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监督女仆,确使我的床铺每天早上有人整理,我的衬衫和格子呢都受到合宜的照料。"
她心想,他只想到他自己。身着苏格兰短裙,双腿交叉,散发出足够的魅力叫十九名傻笑的女性神魂颠倒,他身上不只有一股权威感,还有一种佣懒的性感,美妙的棕眸闪烁出兴趣的光芒,挺直的鼻梁和高高的颧骨显示几世纪的苏格兰贵族气质。
她以笑容掩饰自己的意见。"还有其他的吗,我的爵爷?"
"是的。"他玩着衣繐。"今晚我想吃烤乳猪、烤榅悖、马铃薯配荷兰芹菜和奶油,香脆面包,和一块浸葡萄酒的蛋糕,大得足以……"他估量地瞥她一眼。"充满洗脸盆。"
她绝望地想远离他和他专横的方式,收起翎毛笔,折起纸张,然后起身。"九点整够快吗?"
他看看钟,时间刚过六点。"你没办法那么快吧,能吗?"
她叹口气,摊开双手。"当然可以。"看他没有立即起身,她说:"我想用葡萄乾和无花果作烤乳猪酱,再加一剂莲娜的"接近我"药汁。"
他舔舔双唇,但仍留在原地。
"或者,"她懒洋洋地指着餐盘。"我可以把兔肉弄熟一些。"
他谜起眼睛。"以威胁开始我们的交易可不是好方法。"
绝望感压住她的肩,如果他们只是斗嘴,她又怎能诱哄他?连最强劲的春药也无法将恨转成爱,可是如果麦肯不肯将将她介绍给佣人来表示他的支持,她要赢得权威可就要经过一番战役。
"我只能赌自己,现在你肯将我介绍给佣人吗?"
他稳定的目光使她一动也不动。"我在这里有工作要做,还得平衡帐目,自从安太太在二月前离开之后,连谷物的数量都没登入帐簿。"
又一个让步,不过她可以利用这额外的职务,使自己更有利。"我替你计算,我对数字很在行。"看见他狐疑地皱眉,她说:"而且我很诚实可靠,你可以信赖我。"
他清清喉咙,站起身来,当他的手握住她的时,亚苹有一种模糊的印象,麦肯根本不信赖她。
4
看见眼前的佳肴,如他所要求的,麦肯不禁流口水。"是亚苹小姐准备的吗?"
"是的,爵爷,她和那个非洲人。"朵拉摇摇头。"谁会想到一位真正的淑女会卷起衣袖、在炭火前挥汗如雨地准备?"
真正的淑女,亚苹的改变仍然令他困惑,但还不足以使他忘怀过去,或是改变他对她未来的计划,他还有很多时间和其他的优先任务,尤其是詹姆士二世党急于使詹姆士重登王位的事。"亚苹小姐在哪里?"
朵拉正在揉搓她新围裙上的污渍。"在贮藏室计算存货,等待她的洗澡水烧热,"女孩耳语地补充:"她每晚都沐浴,还在众人面前说,不过是在女仆而不是男仆面前。"
他切下一片猪肉,热腾腾的,充满无花果和葡萄干的香味。他脑中充斥着赤裸的亚苹躺在木质浴盆的景象,这种期待使他心情轻快。"她很快就会叫你爬进浴盆。"
"我宁愿被绑在我父亲的犁头上,一路拖到爱丁堡。"
"只是开玩笑,姑娘。"
"噢,"她羞红了脸。"爵爷……你小时候,亚苹小姐曾经住在这里,是真的吗?"
美味的猪肉几乎在他口中溶化。"是的,她从她舅舅家里逃出来。"
"鞋僮告诉林先生说,老安格先生发誓说她在你的马鞍上抹油,将蓟草放进你的床单里。"
他已经忘了亚苹许多无伤大雅的恶作剧。多年来,他一直活在她某桩罪行的影响之下。他用力吞咽着,感觉背后的树皮和将他绑在树干上的绳索,那天亚苹直立在他前面,眼中有熊熊的怒火,手中握着一罐嗡嗡的大黄蜂。
"收回你批评我衣服的话。"她挥舞着罐子,要求他。
"绝不。"他口吐唾沫,将砂子踢向她唯一的一件洋装下摆。"你看起来比野丫头还糟,就像你舅舅的哈巴狗,穿着丝缎和蝴蝶结。"
泪水盈满她的眼眶。"我恨你,杜麦肯。"
"我的名字叫凯撒。"他宣称。
然后她掀起他穿的宽外袍,扭开瓶盖,将它丢在他衣服底下。
昆虫的脚在他私处由搔痒转成刺戳、叮咬,煎熬的剧痛,当肿胀开始时,他以为这肿胀再也止不了,夜幕低垂时,他的睾丸大得有如铁匠的拳头。
接生婆说他再无生育的能力,他的继母强烈地不同意,然而她的认知证明是徒然,因为麦肯的女人没有一个怀孕,只有他的父母、塞拉和亚瑟知道这可怕的事实,如果这件事公开,不!他止住这个念头,无法承受他的属民将感受到的巨大失望。
"她是克里斯敦最乖僻的孩子吗?"
他无法润饰亚苹的过去。"是的,她简直是个魔鬼。"
"现在看不出来,爵爷。她现在一板一眼,不准任何仆人批评。"朵拉呵呵笑。"不久前她将神经质的爱蜜遣退,因为她当场逮着她在营房和何雷凡玩亲吻雀斑的游戏。"
少了一个女仆,营房无法清理干净,士兵会抱怨,麦肯必须导正亚苹的作法,她会气得冲出去,回到她多年前离开的舅舅那里,这正是麦肯期待她的去处,然而想到亚苹住在他的屋顶下,受他指挥──见鬼,并在他床上──实在是很有吸引力的影像。
他用刀尖再切一片肉,心思集中在未来的面对面争执上。
第二天黄昏他在营房找到亚苹,她正俯身在小床上剥掉床单,有五、六位士兵宛如伦敦那些高傲的追求者一般,逗留在附近,目光有些饥渴、有些好奇地盯着她。
她在挑逗他的手下吗?他满心怒火,原来那邪恶的女孩变成羞答答的女人,可是当他斜倚在门框上倾听观看,察觉她在告诉他们,有关他从高跷上掉下来摔进井里的事。
她身着破旧的蓝色衣棠,没有鲸骨架和宽敞的衬裙,看起来倒像个勤勉的牧师女儿,而不是朵拉所形容一板一眼的女管家,最触动麦肯的则是她自在地操纵注意力,以及她从诉说往事中所得的那种恶意的快乐。
她拍拍填塞稻草的床铺,说道:"在救起麦肯之后,杜大人问他是在钓鱼或是练习他在五月节游行中所扮演的角色,麦肯浑身一僵,说他是因为全身干渴。"
"我们的领主一向擅于言辞,"何雷凡大声吹嘘。"我想若兰夫人对他几乎溺死一定有话说。"
士兵们哈哈大笑,两个人上前帮忙她,她挥手叫他们走开。
"她是有话说,而且声量很大,"亚苹望向窗外。"然后她教我们两个学游泳。"
麦肯记得,一等课程结束,大人离去之后,亚苹就坚持要以自然的装束游泳,她又瘦又小,胸部平坦得像木柴蛋糕,乳尖像粉红色的钮扣,她的模样令他第一次全然硬挺,然后她哈哈大笑,警告他可以用他那肥肥的虫来抓鱼。
她在热带小岛是否还裸泳?不,她太忙着旁观,看着可怜的查理酗酒至死,是不是她不快乐的童年使她对别人的痛苦漠然以对?或许吧,因为对她慷慨的监护人之死,她没有显露一丝感伤。这令麦肯失望,她装出仁慈的模样,里面却没有心,当全边地没有人愿意接纳一位固执、邪恶的小女孩时,查理张开双臂欢迎她,供她吃穿,甚至还安排麦肯接替他的位置,他会好好照顾她──以他自己的方法。
"那之后他好一阵子没有靠近那口井。"亚苹接着说。
麦肯踏进房里。"我记得的是你把我推进井里,还把高跷丢下去。"
她抬起头,脸上一抹惊讶的笑容。"算了吧,爵爷,你得承认我没有选择余地,因为你发誓要拿高跷来打我。"
"你确定那种情况绝对不会发生。"
"女孩需要一些手段来保护自己,而且若不是我很清楚,我怀疑你会将童年时期每一件不好的事都归咎给我。"
不是所有的事,他心想,只有留下最深疤痕的那一件事,因此还剥夺了他拥有自己的爱情和家庭的机会。"就说当你留在辛克莱庄园时,我是一个比较健康的孩子。"
"别否认我们的友谊,"她责备。"你总是想和我玩新郎新娘的游戏。"
一位士兵说道:"领主从来没玩过那个游戏,他不会被陷入婚姻当中,直到他在心甘情愿的女子上撤下他的种。"
亚苹的长辫子被她甩过肩头。"谁说我是心甘情愿?"
室内再次充满笑声,麦肯觉得受到屈辱,因为他曾经以傻气、幼稚的方式想和她做朋友,他朝门点点头。"我确信亚瑟有事找你们做。"
何雷凡起身。"可是,爵爷……"
麦肯轻声地以威胁的语气说:"例如注意塞拉的踪迹,他一到立即吹号角。"
"是的,爵爷。"他们咕哝着再见,依序出门。
亚苹走向下一张床。"你不应该叫他们离开,他们被安排担任夜间岗哨,现在需要休息。"
她那直率的语气令他大出意外。"你比我更加打扰他们。"
"嫉妒吗,爵爷?"
"不,我是生气,你不应该遣退爱蜜。"他反击回去。
"朵拉告诉你发生的事?"
麦肯耸耸肩。"反正我迟早都会发现,现在请你解释一下,爱蜜在这里已经工作两年了。"
她轻快地说:"她和雷凡行为不检。"
"哈!麦亚苹指控别人行为不检。"这个讽刺性令他哈哈大笑。"吻雀斑是无伤大雅的游戏。"
她拉着床单掩在胸前,转过身来。"如果你的雀斑长在和爱蜜的同样地方就不然。"
麦肯懊恼地说:"在哪里呢?"
她怒目瞪他一眼。"运用你男性的想像力。"
他是在用,只不过他的幻想集中在眼前的女人,和那隐藏在粗布之下秾纤合度的身材。"腰部以上或以下?"
"这要取决于你的大脑在哪里。"
他咕哝着,试着记起上次自己被女人抢白一顿是什么时候。看见她狡黠的笑容,他怀疑她以让男人守本分为傲。奇怪啊,以她二十七岁的年龄而言,她应该是极渴望一个丈夫。
她吁了一口气。"我不是永久遣退爱蜜,只是今天下午而已,她去照顾金太太的小孩,好让那妇人今天能来为我们烤面包,以后爱蜜还是能在堡内工作,"当他没有评论时,她补充说:"当然是在你的赞同之下。"
坦率直言的她几乎不害怕,在某些方面而言,她一点都没变。"当然,你和查理说话也这么坦白吗?"
她使床单飞过房间,但是落在原先那一堆之外,她撇撇唇,说道:"我根本很少和他交谈。"
麦肯并不惊讶她的激动,但是她声音中的暗示则不然,因为对亚苹而言,查理应该是慈善的化身。"我猜你想说在那里工作比在这里更努力?"
她转过身来。"我和任何人一样努力,我没有……"她闭紧双唇。
"你没有什么?"
"没什么。"
"我无法相信麦亚苹害怕说出心中话。"
她拨弄手触。"我不怕。"
"那就说完你想说的话。"
"那不重要。"
他发现自己对她软化。"我们是朋友,记得吗?"
她叹口气。"我努力工作是因为我没有选择的余地。"
相信她的故事可能导致两人之间的了解,或许还有一些其他的,看见她闪烁着自傲自尊的光芒,他有一股忍不住的尊敬和一股突如其来的渴望,想知道"其他"是什么。
他立即避开和麦亚苹共享亲密的念头。"我希望你向我表现相同的忠诚,可以从教导我蔗糖业的运作开始。"
她笑得有些太高兴。"你可以确定我会很忠诚,爵爷,我会照顾你的产业,有如它是我的。"
"某人在'天堂庄园'工作得很努力,效果显示在庄园的利润上。"
她似乎咕哝着"你应该知道"之类的话,然后拉起最后一条肮脏的床单,走向原先那一堆。"谈到工作……如果你容许,我希望能做完这里的工作,好在黄昏时骑马,今晚的晚餐你有特殊要求吗?"
他的靴子踩在那一堆床单上面。"告诉我为什么提到'天堂庄园',你会这么不高兴,还丢东西,你憎恨那里吗?"
她暴风雨般的眼睛使他想到日出前的天空。"我没有生气,而且我不是真的憎恨那里,"她双膝一跪,双手伸到床单底下,他的脚没有移开,她瞪着他苏格兰裙的裙摆。"我只是很忙,急于去骑那匹斑纹的灰马,你使床单沾到了马粪。"
他是在展现他身为领主和主人的权力,亚苹或许有机智,仍然要听他的话行事,从他居高临下的角度,他可以看见她深深的乳沟,他想使她生活悲惨的计划立即转向不同的方向,开始察觉自己在格子呢底下一丝不挂,他的皮肤因感官的觉醒而刺痛着。"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不要爱蜜清理营房的真正理由。"
亚苹坐在脚跟上,极力忍耐着。"这是为了她好,她可能惹上……麻烦,而且在其他女仆面前立下坏榜样,如果她行为不受处罚,别人会认为他们也可以这样。"
行为不检在麦肯脑中转化成一幅诱人的画面,亚苹则是欲望的对象。"求爱没什么不对。"他说,无法压抑对"其他事"一股奇特的渴望。
"噢,是的,父亲们送女儿来这里工作,身为领主的你要负责她们的福祉,包括身体和道德方面,同样的原则也适用在监督他族人之子的领主上面。"
她说得没错,不过如果他就此承认输,让她洋洋自得,他就该死了,同时他也觉得自己不希望交谈就此结束。"你和士兵们在这里。"
她呵呵笑。"我算不上诱惑。"
她在企求称赞吗?搞什么鬼,他就给她吧:"那你一定是花太多时间在那座热带小岛上,亚苹,这些男人都愿意用他们最好的马交换,和你玩吻雀斑的游戏。"
她的嘴角眠起,笑着呢喃。"我向你保证,爵爷,这绝对不会发生。"
"你丢了所有的雀斑吗?"
"杜麦肯!"她打他的腿。"你怎么敢这么放浪,口无遮拦!"
他对她女性的怒火视而不见,继续说下去。"我似乎记得你有很多雀斑在这里,"他摸臀骨。"和这里。"他摸摸大腿上方。"我们不可以忘了你背上的。"
"别忘了你自己也有。"
"在哪里?"
"住口,够了,我们在谈雷凡和爱蜜。"
"把男的交给我,我会找他谈一谈。"
"我确定你会的,有很多好处。"
"你在嘲弄我吗?"
"不,我只是不认为你能成功地控制雷凡的爱情生活,那无异是五十步笑百步。"
惠特理湾的谣传充满麦肯四处风流的故事,他向所有的少女求爱,因此不会有人猜出他拖延婚姻的真正理由,因为在良知中,他无法结婚,注定对方过一辈子不能生育的命运。
"这是怎么了?"她问。"伟大的浪子麦肯一时无心言以对?"
"我有试着引诱你吗?"
"当然没有,"她轻声说。"你不会尝试这种乱七八糟的事。"
"我或许会。"
"呃,不要,我们当情人不合适。"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我们可以回到雷凡和爱蜜的问题上面吗?"
麦肯意欲让亚苹明白她想向他挑战错得多厉害。"你想不想打个赌,赌我能不能控制雷凡爱的冒险?"
她仰起头,仔细地研究他,可是当她伸出舌头,慢慢地舔一圈嘴唇,留下湿湿的光芒时,他丧失控制自己欲念思潮的能力,他可以以她的唇当野餐,以她其他的欢愉当大餐。等一等!他的理性尖叫,你在幻想的是麦亚苹!
他骇然于自己的反应,双臂抱胸,扬起眉毛。"嗯?"
"为什么不呢,爵爷?"她耸耸肩,使他的注意力转向她的肩膀和她喉咙的凹处。"我用一壶甜酒赌你的灰马。"
"什么?一匹马赌一壶酒?这太不公平!"
宛如老师在教一位笨学生,她说:"我有六壶酒,你有十倍的马群,比较起来,我的酒对我的价值一如你的马对你的价值。"
她那扭曲的说词在他脑中嗡嗡响,想找个合逻辑的地方,可是这根本不必要,因为胜利绝对属于他,他不要酒……除非可以利用机会了解他对这个不该渴望的女人突然产生的兴趣。"好吧,不过你要和我一起喝。"
她颤抖。"一整壶吗?我们俩会醉得一塌糊涂。"
"那就是朋友之间的畅饮吧,我记得你用'好朋友'来形容我们的关系,除非你又改变主意。"
她再次玩弄手镯。"没问题,麦肯,即使尝试,我也不会改变对你的感觉。"
她轻快的语气掩饰不了其中的嘲讽,她眼中的光芒亦然,他对她微笑。"很好,我也在考虑出售'天堂庄园',而在我卖掉它之前,我想了解一下。"
她眼睛睁大,血色尽失。"你不能卖掉它,那太傻了。"她抓住他的脚踝。"请你别卖它。"
"为什么?"
她的目光绝望地闪烁着。"既然是你的,你当然可以出售。"她心不在焉地说。"可是那里的人怎么办?那些仆人、那些奴隶。"
她的最后一句话说得极有感情,麦肯再次想到五年前的奴隶问题,难道查理同意将庄园给麦肯,是因为亚苹同情奴隶?他的第一个本能是否认他所认识的亚苹拥护人道主义,可是从小她就爱护动物,麦肯并不是真正的了解她,她没有写过信,查理在信中亦从来不提有关她个人的消息。
"我还没决定该如何处理它,你何不帮我忙呢?告诉我那个地方,说说你的意见。"
她眼中有一丝狐疑。"如果留住它,你可以持续保有丰厚的利润。"
"因为奴隶工资低廉?"
她怒冲冲地诅咒。"那是令人深恶痛绝的说法。"
多年前当他威胁要挖出她那只死去的狸,剥皮做新皮袋时,他曾见过她相同的眼神,她对他大发脾气,骂他小鬼,威胁要放火烧他的床,连带烧死他,现在他忍不住刺激她。"奴隶制度自有它的吸引力,"见她倒抽一口气,他匆匆说下去。"如果我们在这里有奴隶,我会买下马伯爵,叫他替我擦鞋。"
她严肃地说:"你在嘲弄我。"
"不,我试着向你学习。"
她吐口气,似乎松了一口气。"我确定你会做正确的事,麦肯,可是你现在不必做任何决定,费先生是个能干的监督。"
她在隐藏什么;他知道,只是必须找出方式来察知她的秘密。"你的语气真像若兰夫人。"
她眼中闪着幽默的光芒。"而你也有一点外交官的架势,杜麦肯。"
他笑了。"那是因为你不了解我。"
"噢,是的,我了解。"她起身走向门口,臀部诱人地摆动。
他伸手握住她的臂膀,他正要走过去时,脚陷在床单里,在他恢复平衡之前,已经摔倒在地,拉着她一起跌下去。他扭身,勉强以背着地,让亚苹趴在他胸膛上方,她的手肘撞向他的肋骨。他瑟缩着,攫住她的上臂。
"你在做什么?"她质问道,双眼圆睁,长长的辫子垂向他的颈间。
"我?你是在上面的人,可是我们之间向来如此,不是吗?"
"别这样。"她试着扭开。
他定住她。"承认吧,亚苹,你向来想要占上风。"
"我们当时年纪小,又吵又闹,你恨我,而我……"她的目光溜向他的背,用力吞咽着。"而我……"
"你怎样?"
"我对我们的游戏可能导致的结果一无所知。"
他四肢的紧张突然松弛,两人之间的气氛充满期待,自然得一如他在冬夜会探向温暖,他伸手将她拉近,直到她甜蜜的气息拂过他的脸,她细致的五官充满他的视线。"现在你明白了。"
"你不能吻我。"
"我向来如此。"
"不,是的,我是指当时情况不同,我们是小孩,现在你并不渴望我。"
他在她底下欠动,鲜明地显示这么多年来他的改变有多大,以及他有多渴望她。"我们以前是朋友,不是吗?"
"是的,"她吸口气,眸中露出警觉。"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她在夸大,他看得见她在欺骗,麦亚苹心中对他有很深的感受,但不是喜欢,可是她为什么会发誓不是如此呢?他只能说她是虚张声势,找出这个女人如此努力想引诱他的原因。"我以前是,现在还是你最好的朋友。"
她张开嘴,但又决定不说下去,她的牙齿滑过下唇,茫然地瞪着将格子呢别在衬衫上的杜氏族徽。
他决心将挑战付诸行动,一手滑过她的肩膀,捧住她的颈项。"让我们来刷新我们的友谊。"
他微施压力,将她的唇凑向他,自己偏着头,她闭紧眼睛,嘴巴眠紧,朋友?哈!
一开始他吻得很轻,但是当她仍然不情不愿地抗拒时,他运用最廉价的诱惑手段。"你小时候吻得比现在还好。"
她呵呵笑,胸脯轻压他胸膛,臀部贴着他的鼠蹊处颤动。"你也一样,只不过现在你脸上没有泥巴,心中不再纯真。"
不知怎的,她似乎接受他的挑战,还将它丢回来。"我们两个都不再纯真,亚苹,我们都长大了。"他启动决心,试着忽视窜向他血管中的欲望。"停战吗?"
"我想你指的是幽会吧,麦肯。"
"你喜欢我,"他坚持。"你心里向来喜欢我,否则你现在为什么要住在这里?"如果她接受这个谎言,他要她付出重大的代价。
"你对我非常重要,麦肯。"
他注意到她的模棱两可,决定跟着玩下去。"那就证明它,亚苹,请你给我一个和平的吻。"
现在就看她了,亚苹浑身一僵,她将他诱来这里,和他挑情,播下诱惑的种子。"接近我"果汁还没预备好,可是她不能退缩,她已无处可去,生活的主体并没有变,只不过此刻她和一个她不能得罪的男人躺在一起。
她暂时认命,以她所能表现的温柔,拂去他前额的一繓发丝。"如果这能使你安心。"
但是没有令她安心,因为杜麦肯开始急切地吻她时,亚苹才接受到诱惑艺术的第一堂课程。他柔情似水,双手温柔地游移,加上鼓励的轻柔细语,启发她扮演急切的学生,她太骄傲不肯退缩,太陶醉而无法想到其他的方案,只能跟着他的带领,回应他的吻。
这不像往日那种儿童的戏耍,这个拥抱鲜明地诉说成人的需要和成熟的激情,她的呼吸变浅,头晕晕然,但是身体却坚定地贴着他,因为他魁梧,她娇小,他宛如一个又大又舒适的枕头。
一想到这里,她开始察觉一些轻微的变化,四肢调整得更合适,他的坚硬抵着她的柔软,他佣懒双手的抚触变得有占有性,当他的舌尖轻轻掠过她的唇沿,催促它们分开时,她抽身而退,惊骇地瞪着他。
他的眼睛慢慢地睁开,表情危险而诱人,他对她懒懒地一笑,呢喃道:"你没有试着缔造和平,"然后他将她拉近拥吻。"你说有过恋情也是骗人的。"
那个嘲弄之后,她不再分析他每一个动作,自己也采取行动,她的指尖插进他的发丛里面,感觉头发浓密的质地。她用舌尖探索他,回旋摸索,而她的思绪则注意到一股渴望袭向她的脊骨,从四肢榨取力量,如波浪底下的暗流,强烈的感情将她拉向他,应许有着某些神秘不可知的力量。
当他的双手爱抚她的臀时,她骇然地察觉他所提供的奖赏,这有效得宛如脸上的一巴掌,她令他亢奋的认知驱走她的欲望,可是他若怀疑到自己对他的感觉的本质,只会再次向她挑战,她必须让他认为她成功地证明了他俩的友谊,不只依然存在,而且深刻得变成激情。她也必须避开他,现在。
"我想,"她抽身吸口气。"你的和平企图已经点燃战火。"
"那我投降。"他摊开手臂。"而且我提议订下双方满意的条约,我们已经打好地基了。"
他粗嗄的耳语令她困惑,自己感觉的顺从更令她骇然。亚苹忍不住嚷道:"你要和我同寝?"
他呵呵笑。"那是这种运动通常的结果。"
"运动?"好意像暴风雨来袭前的海鸟,纷纷飞逃。
"是的,我期待我们好好享受一番,今晚午夜在我房间吗?"
"今晚?"怒火令她血液沸腾。"你的情妇才刚离开。"
"我要你,这才是重点。"他用食指点点她的鼻尖。"今晚。我可以现在就带你去,可是塞拉会来打断我们。"
她心中一团乱糟糟。"塞拉?"
他点点头。"我想你没听到号角响,表示他到了,我自己也几乎没听到。"
她没听见任何号角,但是麦肯的表情暗示着警告:她诱惑的尝试做得太过火了,本来想稍稍令他分心,现在却自己灭顶。"你不认为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吗?"
他再次呵呵地笑,双手枕头,令她不悦。"绝对不会,而且不必麻烦在厨房里沐浴,我会派人将浴盆送到我房间。"他扬扬眉毛。"我们也会一起分享。"
他看起来就像成功地抓到老鼠的肥猫,这正是她希望达成的目标,但不是在他们第一次幽会时,她还没准备好将自己给他,他必须先求婚。
她翻身离开他,站起身来,咽下自己的自尊。"我们不能,麦肯,那是错的。"
"渴望彼此是对的,"他柔柔地低语。"而且你无法否认你对我的渴望。"
"不。"她无法面对他,只好望向窗外,惊讶地发现,城堡中的生活仍然正常进行,载着干草的马车正驶向大门,养鸭女孩将鸭群赶开,铁匠仍在制造他惯有的节奏,孩童在玩躲猫猫。她想到许久以前有两个小孩,可是憎恨和贪婪使他们分开。
"我喜欢你吻我,可是我改变主意了。"
他伸手轻触她的肩。"亚苹,再把它改回来。"
"你必须保证绝对不再吻我。"她退开。
他跟过去,她背后感觉到暖意,他的气息吹在她的皮肤上。"我保证不只吻你而已。"号角声吓了她一跳,他手指握紧。"我们今晚在我房里讨论。"
"不,我们不会,这一切就在此时此刻结束了。"
他放开她,她转身看见暖意从他的眼中消失无踪,只留下冰冷的厌恶。"那就收拾行李,我派亚瑟送你去你舅舅那里。"
5
在他离去的脚步声中,亚苹几乎想叫他回来,赏他一耳光。杜麦肯这种禽兽当然会有这种恶行,然而她的判断力令她保持沉默,她掉入自己的陷阱是他的错吗?是,他用他温柔的吻,令她丧失防备心,然后卑劣地攻击她一拳。
她在恐惧中战栗──害怕屈服在自己的报应之下,害怕他所挑起的欲望,害怕被送到那幢她在六岁时逃离的宅邸,有一股更大的恐惧盘据在她心底,她是注定要度过这一生,从不了解男人的爱?从不知道激情的滋味?
可是杜麦肯谈的不是温柔或传统的情爱,他说那称为运动!
她的胃里发酸,女孩明亮的梦想像久经日晒的窗帘一样褪色了,她不再渴望罗曼史,那是年轻时,目睹查理和亚莉相依相偎地厮守,让亚苹了解爱的真谛,同时也让她看见如此深切的承诺的危险。因为当亚莉去世,查理的一部分也跟着她消灭,从那时候开始,他只是一具躯壳,对周遭的世界不感兴趣,对他年轻的被监护人的需要和未来全然盲目。
在那注定的一天,亚苹的生活完全改变,就此告别童年,不再在她最喜欢的池塘游泳。开始发明方法,引水灌溉甘蔗田,她不再和奴隶的孩子们玩捉迷藏,将时间花在构思使他们获得自由的计划上面。
她变得很实际,只对生活的基本面感兴趣:头上有屋顶,有足够的土地养活自己,和心灵的平静。
杜麦肯却夺走这三项,藉着所有权的转移,他夺走了她的家园和生计;轻轻的一吻,他又夺走了她的自尊。
她颤抖的手,轻触自己的唇,想到他的唇在她唇上的感觉,融化了她的决心,挑起一股至今仍徘徊不去的欲望。她可以结束这样的折磨,午夜去敲他房门,发掘激情的秘密;然而从观察中,她知道这种关系会导向何处……她或许能找到方法实现她返回家园、释放奴隶的梦想,但在此过程中,更冒着使自己的心被一个不会珍惜的男人所奴役的风险。
她强烈的意志反对这样的多愁善感,她有工作要做,有计划要达成,她只是投入太深,暂时受到挫败。他对她使了肮脏的手段,真是该向他鼓掌。他显然忘了麦亚苹是耍手段的专家,她将以自己的方法,来重新唤起他的记忆。
她撇开自我怀疑,抱起待洗的床单送到洗衣小屋,然后回厨房去监督预备今晚的晚餐。
小房间里面只有莲娜一个人,她坐在橡木桌边,眼前有一堆芜菁要剥皮,她用黝黑的眼睛审视亚苹。"麻烦和你一道由那扇门进来了。"
亚苹以为麦肯尾随而来,瑟缩了一下,扭头去看,除了一只勤奋的蜿蛛,正在扩充已然令人印象深刻的蛛网之外,门口空无一人。
"如果我是你,"亚苹伸手拿扫把,挥去蛛网。"就不会故作预言家,至少在我们住在此地的时候,这些乡民可能说你是女巫,拿石头丢你。"
莲娜举起双手,似乎在斥去敌人。"又大又坏的苏格兰人令我这个可怜的奴隶女孩怕怕。"
亚苹哈哈大笑地放下扫帚。"请你别再伪装,只要你高兴,你的英语可以十分流利,而且你根本不是奴隶。"
"这是因为你。"莲娜拍拍桌子,她的黑皮肤和古老的木质家具配合得相当完美,印花洋装给古老的房间平添一股新意。"坐,告诉我发生什么事,让你眼睛冒火。"
亚苹拉高裙子,跨过板凳。"你说我自找麻烦说对了。"她拾起芜菁削皮,卷在手里,然后告诉她朋友诱惑麦肯的事。
"为什么担心呢?你说他总是吻你,即使当时他只是个孩子。"
"这是一个不同的吻。"
"对极了,你看起来不像被男孩追求过。"
亚苹再次轻触双唇,连芜菁强烈扑鼻的气味也无法抹去他温暖的滋味。"现在他要我当他的情妇。"
莲娜拿起削皮刀,刺上芜菁。"他应该先求婚才对。"
承认失败令亚苹的感官麻木,榨干了她贮存的精力。"我必须保持冷静地对付他,那无赖坚持我和他上床,否则就要我回我舅舅的辛克莱庄园去。"
"艾基贝基人!"
她指的是在桥镇,有些得到自由的奴隶最后却变成可怜的白人人渣。"麦大人算不上是醉醺醺的乞丐。"亚苹回答。
莲娜用刀子搔搔她衣服底下的痒处,她左顾右盼,低语道:"他用某种乞讨的方式,才让查理主人将你的'天堂'给他。"
旧有的不公平像酸酸的浪潮在亚苹心中涌动,"天堂庄园"的权利应当属于她,她握拳的手砰地捶向桌子。"我知道,可是我若和他上床,他就必须和我结婚,身为他的妻子,我对'天堂庄园'就有权利。"
"好极了,但是要绝对小心,你把所有的芒果都给了他,他还要树干做什么。"
天真的亚苹期待合宜的追求过程,然后是正大光明的婚姻,根本没料到他如此邪恶。"他知道我们无处可去,噢,查理究竟为什么要把我的家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