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找不到快速逃走的方法,就要写另一封信给巴贝多的总督,通知他所有权的转移,以及她即将返回岛上的计划。
"如果这令你快乐,亚苹,我会照办。"麦肯说着离开房间。
亚苹兴奋得无法移动,开始计算他离去的脚步声,听见他上楼,可是她上楼找过。她好奇地跑到门口,向上偷觑,发现他往长廊走过去,原来他将文件收藏在他父母的卧室,她没想到要上那里找。
然后她想到他放在哪里无所谓,只有转到名下才重要。
他手臂挟着盒子走回来,坐进书桌后面的椅子里,将老柯的信递给她,然后开始书写正式的权利转移文件。他看起来一脸困扰,令她暗忖不知为什么,然而眼前她太兴奋,不去沉思他情绪的转变。
根据老柯的信,花园在费亨利的监督之下,一切都进行得很好,亚苹松了一口气。
文件写就,他将鹅毛笔递给她。
"你为什么紧张?"他问。
她难以集中注意力,努力命令右手不要抖,好让她签名。
"因为以前我从来没拥有过任何东西。"
"呃,现在你有了。"他强自微笑,声音僵硬。
他从盒子里抽出几张计算纸,是她这几年写的东西,当时查理坚持这样的计算是他自己要用,现在她明白五年前权利移转之后,他就将这些数据送给麦肯过目。
她轻轻抓住文件,实际上心理只想紧紧抓住它们,贴在胸前,在房里跳舞欢呼。
"亚苹,我有件事想对你说。"
他似乎好严肃,她心想他是想说一些所有权者诸项责任的话,她将文件放在桌上。"现在不要说,麦肯,让我们举杯庆祝我们的婚姻。"
他咬咬牙,显示他的确有困扰。"我要说的话对我们的婚姻很重要。"
"从你的表情看来一定是坏消息。现在别提,求求你,让我们先庆祝我们的好运道。"
他瞪着盒中其他的文件,显然迟疑不决。
她心中充满欢喜,坐在壁炉前的地毯上。"过来坐在我身边,"她说。"顺便端白兰地来,我想听听你今天卖的牛群。"
"那会使你觉得枯燥极了,亚苹。"
他似乎人在数哩之外,即使他明明走过来坐在她身旁,或者这只是因为她太高兴了?
她决心令他振奋起来。"那就告诉我,塞拉如何计划从酒保手中拿回他的刀来。"
"老金根本不打算留刀不还,他是怕塞拉用刀对付某人。天哪,当时他醉得真厉害,不是吗?"
她用手肘戳他的肋骨。"你自己亦然。"
他俯视着她,眼中闪着挑战的光芒。"我才没那么醉呢!"
"当然没有。你向来跌跌撞撞地上楼,和衣倒头便睡。"
"是你帮我脱的?"
"是的,而且我花了好久才完成。"
"那是在你绑我之前或之后?"
"我不说。"
"我可以让你说。"
"怎么做?"
他将她拉过大腿来,倾身凑过去。"我可以把你抱上楼去,替你宽衣解带。"
欲念在她体内回旋,既然快要离开他了,何不在还能够时,好好享受他的热情?同时她也能趁机检视盒子的内容,查理的信想必在里面。
她抛开压抑,双手环住他的颈项。"让我们睡在这里,这样你就不能把我推下床。"
"对不起,亚苹。"
"我接受你的道歉,只要你去锁门。"
"没有人会不敲门就闯进来。"
"真的吗?"
他强烈的眼神在她脸上游移,她看见自己被反映在他的眼睛里面,心中纳闷他会不会真的思念她,想到他可能不会时,她忍不住心痛的感觉。
他那亲切的笑容令她希望上天会将那种笑容遗传给她的小孩。"是的,"他呢喃。"除了我的家人,而我们根本不必担心他们会来。"
然后他吻住她,双唇柔软而且有说服力,臂膀宛如强壮且舒适的摇篮,这一吻点燃崭新的亲密,两个寻找合一的灵魂孕育的满足感,她感觉一股熟悉的渴望,似乎永远将她系在他身上,孕育未来的梦想。她的十指插进他的发丛,摸索他的头形,一心想记住他头发的质地,高耸的眉、微凹的太阳穴,即使对他的需要渐增,期待两人将分享的欢愉,她的心思却在想像两人所创造出的孩子的模样。
她不再受限于不确定的末来,感觉前所未有的自由,可以自由自在地探索他,采取主动的地位,她以和他相同的专注和注意力,紧紧抱住他,在他脸上、颈项、耳壳洒下一连串的吻。
他的呼吸变得粗嗄刺耳,贴着她的脸颊说道:"如果礼物能挑起这种妻子的热情,我要天天送你一份礼。"
她故意忽视这句话当中的永恒,在他耳际低语:"不是你的慷慨,而是你。请你爱我,麦肯。"
他呻吟,以不愿浪费时间的速度和技巧,为她宽衣解带,将她放在柔软的地毯上,以缓慢而潮湿的吻珍爱她的胸,戏弄敏感的两侧,摩沙尖端,当他终于正式地吸吮时,她呐喊着将他抱紧。
她小腹那股熟悉的疼痛变成急遽的需求,她探手爱抚他,学习他不同的构造。他的嘴定住不动,她俯视着他,怀中拥抱的是一位深深沉醉在欢愉当中的男人。他双眼微合而非紧闭,嘴巴微张,看见他这副模样,她明白是自己令他如此亢奋,便更加大胆地爱抚他。
他倒抽一口气,睁开眼睛,紧紧地盯着她。"我想,"他说。"你最好停下来。"
她精神奕奕地眨眨眼睛。"可是我很喜欢。"
他咧嘴笑了。"那就随便你吧,亚苹,可是预先警告:我会用同样的方式报复你。"
她无法想像,因此仍然继续下去。"难道你不是宁愿吻我,而是威胁我吗?"
"噢,是的,吾爱,可是……"
然后他果真紧紧闭上眼睛,下巴绷紧,而她本能地知道他正在抗拒他自己的心魔,她所唤起的心魔。
他突然抽身退开,撕扯身上的衣钮,几乎将布料扯破了。
她佣懒地注视他狂乱的动作,只觉得自己好邪恶。"我觉得自己像个好色之徒。"
他笑了。"噢,是的,你是的,这点毋庸置疑。一等我解开格子呢,我会表现给你看,我有多么喜欢你这种新的身分。"
然后他开始抚摸她、爱她,那种方式出于她的想像,使她早先所认知的肉体欢爱如同儿童的游戏。
她在他怀中酣然入睡,他的格子呢裹住他们两个,为了取暖也为了谨慎。
在沉睡中,麦肯觉得脸上有一股粗糙的潮湿,他本能地伸手遮脸,亚苹挨在他身边,可是他听见一种不可能但很熟悉的低鸣,感觉房内有动静。
嗒的一声,书桌后面的灯亮起来,随之而来的是女性的惊呼。他引颈看见那只狗,整颗心尴尬地一路向下沉,抬起目光望向站在他前面的女人。
杜马若兰夫人。
她灰色的眼眸充满母性的忿怒。"那个一丝不挂的黑发女子最好不是葛珍妮。"
16
麦肯完全醒过来,现实是他和亚苹一丝不挂地躺在地板上,身上只盖着他的格子呢,而他的继母和她的狗站在他的头顶上方。
"那个一丝不挂的黑发女人最好不是葛珍妮。"
他试着解读她的警告。他的继母生活当中通常只有政治,而她向来不曾干涉他的私生活,他曾写信给她,提及葛约翰来访,暗示高地各族之间的不安分,并特别提及葛约翰提议联姻。
麦肯静静地说:"她不是葛珍妮。"
"很好。我就怕他会不顾一切地施压。"她拾起盒子。"我在找这个东西。"
盒子里是过去数个月以来,麦肯针对葛约翰和被放逐的詹姆士家之间,双方通信内容的笔记。
亚苹在他身边欠动,他低语:"母亲,到外面等我,顺便把那只淌着口水的东西也带出去。"
"是的,当然,我真对不起。"她一手捂脸。"我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发现你,我以为你已经醒了,但不是在这里,和--噢,麦肯,你为什么不锁门?"
亚苹再次移动,这次她的膝盖拂过他的鼠蹊,一股欲念令他咬紧牙关,说道:"我接受你的道歉,现在几点了?"
"几乎六点。"
"让灯亮着,我稍后会去找你。"
她一弹手指,狗儿跟着她出去。
麦肯闭上眼睛深呼吸,让自己的自尊复原过来,他向来让他的女人留在卡文罗宅邸,以示对父母的尊敬。而今他已超过对情妇的欲望,怀中的女人正是他所需要的女性,她的坦白以及她要求巴贝多那个产业背后的原因,证实了她多么希望他们的婚姻能成功。
不幸的是,她不会有机会将新得来的嫁妆遗留给女儿。昨夜他想告诉她这个事实,但是她太兴奋,也太急着展现她崭新的独立自主,结果却是那么美妙幸福。
然而他们的幸福仍然建筑在摇晃的地基上,会因一个谎言而倒塌。
他急欲彻底地告白,只等他和继母谈过就做。
下定决心之后,他心情轻松许多,将亚苹拉到他胸膛上。"醒一醒,睡懒觉的人。"
她呻吟地挨紧他。"几点了?"
"快六点了。"
"噢,我的天!"她猛然坐起来。"朵拉需要安排工作,我们早上要做蜡烛,而且昨天下雨,营房的地板上全是泥泞。"
她看起来蓬乱却很美,表情仍是一副困盹状。"你何不忘掉朵拉和肮脏的地板,给你丈夫一个早安吻?"
该死!她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他自尊受损。"除非你不想知道刚刚是谁走进来。"
她倾过身,乳尖画过他胸膛。"早安,我的丈夫爵爷。"
当她的唇压上他时,他心想自己或许再和她缱绻一遍,他好色的身体立即呼应。
他拥紧她,心思飘向她柔滑的肌肤,以及她完美地契合他的方式,他享受宠爱这个女人、培养她的热情,而且他无法甩开快速再爱一次的念头。
她退开。"什么事这么有趣?"
"我想到一个形容做爱的粗鄙字眼。"
她一脸好奇。"告诉我。"
"公鸡发情。"
她无忧无虑的笑声是他听过她吐出来的第二个最甜美的声音。
"什么意思?"她问。
"指它发生得很快,你有兴趣吗?"
她瞪着天花板,牙齿咬着下唇。
然后她俯视着他,眼中有一抹邪恶的光芒。"除了咬我脖子,呼喊我的名字,当你……你知道……"
他莞尔一笑。"你是指当我陷在激情当中。"
"对,除了享受你通常所做的,我急于看你将拇指夹在腋下,摆动手肘,学公鸡喔喔喔!"
他俩放声大笑,他再次接住她,感觉温馨而满足。他的欲望褪去,代之而起的是一股更深刻的需要,企望和这个女孩合而为一以及她的信任,她温暖了他的心,令他渴望一天的结束,两人能够独处,她使他后悔自己苦思报复好多年,而她却是个不知爱和安全感的天真姑娘。
他突然有一丝疑虑,万一她不原谅他呢?
"谁在这里?"她问。
万一他不能使她爱上自己呢?麦肯不愿去想这个可能性。"若兰夫人。"
亚苹再次退开。"真的?"
"是的,她刚刚来过。"
她甩开肩上的头发。"我的发针呢?"
"我相信它们和你的衣服一样散在四周。"
"她不能看见我这样子。"
他不忍心告诉她,若兰夫人看了多少。"从地道回我们房间,你记得方向吗?"
她拿着袜子和衬裙。"是的。"她一穿好衣服后,立即拿著文件和油灯,消失在地道里面。
当他穿上衣服时,心中纳闷若兰夫人对他的婚约会怎么说。
"恭喜你,麦肯。"她说。"谁是这位幸运的姑娘?"
她站在楼梯底下,那只警犬站在她旁边。
"欢迎回家,母亲。"
她温暖地笑了,上前用力拥抱他。
这个拥抱使他想起来,她丰富了他的生命,这位女性有异于常人的个性,是世界知名的外交家,改变英国历史的轨迹,并影响边界每一个人的生命。她曾教导他为梦想而奋斗,坚持原则,但在后面这一项,他却令她失望。
"呃?"
"我的消息可以等一等,"他说。"先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不耐地说:"我的船在三天前进伦敦港。"
"我的船?其他的家人呢?"
"麦肯!我好奇极了!谁是你的新娘?"
虽然高度只及他下巴,若兰夫人的存在却不容人忽视,而且她深谙威胁的技巧,唯一的问题是,她在家人身上常常失败。
"你先说,"他说。"君士坦丁堡怎样了?"
她放下那个镶嵌的盒子,开始让步。"我在那里喝了一湖的水果汁和一山的米饭及油腻的羊排,苏丹想将我和你妹妹纳入后宫,你父亲欺负我,佯装要考虑;塞拉若在那里定会像置身天堂;塞凡则痛恨极了,土耳其和波斯一心想打破条约,我想他们双方还得忙上一、两年。"
她停住,鞠个躬。"说完了,我好奇的儿子。"
她说的这些国际大事宛如在念家里的琐事清单。
"你告诉乔治王了吗?"
"什么都没说,他在汉诺威,一心想叫威尔摩顿伯爵夫人当他情妇。"
"可是你见着王后或首相?"
"两人都见到了,真不幸,"她摇摇头。"因此我才晚一天到这里,首相坚持、我参加他的新居落成宴会,王后也在场,我们站在扫帚柜里面,我向她报告此行的任务内容。"
他笑了。"你叫我相信你和王后在扫帚柜里面会面?"
"你真是多疑的孩子,现在我都报告完了,可不可以请你说说你的新娘了?"
他深感骄傲。"她是麦亚苹。"
若兰夫人大出意外,一脸惊讶状。"辛克莱的麦亚苹?"她说。"刚刚和你在一起的女孩?"
他有一股好强的占有欲。"她是我的麦亚苹,刚刚她上楼更衣和梳头发,她对过了这么多年才见到你感到很紧张。"
现在她恢复冷静细细地打量他。"她在这里多久了?"
"说来话长,而你一脸疲惫,我们坐下再谈。"
"你真会安慰心焦的母亲。"
他充耳不闻,迳自带她走入小会客厅,警犬走到它最喜欢的角落,砰地趴下。
麦肯坐在她对面,晨曦在她的红发上洒下金光,麦肯十一岁时曾经爱上她,认为她是世界上唯一适合他的女人,而今二十八岁的他,则认为有了她的存在,世界会更好。
"现在你照顾到我这把老骨头的舒适,就请你告诉我,麦亚苹如何来到苏格兰,最后和你裸身睡在地板上。"
他尴尬地清清喉咙。"几个月前她从巴贝多过来找我。"
"你信上为什么没提及?"
想到他那有婚约的妻子,以及自己如何得到她的过程,他决定善意的谎言最好。"我想让你惊喜一下。"
她蹙眉。"我是很惊奇,我以为你不喜欢她,因为你深信多年前她的恶作剧使你无法生育。"
他在那件事上浪费了太多时间和情绪。"我爱她到无暇分心他顾,现在你回来了,我会定下结婚日期。"
她的笑容令他明白,她没有错过他有意回避大黄蜂那件意外,天杀的,他的继母向来很有洞察力。
"辛克莱爵士知道吗?"
"不,他还在爱尔兰。"
"她为什么回苏格兰来?"
"查理去世了。"
她瑟缩了一下。"噢,真遗憾,你父亲说那可怜人一直没有从丧妻之痛中恢复过来,亚苹一定也跟着心碎。"
若兰不知道麦肯已取得"天堂庄园"的所有权,她从不干涉他的事业。"亚苹正在痊愈当中,母亲。"
她莞尔一笑。"杜族的男人向来有创意的方式令他们的女人分心,我很高兴你撇开过去的事,她不是蓄意伤害你,而且我向来怀疑你是真的不能生育。"
他已经习惯她的率真,但在生育这件事方面,他不像她那么乐观。"显然你错了。"
"噢,胡说,你从来没和处女在一起,情妇不能算,尤其是野心勃勃的露西。噢,对了,她的注意力转向一对意大利人。"
麦肯不觉讶异,反而很高兴她找到别的娱乐。
可是若兰怎么会知道?
"谁告诉你露西的事?"
"我们在谈亚苹。她是这么个独立自主的小东西,不是有意伤害你。"
一波罪恶感包围住他。"我知道,我也很遗憾自己花了这么多年才想通。"
她母性地拍拍他的手。"你父亲知道查理的事,一定会很哀伤。"
"他人在哪里?"
"和你妹妹在意大利。"
原来她是这样发现露西的事。"为什么他们在意大利?"
"因为我们在离开君士坦丁堡一周之前收到你辞藻美丽的信,我想最好去拜访对岸的王子,希望能说服查理不要来苏格兰要求收回他父亲的王位。"
麦肯环顾四周,确定四下无人,因为稍微泄漏风声,就可能危及每一个人的生命。"我无法相信小王子想来这里。"
她双唇眠紧。"相信吧。"
"可是他不能来。"
"我也劝他别来。"
"而他不听?要不是他脑袋不灵光,就是你退步了,母亲。"
她对他扬扬眉毛。"他比苏丹更顽固,去年他尝到战争的滋味,使他急于激励他弟弟史考特,然后他母亲与世长辞,我想他对这个世界非常不满。"
"我怎么做才能帮助他们?"
"祈祷鲁莽的王子会改变主意,或是他父亲禁止他发动战争。"
"你和詹姆士谈过吗?"
"是的,他和我意见一致,可是我怕罗爵爷和莫爵士对年轻的王子大有影响力。"
"你会怎么做?"
"我要去高地和葛族以及其他宗族谈一谈,若不能说服他们,就去法国找路易王,他以前听从我过,我会试着改变他想资助詹姆士入侵的念头,老实说,这太不可思议。"
"洛琳王后知道吗?"
"我确信她一无所知,可是意大利的詹姆士二世党人有太多的阴谋和内情,如果有人透露消息给她和首相,我并不觉得讶异。"
"你可以让葛约翰看见他的错误。我对你有完全的信心,母亲。"
"谢谢你,不过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麦肯,"她眼中闪过母爱的光芒,不再是刚刚公式化的模样。"我对调停这些自大男人的阴谋觉得很疲惫,受苦的都是普通的老百姓。"
她的确一脸困顿,脸上还有淡淡的黑眼圈。"你有多久没好好睡一觉了?"
"自从上次见到你父亲。"她叹口气,然后在一刹那间振作起来。"我坚持……"她的手用力拍桌子。"你多说说我新媳妇的事。"
他可以说上好几个小时,吐露那些罪恶的谎言,描述浪漫的幸福和回馈,还有谁比他所知唯一的母亲更适合听他的告白呢?但是他的良知却回答:他所爱的唯一的女人。
他只提若兰夫人会感兴趣的部分。"葛约翰相当确定亚苹是麦可明失踪多年的孙女,他说她看起来就像他一样。"
她的目光尖锐起来,而他察觉她不是在看他,而是在看他的肩膀后面。"如此一来正好解释了辛爵士不喜欢她并急于送她去巴贝多的原因。当然他痛恨所有的苏格兰人,我告诉你,麦肯,一旦麦可明发现她时,"她静静地说。"你最好努力祈祷,并把所有的易碎物品收拾起来,以免遭殃。"
麦肯一转身,看见亚苹站在门口,一身薰衣草颜色的衣裳,使她的眼睛晶亮得有如紫水晶。
他心中充满爱,招手叫她进来,然后转向若兰夫人。"你也认为她像麦可明吗?"
她的目光盯着亚苹,喃喃地说:"国王是德国人吗?"然后她大声而故意闲话家常。"这条狗真的喜欢旅行……"
亚苹走近桌子,看见若兰夫人手中拿的盒子。昨夜麦肯入睡之后,亚苹翻了其中的内容,虽然她不明白若兰夫人和麦肯前后所写的笔记,却知道有麻烦在酝酿之中。艾伯登的葛约翰是背后翻云覆雨的人,杜族企图插手制止,麦亚苹可不想涉及其中。她的任务已经成功了。即使她的丈夫和英格兰最著名的大使都无法阻止她返回"天堂庄园"。
她屈身行礼。"哈啰,我的夫人。"
麦肯的继母起身拥抱她。"请叫我若兰,杜氏向来受不了繁文褥节,而我们认为你是我们的一份子。"
好个花言巧语,小时候,她祈祷上天,只要赐给仁慈的人们对待她,她愿意做个好女孩,而今那些人在半个世界之外等待她。
"你真友善,若兰,可是你向来如此,即使当时我不配。"
"你就像大多数聪明的孩子,有自己的主张。"她瞥向麦肯。"你那些恶作剧无伤大雅。"
"你替谁找借口呢,我或麦肯?"
"两个都有,欢迎你加入我们的家庭。"
麦肯环住她的腰,将她拉过去。"呃,母亲,你觉得我的新娘如何?"
"我想她很可爱。"她对亚苹眨眨眼睛。"不过她怎么会看上你这个懒散的家伙?"
"我才不是呢,"他轻柔地捏一捏。"告诉她实情,亚苹,我很慷慨,而且你很仰慕我。"
即使一身蓬乱,衣服没换,他仍然英俊非凡,亚苹拍拍他的头。"我向来仰慕受伤的野兽。"
"噢噢!"若兰拍拍手。"她太了解你了。"
亚苹自觉地说:"朵拉正在安排你的房间和洗澡水,若兰。"
他母亲歉然地微笑。"你不必麻烦,因为我在一小时内就要离开。"
以笔记的内容来判断,亚苹心想她的决定很明智,但她并不点破。"这么快?"她注意麦肯的反应。
他耸耸肩。"我试着说服她留下,可是她不肯听,又是国王的公事。来,你坐这里。"他起身。"我上楼换衣服,你们聊一聊。"
"麦肯,"他继母说道。"或许你想和我骑马到石楠花丛那边看一看。"
"我很乐意。"他鞠躬之后离去。
亚苹坐下来,目光盯着那只盒子,心思却在想如何利用丈夫出门的空档,她要找个理由在下午离开,留张纸条给麦肯,自己就可以上路了。想到无法再见到他了,她的心就痛得收缩,可是命运没有给她抉择的余地,想到八十个人的福祉,一个女人心碎的代价又算得上什么。
"如果你想要,也可以一起去。"
这个礼貌性的提议缺乏真诚,若兰夫人想和她的继子私下交谈。
"不,谢谢你。"亚苹害怕他们那危险的游戏。"我们要做蜡烛、刷营房。"还要避开叛国的行径。
"我对查理的死深感遗憾。"
亚苹全无防备,脱口而出。"这正好结束他的苦难,他去了他渴望去的地方。"
亚苹担心自己说得太坦白了,可是若兰夫人微笑地说:"还好他有你的照顾,告诉我,亚苹,多年前凯尔说服辛克莱爵士送你去巴贝多,是不是正确的决定?"
亚苹硬咽着。"噢,是的,我在那里过得很好。"
"那你现在当麦肯的妻子快乐吗?"
若兰夫人一脸期望的表情,眼中发出母爱的光辉。事实虽是甜苦各半,亚苹还是说出了口。"我爱麦肯,以作为他的妻子为傲。"
他的继母仿佛松了一口气。"忘了婚约,他已经准备请牧师证婚了。"
她兴奋极了,然后一颗心又往下沉,真正的结婚?但是这不可能,除非他们知道她有孕在身。"我以为要到女方怀孕才交换结婚誓言。"
"你会的。亲爱的,我很确定。"
亚苹放松下来,发现自己红了脸。
"查理有给你嫁妆吗?"
旧创再现。"没有--只有一笔津贴。"
"一等你成为基德堡伯爵夫人,我们立即更正这一点。"
她谈的是永恒的婚姻,如此一来,亚苹会成为麦肯的财产,"天堂庄园"亦然,她刚成为合法的所有权人,现在可不能放弃,只交给一个不关心奴隶福祉的男人。
"我宁愿等到我怀孕,麦肯需要儿子来继承杜家的姓氏。"
他的继母腿起眼睛。"女孩男孩一样宝贵,有异议的人都是傻瓜。"
亚苹只想将话题移转。"谈到傻瓜,巴贝多有些白人会令你反胃,他们对待斗鸡比对待女人还好,桥镇有一个家伙在星期六早上,把一个裸着上身的女人绑在他的马车上面到处招摇。"
"就这样招摇?"
亚苹每思及此,便想回家去解救他们。"是的。"
若兰夫人怒火冲冠。"他们全无人道,也不尊重法律?"
"是的,岛上有很多这种人。"亚苹全说出来了,而她对麦肯却不能。
"我想我要找一天去访问那里。"她下决心。"告诉我,亚苹,别管麦肯的需要和感受,如果没怀孕,你会失望吗?"
"我无法回答。"
"现在问太早了,我想。麦肯有给你钱吗?"
"我领管家的薪水,还帮他记帐。"
若兰夫人似乎很高兴。"你和我很像,只是你更勤劳。"
"还好。"
她再次正色说道:"现在我们来谈谈麦可明。"
亚苹浑身一紧。"谈他什么?"
"切入重点,你认为他怎样?"
亚苹狡黠地问:"为什么每个人都这么肯定我们有关系?"
若兰不答反问:"你记得父亲的名字吗?"
"我记得好像很普通,大约是詹姆或查理,这不是苏格兰式的。"
"两者都是苏格兰王的名字,一如可明和亚苹也是。麦族向来将长子用苏格兰皇族的人来命名。"
亚苹不受动摇。"只是巧合罢了。"
"我不同意,亚苹,除此之外,男人为什么以女儿的命名来纪念苏格兰王?"
往日的空虚感又浮现出来。"不是我父亲为我命名,他在我出生时就失踪了。"
"因此你母亲为你如此命名。"
这么说似乎很牵强。
"你有任何文件或属于你父亲的信函吗?"
"随我母亲埋葬了,至少辛爵士是这么说。"
"他将会遗憾自己这么做,亚苹。"
但是亚苹不在乎自己的血缘。"随便你,可是我不需要亲戚。"
"即使你的婚姻很有利?"
"对谁而言?"
"当然是你自己,身为麦族的女继承人,你能继承你祖父传给你父亲的土地。"
亚苹已经得到她要的土地。"你怎能如此肯定我是女继承人?"
"麦族很富有。"
"他们留着吧,我不需要。"
"那么想想别人,亚苹,如果苏格兰人因为你是高地人而受益呢?"
亚苹才不在乎苏格兰政治问题。"我怀疑,因为即使他们走进来,我也不认识他们。"
"噢,你会的,相像之处强得无法否认。"她望着亚苹的脸和头发。"可明是你的祖父。"
亚苹失去耐心地起身。"呃,我已经不需要祖父了,谢谢你。"
若兰夫人拉住她的手腕。"我听说他企图找你,他找遍高地的每一个港口和角落。"
她的声音软化了亚苹体内那个寂寞的小女孩,然而她体内的女人已向巴贝多的人民立下誓言,她必须履行承诺。
"真令人钦佩,我很感激你的关心,但仍然不感兴趣。"
"你将必须面对麦可明,我很确定葛约翰一定已经通知他了。"
"他一个月前来过,可是我们没有听到这位麦可明的任何风声,你太高估他的热诚。"
"我们等着瞧,亲爱的,不过我建议你要预做准备。葛约翰不会做任何事,除非那对他有利,一旦告诉麦可明你的存在对他有利时,他就会说了,我只是认为应该先行警告你。"
若兰夫人的警告是多此一举,因为亚苹心中已经决定今天要离开苏格兰。
17
黄昏时分,亚苹和莲娜坐在惠特理湾码头附近的客栈大厅里面,只等开船时间。
亚苹心神不宁地浅啜加蜜的牛奶,希望这能安抚她的反胃,船凌晨两点才开,而她无法在那摇晃的船舱当中安睡。
亚苹临行前留下字条,告诉麦肯她去卡文罗宅邸视察,明天下午才回家。
家,这个家对她深具意义,代表着安全感和自我的价值以及最终的快乐,而且她还怀着爱和激情的结晶。
如果麦肯曾经表示支持释放奴隶,她会全心倾吐自己的信念和负担,寻求他的建议,可是他只是嘲笑这个话题,只关心苏格兰的政局。
"他会来找我们吗?"莲娜眼中同时存在着希望和恐惧。
亚苹太了解这些冲突的感情。"不,我告诉他如果他来了,我的工作会做不完,同时我也邀请亚瑟和他姑姑来晚餐以陪伴他。"
"真聪明,麦亚苹,只希望幸运与我们同在,直到船启航。"
如果他真的来了,一定会很生气。亚苹可不想承受他的怒火,她宁愿留下美好的回忆。
"你想塞拉会来找你吗?"
莲娜双臂抱胸。"他被原则绑住了。"
"你会后悔我们来这里吗?"
"不,不,"她伤感地叹口气。"他太顽固,不知道什么对他最好。"
门开了,亚苹吓了一跳,一对旅客惊愕地瞪着莲娜,亚苹立即起身。"我们最好回房去等上船的时间。"
莲娜早已习惯别人讶然的眼光,但是她仍随亚苹回房,直等到汽笛一响,她们才离开客栈登船。
船轻微地摇晃,亚苹的胃跟着翻搅,她用力吞咽着,希望途中别生病才好。
她们的舱房是在左边的第三间,门开着,里面有光线,亚苹经过门槛,立即浑身一僵,因为杜麦肯枕着头,双腿交叉,躺在窄窄的床板上。
她的心跳到喉咙口,莲娜砰然撞上她,口里咕哝些什么。
麦肯盯着莲娜,头朝门口点一点,她抓紧亚苹的手臂向后拉,可是亚苹的脚似乎钉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