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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安妮塔·蓝伯/Arnette Lamb 当前章节:14814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9:10

"可是我清醒得很。"

他咕哝地套上靴子。"那么等我回来为你唱催眠曲。"

"别哄我,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我自己都不相信。你留在这里。"

他转身离开,懒得费心关上房门,亚瑟和他并肩离开,灯光随之淡去。

过去一个月以来,她眼看着自己的希望愈加暗淡,她的心更背叛了自己,他买下她的家园、偷走她计划好的末来,以她无权拥有的生活来取代。

在扮演他妻子的角色当中,她看见他用公正和坚决来统治他的王国,有时候他似乎像个奋力开创财富的次子一般勤勉努力:检视成熟的农田、分配囤积的谷物给有需要的人家。其他时候,他变成仁慈的伯爵:搞赏得奖的弓箭手、赞美新生的婴儿。

他实在极度有用而仁善、充满爱心,目前单是准备收成就占去他大部分的时间,为他饲养的西班牙牛群找买主又花掉更多的时间,可是他总将夜晚留给她。

在烛光下,他膜拜她的方式,足以令诗人乏味的诗句变成浪漫的歌。他一度唤她小恶魔,常在她面前提起往日的一切,而今却说她聪明,以谅解的态度回想他们童年的时光,那种友爱的心抚平她深受困扰的心灵。他经常谈起他们的未来,鼓励她重新考虑她对麦族冷漠的态度。

"麦族的人找不到你,亚苹,"他常这么说。"他们想关心你、照顾你,给他们机会来爱你。"

即使他温柔的关怀也无法减轻她的心神不宁,因为她抵达之后,他改变了许多,只等时机来到,她将会找出原因。

她在房里踱步,停下来用脚趾梳理地毯的毛,擦桌子、扫壁炉、折好四散的衣服,收起来放好,甚至铺好床铺。

一个小时滴答地过去,她甚至无聊得去排书架上的书,好像要展示一样。

钟敲两点,他还是没回来,她担忧地穿上衣服,朝客栈而去。

城跺上好几支火炬显示士兵们抛下岗位而去,一小群人堵在建筑物前面,人人一脸好奇。爱蜜坐在铁匠的肩上透过窗帘的缝隙向里瞧,亚苹听不见她说什么,但想必是向群众报告里面的情况,而众人则喃喃地回应。

亚苹走过去,发现亚瑟守在客栈门口。

"发生什么事?"

他双臂交叉,俯视着她。"塞拉要喝麦酒,还和酒保打赌。"

这个消息又引起众人一阵新的窃窃私语,塞拉在喝酒?亚苹难以置信,她必须控制眼前的情况。她对众人举起手来。"你们都回去,这里没什么好看的。"

有人在喊:"老金不应该让摩尔人喝酒,他是占他便宜。"

"除非塞拉安全的回家,否则我们不会走。"另一个人大喊。

"对。"他的支持者同声说道。

亚苹深怕他们的关心会使情况更糟,于是拍手吸引他们注意。"我向你们保证,负责让塞拉安全地返回城堡。"

一个女性的声音呐喊:"亚苹小姐会说服领主和摩尔人,大家回去睡吧,各位。"

众人满意地离去。

她转向在门前站岗的士兵。"不只如此而已,亚瑟,老实告诉我。"

他瞪着离去的人群。"塞拉和非洲小姐又吵了一架,他想藉酒浇愁,并且开始掷骰子,赢来的麦酒足以醉死大人,然后他的运气开始走下坡,连弯刀都输给老金了。"

二十年前,那把刀是塞拉最宝贝的东西,一旦清醒过来,他一定会深深痛恨自己的失落。"酒和男性的自尊,"她呢喃。"正好配成可怜的一对。"然后她绕过亚瑟,走进门去。

酒保正忙着擦桌子,其他两位客人没注意到她的存在。

塞拉坐在最远处的角落,本来是最虔诚的回教徒,而今瘫在椅子里,头巾歪向一边,一脸醉醺醺的笑容。

"推我,拉你,"他含糊地说。"你知道那是什么吗?"他的脸一垮。"是毒药,我的朋友,纯粹是用黑色皮肤裹住的毒药,由阿拉送来的,导致我在信心测验上失败。"

麦肯坐在他对面,背对着门,放下酒杯。"才不呢,我想你应该使她转向皈依,那才是先知的目的。"

塞拉眼中灵光一闪,但瞬即消逝。"那么我是个糟糕的信徒。"他的手肘滑下桌子。

麦肯抓住他的手臂,再次放回桌面。

塞拉拉住他的手腕。"这是什么?"

一条手巾系在麦肯的手腕上,亚苹真想把它绑在他的脖子上,帮助塞拉喝得醉醺醺可不是一个好朋友应有的行径。

塞拉哼了一声。"你的女人怕你溜下她的床,嗯?"

"事实上……"麦肯解开丝巾塞在腰带上。"是让我留在那里。"

亚苹十分尴尬地退后一步,正好撞上亚瑟。

"那它失败了。"他越来越恍惚,闭上一只眼睛,将酒杯推向麦肯。"因为你在这里,和你的老友一起喝酒。"可是他目标不准,酒杯翻倒,酒液滴在地板上。

"你明天会头痛。"麦肯说道。

塞拉毫不幽默地大笑。"正好配合我心痛的程度,噢,我的朋友,为什么你要搅弄亚苹的生活,把那些女人带来这里?"

亚苹迷惑地在心中咀嚼这句话,麦肯故意介入她的生活,查理将麦肯的干预转变成解决她福祉的答案,可是塞拉为什么说这是搅弄?

"是命运,塞拉,"麦肯打个隔。"纯粹而简单。"

"爵爷!"亚瑟呼唤。

麦肯转过头来看见她。"你在这里做什么?"

亚苹受够了,她大步走过去。"我来停止这次的庆祝会,纯粹而简单。"

塞拉尝试对她摇摇手指头,以示斥责,可是他瞄得一点都不准,眼睛无法对准焦距。"淘气的女孩,亚苹,"他对着亚苹旁边的亚瑟说道。"你应该害操,竟然把我的朋友绑在床上。"

亚瑟咽下笑声,对她眨眨眼睛。"我想我应该用车运他回家。"

"到一个安详快乐的地方吗?"塞拉用力一握拳头。"我没有家。"

还有谁比亚苹更了解他的挫折感?"那么我们替你找张床。"

"不,"他啐道。"我要去麦加朝圣。"

"明天一大早就办,"麦肯讲话也有些含糊。"我们大家一起去。"

"回教寺院不容女性进去。"塞拉宣称。"事实上,那里不应该有女人,至少她们不可以闻起来有椰子香味,我的朋友,"他对麦肯说。"你有没有尝过女人皮肤上有椰子味?"

麦肯竟然还彬彬有礼地说:"没有,可是我确定一定很愉快。"

塞拉大声呻吟。"愉快,不!是灾难一桩,为什么那个阿善提公主要来苏格兰?"

"这位阿善提公主宁愿帮俘虏我的人洗脚,也不会去求那个愚蠢的伊斯兰人回家。"莲娜坐在大门口的板凳上,看起来倒像皇后一般。

亚苹做了五次深呼吸,祈求上天给自己耐心,麦肯已经上床睡了,她等早上再来应付他,现在必须先和莲娜讲道理。

亚苹站在她朋友面前,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塞拉的宗教对他的重要性,一如你的风俗和传统对你很重要一般?"

"哈!"她扬起下巴。"宗教使人软弱。"

"你怎么指控他软弱?你用爱情药方迷惑他,当他拒绝你时,你又大发脾气,在我看来,他既坚强又令人敬佩。"

莲娜目光闪烁。"愚蠢,愚蠢的男人。"

亚苹跺跺脚。"他很有原则。"

莲娜伸出食指。"一个愚蠢的原则。"

亚苹耐心尽失。"你自大得只想到自己,我根本不该解放你。"

莲娜用力吞咽着。"别这么说,我欠你一条命。"

"你不欠我什么,只要听听我的意见,可是你欠塞拉尊敬的心。"

莲娜有些微悔意。"我该怎么做?"

亚苹察觉到妥协的可能性。"去客栈和他谈一谈。这一生他从没喝过酒,每个人都知道他破了诫命,同时他在打赌当中输了他的刀。他会很尴尬,莲娜,尴尬得就像上次查理在好头发上系蝴蝶结,在夫人社交俱乐部炫耀一番。"

"糟糕极了,"她慢慢地摇摇头,眼中充满痛苦。"糟透了!"

"那么你就明白塞拉的感受,你把他逼离家门,去找他,说服他回来他归属的地方。"

修长的手指抓紧椅子扶手,然后她起身。"你是聪明的白女人,麦亚苹,我想你和你的苏格兰人会活得很快乐。"

早先的梦境仍然困扰着亚苹,她扫视周遭,确定没有人在场。"其他人需要我,那些帮助我的人们有快乐的生活,我向他们保证会返回巴贝多,我不能抛下他们不管。"

莲娜走向门口,然后扭头说道:"你不会忘记他们,麦亚苹,他们知道的。"

亚苹微微一笑。"去向塞拉唱对不起,对不起的歌曲。"

"对极了,不过我要先向上天唱赞美你的歌。"

这是莲娜最大的赞美,亚苹点点头,然后她上床去休息,发明一种方法来对付床上那个顽固的男人。

几小时后,就像一只耐心的猫对付一只被困的老鼠似的,亚苹注视麦肯渐渐醒过来,他的眼睑煽动着。红色的丝巾将他的手腕绑在床头板上,使他看起来特别的脆弱。

他吐出一声呻吟,身体蠕动着,然后睁开眼睛。

她扑过去。"塞拉指控你搅弄我的生活,这是什么意思?"

浮着血丝的眼睛盯着她,然后又合上。"你为什么坐在我身上?现在是几点钟?"

她用膝盖夹紧他的肋骨,瞥一下时钟。"是你应该回答我问题的时间,是不是你陷害我回基德堡?"

他叹口气。"你一定是累了,亚苹,过来躺着,好好睡一觉。"

她痛恨他安抚的语气和贵族的傲慢态度,在一夜自私的放纵之后,他不该看起来如此吸引人。"回答我的问题。"

"是你来找我,你说我是你最好的朋友,现在替我松绑吧!"

他就会提起这件事,呃,她可以很聪明的应付。"我以为你喜欢被绑起来,昨天晚上你也这么说。"

他咬着牙说:"当时是当时,现在是现在;别坐在我的肚子上,否则你会后悔。"

"你在虚张声势,我怎么会后悔?"

"我可能会吐在你身上,快松开我。"

她自己的胃翻滚,然后她慢慢滑下他的臀。

他猛地睁开眼睛。"天哪,亚苹,你不敢折磨一个正在抵抗酒魔的男人──而他还得遭受他妻子伶牙俐齿地羞辱一番。"

她挺直胸膛,懒得回答他荒谬的说辞。

"你会吗?"他虚弱地问,一脸悲惨的表情。

她觉得自己软化下来。

"这才是个好姑娘。"他哄道。"让我起来,我们再讨论是什么令你烦心,我们俩都是聪明又重感情的人,对不对?"

他该死的太理性了,她欠动着,他胜利地微笑。

"别这么快,我要一个解释。"

"我喝糊涂了,甜心,那是说酒话,你不能叫我为此负责。"

宛如烧甘蔗滴出糖一般,他散发出迷人的魅力。"噢,是的,我可以。别再改变话题,你究竟有没有搅乱我的生活?"

"是你要回基德堡,你来找我是因为我是你最好的朋友,你是这么说的,记得吗?请你让我起来,亚苹,我必须去看塞拉,他或许像我一样的悲惨。"

"那不是答案。"

"就是这样。"

"不是的,你为什么要我来这里?"

他浑身一僵。"因为,"他静静地说。"我爱你,亚苹,而且我认为你一直找理由不爱我。"

她心思一停,芳心狂跳,没料到他会示爱,尤其是在两人之间有这么多没说的话和没解决的事时。

"这不是公平的答案,麦肯。"

"爱你叫不公平?为什么?"

"因为你这么说是想叫我分心。"

"那么这是风水轮流转,因为你也常常叫我分心。你真美。"

"不,我太矮小,而且我的肌肤棕色得不合潮流。"

"你的肤色很可爱,而且你是一位不知疲倦的好帮手。"

"你怎么知道我是不知疲倦的好帮手?你只叫我在厨房和洗碗槽之间忙碌。"

他双眉一扬,意有所指地瞄了瞄床铺。

她困窘极了。"呃,只要一离开这个房间,你从来不问我对重要事项的意见。"

"例如什么?"

"例如你将羊群从费里墩移到石楠花丛那边。"

他瞪着天篷。"我向来在秋天将绵羊移到那里去。"

她不是有意吐露心中的不满,但又无法住口不说。"如果你问我,我会指出实际而经济的方法是把羊赶到城堡外庭,你付钱叫费氏兄弟剪草,羊群可以免费为你做到。"

"对,可是费氏兄弟如何过活?他们都是有自尊的人。"

"当然,工作也很努力,他们可以学剪羊毛,或者最好是你教他们饲养绵羊。费氏兄弟不再年轻,又没有地,万一他们老得无法挥剪刀时,那又该如何?"

她的实际令麦肯一头雾水,他刚对她承认自己的爱,而她却草率地接受,宛如这不过是日常例行的工作,为了隐藏心中的失望,他只好转而批评她有瑕疵的理论。"我会照顾我的人,包括费氏兄弟。"

"但那是施舍,我怀疑他们会仰赖你的慷慨,快乐的养老。"

她想到自己的生活,曾经是个穷亲戚,仰人鼻息,这是她另一项宝贵的洞察力,快乐地承担责任,就像其他女人接受新衣裳一般,这也是他爱她的另一个原因。

"我承认你的构想比较好,明年我们把绵羊移来这里,你可以去告诉费氏兄弟将有崭新的生活。"

兴奋的光芒在她眼中褪去。"好。"

"谢谢你的建议,现在我们可以同意你有些喜欢我吗?"

她审视他赤裸的胸膛。"可以这么说,但是我仍在生气,因为你告诉塞拉,我把你绑在床上。"

他如何对一个女人解释两个男人之间一生的友谊?"昨夜塞拉告诉我他心中的秘密,我觉得有义务回馈,因此也告诉他自己的秘密。"

她蹙眉。"这是你的主意,"她咕哝。"不是我。"

他渴望吻去她的困扰,问她究竟在烦恼什么,使用丝巾是她的提议,是几周前她在花园建议的,可是麦肯明白自己必须培育她的爱,因为她一直守护着不放,有如小气鬼防卫他的金块。

争论无济于事,再者眼前他还有一整天的工作和漫长的一夜要过,但是无论如何,和亚苹求得和谐才是首要。

他知道有个话题会激起她的兴趣和眼中火花。"既然你在费氏兄弟福祉的事上这么有见地,你可以针对出售'天堂庄园'的事给我一些建议。"

她瑟缩了一下,仿佛挨了一巴掌,她眼中没出现火花,倒有许多恐惧。"你说什么,要卖吗?"她质问。"你什么时候决定的?"

她说想回苏格兰或许是事实,然而他知道麦亚苹在巴贝多还有未了的事,他渴望得知细节,但是才浇熄早上的怒火,他可不想再冒险激怒她,他必须赢得她的爱,届时就能查出她的秘密。

"老柯最近送来一张潜在买主的名单,他们很有钱,而且急于促成交易。"

"谁?他们叫什么名字?"

"我想不起来,不过我会把信拿给你看,现在你究竟要不要松开丝巾呢?或者要让我觉得这种捆绑很值得?"

一抹亲匿的红潮悄悄爬上她的脸颊。"我还以为你的胃在翻搅呢。"

他放荡的身体以一种唯有麦亚苹能够挑起的热情回应。"现在痛处在稍微低一点的地方。"

15

我爱你。

那天稍后,站在拥挤的市场,她的手停在一堆如山的韭菜上面,耳中却听见麦肯的话在回响,周遭妇女的交谈声逐渐淡去,最重要的是她神采飞扬,以及小腹深处的一股兴奋感。

我爱你。

他的话变得触手可及,真实得令她有种荒谬的欲望,想把它们串起来,挂在城堡门外,让众人可以看见。

我爱你。

这句话回应了她终此寂寞的一生每一句祈祷,承诺要充实一个孤女的灵魂。这句话将会改变她的末来,还有另一个生命也受到影响,她腹中怀着的小生命。

韭菜刺鼻的味道令她胃里翻搅,而今她明白自己为什么暴躁易怒,脾气的变化和经期的缺席告诉她一个事实:她怀了麦肯的孩子。

在混乱的生活当中,她感觉有一种稳定、一根支柱,这要归功于命运之手带她来到苏格兰,她在这里的居住期间,不只淡化童年时的苦涩,也使一位对生命无多期待的女性有许多收获。

麦肯的孩子,麦肯的爱。

但是罪恶感尾随幸福而来,对麦亚苹而言,他来得太迟了,她已经承诺将自己的未来交给几千里外的百姓,可是她腹中的孩子会有一个更好的机会,不必去求爱和安全感,不必期待地看陌生人脸色,祈求笑容或仁慈的话语,却只得来冷漠和不关心。

她抓了一把洋葱放进篮子里,猛然察觉背后有一群妇女在窃窃私语,她转过头去,她认得那些人,她们在过去曾经无情地批评过她。

她浑身绷紧,然后又慢慢地放松下来,因为她们正真诚地对着她微笑。

其中一位名叫贝丝的走上前来。"你使我们的爵爷非常幸福,夫人。"

这种被接纳的经验和以前大不相同,亚苹只觉得泪水涌进眼眶。

另一位林小姐跟着说道:"我们都很高兴他选择你而不是南家的女继承人。"

妮尔插嘴说:"你自己的侄儿说,高地宗族施压想和边地结盟,麦肯爵爷可以娶葛家的姑娘,她父亲也来拜访,或是你忘了?"

"我说啊,"贝丝宣称。"政治不是女人该谈的话题。"

十几个问题闪过亚苹脑中,她故作无知状,望着亚瑟的姑姑问道:"我真困惑,林小姐,为什么麦肯需要和任何人结盟?"

"因为有一天,这些制造麻烦的詹姆士二世党人会发动另一场战争。"

亚苹大出意外。"战争?"

林小姐绷着脸点点头。"是的,他们仍然想要詹姆士家的人当王。"

贝丝叹口气,忿忿地翻翻眼睛。

亚苹想起麦肯对葛约翰不请自来大发脾气,若不是这些女人提及,亚苹对政治一无所知,也没兴趣,可是麦肯需要和北方宗族结盟的事,倒是大大引起她的注意。

难道他示爱是一种政治策略?

林小姐懊悔地匆匆说下去:"别去想那些高地人,夫人,麦肯爵爷会容忍他们。"

亚苹忍不住怀疑麦肯想促成她和家人团圆的动机似乎出于自私的因素,为了测试理论,她问:"可是麦族不也是高地人吗?"

"当然,"老处女说。"亚瑟说,他们或许是最理性的一族,不过他们和你无关,你来自这附近,我们从小就认识你,你和麦族没有任何关联,即使对麦肯爵爷而言这桩匹配多有利益。"

噢,是的,有一个实际的联系:麦可明。

"他们找不到你,亚苹,"麦肯这么说麦可明。"他们想关心你,现在给他们机会爱你。"

她恍然大悟,狂喜的火焰倏地熄灭。爱情,她傻得相信这么温柔的感情,她的亲戚和她丈夫的方法十分可疑,她还是得自己照顾自己,现在只要找个空隙切入他男性权力中心,好好利用一番。

"呃,"她朝一篮菜挥挥手。"既然我们用女性的逻辑处理苏格兰所有男性导致的争端,我想我得去担心如何喂饱我的丈夫。"

她和她们挥手道别,菜篮满是麦肯爱吃的食物,她心中却充满怀疑,在拥挤的街道上,她不时和居民打招呼,但是她的目光却飘向皮匠的店。他和妻子站在门口,她大腹便便,即将临盆,他表情温柔,充满骄傲和柔情蜜意。

如果她的是一般的婚姻,亚苹会去找麦肯,投入他怀里,告诉他自己怀孕的好消息。然而,他的欺瞒再一次迫使她保守秘密,加倍努力只求回家。

她失望至极,迳自去书房找老柯寄来的信。麦肯提议让她读信,可是早上的缱绻过后他又睡着了,她则精力充沛地起床开始一天的工作,当他醒来之后,唤醒塞拉,两人一起去南克斯尔送一群西班牙牛。

亚苹在书房里遍寻不着,又上楼到他们的卧房找,还是没有。他究竟把它藏在哪里?而且又是为什么?

眼前还有一个更扰人的问题,万一面对麦肯口是心非的证据时,她该怎么办?她既感到困扰又觉悲惨,但是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只能掩住伤心,做她日常做的工作,她会自己照顾自己。

她必须小心谨慎,万一他得知她的动机或是孩子的存在,会利用所有的权力将她留在这里。

她必须说服他将"天堂庄园"的所有权转给她,林小姐在无意中给了她一个必须成功的新理由。

亚苹这时重新拟定她的计划,练习该说的话,稍后不久,莲娜来叩门;表情极其忧愁。

"阿善提公主有麻烦了。"

"对极了。"这个回答也缺乏她惯有的傲慢。

亚苹抛开自己的问题。"发生什么事?"

莲娜毫无目标地走来走去,连被针尖刺到手指,都似乎不在乎。"请你快告诉我,莲娜。"

她肩膀垮下。"那个伊斯兰人原谅我了。"

亚苹警觉起来。"你把下药的事告诉他了?"

"绝不,可是我把药丢进地道去了。他原谅我害他去喝酒。"

"如果是这样,你为什么还沮丧呢?"

莲娜垂着头。"这个女人很害怕,老天现在一定在笑这个阿善提公主。"

亚苹没有自己的传统、没有遗产,只有一些不关心的亲戚,急着将她赶到巴贝多去,没想到她却爱上那里,生活过得好,又交到好朋友。

"我怀疑上天会笑你恋爱了,应该高兴才对。"

她慢慢地摇头。"阿善提公主唱遗憾,遗憾的歌。"

"塞拉是个好男人,你不能遗憾自己关心他。"

"不遗憾,聪明的阿善提皇后说,心痛的感觉比根本没有心还好。"

亚苹必须同意。"我想我们应该回家。"

莲娜睁中闪过兴奋。"你如何从苏格兰人手中收回'天堂庄园'?"

亚苹说明自己计划的内容。

莲娜惊奇地拱起眉毛。"好个聪明的白女人。"

"这个白女人也怀孕了。"

莲娜目瞪口呆,双拳握紧。"我早该给你女人小心的果汁。"

"不,我要这个小孩。"

"苏格兰人绝不会让你离开。"

"除非你告诉他,否则他绝不会知道。"

"这是你我的秘密,直到我们回到家,然后你告诉碰碰山姆,他可以为孩子打鼓,老罗密欧会做一个摇篮,大家都很高兴。"

"我想他们会的。我要你只收拾一套换洗衣物和你的贵重物品,只等时机一到就准备好。"

"我们何时走?"

"快了,莲娜,快了。"

"坐船的钱呢?"

亚苹为自己鼓掌。"身为麦肯爵爷的管家,我支付众人的薪水,也包括我自己,现在,莲娜,我想这位聪明的白女人要好好打扮一番,迎接她的丈夫。"

"对极了。"

在亚苹的坚持下,他们在书房用餐。餐后,她为麦肯倒了一杯白兰地,坐在椅子扶手上,一手轻触他的肩膀。

"什么时候开始收成?"她问。

像个饱受宠爱的丈夫,他伸展双腿,手捧酒杯晃动着。"下星期,而我还不能说对这种情况满意。"

"你有足够的人手吗?"

他仰起头,严厉地盯她一眼。"如果你想帮忙,休想。我不允许你在田野里工作,亚苹。"

他是怀疑她有孕在身,或是关心她的身体?不,他只是顽固而已。这是他的特质之一。"允许我?听起来很专制啊!"

他笑了。"随你怎么说,不过我宁愿由你来纵容我的口味,甚于使你双手起泡。"

他不该如此体贴,至少不是在强迫她套上婚姻伽锁之后,她没去想这是出自于自己的提议,只觉得有权利生气。否则她又如何能够容忍他虚伪的爱的承诺,专注心思在她的任务上面?

"我的确,"她同意。"享受满足你的口欲。"

他的眼神意有所指。"这种情况,"他喃喃地爱抚她的腿。"使我更加渴望你。"

他的碰触挑起他们欢爱的回忆,可是她强自压下欲念,专注在他的欺骗上。"杜麦肯!你连'你好吗'这句话都可以讲得色迷迷的。"

"今天早上你自己也宁愿色迷迷,我只是个被捆绑的牺牲者。"

她骇然地别开目光。"我松开你……"

"在什么之前啊?在你骑在上面,把顺从的我逼到筋疲力尽之前?"

她哈哈大笑。"如果你叫顺从,太阳就是打西边出来。别再改变话题,我们在讨论收成,从帐册来看,去年的收成不好。"

"你怎么知道?"

她盯着头顶灯光投射在他蓝黑色的头发上面,她的孩子会不会有这么美丽的头发?会不会是个求知若渴的男孩?或是个棕发、笑容像父亲一样迷人的女孩?

"亚苹?"

她撇开母性的沉思,以后还有很多时间来想她的小孩。"因为我比较过最近两年的收成量。"

他的手指溜到她的膝盖。"为什么?"

她压下渴望的颤抖,专注在他说的话上头。她是否令他起了疑心?不,他只是好奇。"因为我感兴趣,记住我是你的帐房兼管家。"

"也是我妻子。"

他暂时的妻子。她努力抗拒不可能成真所造成的遗憾,继续交谈。"对极了,你关心的问题也是我关心的问题。"

他满意地嗯了一声,浅啜白兰地。"今年我们的获利应该大很多,雨量丰沛,还有很多肥牛。"

她抓住这个机会。"万一你不在时,有人想买牛只呢?"

"我怀疑,不过你可以告诉他们下个月再来。"

闲谈于事无益,她需要技巧和策略。"我想你认为我不会卖牛。"

他开始将她的裙子拉上膝盖。"我觉得你能把一座煤矿卖给新堡。"

如果她有一座该死的煤矿场,就不会怀孕,还爱上一个只想和她做床上运动、为政治利益而要她的男人。"你在谄媚我,因为你不想买一份合适的礼物送给你的新娘。"

他几乎呛到了。"除了和麦族团圆之外,我知道你对我有所求,是什么?"

是他想要撮合她和麦族团圆,不是亚苹,为了配合计划她轻忽那个问题。"只是开玩笑,麦肯,我应有尽有,除了没有足够的工作令我保持忙碌。"

"对我们所有的人而言,这即将改变。"

他指的是收成。"不是我,如果我只负责烹饪和推拒牛只买主。"她弹着手指。"噢,我几乎忘了,你要拿老柯的来信给我看。"她屏住呼吸,希望他能吃下这一个饵。

"这和使你保持忙碌有什么关系?"

"呃……"她按摩他的颈背。"既然我对庄园的了解比你多,你可以把'天堂'给我当结婚礼物。"

他的手定住不动,她的裙子掉回原位,盖住她的膝。"你为什么要走?"

实话实说很容易。"我在那里成长,麦肯,认识那些奴隶一如你熟悉你的士兵,如果新的所有权人虐待他们,我无法原谅自己。"

"他们对你很好?"

她压下想脱口而出的乡愁和爱。"非常好,而且我深怕陌生人会利用他们,你无法想像某些奴隶受到多么残忍的虐待。"

"那就告诉我吧。"

"他们鼓励女性生产,而且并不尽然是和其他的奴隶,有些庄园里面,孩子和园主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真恶心。"

"对,但更糟的是,通常小孩被带去卖;你想像一下,一个男人下了种,却把孩子卖给邻居当奴隶。"

"难道没有法律规定要善待奴隶吗?"

"白人立法并获利,可是'天堂庄园'从来没有发生这种令人嫌恶的事,如果你给我权限和责任,我会让它成为一个好地方。"

"你向来无法容忍任何生命遭虐待,对吗,亚苹?"

她收下这份赞美,未来还有一辈子漫长寂寞的夜晚来回味他的赞美。"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她再一次等候,因为这是她最具说服性的理由。

"我在听。"

她练习过那些话语,但要和感情保持距离则是一项挑战。"你一度告诉过我,我憎恶你是因为你生来富有而有地位,而我生在贫穷之家。一开始我否认,而今我必须同意。"

他的平静很怪异。"你不再因我的出生权利而恨我了吗?"

她借用他的答辩词。"你几乎不能说我今天早上对你的态度是恨意。"

他笑呵呵。"对,你既然这么说,我就把'天堂'给你当结婚礼物。"

她必须咬住双唇,以免快乐得大叫出声,"天堂"将是她的产业。文件一到手,她将返回岛上安全的家园,没有人能阻止她,也不能再拿走她的产业,藉由朋友的帮助,她会在那里抚养腹中的婴儿,麦肯可以娶他高地的女继承人。

她压下心中的嫉妒。"或许有一天我有个女儿,庄园将是她的嫁妆。"

他从椅子上跳起来,几乎将她推倒。"现在这么说还太早。"

她勉强维持平衡,他怪异的行径令她迷惑,他似乎遥不可及。

最后她说道:"但是孩子的话题很重要,万一我没怀孕呢?你依然有责任为基德堡立下后嗣,届时我会如何?"

他猛地转身面对她,表情冷硬。"我们不必现在讨论。"

"正好相反。"

"别说了,亚苹!"他低吼。

他突如其来的怒气令她不解,只好强迫自己要理性。"听着,麦肯,如果我有自己的谋生工具,就不必麻烦你照顾我。"

"谋生工具,你指的是出售'天堂庄园'的收益吗?"

她根本无意出售它,不过他不必知道这些。一旦他签署转移权利的文件,她就可以放松下来,收割的日子一到,麦亚苹就要启程──回家。

她的目的伸手可及。"是的,拥有自己的资源对我很重要,你能了解吗?"

"是的,在这桩婚姻当中,你不该觉得自己像个穷亲戚。"

事实上她觉得像抵押品。但是她会带着一份有保证的未来和孩子这项美妙的礼物,离开这桩婚姻。"你能现在签文件吗?那样我明天就可以回老柯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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