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真理的代言人和行动者。他似乎天生就是这样,永远都会由于这种原因而陷入种种充满戏剧色彩的局面之中。
任何一个了解他、认识他的人,都不会责备他是在刻意做作。他和他的邻居们在思想上不相像的程度要比在行动上多。
1847年,他因为不赞成政府款项的某些开支,而拒绝向他的城市纳税,结果被关进了监狱。他的一个朋友替他纳了税,他才被释放出来。第二年他再次受到恐吓,警告他如果仍旧拒绝纳税,他很有可能会遇到同样的麻烦。但是,因为他的朋友不顾他的极力反对,而替他纳了税,才使他免受牢狱之苦。
无论反抗也好,嘲笑也罢,他都不把它当做一回事。他冷冷地、充分地说出了他的意见,并不假装相信那些是大家的共同意见。如果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坚持相反的意见,那也是没有关系的。
《善待命运》第五部分
梭罗:特立独行的人(2)
一个真正的美国人
没有谁能够比梭罗更像是一个真正的美国人。他对国家的喜爱是发自内心的和真诚的,而对于英国和欧洲的礼仪和趣味则是极端反感的,甚至到了蔑视的程度。
他是为现在而生活的,并没有许多累赘的回忆会使他感到痛苦。如果他昨天向你提出一种新的建议,那么他今天也会向你提出另一个,同样是富于革命性的。他是一个十分勤劳的人。所有办事有条有理的人都会珍惜自己的时间,他自然也不例外,而他似乎又是整个城市惟一有闲暇时间的人。任何远足和旅行,只要看上去可能会是很令人愉快的,那么他都会愿意参加;他永远都愿意参加谈话,并且会一直谈到深夜。他谨慎而有规律的日常生活从来都不会影响到他尖锐而深刻的观察力,无论是什么样的新局面他都能够应付得了。
此外,我还必须附加一个重要的事实,那就是他具有一种卓而不凡的智慧,一种只有极少数人才具有的智慧,使他能够把物质世界看做是一种工具和象征。有时,诗人们也会有同样的发现,同时这种感觉有时也会给予他们一种间歇性的光明,但只是作为他们作品的点缀和装饰而已。但是,这在梭罗的身上却是一种永不停息的洞察力。他或许也有一些缺点,或者是性情上的障碍,也可能会在他的生活中投下阴影,然而他却永远都会服从那神圣的启示。年轻的时候他曾经说过:“我的所有艺术都属于另外一个世界。我的铅笔从来不画别的,我的刻刀也从来不刻别的,对我来说,我并不仅仅是把另外一个世界当做一种工具。”这是他的灵感,也是他的天才,控制着他的意见、谈话、学习、工作和生命的全部过程。这一切都使得他目光敏锐,善于分析和判断。
就在那惊鸿一瞥中,他就可以对当前所发生的事情洞若观火,也可以看出那些与他谈话的人们有限的知识和贫乏的个性,结果是什么都不可能瞒过他那双可怕的眼睛。
在所有的人当中,只有他能够告诉人们应该做些什么事情。他对那些敏感而脆弱的年轻人的态度从来都是不友善的,而是高傲的,甚至是教训式的,他藐视他们渺小的习惯和时尚。他要经过相当长的一个时期才愿意——或是完全不同意与他们交往,并且答应到他们家里去做客,甚至让他们到他的家里来。
梭罗用他全部的热情,把他的天赋和才能都贡献给他故乡的田野与山水,因而使一切稍有文化的美国人与海外的人都熟知它们,对它们感兴趣。
别人调查研究时所用的最重要的工具是显微镜,而他有一种对他来说甚至是更重要的工具——那就是一种兴致。他纵容自己,结果却是渐渐被思想所支配,即使是在最严肃的场合也会表现出这种思想。
他用来征服科学上一切阻碍的另一种重要的工具,就是他的坚强的忍耐力。他知道怎样才能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从而成为他身下那块石头的一部分,一直等到那些躲避他的鱼、鸟和爬虫又都回来继续做它们平常所做的事情,它们甚至会由于好奇心,而到他的跟前来凝视他。
梭罗也是最真诚的。那些圣贤和先知们对道德的定律深信不已,他圣洁的生活可以证明他们的这种信仰是有根据的。他的生活就是一种肯定的经验,所以我们是无法忽视它的。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理,和他可以进行最深奥最严格的谈话;他能够医治任何灵魂的创伤;他是一个友好的人,他不但知道友谊的秘密,而且有几个人对他几乎达到崇拜的地步,他们会向他坦白一切,并把他奉为先知,他们知道他的性灵与伟大的心的价值。他认为,如果没有宗教或是某种信仰,一个人就永远都做不出任何伟大的事情。他认为那些有些偏执的宗派信徒们尤其应当牢记这一点。
他对一切都要求绝对的诚实,没有通融的余地。我们很容易就可以看出来,这就是他那种严肃的社会态度的起因,而这严肃的态度又使他变得非常孤独。他自己是绝对正直的,他对别人也有同样的要求。他痛恨罪恶,因为无论什么荣华富贵都不能掩盖罪恶。如果那些庄严而富有的人们有什么欺骗行为的话,他很容易就可以看出来,就像他看见乞丐行骗一样,他对他们也同样会感到鄙夷。他以这样一种带有危险性的坦白态度来处事,钦佩他的人都称他为“可怕的梭罗”,仿佛他在静默的时候也是在说话的,即使是走开了也还是在场的。我想他的理想也许太苛刻了,甚至会干涉到他的行动,使他不能够在人间得到足够的友情,这也是不健康的。
梭罗的灵魂应当和那些最高贵的灵魂做伴。在他短暂的一生中,他学会了这个世界上很多的技能。无论在什么地方,只要有学问、有道德、有热爱美的人,那么他们一定都是他的忠实读者。
《善待命运》第五部分
弥尔顿:时代的开拓者(1)
弥尔顿是公正、诚挚的,他具有罕见的知识成就。他热爱人类,善待人类,因为在他的身上没有那些与人作对的、片面狭隘的天才中所具有的一种人性的弱点。古老的永不磨灭的善良在他的心中找到了居所,而且不时地表现出它的美丽。他的天赋服从于他的道德情感,而且他的美德又是如此的温文尔雅,是一种天才所赋予的才能。在那么多的智谋中,当这个世界似乎使神圣变得丑陋的时候,弥尔顿最终得以胜出了,他纯洁得如同一束火焰,以至他的性格造就了一种最重要的印象,那就是精美的体面。
在弥尔顿的身上,良知的胜利是通过那种居高临下、决定一切的魅力所取得的,所有的美德都是为了他的体面。他的这些优点使我们想起了柏拉图评价《提乐蒙的胜利》时所说过的话:它们就像荷马史诗,它们是如此的自然,轻松,就像行云流水,清新宜人。他起居方面的习惯是朴素而一丝不苟的。他在营养饮食方面,是简单而有节制的,那么的朴素淡泊,而又十分的节俭。他告诉我们,在一首拉丁文写作的诗文中,那个抒情诗人或许沉溺于美酒和安逸的生活之中而不能自拔。但是,想写出一部史诗的人是必须甘于寂寞和艰苦的生活,身处陋室而心系祖国的。
然而,在他的严于律己、勤于节俭的品质中,并没有忸怩作态,哗众取宠的成分。他是发自内心地热爱节俭,而不是出于对贫穷的恐惧。他是清白的、正确的,因为他的审美和趣味是纯粹的、精巧的。他在21岁时,曾经致信给他的朋友道塔提说,他迷恋于道德方面的完美,“因为不管神灵在什么方面赐予我才能,他都会激发我,如果曾经有人被他激发的话,那么就会用到对善良和公平的追求,我也是一样的。”
当他拥有了这些生活方面的习惯时,他说:“这是某种自然的舒适,是一种诚实的自尊。或者我是这样,或者我可以这样,都会使我具有一种高于其他低级思想的谦逊与平和,他们会拒绝这样做,这是一种退化。”
一个明智的思想对所谓的高贵和低下都是漠不关心的,真正的伟大其实就是完美人性的表现,这些都是弥尔顿所熟知的精神表白。它们的存在使弥尔顿所有的作品都拥有了一种永不枯竭的真理。他对这一真理的牢固掌握,成为了他对抗高级教士们的强大武器。他建议可以在乡村地区而不是跋涉许多英里去教堂,公众的崇拜可以在离家不远的地方进行,比如一间房屋或是一座谷仓。“因为尽管有些人还把无知和迷信献给寺庙,但是我们都必须看到,一个不屑劳动的人,是不应该在谷仓中布道和祈祷的。”
在《教区政府的原因》一文中,弥尔顿表明了自己对人道主义教义的理解:“我必须承认自己在这个方面是有部分责任的,我要么应该把它提出来,要么就闭口不提。但是,它却是如此地有悖于世人的关注,以至于我要么不被理睬,要么不被理解,从而使自己身处险境之中。因为人能够在那里简单地掌握智慧,而通过经历获得力量,通过低调来获取尊严。”就是服从于这种情感,弥尔顿写下了大量的诗句。
他为自己制订了最低的权利,约翰逊经常用“语言的巨人,行动的矮子”来取笑弥尔顿。因为当国家处于危险之中时,他却返回了意大利,随后在那里办了一所私立学校。作为一个明智的人,弥尔顿对这种行为并不恼怒。当他重新回到他解放了的祖国时,他通过每天为国家效劳,而找到了一个正直有用的任务。那时,他不时地向反对自由的敌人发起了令人生畏的猛攻,他感到了“爱”的热力,这种“爱”是没有任何官方的意味的。他为孩子们编写了一本逻辑书,他还编写了一本语法方面的书,并且花大量的时间为编著拉丁文大词典作准备。
弥尔顿是一个精神主义者,他相信精神法则是无所不在,无所不能的。他希望他的作品只能够给那些渴望看到的人看,他认为没有任何真正诚实的东西是低下的。他认为,如果要去做那些无效的事情,那么就要学会估计和揣测伟大的人物的心理。为了得到善良的赞许,他可以只在部分作品上署名。他告诫自己的朋友们“不要去崇拜军事上的才能,伟人之所以伟大,不是通过力量的大小,而是通过他们的行为表现出来的正义和忍耐力”。
他的幻想从来都不是夸大其辞、超乎一切的。但是,就像拜伦的想像力被说成是“最高贵的,但是偶尔也会使它屈尊降阶去做一些理解别人的事”一样,弥尔顿对人物的描写也是这样的。弥尔顿最崇高的诗歌,就是用它雷电般的旋律,在天堂里爆发,但仍然是弥尔顿的声音。
《善待命运》第五部分
弥尔顿:时代的开拓者(2)
事实上,在他所有的诗歌中,人们可以看到,在一层薄薄的面纱下面,那种见解,那种感情,即使是这个诗人一生中的一件小事,都会活生生地重现。其实那些十四行诗全都是即兴的佳作,《拉莱多》和《潘塞罗》是他年轻时在海亚菲尔德时经历的一种更加精致的自传;《科摩斯》是对节俭这样一种人生哲学的诠释,他声称这种人生哲学是他护身的法宝和宗教信仰;而《塞默森•盎格尼特》则是他个人悲痛的全部表白。
《失乐园》中最为感人的段落,就是个人的典故;而当我们在阅读《伊甸园》的时候,常常会很难分辨出亚当和弥尔顿;而在《复乐园》中,我们看到了这位诗人思想进步最明显的标志,就是他在宗教观念上的修正和扩大。这些或许都可以被看做是对他作为一个诗人的表扬,而对于荷马和莎士比亚来说,他们是不会在自己的诗文中出现的。这些伟大的天才们,不会把他们自己放入他们自己的诗歌中。他们的个人特性完全消失了,诗人直冲上天,在那里这个人也就消失不见了。这个事实是值得铭记在心中的。
我们是不是可以这样说,当我们对这些美妙绝伦的诗歌钦佩不已,兴奋不已的时候,我们也会有一种后悔的感情。这个人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些什么,他在自己伟大的作品中显得那么被动;思想的河流从高处流下,但是他却没有独自享用,而是贡献了出来,没有和他们的存在混合在一起。我们对于说出这样的事实感到犹疑不定,当这个人和这些诗表达出了一种双重的意识时,只能够从不好的一面来说他们。
或许我们所说的并不是事实,而只是传言,就像关于荷马无所事事的传言,以及关于莎士比亚沉迷于低下流俗生活方式的传言。
如果事实的确是这样的,那么弥尔顿的天才则是与众不同的。也就是说,他是通过自己的学识和宗教的帮助,而获得了一种更高层次的洞察力,他对英雄生活的刻画和描写也就更加活灵活现,栩栩如生了,这就是他的诗。所有表示愤慨的小册子,以及所有格调高昂的散文,都只是单独的篇章和分开的诗篇。他的诗歌应该是他生活的最好体现,从而也就使他的思想更加有力度和份量——这些都是十分必要的。通过这些,他们可以穿透和拥有人类的全部想像和意志,莎士比亚的作品放在思想的世界里,它的魅力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它们灵巧多智的美也就是他们存在的理由。弥尔顿“用最可贵的仁慈,把美好事物的知识全部融会贯通,传授给了世人”。他以巨大的想像力,为了一个高尚的结果,而把自己的知识传授给了别人。他自己对这一点也是深信不疑的,这也就给了他一种权威。它的存在就是它的力量,如果它是发自内心的,那么它就必须归顺于心。对于那些普通的诗人来说,需要怎样的能力,才能够与那些圣哲相抗衡呢?
那些喜爱弥尔顿的人,在他的散文和韵律诗中都可以读到这样一种情感。有时,一种沉思会超出前者,因为思想是更为真挚的。总的来说,他的散文风格是多变的,而且连论点都是诗化的表达。根据拜伦对诗歌的定义,以及亚里士多德的诠释,“诗,由于不能够发现与现实世界一致的善良而公正的观点,所以就把对事物的表达放在了思想上,创造出了一个比现实的世界更加美好的理想世界。”这也就是对弥尔顿的解释。
自始至终都给弥尔顿带来指责和辱骂的散文,是那个时代一种夸张精神的迸发。就像法国的大革命一样,人们因为获得了胜利而狂喜,而且急于带着真理的标准走向新的高处。它被认为是一首关于一个人悲惨经历的诗,而且,由于许多诗歌都是在不合理的社会环境中创作的,尽管他们的结局对这个国家都充满了敌意,但是他们还没有进行反对国家的活动。因此,它应该得到一种善待,一个天使般的灵魂经受了比其他人更多的苦难,这种苦难就来自人类生活中不可避免的邪恶,他是有资格这样说的。
对于约翰•弥尔顿的性格,我们没有提供更多的评论,对此我并没有歉疚的意思。在他步入老年进入独居生活状态的时候,在他双目失明而被人冷落的境遇下,他写出了《失乐园》。任何劳累和危险都不能够阻挡他,他努力地追求最高利益。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够从他的勇敢、纯洁、苦干、独立和天使般的虔诚中获得勇气的。
谁能够在一个革命的时代,只依赖自己,在生活和写作中,去努力过着一种文雅的和有尊严的生活,而不减少他自己的力量?那么大概也只有弥尔顿是可以做到的。
《善待命运》第五部分
拿破仑:时势的造物(1)
品格的力量
大千世界是由优秀人物的诚实品格所支撑的,他们会使社会变得健康而有序,与这些优秀的人物生活在一起,就会发现生活是那么的愉快和有意义。当我们自己身处那样的社会,生活也就显得充实和可以忍受。
在整个19世纪,没有比拿破仑的名气和权力再大的人了。他之所以出类拔萃,是因为他能够准确无误地表达出自己的思想和信仰,也能够表现出同时代人们的思想。
斯维登堡认为:每一个物体都是由粒子构成的,或者说每一个整体都是由很多相似的部分构成的。就像肺是由许多肺叶构成的,肝是由肝细胞构成的,肾是由许多肾小球构成的,如此等等。如果我们发现有人具有广大群众的力量和感情,如果拿破仑就是法国,如果拿破仑就是欧洲,那是因为他所领导的人都是拿破仑式的人。
积极、勇敢、能干的人们和整个中产阶级都把拿破仑指定为自己的代表。拿破仑就是他们的榜样,更为重要的是,他具有他们的精神和品质。那种榜样是物质性的,目的就在于取得物质方面的成功,而且是不惜利用各种手段去达到自己的目的。《古兰经》说:“真主给每一个民族一个用本民族语言讲话的先知。”巴黎、伦敦、纽约,商业精神、金钱精神、物质力量,也要有他们的代言人,而拿破仑是有这种资格的,所以就被先知派到了这个世界上来了。
我们阅读拿破仑的轶事、回忆录和传记,就是因为我们可以在其中看到自己的影子。拿破仑是个地地道道的现代人,在他飞黄腾达的时候,他就具有了现代精神。他决不是圣徒——用他的话来说,“自己决不是卡普秦修士”,他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英雄。普通人在他的身上找到了普通人的品格和力量。普通人发现拿破仑和他们一样,就是一个平民。但是他借助自己的品质和努力,达到了那种地位。
的确,拿破仑可以洞悉周围人的心态,他不仅仅成为了他人的代表,而且实际上成为了其他人心灵的垄断者和代言人。像拿破仑这样的人几乎就不再有个人的言论和见解。他广采博收,处于一种崇高的地位,因此他就成了贮存那个时代、那个国家所有智慧和力量的仓库。他打胜仗,他制定法典,他制定度量衡,他征服阿尔卑斯山,他修筑公路。所有杰出的工程师、学者、统计学家都要为他服务向他报告。同样,各领域的有识之士也都要向他汇报。他采取了他们所提供的最好的方案,但是历史只记下了拿破仑的名字。不仅是在这些方面,而且是在每一句精彩的话上都记在了他的名下。
拿破仑所说的每一句话,拿破仑所写的每一行字都是值得一读的,因为它是法国智慧的集大成者。拿破仑是普通人的偶像,因为他具有普通人的品质和能力,但是他所达到的程度则是别人所无法企及的。拿破仑跟他所代表的那个庞大的阶层一样致力于权力和财富的获取——不过拿破仑是尤其不择手段。1804年,丰塔内代表参议院向拿破仑致词时,表达了拿破仑自己的感受:“陛下,渴望完善的心灵是最坏的疾病。”就像某些人常常以思想家自居,其实他们已经损害了思想家这个称号。
有一句意大利谚语可谓是家喻户晓:“谁要想成功就不能够太善良。”在一定范围内,抛弃虔诚、感激、慷慨这样一些感情的支配倒是有一定好处的。因为对我们来说,别人的东西可以成为使我们达到目的的有利武器。就像一条本来是不可跨越的河流,冬天的冰可以把它变成了最畅通的大道。
拿破仑宁愿相信自己的双手和大脑,所以他坚决反对感情用事。对他来说,既没有奇迹,也没有魔法。他是个工人,每天就是跟铜、铁、木、土、道路、建筑、金钱和军队打交道,而且是一个锲而不舍的、聪明的专家。他决不软弱,没有一点文人的习气,更多的是脚踏实地地、一丝不苟地行动。他没有丧失自己的意识和对事物的真知灼见。拿破仑有着高超的洞察力和概括能力,所以,人们从他身上看到了自然力和人的智力的完美结合。
战争的艺术在他看来,就像是在玩一种得心应手的游戏。按照他的观点,无论是在攻击敌人还是遭受敌人攻击的地方,在兵力上总要压倒敌人。不断的军事活动调动了他的全部潜能。
时代特征、性格和他早年的环境结合在一起造就了这个典型的英雄人物。他具有他那个阶层的德性以及他们活动的社会背景。与其说他是想达到什么目的,还不如说他发现了达到那些目的的手段。那种运用手段的乐趣,那种洞察万事万物的谨慎以及完成一切任务的力量,这一切都使我对拿破仑大加赞赏。
大自然在每一次成功中都占有最大的功劳,即使在拿破仑的成功里也是这样。需要那样一个人,那样一个人就出生了,那是一个钢筋铁骨之人,能够一连在马上征战十六七个小时,能够一连好几天都不休息,不吃饭,饿了就随便咬几口食物充充饥,行动起来仍然是迅猛如虎;结实、果断、谨慎,具有一种直觉,不容许别人表现出任何的虚假和懒惰。他说:“我的铁手不是长在我的胳膊上的,而是直接与我的头脑相连的。”他尊敬自然和命运的力量,并把他的卓越归功于自然,却不像低劣的人们那样刚愎自用,与自然对抗。他自命为“天之骄子”时不仅自己满意,人民也是满意的。他说:“他们指控我犯下了滔天大罪,但是像我这样的人是不会犯罪的。没有什么比我的崇高更为简单的事了,把它归咎于阴谋和罪恶是没有用的。它应该归功于时代,归功于我和敌人英勇战斗的名声。我总是与广大群众一起前进,和时代一起前进。诽谤对我又有什么用呢?”他在谈到儿子的时说:“我的儿子不能够替代我,我不能够替代我自己,我是时势的造物主。”
《善待命运》第五部分
拿破仑:时势的造物(2)
不会有阿尔卑斯山
拿破仑思路清晰,行动果敢,并且与高超的理解力相结合,这些都是一般人所达不到的。他是一个现实主义者,所有的空谈家在他的面前都会黯然失色。他只要看见事情的关键之处就会全力以赴,直指事情的核心,而不会考虑其他的更不会犹豫不决。他考虑问题时思路清晰准确,也富有洞察力,所以他是非常强大的。他是首先在头脑里打了胜仗,然后才在战场上打胜仗,他的所有的手段都在他自己的心里。1796年,他写信给督政府:“我没有征求任何人的意见就打了这一仗,如果我被迫听取别人的意见,那么我就不会有什么作为。我在装备奇缺的时候战胜了占据优势的兵力。我坚信你们是信赖我的,我的行动就像我的思想一样敏捷。”
在浩如烟海的历史书籍中,写满了国王和统治者的愚蠢言行。他们是一个非常可怜的阶层,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应当做什么。纺织工人会为了面包而罢工,国王和大臣们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于是就用刺刀来对付他们。然而拿破仑却懂得自己的职责,他是一个每时每刻以及每一个紧要关头都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的人。很少有人知道下一步,他们都在过着勉强糊口的日子,毫无计划可言,总是处在山穷水尽的境地,在每一个行动之后,就是等待着一种从外部来的冲动,但拿破仑却从来不是这样的。
如果拿破仑的目标完全都是为人民大众照相的,那么他就是一个俊杰。因为他以自己的行动来激励大众的信心与活力。他坚定、可靠、克己奉公、先人后己,为了目标,可以牺牲一切——金钱、军队、将领,甚至自己的生命;而不是像一般的冒险家那样,被自己的手段引入了歧途。“任何事件都不应当控制人的决策,”他说,“而应当是人的决策充分考虑了各个事件”。“如果被每一件事情都弄得手忙脚乱,那么就等于没有一点秩序”。在眼花缭乱、沸沸扬扬的事务中,他一刻都没有忽略前进的路线。他知道应该怎么办,所要做的就是向目标飞奔。我们可以从他的历史中看到为了成功而不惜一切代价的轶事;然而,千万不要把他看成是残酷无情的人,而是应该把他看做一个相信自己的意志且无所不能的人;他不嗜好鲜血,但是也不吝惜鲜血——永远勇猛向前。他看到的只是目标,障碍是必须为他让路的。
拿破仑是一个足智多谋的人,因此每一个障碍都会烟消云散。“不会有阿尔卑斯山。”他说。于是他爬上了最陡的山崖,从巴黎到意大利就像是到法国的任何一个城市一样畅通无阻。他用他的筋骨制造了皇冠,他一旦决定要干什么,他就会全力以赴地干,不遗余力。
如果战争是调解国内矛盾的最佳方式,那么拿破仑把它付诸实行也就是顺理成章了。他说:“战争的原则就是一支军队要日日夜夜、时时刻刻准备战斗。”他从来不吝惜他的弹药,而是向敌方的阵地上猛射——炮弹、子弹——消灭所有的敌人。凡是进行抵抗的地方,他都会集中优势的兵力,直到彻底消灭抵抗为止。
在耶拿战役开始的前两天,拿破仑在荷尔施泰因对一个狙击骑兵团讲话说:“我的小伙子们,你们千万不要怕死,一旦军人拼死决斗,那么他们也就把死亡赶到了敌人的队伍里。”在短兵相接的激战中,他会把生死置之度外。他总是能够极大地发挥自己的潜能。显而易见,在意大利,他做了力所能及的一切。他有好几次都陷入了千钧一发的险境,险些丧命沙场。在阿尔科拉,他身陷沼泽之中。在混战中,奥地利军队把他和他的部队冲散了,有人奋不顾身把他营救了出来。在罗纳托和别的地方,他差点儿被俘。他参加过60多次战斗,却从来都没有厌烦。每一次胜利对他都是新的激励。“我的权力如果没有新的胜利加以支持的话,很快就会倒台的。征服造就了我这样一个人,所以必须用进一步的征服来滋养我。”他像每个聪明人一样,感到生命需要创造,也同样需要保护。我们总是处在危险的境地,总是处在恶劣的环境中,甚至就在毁灭的边缘,只有靠创造和勇气来拯救自己。
这种精神是由最冷静的谨慎和最准确的把握锻炼出来的。他在进攻时势如破竹,在防守时固若金汤。他的进攻决不是凭借灵感,而是精心思考的结果,他认为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他说:“我有很大的野心,但是我的头脑又是冷静的。”他在和拉斯卡斯的一次谈话中说:“至于勇气,我每时每刻都具有,没有经过准备的勇气,那是在意想不到的场合所必不可少的。尽管有最意想不到的事件,但是却允许有判断和决定的自由。”他毫无隐瞒自己具有这种勇气,而且他认为在这一方面很少有人能够与他相抗衡。
他所做的一切都取决于他的运筹帷幄,谁也不能够比他的计算更准确。他甚至会不厌其烦地去过问最琐碎的事情。拿破仑说过:“在德贝洛,我命令克勒曼用八百骑兵进攻,奥地利的骑兵眼睁睁地看着这八百骑兵冲散了匈牙利的六千掷弹兵。而这支奥地利骑兵需要一刻钟才能进入阵地,就是这一刻钟决定了一场战役的命运。”“在开战之前,拿破仑很少想假如成功会怎样,他应当做些什么,他想到更多的是如果失败,他应当做些什么。”
《善待命运》第五部分
拿破仑:时势的造物(3)
惟一的依赖
谨慎和良知是拿破仑最重要的特点。他在杜伊勒里宫给他的秘书作了一个值得我们借鉴的指示:“在夜里,请你尽可能少地到我的寝室里来。如果你有什么好消息要报告我,那么也不要叫醒我,那样的事是不用着急的。但是如果你带来的是坏消息,那么就立即把我唤醒,因为这样的事一刻也不能耽搁。”拿破仑在意大利担任将军时,经常要处理多如牛毛的信件,他也采取了同样的措施。他曾经指示他的秘书一连三个星期都不要拆看任何的信件,然后他十分得意地说,大部分信件中的问题都已经自行处理了,再也不需要回信了。他的办事效率是非常高的,因此他也在无形中提高了自己的能力。历史上有过许多才干非凡的国王,从尤利西斯到奥兰治的威廉,可是没有哪个人能够达到拿破仑成就的十分之一。
除了这些天赋之外,他低微的出身也成了他的长处。即使是到了晚年,他想给他的皇冠和徽章加上贵族的标识。但是,他仍然毫不掩饰自己对世袭国王的蔑视。他毫不客气地把波旁王朝的国王们称做“世袭的蠢驴”。他说:“他们在流放的过程中,他们什么也没有学到,但是也什么都没有忘记。”在拿破仑服役期间,他干过所有的军阶,他在当皇帝之前也不过只是一个平民,因此他对平民的权利和义务是谙熟在胸的。那些跟他打过交道的人都会发现不能够把意见强加给他,他极力坚持自己的主见,从不动摇。
虽然在具体的事情上,拿破仑和人民的步调是一致的,但是他的真正力量却包含在他的这样一种信念中:由于他的天才和奋斗目标,他成为了人民的代言人。他就像法国的雅各宾党人一样,清楚地知道怎样来对人民宣扬自由和平等的思想。他是人民中间的一员,而不是那种吸血鬼。古老、顽固、封建的法兰西在他的带领下变成了一个年轻的开拓者,那些对这位新君主的严厉措施感到伤脑筋的人,也同样原谅了他的所作所为,把这些行为视为是驱逐压迫者所必不可少的措施。在法兰西全国上下的所有英才,不分亲疏,不论高低贵贱,统统都支持拿破仑,并把他视做他们天然的保护神来保卫。1814年,有人说要依靠上流阶层,拿破仑对左右说:“先生们,在我现在所处的境况下,我所惟一能够依赖就是巴黎市郊的贱民。”
拿破仑尊重人才,到处招贤纳士;他蔑视平庸的人,主张任人唯贤。在他的统治之下,将领的每一种优点都被他发现并被他发扬光大。在他统治那个时代里,有17个人从普通士兵被擢升为伯爵、公爵或将军。他的十字勋章只奖掖那些勇敢的人们,而并不是留给家族后代的。“当士兵经受了战火的洗礼以后,他们在我的心目中就都是英雄。”
在愚蠢、犹豫、懒惰遍地都是的时代,我们庆幸拥有了这样一位坚强的人物。他大胆地利用各种时机,并且不断地向我们显示:一个普通的人,只要是在较小的程度上运用他所具有的那些德性就可以成就一番丰功伟业。也就是说,人们通过自己的品格,通过身先士卒的行动,通过勇气和坚定的精神,就可以战胜一切。他的能力并没有表现在任何狂放或越轨的行为上,也没有表现在非凡的劝说能力上,而是表现在面对紧急关头时对常识的运用上。他的训诫就是生活经常留给我们的教训——总是留有余地。在他出现的时候,所有的军人都坚信,战争中是不会有什么新鲜东西的,就像今天的人们所相信的:在政治、教会、文学、贸易、耕作或者我们的社会习俗中没有什么新鲜的东西一样。
拿破仑依靠自己的感觉,别人有什么样感觉他是丝毫也不会在意的。世人对待他的创意就像对待每个人的新花样一样,人们会设置一切障碍,然而他对他们的反对却总是嗤之以鼻。他说:“陆军司令所面对的困难就是必须让军队的人马吃饱喝足。如果不能够满足这些最起码的要求,那么他就会寸步难行,他的远征也必将溃败。”在翻越阿尔卑斯山时,所有的人都认为那种做法是不切合实际的。而拿破仑却说:“冬天是翻越崇山峻岭最有利的季节。因为那时候积雪坚硬,天气晴朗,根本就不用担心雪崩,而雪崩才是阿尔卑斯山中最令人恐惧的、惟一的、真正的危险。在这些高山上,冬天的天气干冷晴朗,空气也是极其宁静的。”
在所有的战斗中,当最勇敢的部队做出了最大的努力之后,在我们感到恐惧时也就说明时机已经到了。之所以会让我们产生恐惧,就是因为他们对自己的勇气缺乏足够的信心。要恢复信心仅仅是需要一点微小的机会,一种借口。这其中所包含的艺术就是要创造机会,制造借口。在阿尔科拉,我只用25名骑兵就打了胜仗。那是因为我抓住了敌人倦怠的时机,给了每个人一只军号,用这么一些人就赢得了胜利。事实证明两强相遇勇者胜的道理。一个身经百战的人,他可以很容易地识别那种战机,容易得就像做一加一的数学一样。这就是拿破仑的制胜之道。
《善待命运》第五部分
译后记
十九世纪的美国,人才辈出,群星灿烂。爱默生便是其中的一位优秀代表。
同歌德、牛顿、爱因斯坦一样,爱默生是一个天才。这个天才不仅远远地走在了常人的前面,同时也超越了同时代大多数的思想家。别人只是偶尔发现了一两个真理,并终身引以为荣,而爱默生却说出了一连串的真理。
1803年5月25日,爱默生生于马萨诸塞州波士顿的一个牧师家庭。
爱默生是美国文学和文化本土化的积极推动者之一。他的观点有助于打破当时的神学思想和外国教条的束缚,建立民族文化,集中体现时代精神,为美国政治上的民主主义和经济上的资本主义发展提供理论根据。在文学创作方面,他主张作者描写身边卑微而平凡的生活,不要被传统压倒,不要醉心于罗马和巴黎的式样。
爱默生的思想和作品推动了美国民族精神的确立和发展。而这本《爱默生论成功》就是他的代表作之一。他的作品也让我们了解到,在我们所熟知的物欲横流、光怪陆离、追求金钱与时尚的美国,还有着自然、沉静的一面。今天,世界各国文化都面临着全球化的考验和挑战。爱默生的作品恰好可以给我们一些重要的启示和答案。今天,我们重读他的作品,重温他的思想,意义就在于此。
由于译者功力殊浅,所以在翻译的过程中以意译为主,直译为辅,并根据中国读者的阅读习惯对部分内容进行了增删,并且参阅了史士本、牛雅芳等诸位先生的译著,还参考国内外众多专家学者的著作,在此,向他们表示衷心的感谢。由于时间仓促,在翻译的过程中难免有一些纰漏和不当之处,欢迎读者批评指正。
译者
2004年4月于燕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