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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76 章

作者:澄莒 当前章节:14537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4:46

下班了,老油条持着文件在他面前摆了下。

苏慎回神,缓缓看过去:“怎么了?”

“你最近状态不太对呀,还没缓过来?”老油条一副过来人的模样,“顾宁都走了快半个月了,你还一脸衰样,这怎么能行。”

说着话,老油条朝他扔过去一份邀请函。

苏慎捡起来:“这啥?”

然后看见邀请函上面赫然写着某某情缘网。

老油条朝椅背一躺:“我闪婚之前在那儿办的年卡,放着浪费,你去看看,说不定可以脱单哦。”

他脑子里一直回忆着蒋遇说话时的语气,自从那晚以后。

眼下看着邀请函,苏慎犹豫片刻,眉眼弯了弯:“谢了。”

“嗨、甭客气。”

他把邀请函放进口袋里,走出公司,视线顿时被等在楼下的蒋遇吸引住。

他记得没有和蒋遇说过现在在哪里上班,不知道蒋遇是从哪里知道的。

也或许不是来找自己的。

苏慎自嘲,在视线接触到对方的那一刻快速移开。

现在正是下班的时间,人流攒动,夏光国际的高层中不乏认识蒋遇的人,大概没想到蒋遇会只身出现在逸氏的地盘,眼下有的停住脚步,有的交头接耳。

在他打算绕开蒋遇的时候,这人蓦的拽住了他的胳膊,开口时皱了下眉:“你这段时间没有回家,你去了哪儿?”

公司节庆过后他去外地出差,直到昨天才回来。

他很不习惯在在人前和一个他觉得道不同的人拉拉扯扯,语气也就不太耐烦了些:“你先松手。”

蒋遇神色阴郁的将手拿开,苏慎看了看他又回头看了看背后看热闹的一堆人,脸色苍白些许,声音透着无奈的说道:“你确定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谈这些?”

倒没有去别的地方,蒋遇载着他回家。

路上苏慎的脸色更苍白了点,他不时抬手按压太阳穴的位置,试图缓解压力。

明明在医院的时候,和蒋遇低头不见抬头见,没有任何的不适,可是离开医院,再次相处,头却会疼。

那地方绞着疼,以致于蒋遇和他说话,他都没有心思去听。

蒋遇重复了遍,虽然刚刚苏慎分神没有听他讲话,他的语气倒也没什么不满:“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去趟医院?”

苏慎缓慢的摇了下头:“没事。”

蒋遇抬手想碰一下他,却被躲开,苏慎有点抵触的语气:“我说了没事。”

僵持片刻,蒋遇神色淡漠的收回手。

到了小区楼下,苏慎快速解开安全带下车,连口袋里的东西滑落了下来都没有发现。

蒋遇拾起来,叫住他:“你东西掉了。”

苏慎听见蒋遇说话,接着摸索身上,口袋里的邀请函确实不见了,他转身,蒋遇还在看着那张邀请函。

“谢谢。”苏慎想抽回去,蒋遇蓦的捉住了他的手。

他的神色倒没有什么异常,只是眼神透着某种难以描摹的情绪。

苏慎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你抓着我手干什么。”

这人抿着唇,好半天才舒展眉眼笑意浅浅的问:“你就这么着急结婚?”

“所以呢?我也老大不小的了,想结婚有什么问题?”苏慎语气不太友善,他看见蒋遇这副笑得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心口就说不上来的别扭:“再说了,我想不想结婚跟你有什么关系?”

蒋遇把他的手越攥越紧,接着直接把他拖上车。

苏慎吃痛了声,身子歪在副驾驶上,蓦的出声:“你难道还想像那晚一样绑我?!”

蒋遇神色一顿,有点奇怪的语气问他:“你还记得?”

他听见这话就气不打一处来:“你他妈被绑了一路,你能不记得?!”

不过他喝断片了,就记得蒋遇用安全带绑着他,其余的想不太起来。

他能感觉到蒋遇攥着他的手松了些许,然后苦笑了声:“你确实跟以前不太一样。”

苏慎都不晓得他说的以前是多久以前,他不一直都这样?蒋遇到底是在拿他跟什么时候对比。

如果是他五岁以前,那确实,他还真的不一样了,谁他妈会越活越回去?

他趁着蒋遇失神的片刻,快速挣开他的手下车,一路飞奔进小区,期间气喘吁吁的回头,蒋遇倒没有阴魂不散的追过来。

&……&……

邀请函上的时间是周六下午,地点在郊外,场景布置的像是周末聚会。

苏慎提前半个小时打车过去,那个点除了男士们,女生还一个都没来。

不一会儿第一位女士登场,不过不是来相亲,而是工作人员来介绍规则。

这里许多参加过两次到三次的人员,对规则已经很熟悉了,所以台上工作人员在说话,台下人员在流动。

苏慎注意到入口地方出现了今天到场的第一个女生。

然后发现,是顾宁。

他拿着水杯的手颤了下。

顾宁刚过来还没看见他,她找了个位子坐下,不久便有人过来搭讪。

进场的女生越来越多,苏慎一个个看过去,又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他脸色难看了点,再次不确定般的确认,真他妈是蒋遇。

这会儿男男女女三五成群的聊天,他观察四周,现在提前离场会不会被发现。

然而这倒霉催的相亲才刚刚开始。

老油条真是个品味清奇的家伙,选择这家花样百出的公司办卡。

工作人员再次上台开始安排座位,原场地的三五成群变成男女互相挑选入座。

顾宁直到这时候才注意到相亲的人群里有张熟面孔,她朝苏慎走去。

两人没有说话,先是相视一笑。

“好巧。”顾宁意有所指,“这是第三次。”

苏慎看到顾宁有点圆润的面颊:“离职后心情好些了吗?”

顾宁点头:“还不错。”

他们找了个座位坐下,旁若无人的聊天。

顾宁整理了下衣领,说话轻快:“今天早上被我妈催着出门,我随便换了件衣裳,套上了发现是去年的,腰线绷的太紧,走的太快都有点喘不上气。”

苏慎会意一笑。

她也是笑了笑,双手绞着抵在桌面上:“想想还是很幸运的,在最失意的时候遇见你,不然我肯定会崩溃。那时候,我还不能妥善的处理和前男友的关系。”

苏慎思考片刻:“我也是。”

顾宁露出释然的笑:“那么我们会是很好的朋友吧?”

苏慎颔首:“当然。”

他们说了会儿话,苏慎的水杯空了,他起身去添水,转身才发现,蒋遇就背靠他坐着,听见他凳子拉开的响动,蒋遇还回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目光放在和苏慎对面坐着的顾宁身上。

蒋遇露出的神色让他看不懂。

苏慎放下杯子,和顾宁说了句:“稍等一下,我有点事情要处理一下。”

接着叫上蒋遇走到距会场不远处的树林。

他心口滞塞,说不清的情绪在横冲直撞。他不明白蒋遇这是什么意思,明明自己没有招惹他,他为什么处处琢磨着给他下绊子。

苏慎扯松领带,目光不善的看过去:“你到底要搞什么?”

蒋遇全程冷着脸,听见他的问话,蓦的笑出声,像是苏慎说的是什么大笑话,以致于他的笑声逐渐失态。

苏慎跟看神经病一样看他,说话声大了点才能盖住他的笑声:“蒋遇,你是不是有病?”

蒋遇抬手蹭掉笑出眼眶的生理性眼泪,平复了语气才出声:“苏慎,你问我们是什么关系?”

他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你说?”

“说?”蒋遇摇头。

这人露出讽笑,蓦的凑近,单手把住苏慎的后颈,拿捏住后不肯撒手,在苏慎愣神的刹那间咬住了他的唇。

接着就是粗鲁的舔拭辗转,苏慎愕然睁着眼,居然连挣扎都一并忘记。

吻毕,蒋遇蹭着他的唇角,恶劣的说道:“我们就是这种关系,我不是你哥们,更不是你兄弟,我是你男人。”

他贴在苏慎的耳边,语气亲昵说了许多话。

苏慎被这些露骨的描述惊得面色苍白,他难堪至极的垂下眉眼:“我不是,我没有。”

蒋遇掐住他的脸颊,强迫他看着自己:“你其实是可以想起来一点的对不对,你还记得我对不对。”

苏慎的脸色愈加苍白:“我、我不知道。”

他的脑海中迅速闪出许多片段,偏偏没有一幕可以看得清对话中的面孔。

“我根本不是你说的那样,我也不认识你”愈演愈烈的头痛折磨着他,苏慎痛呼出声,“…我的头好疼。”

蒋遇的目光中有着一闪而过的怜悯,紧接着被怒意驱赶,他揪住苏慎的衣领把人抵在树干上,击破他的心理防线:“如果不相信,你可以试着打一下在出车祸前,你认识的那些人的电话,你不会一个人都不记得的,尤其是家人的电话,对不对?”

他探手到苏慎的口袋,当着他的面解开密码锁,翻看通讯录。

苏慎不晓得为什么他会知道自己的手机密码。

这么具有隐私性的东西,一般只有最亲近的人才会知道。

蒋遇当着他的面,播出他妈妈的号码。

苏慎惊疑不定的看过去,紧紧皱着眉,眼中透着濒临崩溃的神色。

“你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蒋遇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并没有出言嘲讽。

他面色镇定的问:“还要继续吗?”

苏慎仓皇中闭上了眼睛。

然后听见蒋遇拨通下一个号码:“你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你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你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

蒋遇挑中的,只有备注家人和同学的号码,他一一拨过去,即使有人接通,也没有一个认识苏慎是谁。

他以一种非常残忍的方式,逼迫苏慎认清现实。

☆、终章

在极大的心理压力下,苏慎迅速崩溃。

他的额角被汗浸湿,脆弱已极的阖着眉眼,在剧烈的头痛撕扯下,发出哀鸣。

蒋遇再次吻上来,他在朦胧的视线中睁开眼,几次想躲开,无一不是被蒋遇按住下巴硬扳回去。

树梢微动,发出阵阵风吟,然后渐渐听不见。

蒋遇紧紧搂住昏迷过去的苏慎,然后把他带出树林。

经过会场,正好碰上四处寻人的顾宁。

她朝两人走来,担忧的看着苏慎苍白的面色,“他怎么了?”

蒋遇绕开她,神色冷谈的说道:“不劳挂心。”

在车子启动前,蒋遇极力平复激荡的情绪。

方才在树林那番话不仅是说给苏慎听的,代入情绪的并不止一个人。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才抽出来,又缓缓放了回去。

他侧首看着昏迷的苏慎。

这人的眉间紧紧蹙着。

只是一些话语上的刺激,苏慎就会濒临崩溃,可想而知他的精神压力已经绷紧到什么程度。

回到住处的第二天晚上,苏慎才清醒过来。

他缓缓走到苏慎跟前,蹲下来和他平视,接着看到苏慎眼中的疏离。

蒋遇皱眉。

直到这时候,他才真正明白迹殊同的痛苦和这人说给自己听的那段话:有一天,你面前这个人也会像我喜欢的苏慎一样消失不见,变成一个不认识你的陌生人。

蒋遇探出手臂,连同被子把苏慎抱进怀里。

苏慎有些失神的看着前方。

不久后他感觉自己的肩颈湿了一片。

他有点不可置信的想要扭头看看蒋遇,对方却捂住了他的眼睛,阻止他的窥探。

接着心口上一股说不上的情绪中,他恍惚中想起一些事情,关于他和蒋遇的。

也是这样让人喘不上气的憋闷,同样暗淡的灯影,他和蒋遇扭打成团,对视时恨不得掐死对方。

那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似乎刚刚发生,又像是很久以前。

他甚至不确定在回忆中的那个和蒋遇争吵扭打的人到底是不是自己。

往事呼啸而过,他的心口剧烈的缩动,快要让人发疯的痛楚过后,他的手也忍不住颤抖起来。

接着他听见蒋遇的声音略带哽咽:“……慎哥,是我不好,你别再生我气了。”

在那段往事里,蒋遇从来没有用这么可怜巴巴的语气跟他说过话。

他僵在蒋遇的怀抱里,额角已经被冷汗浸的湿透。

那一瞬神识仿佛回到很久之前。

他面色苍白的提醒这个让他看不懂的人:“蒋遇,我不是你说的那个人。”

他说着话快速下床朝门边去,蒋遇拽住他,把他逼退到床边,“就只是这样了吗?还有什么可以让我痛苦难过的话都一并说出来。”

苏慎面色凝重的看着他:“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怎么会不懂,你明明什么都知道,每一次都是。”蒋遇的眼睑红透,像是在哭,却没有眼泪落下来,“你还想怎么报复我?”

苏慎正色回答他:“我没有报复,我什么都没有做。”

他端详着苏慎的神色,蓦的吻住这人的唇。

不管什么时候,苏慎在武力值上都不是他的对手。

他很轻易的捉住苏慎的双手高举过头,不住的加深这个吻,苏慎阖眼睛,面色是苍白的,没有迎合也没有反抗。

可蒋遇到底还是放了他。

在他把人松开的那一刻,苏慎快速躲到一边。

蒋遇没有刻意去堵他,只是吩咐人把他看紧了,甚至不准这人离开所在的房间。

大约是看出了如果不跟他交涉,那么自己就得一直被关在房间里。

所以第二天苏慎就站到了自己面前,他甚至不感觉意外。

他知道苏慎一向是个聪明人。

蒋遇好整以暇的看过去。

苏慎很少在他面前做小伏低,从前就算是低头哄人也透着一种反正老子哄过了,再不懂事就是你的错的做派。

眼下这人嗫喏的开口:“我……我想出去。”

蒋遇摆出和善的笑容:“你要去哪儿?”

他的视线偷偷打量蒋遇的脸色,试图说出一个不被驳回的理由:“你的衣服都太大了,我想出门买两件衣服。”

说完他又皱了下眉,万一蒋遇说派人买给他,他该怎么办。

只是他的目光中,蒋遇思虑片刻,神色平淡的答应了他,“明天我和你一起。”

“不用……那么麻烦。”苏慎摆了摆手,“我自己可以。”

蒋遇笑意渐深,说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不管我陪不陪你,你都不可能一个人出门。”

苏慎愣了片刻,有些尴尬的把手放了下来。

在他达到交涉目的,准备撤退前,蒋遇挽住了他的手。

“我答应你一件事,你是不是应该回报我?”蒋遇眼角带笑,“比如一个吻什么的?”

苏慎愣了一下,在他有限的认知里,没有人这样调戏过他。

接着他想抽回手,却被蒋遇拽住胳膊,整个人跌在床上。

他把蒋遇推拒开,紧紧皱着眉:“蒋遇,不要再开玩笑了。”

暗淡的灯影下,蒋遇神色不明的看着他。

苏慎避开他的视线,目光里的拒绝一眼能看的见。

不知道是不是可怜他这副倒霉相,蒋遇没有继续逼迫他,在床前坐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次日的购物,其实就是在蒋遇的挟持下,在商场转几圈。

期间他想换衣服,蒋遇把住他的手:“不用试了,尺寸可以。”

他说的那么笃定,苏慎倒有点疑惑。

午间在商场吃饭,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离席去接电话,主管难得用关切的语气问他今天怎么没有上班,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苏慎表示抱歉:“是一些突发情况。”

主管原先就听说了苏慎最近失恋了的事情,倒是难得通情达理,让他先处理好私事再过来。

苏慎静默片刻,“谢谢。”

他回到餐桌上,菜已经上齐,蒋遇正看着面前的水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明明和蒋遇相处的时间在他看来并不长,可是他总会有种错觉,似乎曾经两个人在一起走过很多个街市,一起尝过很多美食。

就像刚才点菜的时候,几乎每一道菜品都算准了他的口味。

苏慎有点恍惚的坐下,蒋遇抬头看他:“聊完了?”

“嗯。”

蒋遇盛了碗汤推到他跟前,这人指节白皙如玉,目光上移,是白净的袖口和隐约可见的钻石袖扣。

总觉得很熟悉。

在蒋遇注意到他的视线前,他匆匆挪开眼。

蒋遇收回手,端看片刻,话音浅淡:“这个是你送的,还记得吗?”

“迟到的生日礼物。”看到苏慎目光中一闪而过的诧异,蒋遇续道,“……当时是说气话,其实我很喜欢。”

苏慎皱了下眉,心口又是那种异常的酸涩感。

他捡起调羹的手隐隐颤抖,却无法自控。

是多久前的一个晚上,酒店空调很冷,他坐在床边,看着蒋遇打开衣柜,把衣服胡乱卷进行李箱。

期间谁也不肯先开口,蒋遇收拾东西的手一顿,在抽屉最里面看见了礼物盒。

他其实没有忘记那天是蒋遇的生日,礼物早就备好了,只是路上有事耽搁回不来,没能和蒋遇一起过。

如果只是这样,蒋遇还不至于生气。

因为这次不睦之前,是两人漫长的冷战期。

蒋遇走到他跟前,带着礼物盒,说了冷战以来第一句话:“这是什么?”

苏慎有点迟疑的抬头,唇角扯出笑:“给你的生日礼物。”

蒋遇坐到他边上,缓缓打开,钻石镶嵌的袖扣流光溢彩。

他只是看了一眼,又合上,轻笑:“招摇。”

说完把盒子扔到一边,继续打包自己的物品。

他拉着行李箱走到苏慎跟前时,苏慎拉住他的胳膊。

这人抬起头,眼角带笑,“都是我不好,以后你生日,我定上你年纪那么多的闹钟,保准忘不了,成不成?”

说着他到底站起身来挽留,从背后拥住蒋遇,“别生气了,好不好。”

蒋遇停顿片刻,摇了下头。

他在心里苦笑,即使到了这种时候,苏慎还在避重就轻的敷衍他。

生气时说的话最口无遮拦,也无法挽回,他在极力克制。

先离开,让彼此冷静,不然他不能保证不会说出什么伤人心的话,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

蒋遇回过神,面前的汤已经有点凉了。

苏慎正支着头看向商场中央,那里正在举办活动。

到了楼下,蒋遇看到活动场地的正后方是家甜品店。

原来刚刚这人不是在看活动展览,而是后面甜品店巨大的甜筒画报。

“等我。”他匆匆离开。

不一会儿,蒋遇拿着两只甜筒回来,其中一只尖尖的顶端已经有点东倒西斜,他的眉眼含笑朝苏慎招呼:“来,快接着。”

苏慎愣住,久久没有抬起手。

蒋遇把甜筒递到他跟前,他仍没有接过来。

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画面,那个人是蒋遇吗?

眼前的事物变得模糊,苏慎感到头又开始炸裂般的疼痛。

在晕倒前,被拥进温暖的怀抱。

蒋遇目光焦急的看着他,他在说话,可是自己却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

他醒来时是傍晚。

窗外的风带着微凉扑在脸上,朦胧间可以听见门外的争吵声。

苏慎的头还在隐隐作痛,他撑起身,有些踉跄的步子走到门边,听到熟悉的女声,似乎在哭,声音都是哽咽的:“……蒋遇,这么多年了,容怀是唯一一个配型成功的,你帮帮姐姐……而且就算我可以等,洛絮又可以等多久?我一定要见他!”

那种感觉难以描摹,在心肺间肆虐,苏慎的呼吸都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

就像是有人在拿锥子,一点点按着头盖骨敲。

蒋弦。

他有点意外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推开门,他看见蒋遇拦在怀抱里的那个女人正在落泪。

这人一看见自己,眼眸中闪出一些光,苏慎感觉那些光亮应该就是被称为希望的东西。

他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一步。

她在蒋遇的极力阻拦中探出手,泪眼婆娑的看着自己:“容怀……不,苏慎,我知道是你。”

“姐。”蒋遇皱了眉,紧紧圈住她“不要刺激他。”

蒋弦置若罔闻,她拼尽全力的想要拽住苏慎,“你记得我对不对……十四年前你给我捐献过骨髓,我大哥给了你五十万,你再帮我一次……求求你再帮我一次!”

蒋遇在混乱中看向苏慎:“慎哥,你先回去。”

苏慎站在原地,他的面色惨白到快没有人色,抵着墙的背缓缓下滑,像是连站直的气力都不太有。

两步之外的蒋弦在近乎绝望的哭泣着。

苏慎仿佛在某个年月看见过这个场景,只不过那个时候,如蒋弦一般绝望的那个人是自己。

他苦笑起来。

他天真的以为不用再记得那些往事,可原来他不肯记得,有人帮他记得,记的比他这个当事人还事无巨细,一清二楚。

他拿到钱,给迹殊同汇款。

那时候,看着汇款成功的界面,他浅笑着松了口气,“两清了。”

某个加班加点的晚上,金斯看着面前的电脑跟他聊天:“苏,谈过恋爱吗?”

他已经快要忘记过程是怎样的。

甚至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动了心,又是在什么时候心灰意冷。

结果更是让自己在其后活着的年岁里,始终生活在那个人的阴影之下。

他那么痛苦,努力的治疗迹殊同给他的爱恨。

他催眠自己迹殊同把他留在身边,不应该只是把他当成蒋弦救命的工具,那么他的骨髓捐献,也就不会只是毫无选择下的妥协。

可他还是患上了解离症。

后来遇见蒋遇,他懂了什么是爱,所以更加接受不了和迹殊同的曾经。

他冷汗涔涔,被蒋弦的下跪声彻底惊的清醒。

她哀哀看过来。

她是个样貌姣好,容颜秀丽的女人,即使是在落泪,也像是带雨的海棠,眉目间的悲戚让人怜惜。

更何况,她用着的是和蒋遇相似的眉眼,因为她是蒋遇的亲姐姐。

苏慎冷静的看了她半晌,开口时声音沙哑:“你起来。”

蒋弦怔住。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说的话不掺情绪,淡漠开口:“我答应你。”

之后的手术进行的很成功。

洛絮没有发生排斥反应。

在手术之前,苏慎谢绝蒋家一干人等的探视。

出院那天,蒋遇帮他收拾好衣物,两人一起走出医院大门。

带着暖意的手牵住了他的。

苏慎没有挣开。

每天都会想起来一段往事。

他有时候在房间里一发呆就是一下午。

出来的时候蒋遇一直在。

这人像是不会无聊,在他想找个人聊天的时候就会出现,在他需要独处的时候,就静静坐在客厅处理公司文件。

他不明白蒋遇为什么要这样。

某天他放在抽屉里的签证和机票被人翻动了。

这个房间里还会有谁进来呢。

然而蒋遇没有问他,只是在他有时偶然抬头,会撞上蒋遇不舍的目光。

这个人明明不舍得自己离开。

晚饭后,苏慎跟他解释:“我不会再突然消失了。”

蒋遇只是目光深沉的看着他,不反驳。

“以前金斯说过,有条船会在公海游荡一百天,只有赢家才有资格上岸。”苏慎直视着他,“在最后一场比赛前,他心脏病发死在那条船上,死前让我回来看一眼金溯兮,我那些年一直在帮他看顾金溯兮,后来我才明白金斯的用意。”

蒋遇垂着眉眼,看不清眸底的情绪。

“他担心我会输,以后永远无法上岸,所以让我回来……蒋遇,我想帮他赢最后一场比赛。”

他说话时一直看着蒋遇的面色。

蒋遇半晌抬头看着他,目光复杂,然而唇角却勉强出笑。

他像是没有听过这回事,起身去了厨房,半晌端了碗汤出来:“熬了半个多小时,清热去火的,你尝尝看。”

两人洗完澡,躺在床上,蒋遇抱着他,声音和缓:“我等你。”

苏慎走了以后,蒋遇把回家当成习惯。

他每天换着花样炖汤,好像苏慎下一刻就会推门进来,正好可以喝的上。

圣诞节那天,他一个人坐在甜品店,买了只大甜筒,慢腾腾的啃着,面前坐下来一个人。

静默无声。

像两个人不曾分开过。

苏慎的手机短信提醒,他垂头看着短信。

发件人是迹殊同。

时至今日,他看见这个名字的时候终于可以做到心平气和。

这人并没有说些让人为难的话,短信上只有一张照片,是他和迹殊同去上山求签时两人坐在石阶上的照片。

他凝视片刻后删除,抬头看向蒋遇,凑到他的甜筒边啃了一口,眉眼笑起来:“真凉。”

蒋遇还维持着看向他的姿势。

半晌自言自语一般:“回来了?”

苏慎点头:“回来了。”

他们走出商场,并肩走在林荫小道上。

枝叶疏影里,苏慎偏头看过来,眉眼舒朗:“从前到现在发生了很多事情,有些我已经记不太清,可有些事情应该会记一辈子,以后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会再忘记。”

蒋遇目光深沉的看着他,“比如?”

苏慎略低着头,难得不好意思:“比如,我也很想你。”

蒋遇闻言停住脚步,苏慎疑惑的回过身。

他被用力抱住,蒋遇略带哽咽的声音就响在耳边:“还走吗?”

苏慎眉眼在笑:“回来了。不走了。”

此际的风,很轻很柔。

“谢谢你一直这么爱我。”

“我也是。”

——本文完——

☆、番外1

蒋遇那年二十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年纪,如果说没谈过恋爱,指定会被苏慎笑死。

于是他脸不红心不跳的回答苏慎关于谈没谈过的问题:“谈过。”

苏慎轻笑,又问:“谈过几个?”

“……两个。”

蒋遇开车送他回家。

最近蒋氏和寰宇的项目还在进行中,晚上部门的人一起出来喝酒,苏慎喝醉了。

他醉酒的样子跟个正常人一样,但仔细观察,是能看出一点区别的。

比如话就出奇的多。

他像是对自己很感兴趣,还问自己有几个兄弟姐妹,最大的年纪多大。

蒋遇一一回答了。

苏慎又沉思了会儿,问他:“都是男的女的?”

他心跳漏了一拍。

苏慎看上去一本正经,像是完全不觉得自己的问话有什么问题。

他皱了下眉:“抱歉,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苏慎的笑声透着恣意,然后阖了眼睛:“不禁逗。”

如果像他说的那样,只是开玩笑的话就算了。

到了地方,送去住的是酒店,蒋遇帮他解开安全带,苏慎的眼睛始终放在他身上,眉眼带着笑。

他的眉眼非常标致,凑得近了,看的更仔细。

蒋遇解了安全带,抬头一瞬,呼吸蓦的顿了下。

在他觉得苏慎可能又要问他点什么时候,这人挪开视线,神色淡然:“好困,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他们在正式开始地下恋情的那年,苏慎喝醉酒,送他回来的是个面容清秀的年轻人。

蒋遇还没有离开酒店,他们迎面碰上。

这人扶持着苏慎进屋,看见蒋遇的时候有点疑惑:“你是?”

他和苏慎的关系还不曾公布在人前。

可是那天蒋遇看着苏慎身边那个人,他后知后觉的回想起来,自己最开始就是送喝醉酒的苏慎回家,一来二去的才有了往来。

这人却仿佛茅塞顿开,浅笑着:“您就是金少吧?”

他微皱着眉,把苏慎接到怀里,从容开口:“我是他男朋友。”

这人愣住,好半晌:“呐?”

蒋遇下逐客令:“行吧,这里有我就好,你回去吧。”

苏慎醉倒在床上,一入夜就开始发酒疯,念念叨叨:“我能喝两瓶……不对,至少五瓶……”

“你最多能喝五杯。”蒋遇一把抱住他,滚在床铺上,“你可真能耐。”

苏慎哔哔:“别走……今天谁都别走……”

蒋遇低声笑着,吻了吻他的唇角:“放心,我今天肯定不走。”

苏慎看向他,眼睛的形状很好看,一些水光泛上来,显得些许懵懂,他喃喃着,像是有点委屈:“可你总让我疼。”

他本来还不觉得什么,可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呼吸急促些许。

他探手触摸苏慎看似平静的面庞,虽然没有酒气熏染的红,触手却比平常的温度高出一些。

他起身看了苏慎一会儿,先去了洗手间,毛巾打湿,带过来给他擦擦脸。

毛巾微凉,蹭在脸上说不出的舒爽,苏慎眯了眯眼,发出惬意的长叹。

他把住苏慎的双手,抵在床头,吻了吻这人羸弱的指尖,教唆他:“吻我。”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发现,苏慎对自己这张脸,没有抵抗力。

苏慎艰难的凑过来,微烫的唇颤抖着贴过来,很乖巧的吻了吻他的唇角。

“再吻一下。”

“……”

“乖,最后一下。”

苏慎烂泥一样摊在床上,有点失神的看过来,喃喃:“不要。”

后来怎么哄,他也不肯。

苏慎有个姐姐,蒋遇跟他在一起以来,他基本没见过他们来往过,即使是逢年过节。

他们的奶奶去世的时候,苏慎操|持了葬礼,在葬礼上他看见了苏尔,苏尔身边是丈夫沈荣和儿子沈傲。

他们三个人吊唁过后,沈荣领着儿子和苏慎寒暄了一会儿,而苏尔一直坐在角落,面上有着和苏慎如出一辙的的平静。

葬礼结束后的很长时间,苏慎都没有像从前那样开朗过。

蒋遇猜测他的内心未必像脸上表现的那么平静,只是没想到他会在半年后整理奶奶留下的遗物时失声痛哭。

那是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铁皮罐子。

打开来也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粽子糖。

苏慎本来还是好好的,在把糖倒出来的时候,看见混在粽子糖里的纸条:“给慎慎。”

奶奶去世前,记性已经不好了,她根本认不出来从国外回来的苏慎就是她心心念念的慎慎。

他哭的那么难过,是蒋遇不曾见过的模样。

这个人明明那么骄傲,却被一罐糖给轻易打败了。

蒋遇把他拉进怀里,吻了吻他的额头,安抚他:“奶奶虽然走了,但我会一直陪着你。”

我会成为你的家人,一直陪伴你。

☆、番外2(上)

慕白早上发了朋友圈,他今天会和女朋友去见女方长辈。

所以这个点他来慕白的家里,不会有人发现。

路过保安亭,老大爷朝他打招呼:“沈先生,好久不见啦。”

沈傲开车进小区,闻言颔首。

天色有点暗,等到停好车上楼,最后一缕光正好打在慕白的家门口。

他还记得问慕白要他新家的钥匙时,对方有点犹豫的模样。

这几年慕白和他走的远了点,或者说,对方在刻意疏远他,不管他在外面的名声如何,但他自问并没有做过什么迫害慕白的事情。

他有时候也在问自己,难道他在慕白眼里,还不够纯良无害?

他拿到钥匙后很少过来,大多是摸着慕白不在的时间,比如他在学校上课或者像现在这种。

房间干净整洁,和上次来时差不多,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客厅那儿多了一张合照。

照片上的人是慕白和一个容貌清丽的女人,他记得这个女人,她叫申颜,是慕白交往了快一年的女朋友。

比较头疼的是,比起之前的那些,慕白似乎对她最在意。

他拿起照片看了会儿,然后放回原处,他的记性很好,放回的位置与方才分毫不差。

然后是卧室。

他坐在床边打量这里添置了什么,少了什么,还没到十分钟,玄关处传来了说话声。

慕白一边打着电话一边打开大门,最后说的是:“嗯嗯,我知道了……没事,下次再约。”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听见卧室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然后是沈傲走出来,浅笑着朝自己打招呼:“慕白哥哥。”

慕白愣了愣,反应过来,不知所措中透着被惊喜到的样子:“是你,你怎么来了……我这,冰箱里好像还有点菜,要不我点外卖吧。”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慕白一看见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他饿不饿。

沈傲目光中闪过一缕无奈,低了下头,再抬起来的时候,还是温和乖巧的样子:“我吃过来的。”

“嗯?哦。”慕白尴尬站了会儿,解下大衣,这里的天气不比南方没有冬天,临近夜晚像是吹不完的冷风。

最初他决定在这座城市定居,就是想着可以远离家。

即使在这个城市一切都要重新开始。

说话间他走到客厅,捋了袖子给沈傲泡茶,等把茶杯送到沈傲跟前,他正望见沈傲有点失神的目光。

视线所及的地方是他胳膊上一条长长的疤痕,距离受伤的时间已经过了十几年,疤痕已经不像最初那么狰狞。

他状似不经意的把袖子拉下来,坐到沈傲对面,捧着自己那杯茶,问他:“你是出差还是?”

慕白不知道,去年开始,他已经把公司业务陆续移到这里。

不过他也没有告诉。

“过来开个会,明天回去。”沈傲笑了笑,眉眼俊秀舒朗,和印象里的小胖子相差甚远:“不想住酒店,所以想来你这里借宿,方便吗?”

慕白很大方的表示:“你这说的,太见外了,住呗,我隔壁一直空着没人。”

他听见慕白的话,内心在嘲讽,如果慕白知道他不见外的样子,只怕会吓得落荒而逃。

他眉眼弯起来,是很斯文的笑,“谢谢。”

晚上慕白趴在书桌上备课,蓦的听见洗手间沈傲在叫他。

他匆匆出来,敲了敲洗手间的门:“怎么了。”

沈傲声音模糊传了来:“慕白哥哥,淋浴好像坏了。”

他说话间声音听上去冷得发抖。

洗手间的门没有反锁住,他推开门,先放了会儿水。

这几天空气零下,水摸上去像冰渣子。

难怪沈傲冻的发抖。

他一回头,正对上沈傲委屈巴巴的表情。

“没事,煤气烧的热水时断时续的,放一会儿就好。”

果然,两分钟后热水供上来了,他把淋浴头递给沈傲:“你试试水温。”

目光不经意间扫到沈傲身上。

不知不觉间沈傲的个子已经比他高出不少。

这人的胳膊以前像白白嫩嫩的莲藕,可现在即使是一根手指也再看不出以前的痕迹。

沈傲真的变了很多。

慕白回到房间没多久,沈傲过来敲门,声音文雅腼腆:“哥哥,有睡衣吗?”

慕白愣了下,起身去衣柜把新买的那套给他:“你穿着可能会有点小,将就一下。”

“没关系。”

慕白入睡前,想起白天申颜在通话中略带疲惫说的话。

“慕白,我想再等一等。”

和未来岳父母的饭局被临时取消了,申颜晚上聊天也没什么兴致的样子。

上次和申颜的父母一起吃饭,两位长辈已经含蓄的表达过申颜有其他的追求者。

与同龄人相比,他确实没什么优势。

在他这个年纪的人大多已经成家,可他才算定居下来,未来还有一大笔房贷没有缴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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