?”
“你们这么对本座呼来喝去,是对本座的大不敬!”
墨燃善意地拍拍它:“又不是第一次了,习惯就好。”
纸龙:………妈的更气了。
而就在他们御龙在天际翱翔之时,地上尸骨也在逐渐聚拢,逐渐堆成了一个桥梁的弧度。
华碧楠站在崖边,一群生的极好看的俊男靓女站在他身后,足足上千人一起催动灵力,操控着那些被种下珍珑棋子的尸体。
——最终筑成一座以血肉筑成的殉道之桥。
作者有话要说: 自我感觉快完结了QAQ
☆、【凰山】明净尘(1)
破风声越来越大,云卷云舒之间隐隐能见到龙的影子。
华碧楠皱了皱眉,指尖微动,催动着凰山邪灵前去拦截。
血红藤蔓顿时冲天而起,上边还挂着些血肉白骨,在阳光的照耀下红的发腥,叫人一看就恶心得紧。
“这些都是什么玩意儿啊?!”薛蒙扯着楚晚宁的衣袖大声叫唤,青年明亮的嗓音在此刻完全放开,震得楚晚宁耳膜一阵一阵疼。
楚晚宁衣袍翻的就像这天际云浪一般,猎猎翻飞。他抬手诏来天问,流窜着金红焰火的柳藤似乎通灵一般,感知到前面的敌人,激动得劈啪作响,爆裂飞溅出点点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