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不会守住电话等,我现在这付丧家犬的样子也不适宜见人。"我嬉皮笑脸地说,还好,我还能有说有笑。
第二天,报纸上的招聘广告齐齐消失,原来是春节快到了。
我胡乱做些吃的,我对食物一向缺乏兴趣,所以草草做些饭菜吃了看电视。电视中照例演新闻,我漫不经心地看着,突然发现,新闻中为中国第一领导人做翻译的,是我大学时的班长Oliver.
我坐起身,那段新闻相当长,我看到Oliver穿着神气的西装,潇洒地站在领导人的身后,他们是在米兰访问。看得出Oliver已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陪同,他显得从容而自信,似一个明星。
我们踏进大学校门的时候他刚失去双亲,他父母都是普通工人。他靠可怜的奖学金完成学业,四年以来没穿过一件象样的衣服,虽然他的成绩一直第一。而我是班里的第一富人,父母时常从国外寄来奶粉,巧克力,短波收音机。虽然成绩比他差些,但心气是高的,他是学习部长,我是文艺部长。
仅仅几年的分别,我还在满街找工作,被人说成"Escourt",而且依然住父母家。我甚至没有嫁人,那也可以算些分数。
我换个台,依然是那个新闻,我看到Oliver一直在微笑,做着简短的手势。
我只好关上电视,躺到床上,出了一身冷汗。我也许可以骗别人,却骗不了自己,我是个真正的失败者。
外面在零星地放鞭炮,屋子里静悄悄的,我的眼泪无声地落下,我一般是在读小说的时候流泪,这次自己成了不幸的女主角,真实莫大的讽刺。
并没有人打电话来,要笑,全世界的人和你一起笑;要哭,你只有自己哭
整个春节期间我的情绪低落,几乎一直把自己关在家里,胃病又开始捣乱,我的胃长期不好,医生也只是给些一般的胃药对付着。
唯一的一点喜悦是接到挪威人Morten的电话,他说已打过很多次,都没有人接,我自然不会说我在四处找工作,在他面前我还维持着一份尊严,他兴奋地说他已结束假期回到挪威的Bergen,很快会来中国。
我的声音淡淡的,他也发觉,"你好象不如上次开心。"
我并不习惯在电话中向一个陌生人诉苦,只是说些客气话。而且我不舒服,没有多余的力气。他很失望,但依然说来了希望再见到我,又要了一个能找到我的电话,抱怨这个电话总找不到我,我只好把安妮的电话也给他,看样子他对我是认真的。
见面又会怎样呢?又是老故事重演,我不认为自己能再经受这样的刺激。我已是即将27的高龄,一事无成,故此对这种游戏失去兴趣。
然而几天后,我的病却急剧恶化,钻心的疼痛已穿过后背,我开始呕吐,不能吃任何东西。再没有常识我也知道这不是普通胃病。我爬起来,打车到协和医院急诊,一个年轻的医生听了我的情况,很快就告诉我他可以初步判断这不是胃病,他让我做一个B超。
这个时候我开始害怕,会是癌?
医生看过片子,然后给我看,上面黑糊糊一片,他说:"你得的是急性胆囊炎,胆囊里结石很多,冰动三尺,这个病疼起来是很厉害的,为什么不早来?"
我说不出话,我没有爱情,又没有钱,现在又要失去健康。我究竟做了什么?得到这样的惩罚?
医生不容分说,让我立即到急诊病房开始消炎并等待住院手术,他开始埋头写处方,
"赶快通知你家里人办手续。"他说。
我可以通知谁呢?父母在国外,我只有安妮可以找。但现在太晚,我不想打扰她。我可以自己先去病房。
病房里的空气至为污浊,我几乎没吐出来。房间里起码有20个人,每张床都有人在打吊针,又有亲友围在一起,有人在呻吟,有人在小便,有人在喂饭。有男有女,没人顾忌什么。
我想象中的地狱与这很相近。
捏碎,再塑一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