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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拉尔夫·瓦尔多·爱默生 当前章节:1526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0:39

我认为拿破仑是19世纪世俗生活和目标的代表,而19世纪的另一个代表就是诗人歌德。他是一个完全适应了这个世纪的人。他呼吸着它的空气,享受着它的果实,这在此前的任何一个时间都是无法实现的。而且,通过他的巨大影响,带走对弱者的责备。如果不是他,那么在这一时期的文学作品中就会出现缺憾。在一种主流文化开始传播的时候,在扫去所有个人的尖锐言辞的时候,在缺乏英雄主义的个性,而追求社交上的舒适和合作的风气开始潜滋暗长的时候,他粉墨登场了。这里没有诗人,只有很多诗人般的作家;没有发现新大陆的哥伦布,只有成百上千的战舰舰长,他们带着望远镜、气压计和补给品;没有雄辩的狄摩西尼,没有查塔姆第一伯爵威廉•比特,只有相当数量的彬彬有礼而又口齿伶俐的辩论者;没有先知先觉的预言家或者圣人,只有许多的神学院;没有博闻多识的学者,只有似乎可以通晓一切的社会组织。廉价的出版物、阅览室、书店,不知道有多少。从来就没有如此多的杂七杂八的事情。这个世界将自身无限地扩展,就像美国的商业贸易。我们想像着希腊人或者罗马人的生活——他们生活在中世纪,过的是一种简单的、容易被人理解的生活。但是,现代人的生活却充满了一大堆的东西,让人感到心烦意乱。

博学的哲学家

歌德是一个多样性的哲学家。他目光机警、锐利,并且善于、乐于处理这些万花筒般的杂乱无章的事情。他通过自身的多才多艺,能够轻而易举地处理好这些事情。他具有男子汉大丈夫的思想,不会对世俗中各种各样的外表感到手足无措。除了这些虚假的外表之外,生活也被涂上了厚厚的一层东西,他能够以其非凡的敏锐去穿透它们,毫不费力。他可以从大自然中得到力量,有了这些力量,他就会与自然情投意合,配合默契。而且,令人感到奇怪的是,他仅仅是住在一个不起眼的小镇上,生活在一个封闭的小环境里,在德国人还没有在世界事务中居于领先的地位,能够以一种大都市的自豪使自己的臣民们走向繁荣的时候。当这个时代还在为产生一个英国的、罗马的或雅典的天才而欢呼的时候,他却在沉思默想,没有任何的褊狭和局限。他不是窃居高位的欠债人,而是一个生来就带有一种自由自在地、随心所欲地驾驭一切能力的天才。

《善待命运》第五部分

歌德:十九世纪的代言人(2)

《海伦娜》,或是《浮士德》的第二部分,都是用诗的形式来表现文学背景的哲学巨著。这些作品使他发现自己是精通历史学、神学、哲学、自然科学和德国文学的。用一种百科全书般的形式,来表现作者渊博的学识,而且能够进行国际性的交流和往来。他并且对印度、伊特鲁里亚和所有庞杂的艺术、地质学、化学、天文学都进行了深入透彻地研究。因为数量实在是太多了,这些王国中的每一个人都被假定有某种虚幻的、诗人般的性格。一个人在看着国王的时候是必定会带有某种敬畏感的。但是,如果某个人碰巧有机会参加一个由国王召开的会议,那么他的目光就会显得有些过于随便地盯住每个人的细节。这并不是荒诞不经、不可思议的天方夜谭,而是经过审慎周密的思考才表现出来的形式,诗人为此而透露和倾诉了自己观察了长达80年之久的结果。这种回忆般的,有着重要意义的智慧使这篇史诗显得更加真实,不愧是当时文学界的一朵奇葩。它奠定了歌德在历史上的地位,他是一个拥有足以自豪的桂冠的诗人。他用一个英雄所具有的力量和优雅弹奏着他的竖琴。

这部书的奇特和异常之处,就在于它具有超乎寻常的才思和智慧。在超常智力的熔冶下,过去和现在、宗教和政治以及思维方式等等,都融入了他的主题和思想观念中,就像是神话徜徉在他的头脑中!有一个古希腊人曾经说过,亚历山大走到宇宙形成之前的、模糊一团的浑沌景象和巨大深渊里去了,歌德也走得一样远。甚至他会冒着危险,比亚历山大走得还要更远一些,但是只有他能够让自己安全地返回。

歌德用最简单平实和最低调的语气来进行写作,省略了一大批他要写作的东西,而且曾经用一个词来概括一件事情。他曾经对古代的和现代的精神和艺术的区别作出了解释。他也曾经对艺术的定义作出一些阐释,分析它的范围以及某些规则。他也曾经说过自然是最美好的,但从整体上来说,眼睛要比望远镜和显微镜好得多。他对自然界的许多方面都作出了指导性的贡献。这一切都是通过他的思想对统一性和简单性进行罕见的转化来完成的。他无论写什么主题都会刻画得入木三分。他看到的每一个毛孔,对万有引力的理解也都是接近于真理的。他会意识到你所说的话,他非常憎恨被别人戏弄,而且非常痛恨被要求重复说起一些老情人的轶事。他也常常反问自己,作为这些事情的标准和裁判,我为什么要让它们相信呢?而他对宗教、对情感、对婚姻、对处世方式,对诗歌、对纸币、对信仰、对不详的征兆、对运气,或者是其他的东西所发表过的言论,却是不会再被忘记的了。

在所有的场合下,魔王总是扮演着一种重要的角色。歌德在没有完成一件事情的情况下是不会发表任何评论的。还是那个同样的标准:“我从未听说过我还没有犯过的罪行。”他应该是真实的;他应该是现代的;他应该是欧洲人;他的穿着应该像个绅士,接受这些处世方法,漫步在大街上,学会了在维也纳和海德尔堡生活的种种技巧。因此,他剥去了身上的神学外套,不在书本和画图中进行寻找,而是在他自己的思想中,在冷酷、自私自利和人们的不信任中,或者在离群独居、人类思想上空的黑暗中,去寻找——而且,他发现通过增加补充和带走的每件事物,而得到某种现实和恐怖的肖像。

天才的作家

《威廉•梅斯特》从每种意义上来说都堪称是一部惊世之作。它的风格第一次被崇拜者们誉为是对现实社会的惟一的生动刻画——似乎其他的小说,比如司各特的小说,都是在一定的场景和道具下写成的,而这部小说则是用生命、用心灵写作的。这是一部至今仍然覆盖着一层神秘面纱的小说。它被那些很有知识的人怀着惊奇、赞叹的心情来阅读着。尤其是《哈姆蕾特》,被誉为天才的作品。我真怀疑在本世纪还有哪一本书能够与这本书所包含的韵味相提并论。它是如此的新奇,如此的振聋发聩,蕴涵如此之多而又具有如此坚实稳固的思想,就好像他已经洞察了生活的真谛,明白了许多处世的道理,还分析了这么多人物的性格。它对我们的处世方式有如此好和如此多的暗示和建议,对更高的层次也作出了如此之多的未曾想到的审视,而没有一点华丽的辞藻或者是低沉郁闷的痕迹。对于那些天才的年轻人来说,这就是一本能够激发他们好奇心的佳作,而不是那种会让人感到十分压抑的作品。

喜爱轻松阅读的人们可能会因此而感到失望,这是因为他们想在阅读小说的过程中寻找消遣,结果却发现没有一段关于浪漫史的描述。另一方面,那些怀有更多希望开始读这本小说的读者们,却会在阅读中发现一种值得珍藏的历史,那些刚刚从苦读和否定中得到奖励的人们,也同样有理由来抱怨:“我们这里需要的就是英国的罗曼史,而不是很久以前的故事。”他们希望能够象征和体现一个新时代的希望。但是却又隐藏“青年英格兰”政党的政治希望,在这里,对于美德的惟一奖赏就是议会中的一个席位和一个贵族头衔。

只有才能是不能够成为一名作家的,而且还必须具有一个思想在作品里面,必须有一种人性,与他信仰的教义是一致的,用来看见和叙述事物,而不是相反的。如果他今天还不能够正确而恰当地表达自己的思想,那么就留着它们,等待第二天灵感的降临。这些在他的心中都是一个沉重的负担——这个真理需要他去进行阐明——多多少少还要有一些理解。而且,这些都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所要做的事情,要去看透这些事实的真相,然后再把它们公诸于世。

《善待命运》第五部分

歌德:十九世纪的代言人(3)

他的力量和惊骇充溢在作品的每个字之中,连逗号和破折号都充满了活力与生机。结果他的作品是活跃的、敏捷的——可以走得更远,生命力也就可以更长久。

歌德,作为德国民族精神的代表,他并不是用自身所具有的才能来说话,而是从照亮一切的真理出发的。他是十分明智的,尽管他的才能总是能够把他的智慧掩盖。不管他的句子是多么出色的,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口头表达好像更好一些,这唤醒了我的好奇心。他有一种真理所赋予的令人生畏的独立人格。他在更多的情况下是在倾听你的话语,但是只是摇头不语,他的话隐忍不发。而你对作家的兴趣并不应该仅仅局限于他的故事。

我不敢断言,歌德曾经登上了最高的文学山峰,在那里,天才曾经与他交谈。歌德从不会对人很亲近,他甚至不会对纯粹的真理投入过多的精力。但是为了文化起见,他也曾致力于对真理的探求。对他来说,没有比探索宇宙的本质、宇宙的真理更伟大的目标了。他是一个既不能够被笼络也不能够被欺骗或过分敬畏的人。他有着坚定的自律和自我否定的能力,对所有的人都有一个问题——你能教我一些什么?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珍视他所拥有的一切:爵位、待遇、健康、时间以及存在本身。

他是一个文化的类型,是所有艺术、自然科学和历史事件的业余爱好者。他拥有艺术家的气质,但是却不是一个艺术家;他有崇高而纯洁的思想,但是却不是一个唯灵论者。没有什么是他无权知道的。在那些无所不能的天才们的武器库中,没有哪一件是不被他拿在手中的。他对每个事实都会有所阐明,他在他自己和他最心爱的之间划清了界限。从他那里,什么都没有隐藏,什么也都没有留下。潜伏的恶魔们在他的面前正襟危坐,圣人们也是这样。形而上学的成分带走了一切形式上的东西。“虔诚本身是没有目的的,它只是一种手段而已。通过最纯粹的内心的平和,我们可以走向最高形式的文化。”而且,他对美的艺术的每一个细节都是那么的了解,这使歌德至今仍然具有里程碑性质的伟大。他的感情和慈爱给予他很大的帮助。

他不憎恨任何人,他的时间是价值连城的。情绪上的对抗或许是令人痛苦的,但是就像帝王的仇敌一样,他们为了自己的尊严而向国王发起了猛烈地攻击。

他眼中的世界和世界眼中的他

歌德有一本名叫《诗与真》的自传性作品。在这部作品中表达了这样一种思想观念——他现在已经是举世闻名的了,但是在当时这本书刚刚面世时,对英格兰来说,却是一件十分新奇的事物——一个人是为艺术而存在的,不是为了他能够做到些什么,而是他做了些什么。歌德对事情的回忆是惟一值得记录的结果,一个有知识的人能够把他自己看成第三个人,因此,他的缺点和不足与他的成功一样能够使人感兴趣。尽管他想探求事件的真相,其实他更想知道人类的历史和命运。对于自我主义者的那些阴郁言词,他只是对很小的范围感兴趣。

歌德的这种观念在《亲和力》中起到了支配的作用。它指导作者在写作中如何选择事件,以及外部的重大事件、要人的官衔或是收入的多寡。当然,这本书也为我们猜测歌德的生活提供了许多生动的素材。没有日期,没有通信,没有从政或从业的详细记录,也没有关于婚姻的观点。

十年以后,这成为了他生命中最活跃、最进步的一个阶段,在他定居威尔玛以后,他便销声匿迹了。这个时候,他陷入了爱情的旋涡,结果却是一无所获。就像人们所说的那样,这些事情都有着最特别的重要性。他通过他的言论和作品向我们展示了他进行思考的结晶:一些异想天开的念头,宇宙的起源,和他自己发明的宗教观点。特别是他与一些引人注目的思想的联系,他把这些都无限地放大了。他的《日记》、他的《意大利游记》、他的《法国战役》,以及《色彩的理论》等等,都包含有相同的兴趣。在这本书的最后,他紧接着提起了开普勒、罗杰、培根、伽利略、牛顿、伏尔泰等人。这本书的迷人之处就在于运用简单平实的笔触,叙述了他与这些欧洲科学史上的显要人物之间的关系。从歌德到开普勒、从歌德到培根、从歌德到牛顿,这本书对这些概况作出了简单的描述。对这些人物来说,这一描述解决一些难以克服的问题。给人以《浮土德》所不能给予的快乐,虽然在写作上,并没有什么新的发明。

我认为,他的作品中所蕴藏的那些老于世故的语调来自于他的自我修养。这也正是这位令人钦佩的学者的最大弱点。他喜欢这个世界,但并不是感恩图报。他知道在哪里能够得到图书馆、画廊、建筑、实验室、修道院和空闲,而且他不相信什么可以对穷困和缺衣少食进行补偿。

苏格拉底热爱雅典,蒙田喜欢巴黎。史黛尔女士说过在巴黎,她是脆弱的,容易受伤害的。所有的天才们通常都会与他们生活的环境不相称,以至于有些人常常会希望他们生活在其他的某个地方。我们很少能够看到有什么人可以生活得非常坦然和无所畏惧。在好人和有抱负的人的脸颊上,有一种轻度的因为羞愧而导致的脸红。但是,这种人几乎总是待在家里,而且很快乐地活在他所在的时代和世界里。没有一个人能够像他这样活得有滋有味,如鱼得水,或者是全身心地来享受生活。在这种文化背景下,歌德在他的作品中所表现出来的天才,就成了他们的力量。绝对的、永恒的真理是更高一级的,他的诗人般的灵感也是更高级的。但是,与任何写作本书的动机相比,这都是一个绝对的真理。它有能力来激起那些属于真理的事物。

当独创性的天才被书本和其他许多令人心烦意乱的事情所压迫的时候,歌德——这位进入文明时代和国家的天才,却在教导人们如何来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杂七杂八的事情。我把拿破仑与他相提并论,就是因为他们两个人既是勤奋工作的代表,又反对把这些事件简单罗列,他们是严肃的现实主义者。他们和他们的学者们一道,拿着斧头,站在倾斜的树旁,为他们所处的那个时代,也为所有的时代进行劳动。这个快乐的劳动者,没有外在的名声和利益,他只是从他自己的心中寻找动机,制定计划,履行巨人给自己布置的任务。并且,没有放松或休息,没有改变他的追求,八十年如一日地用他最初的热情进行工作。

人类是世间所有生物中最伟大的混合体。我们将会从古老和现在的时代中得到启示,从这笔巨大的遗产中收取租金和财物。歌德教给我们勇敢,任何一个时代都不是为那些心智不足的人而存在。天才伴随着阳光和音乐在天空中翱翔,这在最黑暗的和最闭目塞听的时代中是没有的。这个世界是年轻的,在我们之前的那些伟大人物都充满感情和慈爱地召唤着我们。天才的秘密就在于忍受,对我们来说,生活中是不存在虚幻的。在现代生活中,在艺术中,在科学中,人类检验真正的忠诚、现实和目的,而在开始、中间、以及过程中去寻找每一个真理。

《善待命运》第五部分

蒙田:怀疑主义者(1)

怀疑主义者的品质

喜欢刨根问底、厚此薄彼的天性是人类与生俱来的。人们是很容易走极端的:不是致力于此,就是致力于彼。世界上存在着两种人,一种人能够感知到世界的差异性,他们谙熟事实与表象,并且知道做某些事情的窍门,他们有能力,是实干家。而另一种人则具有信仰,他们懂哲学,是领导者。

这两种人其实都是容易走极端的。普罗提诺只相信哲学家,而弗奈隆则只相信圣徒,拜伦则只相信诗人。我们读一读柏拉图和柏拉图主义者的那些作品就可以知道,他们把那些不热中于哲学的人们统统称之为大大小小的老鼠。蒲柏和斯威夫特的书信则把周围的人都描写成了怪物。歌德和席勒对其他人的刻画也并不客气多少。

事物的存在总是有着自己的哲学,就像不具备一点儿商业知识的人是发不了财的道理是一样的。英国自古以来就是最富庶的国家,比起其他的国家来,英国更重视的是财富的价值,他们轻视个人的才能。一个人如果满足于酒足饭饱,那么他所相信的东西就会很少了,因为对他而言,真理已经丧失了某种魅力。谈论那些扰乱人心、具有煽动性的观念,是被社会上那些殷实可靠的人所唾弃的。生活在一个功利的社会里,一个人会因为他身强力壮、富有兽性而逐渐积累起财富。

悲观的人常常会哀叹道:“我们就像驴一样,被挂在脖子前面的胡萝卜牵引到了市场上,除了那胡萝卜,什么都没有看见。”博林克勋爵就说过:“来到世界上会有很多的麻烦。但是离开这个世界则麻烦会更多,而且还要加上卑鄙。因此,人来世上这么一趟,简直就是不值得的。”我所认识的一个脾气与此相同的哲学家,他更加习惯于简要地概括对人性的认识,他就说:“人类就是该死的无赖。”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世人都是靠欺骗为生的。”

由于唯心主义者和唯物主义者是誓不两立的。那些嘲笑唯心主义的人通常又会表现出唯物主义中最坏的东西,于是也就出现了一个疑问的路线,也就是出现了怀疑主义者。怀疑主义者发现二者并不是完全错误,只是他们各执一词,分别走了一个极端。怀疑主义者极力要做一个中间人。他们看到了那些普通人的片面性,他们不愿意做苦工;他们认为自己代表的是智能;他们拥有冷静的头脑。宣扬不要轻率地勤劳,也不要作无益的奉献,不要辛辛苦苦地消耗脑力。他们认为世界其实就是铁板一块,他们是完全在欺骗自己。他们相信自己是稳如磐石的,然而如果我们揭露了知识的最新事实,那么他们就会像灰尘一样旋转着,不知道从何处来,又到何处去,他们都被错觉所迷惑了。

怀疑主义是不肯把自己局限于某个人的思想中的,就像他们不肯把自己固定在一个地方一样。

怀疑主义者所坚持的立场就是深思熟虑的立场,而绝不是不相信一切的虚无主义。既不是否认一切的立场,也不是普遍怀疑的立场;尤其不是对美好的事物进行肆意地冷嘲热讽的立场。诸如此类,都不是宗教和哲学的基调。他们做事时深思熟虑,谨小慎微,相信一个人如果树敌过多,那么他们自己就不能够从容地面对生活;相信如果给自己创造的优势越多那么就会越好。这就是加强防卫去占据地形险要的阵地,才是比较安全的,也是可以坚守的。就像我们在建造一座房屋时,我们既不应该把它修得太高,也不要太低,既要背风,又要避雨。

我们的哲学其实是一种非常灵活的哲学。斯多噶主义的立场太顽固,太僵化,我们不再坚持这种哲学。在另一方面,圣约翰的理论和不抵抗主义又似乎太虚幻了。我们需要的是一件用弹簧织成的特殊外套,它既结实又柔软。我们在大风大浪里生活,所以我们需要一条非常坚固的船。在狂风暴雨中,一座方方正正的房屋会四分五裂,支离破碎,这也就告诉我们要善于适应,这才是人性的特点。明智的怀疑主义者如果想好好地欣赏一下这个星球上最好的东西,比如艺术和自然,地方和事件,其实归根结底最主要的还是人。人类每一件美好的事物——优美的形体,钢铁的臂膀,富有说服力的嘴巴,聪明机智的头脑——他都要认真仔细地打量一番。

要想成为一个真正的怀疑主义者,那么他就要有一种坚定而明白的生活方式;要有解决人生所不可避免的问题的能力;要有充分的证据证明他已经成熟了;要有证据证明他已经表现出能让人亲近、信任和其他一系列的优秀品质。除了对那些与自己志同道合的人,人们是不会对小孩子、纨绔子弟推心置腹的;他是一个精力充沛,有见解独到的思想家,所谓的现代文明是难不倒他们的。他们都充分地为我所用——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得上怀疑主义者的称号。

《善待命运》第五部分

蒙田:怀疑主义者(2)

不可战胜的正直

怀疑主义的开山人物蒙田就具备这些品质。

1571年,蒙田在波尔多的司法界任职,父亲去世后,他就来到了自己的庄园。虽然他是一个喜欢寻欢作乐的人,有时候还出入宫廷,但是这时候他却养成了勤学的习惯。他喜欢宁静、安定和自主的乡村生活。他认真地管理经营自己的庄园,使他的庄园兴盛一时。他为人坦率,光明磊落,憎恨欺骗别人,也讨厌被欺骗。他因见识丰富、为人正直而受到当地人的敬重。在内战期间,每一座房屋都被变成了堡垒,而蒙田却敞开他的大门,他的房屋是一概不设防的。各派人物可以自由出入,他因为他的勇气和信誉而受到了普遍的尊重。邻近的贵族和绅士都把珠宝和契约交给他代为保管。

蒙田是所有的作家中最坦白、最诚实的一个。他的那法国式的坦白常常显得有些粗俗。他已经预料到会有种种的非难,于是他首先尽量承认。在他生活的那个时代里,书籍几乎全部是用拉丁文写作的,是男人的专利。因此在作为消闲的作品里,有一些非常露骨的陈述倒也没有什么,而现在的文学作品是为男女两性写作的,所以,我们是不允许这种现象再出现的。虽然《圣经》式的坦白加上最不合教规的轻浮,也许会使许多敏感的读者不屑于一读。他自称身上存在着很多种恶行,如果说还有什么德性的话,那么也是微乎其微的。他认为世界上没有一个人不该绞死五六次的。他知道,尽管这种坦白显得有些多余,但是在每个读者的心目中却形成了这样的看法:蒙田具有一种不可战胜的正直。

“当我在作最严格、最虔诚的忏悔的时候,我发现我的德性中也有一点是邪恶的;恐怕即使是柏拉图,用他最纯洁的美德进行反思,把耳朵贴近他自己,他也会听到自己内心的某种刺耳的杂音;只不过是有些微弱和遥远,只有他自己才能觉察到罢了。”

蒙田不能容忍任何的虚情假意。他在宫廷里任职很久,因此,他对那些表面文章的做法深恶痛绝,他倒更愿意由着性子来行事。在空闲的时候,他更愿意跟水手和吉卜赛人聊天,使用黑话和唱着市井歌谣。他已经在室内待烦了,所以要到户外去走走。穿长袍的绅士他见得太多了,所以他对魔鬼倒是十分的向往。不自然的生活让他的神经过分紧张,所以他认为人越是野蛮越好。在他的名片上面,他画的图案是一架天平,下面写着:“我一无所知。”当我注视着他的著作中扉页上的肖像时,我仿佛听见他在说:“如果你愿意,你可以把人生当成演戏,你可以去抱怨别人。但是即使把欧洲的所有国家、教会、岁月和名誉都给我,我也不愿意把所看见的枯燥的事实吹得天花乱坠;我宁肯一五一十地讲我所知道的东西——我的房屋和马棚、我的父亲、我的妻子、我的光头、我的刀叉、我吃什么肉、爱喝什么酒、以及同样可笑的鸡毛蒜皮之类的事情——也不愿意用一枝精美的羽毛笔来书写一部华而不实的传奇。”

蒙田说:“我喜欢灰色的日子,秋冬的天气。我自己就是灰溜溜的,老气横秋的。我们做人的处境是岌岌可危的。如果一个人刚要对自己的命运有点把握,那么他马上就会被抛进某种可怜或可笑的困境中去。我为什么要自我吹嘘,装成一个哲学家呢?至少我在适当的范围内生活,作好了行动的准备,最终总会体面地闯过难关。如果是那样一种生活那么还有什么滑稽之处呢?那就不能怪我了,应该怪的是命运和自然法则。”

蒙田的《随笔集》是用一种有趣的形式来写成的,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处理每一件事情都是随随便便的,但是却有着一种清醒的意识。有的人的洞察力是非常深刻的,然而,我们要说,思想如此丰富的人却是不多见的。他从来都不沉闷,从来都不虚伪。他是一个天才,能够让读者喜欢他所喜欢的一切。

在蒙田的作品里,字里行间都充溢着诚挚与宁静。它们都是用日常谈话所用的语言写成的。这些词语是具有生命力的。一个人在阅读这些文字的时候会感到由衷的喜悦,就像我们听到人们在说有关自己工作的一些非讲不可的话那样。

蒙田的谈话是非常机敏的,他了解世界,了解书本,了解自己。他用词精当朴实,他不喜欢耸人听闻,既不想卖弄,也不想超越时空。他强壮而坚定,认真地享受着生活中的每一天。他喜欢痛苦,因为痛苦使他感到了自己的存在,使他意识到万事万物,就像我们掐自己一把,就会感觉到我们是醒着的一样,他喜欢脚踏实地,很少上山下海,总是待在平地上。他的作品没有热情,没有雄心,只是表现出了一种满足、自尊和中庸之道。不过只有一个例外——在描写苏格拉底时,他顿时会情绪激动,在笔下洋溢出激情。

真理能够帮助我们,它是经得起考验,战无不胜的,什么也不能够包围它。人可以用全面的概括来帮助自己。人生的教训实际上就是经验;就是一种经验之谈;就是看穿世界的普遍意义。事物表面上说的是一回事,而实际上却是完全相反的。外表可能是不道德的,但结果却是道德的。世风似乎在趋于下降,似乎在证明恶棍和贤人可以共存于社会,他们都在从事着自己的“事业”。虽然政客有时在政治斗争中会占据上风,虽然文明的进步也同样存在着罪恶的行径,然而,社会的趋势还是进步的。我们现在所看到的事件,它们似乎阻碍或逆转了各个时代的文明。然而人类的精神就像是一名游泳健将,他不畏狂风暴雨、惊涛骇浪。一年又一年,一个世纪又一个世纪,通过每个人的共同努力,通过点点滴滴的琐事,一种伟大、仁慈的力量以不可抗拒的力量向前奔流。

让一个人学会在短暂中寻找永恒,让他学会容忍他所一贯敬重的事物逐渐消逝,同时又仍然不失敬重之情。还要让他知道:虽然深渊的下面还是深渊,真理之后还有真理,然而万事万物最终还是包含在“永恒的法则”中——

“如果小船沉没了,那只是漂到了另一个大海,法则之船是永存的。”

《善待命运》第五部分

米开朗基罗:美的发掘者(1)

近乎完美的人

历史上那些赫赫有名的人物的生活很少是融洽和谐的。事实上,在他们的生活中,很多人是盛名之下其实难的。但是,所有关于米开朗基罗的记录却都是那么的名副其实。他过的是一种单一不变的生活,而他所追求的是一种固定永恒的精神。他创作出了非同寻常的作品,写出了超乎一般的文字。而在这样的伟大成就之下,他又是如此的平易近人,很少有什么怪僻,如此忠实于人类思维的规律,以至于他的性格和他的作品就像牛顿的成就那样伟大。他的作品巧夺天工,与自然融为一体,成为大自然的一部分。

米开朗基罗属于天赋最高的那一类人,他的一生中没有一件可以让人诽谤和招致损害的事情。他的一切行为活动的方式和构成,都是那么的简单和粗浅,以至于可以让人们毫不费力地明白,被大多数人所欣赏。他的作品自然是令人崇敬和清白无邪的。他信奉那种非常严格——甚至近乎苛刻、令人敬畏的纯粹,这些都来自他的画笔和鬼斧神工的高超的作品,更来源于他近乎完美的且还在不断完善和提升的一生。“他从来不做普通的,或是平庸的、不重要的事情”。在他生命的大限将要来临的时候,他没有故步自封,更没有停滞不前,而是投身于圣彼得大教堂这一不可磨灭的建筑设计中,希望实现他庄严而宏伟的构想。

米开朗基罗向我们展现了一个艺术家的完美形象。他是四个艺术领域——绘画、雕刻、建筑设计和诗歌的著名大师。在前三项艺术中,他通过可视的手段,而在诗歌中则是通过语言,努力去寻求那种表达关于美的思想。这种思想充斥于他的心胸,决定着他的全部行为。在最宏大意义的美中,在内在的和外在的美中,他表达出了美的高贵、壮丽,以及灵魂的善良和仁慈——接受和传授这些都是他的天赋。他不时地审视着美,创造着而且只是创造着美。古希腊人将这个世界称做美。这是一个在我们所处的虚假迷幻的社会中,听起来是那么的奇异古怪、荒诞不经,甚至是答非所问而又傲慢莽撞的名词。然而,当一个人的思想超出了对财富的趋从和对卑下欲望的追求时,他就会不期而然地发现,只有最真实的才是最美的;而且只有基于对诸如此类事物的深思熟虑,他才能够有所教化,有所提升。善和美只有一种表达,这一真理使米开朗基罗享有了极高的声誉。美是不能够被定义的,它就像真理一样,是人类追求的终极目标。它不存在于理解力的范围中——美或许是可以被感知的,被复制的,但是却不可能被定义。法国有一句谚语说:“世界上没有美,只有真。”

米开朗基罗的成就正是这一箴言的最好证明。他孜孜不倦地表达着美的东西,坚信只有通过对真的掌握才能够获得美。普通人的眼睛只会满足于美好事物的表面,而智者却知道这只是粗浅的表面。如果说有那么一点点美的话,也只不过是内部协调的结果罢了。对于艺术家来说,只有掌握了剖析人的生命和思想的本领时,才能够获得画出真正的美的能力。

米开朗基罗从他的童年时代直到他离开人世,用自己毕生的时间和精力,投身到这种对自然的辛苦观察上。

然而,我们所知道的对于美的最高形式的表达,应该归功于美的艺术。在这个时代,任何一个人通过努力取得人类的尊严和文雅的感知都不是简单的事情。歌德曾经说过,一个从没有见过罗德尼宫里的朱诺神的人,就不是一个完整的人。看到这些符合人的天性而又超乎人类的杰作,“我们感到比我们所知道的还要伟大”。看到这些作品,我们就理解了引导米开朗基罗努力拒绝传统趣味以及赞助商的忠告,而将教堂四周的墙上画满了裸体人像的非凡审美力。给他写传记的作家写道:“对于教堂这个地方来说,这样做显然是不合适的,但是对于展示他博大精深的艺术造诣来说,却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这种对于美的热爱,由于从来就没有超出轮廓和色彩画的范畴,以至于成了太微不足道的东西,而不能发挥出他的天赋中的所有力量。

在米开朗基罗的艺术生涯中,正是这一本质的事实,使得他对美的热爱,通过对艺术的深刻理解而不断趋于稳固和完美。建筑设计是连接精细艺术和现实生活的纽带,在这方面的技巧需要他同时对两种艺术都十分精通,并且是游刃有余,这是一个重要的保证。在威尼斯,据说他曾就几个明显的缺陷——对修筑横跨威尼斯大运河的里阿托斯大桥提出了一个修改计划。他不是没有装饰上的技能,或是仅局限于塔楼和建筑物正面的轮廓和装潢,而是通晓艺术的所有来龙去脉,以及经济上、力量上的所有细节。

《善待命运》第五部分

米开朗基罗:美的发掘者(2)

  雕塑美的人生

米开朗基罗不仅是美的发现者,更是美的传授者。他深深地扎根于实用技术当中,并以实用技术的那些金科玉律作为基础。他是非常勤奋,以至于人们常常对他忍耐疲劳的能力惊叹不已。他用了12个月的时间,完成了西斯廷教堂里所有的穹顶画,这么巨大的工作量是那么地惊人。他的这一番努力也拓宽了人们对自身能力的认识。在完成这个作品的过程中,他是那么的不辞劳苦,以至于在此之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他都看不见任何东西,除非是把它们举到头顶上去看。一小块面包和一小杯葡萄酒就是他的全部食物了。他还曾经告诉瓦萨里,他经常是和衣而卧,这既是因为他太疲劳了,连脱衣服的力气也没有了,还因为这样可以使他在夜间一跃而起,立即进入工作状态。他的一位朋友说:“从他在佛罗伦萨城的一些设计中,可以看到他天赋中伟大的一面。”

为了找到一种合适的神采,或者为了表现自然的鬼斧神工,米开朗基罗曾经一连做过九个、十个或者十二个头像,直到自己感到满意为止。他说:“我需要在我的眼睛里安上一个指南针,而不是在手上。因为手只是用来工作的,而眼睛却是用来判断工作做得好坏的。”他习惯于这样的表达,“当脚手架被移开的时候,这些单独的雕像是美好的,因为其中的人工部分已经被去除了。”

在美的第一个层次上,他通过研究真理努力寻求美的东西,然后他又通过进一步的努力,去寻求美的高级形式——完善。他的艺术境界的至高无上就在于他一生坚持不懈的努力。他不仅建造了一座神庙,还画出和刻出了许多圣人和预言家。从他的画笔中所散发出来的火一般的热情和神圣,也同样出现在他的诗句中。当有人让他在教堂的墙上重新作画时,在那里他画了《最后的审判》。有人对画像中出现不雅观的裸体形象感到不满,他回答说:“告诉教皇,这很好办,让他对这个世界作出一番改革,他就会发现这些画像也是会自我改造的。”他清醒地看到,庸俗的眼睛只会从著名的预言家和天使那里看见不雅——即使他自己的画像是纯洁的,他们也会找到一些借口。由于他拒绝把他的工作重新再做一遍,于是教皇便向他建议,为了烘托教堂的气氛,是否可以在这些神像的外面装饰上一层金子,米开朗基罗回答说:“在那个时候,金子虽然是永不磨灭的,但是我所画的人物既不富裕,对财富也没有什么渴望,他们都是一些神圣的人——对于他们来说,金子是不屑一顾的东西。”

米开朗基罗时时刻刻都保持着淡泊名利、独立自主的精神——不要经费,不要限制,让人们很容易想起古波斯人的一种报偿。当别人要为他在这项重要工程中的付出提供补偿时,他说:“我既不想命令别人,也不想服从其他人,我只要自由、不受干涉地工作。”但是,当工程开始的时候,各种事情就会纷至沓来。当教皇对他的一项设计大加赞赏时,差人送来100块金币作为一个月的薪水时,米开朗基罗却又把金币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教皇因此大发雷霆,而这个艺术家却丝毫没有动摇自己的初衷。

他对离群索居的生活有一种强烈的热爱,他一个人住,很少与任何一个人共进晚餐。就像人们想到的那样,他对自己的祖国有一种本能的热爱,在他年纪大了的时候,他还向周围的居民兴致勃勃地谈论希伯来山上的一些传统。他经常说,他只有一半是在罗马的,“因为平心而论,和平只能在树林里才能被发现”。几乎是像野蛮人一般独立自主的特性,一直贯穿了他的整个一生。

尽管米开朗基罗很富有,但他仍就过着穷苦人的生活,而且从来不愿意接受任何一个人的礼物。因为他认为,如果一个人要是送给他某样东西,他通常就要对那个人负有某种责任。

曾经有一次,他送给老仆人厄本诺两千块金币,使这个老仆人一下子就变得富裕了。

米开朗基罗对周围的人从来不表现出太多的优越感,因此获得了应有的、充分的尊敬。他既站在民族的立场上,又代表同时代人的喜好。米开朗基罗并不是只关注自己的伟大,而是不断从别人的优秀作品中得到一定的启发。他欣赏和承认别人的天赋和优点,因此就拥有了一种最丰富的源泉,也就是人性中最美好的要素。

他对最高形式的美充满了热爱,换句话说,就是热爱友善。他是一位灵魂如此优雅的人,以至于任何腐化堕落的恶行都与他无缘。艺术对于他来说,不是一种生存的方式或是赢得名声的阶梯,而是他的全部生命和终极目标。因为,艺术是他用来寻求一种无声的智慧的工具。他活着就是为了从各个方面向人类作出证明,庄严和优雅的世界向每个人敞开着,而世俗的、懒散倦怠的眼睛是看不见的,只有那些友善的人,才能够欣赏到最优美的规律。

《善待命运》第五部分

梭罗:特立独行的人(1)

  真理的代言人

梭罗于1817年7月12日出生在马萨诸塞州的康科德镇。1837年,他从哈佛大学毕业,但是他并没有在文学方面取得十分优异的成绩。在离开大学以后,他和他的哥哥一起在一所私立学校里教书,但是很快就另谋高就了。他的父亲是一个小铅笔制造商,于是梭罗也有一段时间致力于这个行业,他深信自己能够制造出一种当时最好的铅笔。在完成他的实验之后,他把他的作品展示给波士顿的化学家与艺术家看,并取得了他们的品质优良保证书,从而证明它能够与伦敦最好的产品相媲美,于是他就心满意足地回家去了。他的朋友们向他表示祝贺,因为现在他可以依靠自己的力量开辟出一条通往财富的道路,但是他却回答说,他以后再也不会制造铅笔了,“我为什么还要制造铅笔呢?我决不会再做自己已经做过一次的事情。”于是,他又重新开始了他那漫长的探索之路——对大自然的形形色色情况的研究。他对大自然每天都会有一些新的认识,但是,他从来没有说过他是在研究动物学还是植物学。因为他虽然对于自然界的研究孜孜不倦,但是对于专门的和文本上的科学他并没有多大的好奇心。

他拥有一种近乎完美的正直,他在保证自己的独立方面是十分坚定的。他不愿意仅仅为了一种微不足道的技艺或职业,而放弃他在学问和行动上的壮志雄心。他的目标就是要承担一种更为广泛的使命,为我们提供一种能使我们大家活得更有质量的生活艺术。他从来不会无所事事或是自我沉溺,当他需要金钱的时候,他更喜欢做一些适合于他的体力劳动来获得这些金钱,比如制造一条小船,筑起一道篱笆,种植,剪枝,测量,或是其他一些短时间的工作,而不愿意从事任何长期性的职业。

梭罗并没有获得财富的才能,但是他却知道怎样做到甘于贫穷,并且绝对没有一丝污秽或不体面的迹象。

梭罗不用抵御什么诱惑,因为他没有欲望,也没有热情,他对于华丽精美的琐屑装饰也没有嗜好。一幢精致华丽的房屋,漂亮的衣服,与教养很高的上层名流人物的谈吐和举止,他都会置之度外,不屑一顾。他更愿意做一个印第安人,而且认为那些优雅的言辞对于谈话来说是一个很大的障碍,他更希望用最简单的话语来与他的伙伴进行交谈。他对那些要求他参加晚宴的邀请都一概予以婉言拒绝,因为在那种场合,每个人都在妨碍另外一个人,而且他也不会因为任何一个目的而去迎合和取悦他人。他说:“他们为丰盛的晚餐而自豪,而我却为我的晚餐只花很少一点钱而自豪。”在吃饭时如果有人问他最爱吃哪一种菜,他总是这样回答:“离我最近的一盘。”他不喜欢酒的味道,终其一生他也没有沾染上任何一种恶习。他说:“我朦朦胧胧地记得,在我未成年的时候,吸过用干百合花梗做的香烟,似乎有一种快乐的感觉。那时,像这些东西我通常会预备一些。我从来没有吸过比这种东西更具有危害性的东西。”

他选择通过减少对日常生活的需求,来实现自己精神的富有,他喜欢自给自足。他在旅行的时候,只有在要穿过许多与他当前的目标没有关系的乡村的时候,才选择乘坐火车。一般情况下,他经常会步行几百英里,也不到旅馆住宿,而是在某个农夫或是渔民的家里花很少的钱住上一宿。因为他觉得这样不仅比较便宜,而且也会让他感到非常愉快,同时也因为在那些平民百姓的家里,他更容易找到他想要找的人,打听到他想知道的事情。

他的本性中带有一种军人的气质,他永远也不会屈服,永远是阳刚气十足而且是精明干练的,他很少有脆弱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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