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很快被吊了吊瓶,我看着肮脏的天花板,与灯光惨白地配到一起,医生给我吃了药,我沉沉睡去。
我好象睡了很久,醒来的时候病房中有很大动静,还有人在大声地哭泣。我问旁边床上的一个老太太,她淡淡地说:"死了个人,抬出去了。"
我吓一跳,如果我死在这里,并不会有人知道。
我叫来护士,拔掉吊针,挣扎着下床,跌跌撞撞地走到楼道找到电话机。
安妮听到我的声音,大叫起来:"天呐,你在哪里,我都急死了,好几天找不到你。"
我告诉她我的病,她立刻说马上过来。
我镇静地说:"请你先帮我买些简单的洗漱用具,我需要刷牙洗脸,明天白天再来,现在这里很乱。"我不敢说死人的事。
安妮很不放心,千叮咛万嘱咐的,才让我放了电话。
我回到病房躺下,闭上眼睛,又昏睡过去,我可以感到有人在替我挂吊针,又听见隔壁的老太太念叨:"这姑娘怕是不行了,不吃不喝,连个亲人也没有,怪可怜的。"
过了很久,我听见安妮在叫我的名字,哽咽着,我慢慢睁开眼睛,我看到的是安妮哭得红肿的眼睛,我想笑一下,没有成功。我们之间并没有上演过苦情戏,这样一来,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我问了医生,他们还是让等着,要你全部消了炎。"她轻声说。
我只有点头。
我好象有很多话要说,但我却突然想到钱的问题,我吃力地问她,
"安妮,医生有没有说手术要多少钱?"
她迟疑片刻,我的眼睛却不放过她,她只好说:"差不多要两万左右。"
对我来说,这是一个天文数字,我没有上班,当然不会有人为我报销,而父母的工资是一个月一发,而我这个年龄还要靠他们,我的心如刀绞。
"不要想太多,我那里可以凑一点!"安妮安慰我。
而我一向认为朋友之间不可以互相借钱,一个不小心就成为负担,弄得大家别扭。见我摇头,她又说,
"你怎么这样小气,救命要紧还是钱要紧?"
我不知道,在这一刻,我并不觉得活着有多么重要,我依赖父母,又连累朋友。
"现在你相信我的话了?你认为我的那些发表的文章是否可以拿去给医生做手术费?"我看着她。
她沉默。
"安妮,假如我活下来,又动了写作的念头,你要记得提醒我,我过去的那些梦想并不实际,连医药费都付不起,这一生,我是不要写作了!"我停下来,累得说不下去。
"不要再说了好吗?她用毛巾擦擦我的额角,眼睛里是深深的悲哀。
我闭上眼睛,我不想看到别人的同情,从小到大我都是骄傲的。
一连几天,安妮都来看我,我们之间的谈话变得很实际,我的父母一时回不来,唯一的办法是安妮四处凑钱,她总是装得很高兴,好象一切都很顺利的样子。
"看,你现在不疼了,医生说你的炎症在消,我这边的钱就快差不多了,然后我们就手术,你就可以好了!"她的笑容很勉强。
"你能找到谁借钱呢?我们的朋友都不富裕!"我说。
"唉,当初怎么没想到找个有钱的,我有个主意,你别不高兴,我想是不是可以联系那个老外?"
"你说什么?"我惊讶地看着她。
她掉过头,回避着我,"好吧,我可以告诉你,那个挪威人在找你!"
Morten?他怎么会找到安妮?我的心跳加速,我突然想起来了,是我自己把安妮的电话给了他,他终于来中国了?
"我不想见他,你看我这样子,不行!"我拼命摇头。
"可他想见你,我告诉他你病了,我听他的声音很着急!"她轻声说,然后握住我的手,
"我们现实一点吧,也许只有他能救你,我真的凑不来这么一大笔钱了,这几天我才知道借钱的滋味有多难!"她的眼里充满泪水。
捏碎,再塑一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