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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安妮塔·蓝伯/Arnette Lamb 当前章节:15038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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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白浪漫经典#188

边地新娘 Border Bride

安妮塔·蓝伯 Arnette Lamb

译者:高琼宇

难忘的过去

  麦亚苹小姐对于她的监护人的遗嘱感到十分的绝望。在暴虐的行动当中,她儿时的报应者--一位苏格兰贵族杜麦肯,偷去她的产业。亚苹一心要夺回产业,便狂风般地冲进基德堡。

羞辱的现在

杜麦肯瞪着眼前这位不请自来的美女。她引用苏格兰法律,声称自己同她监护人的产业都是他的财产。麦肯忍不住嘲笑这位爱使诡计的姑娘。她说对了:他要她在他的屋顶下供他使唤,最终还要她在他身下……

光明的未来

麦肯决心报复这位诱人的小姐,他俩会一起学习一个男人长久被遗忘的需求,和一个女人秘密的渴望。两者将点燃爱火,足以持续到永恒……

序 幕

一七三五年二月

巴贝多(译注:位于西印度群岛东端,属于英国,于一九六六年独立。) 圣乔治行政区天堂庄园

麦亚苹小姐真想扯掉衰悼的黑纱,用手煽她发热的双颊,现在只等她的访客停止颂扬她那魂归西天的监护人查理。开始朗读遗嘱时,她就要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扯掉黑纱。

"他个性稳重,拥护真理。"律师柯柴尔这么说。

稳重?亚苹心想,可怜的查理天天藉酒浇愁,不省人事。

"一位足为楷莫的鳏夫……"

是一个可怜虫,在妻子亚莉死后,查理从此一蹶不振,抑郁寡欢。亚苹生性敏感,渴盼找到爱她如同查理深爱亚莉的男子,然而她也渴望一位不会轻易被环境打倒的男人,多年的岁月和海岛生活的现实面,已经粉碎她浪漫的美梦。

"生来有生意头脑,而且童叟无欺……"

真是误解。十年来,亚苹独自经营偌大庄园里的大小事宜,下至购买面粉,上至甘蔗收成。

"……死后殊荣……"

去陪他深爱的亡妻,谢天谢地。

一阵轻风拂过阳台,空中弥漫着烧甘蔗的甜香。亚苹叹口气,现在"天堂庄园"属于她了──包括宽敞的两层楼宅邸、六英亩半的草坪、一千亩栽种甘蔗的肥沃土壤、五十六位英仆佣、八十名奴隶、几幢茅屋、十几处营房、几口水井、她坐的柳条藤椅、火浴的铜澡盆、床上的蚊帐、马车、烤鸡、有着两根烟囱冒烟喷向蓝空的磨面厂,在在都属于她。

独立自由的保证令她情绪高昂,庄园的生活会像以前一样不过对于奴隶则不然。五年前她说服查理释放那些奴隶,结果引发邻近庄园主人的不满,在重重压力之下,查理只好屈服于保守派的势力,而今亚苹坚持她的信念解放。

一滴汗水自她的太阳穴徐徐流下,直到下巴、颈子流进她黑色的丧领一迳忽视自己的不安,瞪着放在律师腿上的皮包。难道他永远不打算朗读遗嘱的内容吗?

当他停下来吸口气时,她说:"你真好心,柯先生,省了我去桥镇的路程,而且你一定很干练,因为查理说他只信任你一个人。"

律师坐直了些,汗水沿着他的假发滴下,浸湿他蕾丝镶边的领巾。"是您过奖,小姐,查理在这里的发展令人印象深刻,"他贪婪地瞥一眼磨面厂。"虽然我中间没有一个人参观过。"

就让这个城里来的律师和其他众人认为是查理经营这里,并使磨面厂的设备现代化吧,亚苹不需要别人来称赞她的工作,她只要心灵的宁静和安全感,不久她即将拥有这两者。她压抑下强烈的冲动,不耐地想用手指咚咚敲。

"如你所言,查理很绅士,非常关心他所照顾者的福祉。"

"五年前我见过他一面,当时他还没有在磨面厂加装那种奇妙的设备。"柯律师打开皮包,里面有十来张文件,他抽出其中一张系着丝带、有个金色封印的文件。"他的慷慨的确见证了他的信仰,"律师露出和善的笑容。"他遗留给你一大笔丰厚的津贴。"

她不需要津贴,蔗糖的收益已经足以她维生,她目瞪口呆地重复着:"津贴?"

一如小孩在朗读入门书籍似的,他用食指画过文件的每一行字体。"还有通常遗赠给仆人的、给俱乐部的捐献,啊,对,就是这里,'每年一百英镑遗赠给我的表妹,麦亚苹小姐。'"

一股恐惧和寒意悄悄爬上她的皮肤,她的喉咙开始紧缩。"和……"

"返乡的路费。"

不!她无声地咆哮。查理是提供了往苏格兰边境和英格兰的基金,但是除非她有意成行,而她根本没兴趣去。"他考虑得真周到。"

一只沙蝇停在柯先生鼻尖,他挥掉它。"当然,你可以带走任何的传家宝。"

亚苹知道黑纱可以掩藏她瞪大眼睛的惊骇,因此她全力装出平静的语气。在她再次倚靠任何男人之前,她可以用采收甘蔗来维持生计。

"天堂庄园呢?"她屏住呼吸,如果查理愚蠢地赌掉了或者送去抵押……

柯先生又在拍苍蝇。"我只能说五年前,他就把全部财产的所有权转移了,就距离和往来信函的沟通联络上而言,这道手续的确很麻烦;但是对我而言则相当简单,费先生将继续监督整座产业,直到拥有者决定要如何处置为止。"

恐惧在她耳中嗡嗡作响,抹除她怦怦的心跳声和零散的思绪,天堂成了失乐园,不可能,这里是她的家园,她要去哪里?她可以质问柯先生,然而又有何用?只会暴露她的苦涩和怨恨,危及任何可能更正这项错误的机会。

更正它!保持冷静的头脑,眼前还有很多时间来查明事实和拟计划,费亨利温和干练,可是他藐视巴贝多的统治阶级。

她深吸一口气,佯装出欢颜。"不知查理将所有权转移给谁呢?"

柯先生以一种保护般的手势合起皮包,扣上搭扣,双手交叉盖住它。"权利转移是绅士之间的私下协议,我发誓要保守秘密,"他将遗嘱递给她。"你能阅读吗?亚苹小姐?"

四种语言,不过这个讨厌的蟾蜍不必知道这一点。就让他以为自己很无知,他的优越感或许会使他泄了口风。"解读文字的艺术可能有些困难。"

慈善使他有一股怜悯的心肠,他的唇角松懈下来,双手放松。"我了解,我猜我可以告诉你,查理将庄园的所有权转移给另一方,是在偿还一笔往日的人情债。"

人情债?给谁呢?查理怎么会这么残忍,只留给她一笔微薄的津贴?她抛下婚姻、一肩挑起他的责任,这一切所为何来?只在关心一个藉酒浇愁、将财富转移给别人的男人吗?她的牺牲全是徒然,"天堂"的所有者另有其人。

她的胃在翻搅,究竟是谁?

答案就在那只皮包里面,否则柯先生为什么要防得这么紧?人名,她需要人名,她心中充满恨意,只要能翻阅那些文件一眼,她的怒火就有发作的目标。

她知道该怎么做了,一旦她让柯先生离开主屋,就可以用女性需要当借口。

但是首先她必须获得他的注意力,她一把扫开面纱,他瞪大眼睛,目瞪口呆。

"有什么不对吗?先生?"

他翻弄手中的皮包。"我,呃……你,呃……查理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他说你没有结婚──更……成熟些,我以为……"他清清喉咙,目光落到她胸前。"我得说好保养得真是令人赞叹。"

那笨拙的言辞、色欲的眼波,令亚苹憎恶不已。因为身材娇小,人们向来以为她比实际年龄年轻,少女时代她最痛恨被误认为孩童,而今倒可以利用她年轻的外貌占些便宜。

"你真体贴,柯先生,你想不想参观磨面厂呢?"

二十分钟后,她手指颤抖地打开皮包,流览法律文件,一看见移转文件上的姓名时,她仰起头,咬着牙呻吟,她童年时期的记忆又萦绕不去。

等她收好文件,回到磨面厂见她的客人时,她已经拟好计划,她深深吸进巴贝多香郁的空气,心思却已经转自苏格兰和基德堡,即将和那位如今控制她命运的无赖汉进行长年战争的下一阶段。

一七三五年夏天基德堡

"如果我拒绝呢?"

士兵伸着颈子,斜瞥向鹰笼的昏暗内部。"她好像是有备而来,爵爷,我相信她是想故计重施。"

麦肯的手一僵,指尖握着一片肉,悬在饥饿的老鹰嘴巴上面,受伤的鹰瞪者眼睛看。"怎么说,亚瑟?"

"亚苹小姐说如果你不肯亲自下去接见她,她要挖出你的眼睛喂猫吃。"

麦肯将肉放进鸟嘴里,儿时的记忆在他脑中一掠而过:亚苹破坏他的玩具刀剑,丢进秘洞里面;亚苹狂笑地将他锁在餐具室里;亚苹躲进塔楼的房间,哭到睡着了;亚苹捧着一罐嗡嗡的大黄蜂追着他跑。

他浑身一阵战栗。多年前她肆意破坏一个易受骗的男孩的生活,而今这位世故的男子也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如果我说她在吹法螺,不知她有何反应?"

身兼射术和狩猎队长的林亚瑟,谨慎地走过栖息的鹰──愤怒的茶隼和三组金鹰之间的通道,这些掠食者在它们的栖息处踱步,不停煽动翅膀。当他走到麦肯身边时,他脱掉帽子,露出童山濯濯的脑袋,他依然斜瞥着周遭。"我只负责传话,爵爷,没有身份和地位去审讯你的客人。"

"客人?"麦肯哈哈大笑,睁大眼睛的猫头鹰探头索食,麦肯笑着撕下另一片肉喂它吃。"告诉亚苹小姐我在忙。塞拉一从爱伯丁回来立即向我报告。"

亚瑟好奇地斜睨着猫头鹰。"为了确定,岗哨一瞥见柯家小子会立即打信号,可是亚苹小姐还说如果你不肯去,她会改变主意,不原谅多年前你在塔楼房间对她做的那件事。"

"她要原谅我?老天爷,她真会扭曲事实,送她上路去找她辛克莱的亲戚。"

"是的,爵爷,英格兰才是适合她的地方。"亚瑟大步走出去,关上身后的门。

辛克莱庄园位于麦肯的苏格兰的南方,哈德恩围墙外,离此不过一小时不到的路程,位于英格兰境内。亚苹痛恨那里,向来如此,只是现在她无法再女扮男装,躲在麦肯的边境堡垒寻求庇护。

少年时期,他承受她怒火的发泄,当时他七岁、她六岁,个性桀骜难驯,被逐到巴贝多岛去,多年的分别淡化了麦肯对她的敌意,然而在五年前,他得知她对她的监护人不忠,麦肯立即采取行动,转动复仇的巨轮。

许久之前,她夺去他衷心的盼望,而今他也要夺去她的。

一股椎心的痛深入骨髓,炙痛灵魂,痛得麦肯无法移动,鸟儿敏感地感觉他的情绪,开始鼓噪不安,致命的鸟爪敲击栖息的橡木,忧心的猫头鹰企图将头埋在保护的羽翼底下。麦肯觉得被骗,被自我背叛,因为他认定要把心中的担忧留在这幽暗的避难所外面,今天他却又带了进来。

他也强将麦亚苹逼进角落,自从收到查理的死讯以来,麦肯就在期待亚苹返回边境的消息,在一周内,他会前往他英格兰邻居家中拜访他,然后看着亚苹像一只老鼠在一只猫爪下蠕动。

他暗自窃喜,强自撇开往日的痛苦,安抚不安的猫头鹰。

门砰然而开,阳光洒了进来,使猫头鹰嘶声,茶隼嘎嘎地叫,小鹰猛啄麦肯的手指,他急急抽回手,全身的感官都盯在门口的女人身上。

"哈啰,麦肯。"她撑着鲸骨的裙子几乎塞满门口,五官在背光之下模糊不清,麦亚苹一脚踏进杜麦肯的私人庇护所。

黑暗再一次笼罩下来,麦肯望着她眨眨眼睛,试着集中焦距,亚苹最擅长欺骗和贪婪,而今她会先使用哪一招?

即使记忆中全是过去不公平的待遇,麦肯仍然忍不住赞赏他儿时的复仇女神身上那悦人的改变。

他记得的是一个骨瘦如柴的野丫头,绰号"小鬼",对世界充满恨意,毫无光泽的头发垂向腰间,鼻尖和两颊还有点点的雀斑。而今麦亚苹出落得细致而女性化,身高不及他的胸,看起来娇小得足以让他背在背上,颈子孅细得用一根手指头绕一圈。

她身着一件鲜黄色缎质礼服,方形领,款式朴素,可是连教士的长袍也掩不住麦亚苹迷人的魅力。

"你在哪里,麦肯?我看不见。"她迷人的天鹅绒眼睛打量整座鹰笼。"开口说话,好让我能够找到你。"

她粗嗄的声音似乎对不上他以为她会变成的那种贪婪骗子,不过她旋即会发现他也改变了。他将兔子死尸丢给母猫头鹰,然后走向门口。"我在这里,亚苹。"他轻触她的手肘。

她吓了一跳,裙摆拂过一只空桶。"噢!"纤细的手指攫住他的上臂。"请你别让我跌倒。"

小时候她身上向来是偷来的食物或拯救的动物的气味,成年后,她身上散发出热带阳光下甜美的花香,想到麦亚苹身上竟然会有任何事物能取悦他,比她出现在他的庇护所,更令他惊愕得无以复加,她应该去辛克莱庄园等待她憎恨的舅舅回去,最近的事件已经使她无处可去,这全在麦肯的计划之中。

"我怀疑你会跌倒,"他说。"你向来生性机敏,站得很稳。"

她仰头微笑,斜睨他一眼。"那是在束腹裙子宽得像干草堆以前的事。你是站在箱子上吗?"

"箱子?"

她的表情软化下来,不过她的眼睛仍在适应黑暗。"否则就是你长得像橡树一样高。"

他瞪着她的头顶和麻花辫,红褐色的鬈发落在她脸颊旁边。"你似乎根本没长高。"

她撇撇嘴。"我以为你会有更富创意的说辞,杜麦肯,也更仁慈些。"

随她怎么想,爱下地狱去亦无妨,但在她听见杜麦肯说诚实的好听话之前,除非詹姆士三世登上英格兰王位。"我怀疑,"他沉思地说。"因为仁慈向来不是我们的相处之道。"

"因为──因为我们认识对方太久了。"

"这个景况,"他呢喃。"带给我的童年太多的心酸和痛苦。"

"噢,算了吧,"她靠近他,肩膀压在他肋骨上。"都过了二十年了,你一定已经克服对我的恨意,而我也不会再戏弄你了。"

戏弄?她真有轻描淡写的天赋。"可是你还没放弃威胁的习惯,除非挖出我的眼睛喂猫吃,这是你惯常和熟人打招呼的方式。"

她怒发冲冠,这个特征早她失去乳牙之前存在。"你不只是熟人,是老朋友,而且我不过是在玩笑。"

"那我可就松了一口气。"他揶揄地推开门,伸手遮阳,踏出笼外,亚苹的马车就停在中庭对面,有一群好奇的儿童群集围观。麦肯松开她,转身将双手插进一桶雨水里,以便冷却他的怒火。"你来访真好,旅途还平顺吧?"

"来访?"她扬起下巴,双手遮眼挡太阳。"我远从巴贝多来看你,姑不论以前没有这样的机会,和里面的漆黑以及外面的阳光,你唯一要说的只是一些应酬话,就要打发我上路?"泪水在她眼中闪烁。"我深受伤害,麦肯,而且觉得很迷惑。"

罪恶感开始刺激他的良知,他没有亲眼看见她在巴贝多引发的麻烦,查理也没提及细节,不过麦肯还是相信了,因为麦亚苹有能耐使一场五月博览会变成一场血腥的反目成仇。可是现在这个小女人再也无法威胁到他,因为他父亲擢升成为洛锡恩侯爵,身为伯爵的麦肯如今统治所有的基德堡和一半的偌斯伯兰郡,他的敌人畏惧他、族人敬爱他,可是麦亚苹这个女人却突然令他觉得有趣。"我无意伤害你。"

她微笑地揉揉眼睛。"我释怀了。"她匆匆地说。"我至少有几万个问题想问你,还有几万个我的故事要说给你听,你一定不相信巴贝多有多么不同──"她住口不语,惊讶地睁大眼睛。

"怎么了?"他说,心想自己从没见过睫毛这么长、肌肤被阳光吻得这么美的女人,他知道她应该是二十七岁了,可是看起来好像十九岁,她以前那些雀斑呢?

"我的天!"她倒抽一口气,目光凝注在他的脸上。"你就像我的黑夜天使!"

麦肯的赞赏转成迷惑。"黑夜天使,那是谁?"

她望着古老的比枪场,从皱皱的下巴和前额的纹路看得出来她的专注,然后她甩甩头,似乎在厘清思绪一般。"没什么,只是记忆欺骗了我,你的头发好黑而且──好像凯尔大人。"

一提及他父亲,麦肯又再想起这个自私的女人造访过每一个和她做朋友的人所引起的悲惨,可是现在不是揭开他对亚苹的感觉和计划的时间,现在要做的事是以友谊为饵,钓取她的信任。"母亲必然也有同感。"

"你指的是若兰夫人,她好吗?"

想到那位纵容他儿时幻想并鼓励他变成他自己的优雅女性,麦肯不禁微笑。"我的继母是最美的女性。"

亚苹转向城堡的入口,那对非凡的眼睛中跳跃着兴奋。"她在这里吗?"

"不,她和父亲在君士坦丁堡。"

"我好失望,她总是对我很仁慈,我来就是想看看她,她现在还是外交使臣吗?"

骄傲和爱使他的心变得好温暖。"是的,马穆德大君想和波斯和平相处,他请求乔治王派她过去。"

亚苹肩膀一抬,叹了口气,使他的注意力转向她对称的锁骨和消失在她乳沟之间的细金炼子。"能被如此看重一定很棒,"她说。"哇,想想连国王都要来求她帮忙。"

在墙边站岗的士兵转头盯着他们;行人放慢脚步,好奇的目光投向他们的领主和他可爱的访客,麦肯伸手拿了条毛巾。"我猜想她宁愿在贝丝温泉度假,甚于在君士坦丁堡过夏天。"

"我宁愿住在边境,回家的感觉真好。"亚苹扫视整个城杜,然后望向塔楼。"你有兄弟姊妹吗?"

回家?他想要质疑她荒谬的说法,旋即又决定抛去另一条诚挚的饵线。"是的,有三个妹妹。"

她颊上露出酒窝。"噢。真好,她们也住在这里吗?"

他几乎想放声大笑,吐露没有那些吱吱喳喳的妹妹们在家,他的生活变得多么安详宁静,不过他不该和麦亚苹如此闲话家常,他和她之间的关系只存在于报复的快感。

他丢开毛巾。"不,最大的妹妹在去年秋天嫁给霍克福伯爵,其他两个和爸爸妈妈在一起。"

亚苹勾住他的手臂,大步走向中庭,拖着他前进。"我无法想像她们为什么会想离开这个地方。"

他低下头,可以看见她高耸的胸脯,和项炼末端那熟悉的罗马钱币,他的思绪中出现一个朦胧的瘦小屁股和细长腿沿着塔楼水管爬行的画面,天哪,她真是变得不一样。"你一向痛恨基德堡。"

"噢,麦肯,当时我是个气鼓鼓的小孩,"她诚摰的表情软化他的心,她丰腴的本钱产生一种相反而不受欢迎的影响力。"当时我一无所有,举目无亲,而今在这里似乎既安全又有保护,宛如你的苏格兰祖先站在这里守护所有的人和事。"

"呃,是的,"他发现自己说。"基德堡有某种特质以乎能抓住人的心灵。"

"你瞧,"她抱住他的臂膀。"我就知道我们还是朋友,而且我敢用我带给你和塞拉的礼物打赌,你的内心是无可救药的浪漫。"

麦肯再一次回复警觉,他想不出什么她想和他做朋友的理由,遑论他的亲信塞拉。"你怎么知道塞拉住在基德堡?"

"你们俩是惠特理湾人们闲聊的话题,塞凡也在这里吗?"

她提及塞拉的孪生弟弟。"不,他和我继母在一起。"

她遗撼地噘起嘴唇。"我想再见见他。"

她一直是个孤僻的孩子,她住在巴贝多的监护人在临死之前,曾在写给麦肯的信中提及,他恐怕她永远找不著有缘人。如今她濒临穷困边缘,她究竟在演什么笑闹剧?"你的改变可真不少。"他说。

"我当然变了,"她伸手碰碰他。"我现在是女人了。"

他可不需要父亲的眼镜才看见她成熟的美。"以前你叫我爱哭鬼。"

"以前你也喊我'小鬼'。"她看着他的臂膀、胸膛和颈项,一个毫不虚伪的女性化笑容令她脸上酒窝再现。"别期待我现在会再喊你的绰号,你现在是大而可畏,杜麦肯。"

不知道的人会以为她在卖弄风情,这个念头令他既困惑又新鲜,他凝视着那枚古老的钱币。"你真是个有趣的惊喜,麦亚苹。"

"噢!你真的这么想吗?"她捏捏他的手,注意力转向墙边那一排新建的兵营。"以前那里不是有一间肉铺吗?"

他觉得她好像想把他引到树枝上,而她自己却打算挡在枝干上。和她在一起,他太了解那种感受,回忆挑起他的怒气。"是的,以前有一间肉铺,你把肉贩的刀子丢到炼铁炉,然后放火烧他的砧板。"

"你还记得?"她摇摇头,太阳穴两旁的鬈发随着摇晃。"以前我好自私。"

"除了对那些走失和受伤的动物而言。"

她年轻的脸上露出悲伤的笑容。"我不忍心看见任何动物受伤。'海蒂'后来怎么样了?"

"你那只三条腿的兔子吗?"多年前为了要赢得麦肯父亲的好感,亚苹的舅舅强迫将她的宠物送给麦肯。亚苹当时好悲伤,一小时之后她重振雄风,采取某种邪恶的预谋行动,从此毁了麦肯的未来,即使到现在那伤口仍在火辣辣的痛。"'海蒂'变成了优秀的育种者,"这个话题的讽刺性令他咧嘴笑了。"史瓦夫的石楠树丛布满了棕色的兔子。"

"我很高兴你如此照顾它,谢谢你,你愿意带我去看看吗?我很想看看'海蒂'的后代。"

宛如来自一位训练有素的对手的一击,现实击中了他,她的监护人死了,二十年来她所称为家的巴贝多庄园如今属于麦肯所有,可是她不可能知道这一点,权利转移是私下进行。

"可以吗,麦肯?"

"看情况而定,你现在为什么在这里?"

她眸中又盈满新的眼泪。"你是指我为什么终于来到这里,噢,麦肯,我恳求查理送我回家,可是他说没有足够的钱财,在挚爱的亚莉过世之后,他几乎不开口说话,酒精终于夺走他性命,他的确留给我一笔津贴,因此我直接冲出来,买了船票回家来。

"算了吧,亚苹,"他嗤之以鼻。"你痛恨边境这一带。"

"当时我几乎痛恨一切的人和事物,或是你忘了吗?"仿佛挥开一只讨厌的昆虫似的,她挥挥手。"谈我谈够了,我在马车上有一份惊喜给你。"

麦肯缩短步伐,配合她迅快而果决的脚步,心中纳闷她带来什么受伤的小动物,他们走近时,他注意到捆在行李座的皮箱和帽盒子。"你还没去看你舅舅吗?"

她困惑地皱眉。"你知道吗?我从没想过要去辛克莱宅邸,只想到要来找你。"

他的计谋是将她送回辛克莱庄园,在她所痛恨的舅舅控制之下,如果她想避开她的命运,她只好大失所望了。这是麦肯感到不快的另一面,可是她想留在哪里呢?她必然只是来基德堡探望他而已,他扬起一边的眉毛。"你为什么来找我?"

"噢!我太大胆了。"她低下头,但他已看见她颊上的红潮。"岛上的生活让我的礼貌和舌头松了些,至少访客是这么说,只不过小时候你和我好亲近,明知道你就在辛克莱的两小时车程外,我无法住在那里而不过来。"

多年以前她挥刀刺进他的◎当中,她以为只用几句甜言密语和虚言假意就可以扭曲它吗?等她成功的时候,一定已经变成丑老太婆了。"我们是很亲近,尤其是你用匕首抵住我的喉咙,把我绑在树干上的时候。"想到那之后发生的事,他仍然战栗。

她伸手打开马车门。"我们别吵嘴。我向你保证,现在我是无害的。"

唔,是啊,他心想,一如手拿苹果的夏娃一样无害。然而他不是幼稚的亚当,在伊甸园中渴望禁果,他是边地勋爵,危险地困在北方的杰克白首领们和南方忠贞的英格兰人之间,他不需要另一位美女来令他分心,只想报复而已,因此他才插手介入亚的未来,使她无可选择。

"或许,"他看着她抚摸铜把手。"在你上路之前,会愿意和我共进晚餐。"

她的手一动不动,然后垂到身旁。"上路?"她仰脸注视他。"我来看你,麦肯,我以为你也会希望我来。"

哦,他是的,可是他们的会面应该是看他方便,而且地点应该在她舅舅的庄园。"你不能留在基德堡,那似乎不可能,晚餐过后,我会派亚瑟护送你通过边境去辛克莱。"

"我不能留在这里?"她呵呵笑。"谢谢你尝试守护我的名誉,然而我在架子上太多年,早已沾染尘埃,除非你是关心你自己的名誉,你是不是变成恶棍了,麦肯?"

他双手插腰,哈哈大笑。"如果是的,亚苹,你可以确定我绝对会控制我那好色的癖性,不过一位老处女怎么会知道恶棍的事呢?"

她愕然张大嘴巴,一手拍着脸颊。"是你太太,对吗?"

幽默感戛然而止,往日的憎恨再次全力反击,因为她,他不可能结婚,这一点她不可能会知道,不过如果惠特理湾谣传能使她得知塞拉在基德堡,也可能使她知麦肯尚未娶妻,这个情况是其他族长极其渴望改变的。

他无法直视亚苹询问的目光,只好望向站岗的士兵。"我还没结婚。"这要归功于你。

"而你十分厌恶自己的单身汉生涯,除非……"她眸中闪过一抹淘气。"你不可能等待我来履行我们多年前的幼稚约定。"

他想不起来。"什么约定?"

"你要个小弟弟,要我保证给你一个孩子,我以为那不过是在绿袖子客栈单独过一夜的事。"

"我确信你现在知道它还不只是这样。"

她对他的讽刺充耳不闻。"以此交换,你同意不告诉你父亲或我舅舅,我藏在塔楼的房间,结果你食言了,他们发现我并且把我送到巴贝多。"

苦涩笼罩着他。"我没告诉父亲你逃离辛克莱庄园,也没有告诉你舅舅你在这里。"

她强烈的目光攫住了他。"真的?"她问道,沙哑的声音满是不信。

"真的,我父亲在地道中听见你的声音,发现你藏身的地方,你根本不应该为再次落入男爵的保护之中而感到绝望。"

她自信的眼神和迷人的笑容令麦肯不安。

"我不可能再回辛克莱,"她说。"查理把他的庄园和所有的一切都留给你,身为他所有物之一,而今我属于你。"

"你属于我?"基德堡第九任伯爵的声音几乎破碎了。

亚苹很高兴自己令他大出意料之外,然而她没算到欣赏的感觉,没料到有一股女性化的渴望扯紧她的小腹,可是有什么女人不会喜欢杜麦肯这么英俊的男人呢?他的棕眸掠过兴趣的光芒,唇角有一丝笑意,天哪,他可以令仙女思凡。

亚苹深怕他会看透她的反应,赶紧想到"天堂庄园"的八十名奴隶,他们全靠她,需要她。

"你在微笑,"他说。"你想属于我吗?"

就让他以为她是个温顺的女性──至少是现在。她耸耸肩。"根据查理的遗嘱,你要为我的福祉负责。"

"呃,现在,"他笑着用双手抱胸。"事情的转变真是有趣。"

她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惊奇。"你很高兴?"

"当然。"他说,仿佛一只狼将羊诱入狼口。

他狡猾的语气令她警觉起来,她防卫地全身紧绷,向后退开,然后刹那间她又放松下来。如今他俩都是成人了,她不是某种羞怯的英国玫瑰,爱慕一位笑容迷人、头衔显赫,而又声名狼藉的苏格兰人,她是一个有目的、有计划的女人。

惠特理湾的传闻告诉她,他升为杜氏一族的领主和基德堡伯爵,知道他升不升官并不重要,因为杜麦肯的权威和信心跟他穿苏格兰格子呢一样有影响力。望着他的背,察他男性化的高视阔步的态度,她开始相信那些有关他和女人处得很惬意的传言。

她绕过他。"太棒了,你可以请你的管家带去找我的房间,安太太还在吗?"

他再打量她半晌,那个奇特的笑容在他唇角徘徊不去,扰乱她的心。"不幸得很,她和我父母去君士坦丁堡了。既然你属于我,我就派人把你的行李搬进去。"他扭头喊道。"亚瑟!"

接待亚苹的士兵匆匆奔过中庭,秃头而且比麦肯矮一个头的他,身上穿的格子呢类似杜族那种艳红和鲜绿的花纹。

当他走近时,脑海中有一丝记忆在搅动,促使亚苹再次想起多年前来访基德堡的事,林亚瑟。

他不赞同地噘起嘴巴,亚苹微笑地说:"哈啰,林先生,很久以前你帮我埋葬我的狸,你还记得吗?"

他低头望着她,淡蓝色的眼睛似乎很遥远。"是的,我们让那只没有牙齿的野兽安息在古老的比枪场那边。"

时间已经冲淡那宛如刀光般伤痛,其他的还在痛,但是不至于深如丧失家园的痛苦,这个伤口是杜麦肯造成的,想到能从他手中夺走"天堂庄园",抚慰了她的伤痛。

"麦肯要用兽皮来当毛皮袋,"她说。"一直威胁要掘开可怜的'艾伯康'。我豪啕大哭,可是他不肯停止戏弄我,你叫他去找杜大人听训,再请安太太为我配一剂安眠剂。"

亚瑟的防卫顿失,用力吞咽着。"那肯定是一只高贵的野兽,小姐。"

"麦肯大人?是野兽?我希望不是。"

"不。"亚瑟的目光转向呵呵笑着的基德堡领主。

"她在戏弄你,亚瑟,大家都知道对于柔弱的异性和神的创造物,我衷心是个好孩子。"他斜睨亚苹一眼。"马车上有你的女仆吗?"

他喃喃的声音使亚苹想到自己在边境的悲惨童年,巴贝多则是她的救赎,而今她必须找到方法,让麦肯将它还给她。

"是的,她名叫莲娜。"亚苹知道那个女人一定会引起骚动,这正在她的计划当中。

"帮忙小姐,亚瑟,"麦肯说。"派人来搬行李进去。"

然后他握住亚苹的手肘,悠闲地走过中庭,走上台阶,审视他大大的手,她心中纳闷以前那个瘦巴巴的小孩怎么长成这么个美男子,肩膀宽阔,腰部窄小,双腿修长而强壮,显示常常骑在马背上,他生活在养尊处优中,无忧无虑。而她得担忧农作物,和大自然的力量及和疾病战斗,才能为自己建立一个安全的未来。她努力的果实却由他收成,实在太不公平,柯柴尔的解释在她耳中响起,查理将"天堂庄园"的所有权转给麦肯,是在偿还感激的债,可是麦肯做了什么配得这种慷慨?

他推开巨大的双扇门,推她进门。"你突然很安静,亚苹,为什么?"

他的问题将她从沉思中震醒,一进城堡,她忍不住将这座石堡中沉重的黑橡木家具及昂贵的地毯,和"天堂庄园"的空旷与简洁相比较。

她扫视着熟悉的入口,寻找一个安全的话题。"我不记得墙上有这么多盔甲,这是以前就有的吗?"

"不,"他停下来,轻触一件磨损和凹陷的真皮盾纹,那是艳阳的图形,杜氏的族徽。"若兰夫人结束我父亲和你舅舅辛克莱爵士的战争之后,我父亲从士兵身上收集来这些武器,从此变成传家宝。"

战斧、枪矛和头盔挂满墙面,她四下打量,看见一件熟悉的武器。"那是你以前用的剑。"

他呵呵笑。"你的意思是以前我常把它拖来拖去。小时候我等不及要佩戴它,爸爸在我房里的墙上做个记号,说只要我长到记号那般高,就可以开始士兵训练,所以我天天量身高,直到……"

"直到?"他们目光交锁。"现在是谁安静了,麦肯?"

他没有笑意地笑着。"直到我大约和你一般高度。"

这不是他本来要说的内容,她确信他在隐藏某些事情。"你又再嘲弄我吗?"

"不,"他领她走向台阶。"我正纳闷是什么使你这么有防卫心。"

如果她旨在诚实,就会回答这是出于必须,因为她一生当中除了黑夜天使、年轻的复仇者之外,不曾有任何人费心来支持她,就她记忆所及,她不是个无处可去的可怜孤儿,就是个身无分文的亲戚。当她终于找着一个家时,麦肯却又夺走它的继承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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