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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安妮塔·蓝伯/Arnette Lamb 当前章节:14867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9:10

厨房外面的中庭传来桶子碰撞的声音。"嘘,"莲娜说。"这里的仆人对这个苏格兰人很忠诚,他们散播谣言的速度比查理主人喝光一罐甜酒的速度还快。"莲娜淘气地微笑,露出珍珠白的牙齿,这是她极自豪的地方。"只等你一找到方法,到他书房偷看他的文件,就会知道庄园落入他手中的原因。"

一个小小的成功给了亚苹信心。"我已经做到了,我同意担任他经理人的工作。"

"别吓我,你从来无法静静地坐着超过一分钟。"

当亚苹起身时,莲娜呵呵笑。"你瞧吧!"

亚苹对她的嘲弄置若罔闻,这么多年来,她已经听过太多次了。"如果你能监督晚餐,我现在就去开始记帐的工作。"

莲娜抓住她的手腕。"另一件事呢?你如何让他向你求婚?"

亚苹毫无概念,更糟的是,有一部分的她渴望成为他的情人,亲身经历男女之间共享的亲密。可是她不能爱上他,绝对不能和一位偷走她的家园、她生活所赖的工作,和她仅有的独立的男人发生感情。"我不知道,只能比他更聪明。"

"你已经是了,全巴贝多的白人都没有你聪明,胜过一位穿裙子的苏格兰人应该是易如反掌。"

提及家乡更增加亚苹的信心。"那是格子呢,莲娜,是非常传统的装束,你说那叫裙子,会惹来大麻烦。"

莲娜丰厚的唇噘得高高的。"他们会因此向我丢石头吗?"

朋友的轻蔑令亚苹深觉有趣,她摇摇头说:"会关你禁闭。"

"才不会。他们忙着看我,一直威胁说等那个叫塞拉的男人回来,我就糟糕了。"她挥舞手中的刀。"没有任何一个有土耳其名字的人敢伤害阿善提公主,我说,就算他们烧了我自由的文件,我都不会甩他。"

莲娜以为塞拉是白人,亚苹从未提及那个摩尔人,她可以先行解释,使她不至在苏格兰遇见自己的族人而太过惊愕,然而看见她眼中顽固的光芒,亚苹决定她的朋友需要一次屈辱的教训。"等他回来时,你要怎么做?"

莲娜用拇指掠过刀缘。"或许挖出他的肝,用来做上好的鹅肝派。"

亚苹走向门口。"只要别让地板沾到血,我们少了一个女仆。"

"对极了,哦……我该煮什么?"

亚苹扭过头说:"蔬菜越多越好,塞拉不吃肉。"

芜菁从桌子上滚了下去,砰地掉在地板上。"以前你就认识他了!"

亚苹推开房门。"是的,以前我常把他的祈祷毯藏起来,用锤子敲他的弯刀。"

"回来这里!"

莲娜怨气冲天的命令在她耳中回响,但亚苹已迅速走了出去,往麦肯的书房去。

她刚完成昨夜食品室的存货和家用帐册的数字比对时,门砰然而开,麦肯走了进来。一看见他,她的脉搏跳了几下。灿烂耀眼的高地服饰、及肩的黑发被风吹乱,少年的他热情而且有想像力,在其他人称呼她穷亲戚和小坏蛋时,他一直和善地对待她。

现在他看见她却浑身一僵,兴趣在他眼中闪动,然后变成冷淡与漠然,那个关心人、敏感的男孩呢?她如何能欺骗这位冷淡的男人和她结婚?

他开始脱掉手套。"啊,你还在这里啊!"

坐在他特大号的椅子里面,她更显娇小,全无防卫,双手抖颤,她放下翎毛笔,以免墨水弄糊一片,脸上强装笑容,用手点点纸张。"你的存货中谷物太多,肉类不够,冷藏间太少。"

他瞪着她的胸脯。"我似乎从未得到过我真正想要的东西,不过我猜这种情况即将改变。"

或许他们彼此都会各得所需──这倒是相当公平的交换:用"天堂庄园"换她,又多征服一个女人,或许还有一位继承人,可是他必须先和她结婚。

"一个生在豪门的男人说这种话,倒真是奇怪。"

"钱不能买到一切。"

有钱人都这么想,对一个从未在雨夜需要遮蔽处男人而言,是种悲哀的陈腔滥调,那些比较不幸的人要挣扎求生,他不会明白那些人的野心,遑论称赞他们的成就。

"查理会同意你的话,但是他会补充一句,钱可以加重命运的天平。"

"那么相信你会提供我的天平必要的平衡?"

她一生中所求不多,得到的更少,然而那些挫败的希望和变色的梦想所引起的伤痛,仍属于个人的隐私,不过他如谜一般的话语应该有同样模糊的回答。"我是绝佳的提供者,如果你信任我的判断的话。"

大厅的喧闹吸引他的注意,也给她机会欣赏他贵族的轮廓,她再次想起被她称为黑夜天使的披着斗蓬的男人。

"如果时间允许,我们可以将'赢得信任'加入今晚的议程,不是吗,亚苹?"在她反驳之前,他已对着大厅挥挥手。"现在让我重新为你介绍柯塞拉。"

她的目光仍盯着麦肯,他的前额有担忧的纹路,紧张使他的下巴绷紧,为什么?塞拉回来的事为什么如此困扰他呢?

摩尔人一踏进室内,她的好奇心立即一飞而逝。他比麦肯稍矮,也瘦一些,衣着仍是她记忆中的型态,只是样式不同。他的棉布头巾上有一颗大如鸽蛋的红宝石,棕色的长衫和及膝的裤子都有金色的镶边,他仍然偏好及膝的红色长靴,不过现在更添了一撇异国风味的翘胡子。

他眨眨眼睛,莫测高深的眼神盯着亚苹,显示出他很惊讶看到她。

"欢迎!"塞拉咳了一下,疑问地瞥向麦肯。

"是的,她是很受欢迎。"麦肯略带权威地说。"亚苹小姐现在是我们的管家,还做其他一些事。"

塞拉敏锐地盯着麦肯。

麦肯望着他肩上的布包。

亚苹有些不安,自觉像个外来者,她合上帐册,起身开始收拾桌子。"很久不见了,塞拉。"她不知该说什么。

麦肯催促朋友进门,并且伸出他的手,塞拉叹口气,带着她看来是遗憾的神情,将皮囊交给他。"坏消息,爵爷。"

麦肯立刻埋首其中。

摩尔人面对她。"太久了,小姐,愿先知大人祝福你。"

她喃喃道谢,但是注意力却移向麦肯,后者正蹙眉检视一叠信件,她纳闷他究竟收到什么坏消息,来自于谁?或许是女人吧,她猜想。

她想挫挫他的威风。"咦,怎么啦,麦肯爵爷!你在那些信上看到什么,怎么脸色这么差?"

他浑身一僵,怒目瞪着她,深棕色的眼睛充满指责。"在我记忆中,当你前往巴贝多时,连初级课本都不会读,现在你居然会朗诵莎士比亚剧本,大胆地引用叛国的台词,我纳闷你为什么选择'亨利五世'的内容。"

她以为这句台词很合适,可是老实说,她是想向他展示多年来自己多所进步,他提及叛国,倒是相当令她困惑。

为了隐藏脆弱,她故作悻悻然。"我只是想令你刮目相看,可是你发现了,现在我还能做什么?"

他唐突的态度软化,变成冷淡。"我建议你祈祷上苍给你耐心承受,并且真正地忏悔你所有的冒犯行为。"

小时候他便能流利地朗诵古典文学作品,成年后,他在其中注入威胁,她拿起帐册抱在胸前。"承受什么,爵爷?"

他徐徐地扫视她的脸庞,然后例嘴微笑。"还有什么?当然是我们扩充的议程。"

她觉得自己在讥讽的大海中漂流,迳自走向门口。"你下午的议程包括小点心吗?"

"是的,我要一罐啤酒,给我回教的朋友一杯橘子汁,水果都在地窖里。"他望着塞拉,补充一句:"请莲娜来服侍我们。"

亚苹跨过门槛时,听见塞拉在问:"谁是莲娜?"

麦肯关上她身后的门,说道:"一份惊喜,我亲爱的塞拉,天机不可泄漏。"

亚苹改变主意,决定让她的朋友先知道状况,以免造成灾害和对朋友不忠。在拿到橘子之后,她将莲娜拉到一旁,告诉她塞拉的事。

这个曾是奴隶的女孩,脸上的表情如同亚苹将一纸自由证明交给她时的模样,原本的冷静变成孩子气的兴奋。"他是非洲人?"

朵拉停止榨浆果的动作,慢慢移近,亚苹将莲娜拉进隐密的洗涤室中。

"他是半个非洲人,"亚苹说。"父亲是摩尔人,母亲是西班牙贵妇。"

莲娜睁大眼睛,一脸呆滞。"他怎么会来到这里呢?"

"小时候,他和他的孪生弟弟塞凡受麦肯的继母若兰夫人雇为书记官。"

莲娜用食指和拇指捏捏下唇。"她是外交官。"

亚苹将橘子由一手换到另一手。"是的。"

"来,把橘子给我,免得掉到地上。"莲娜用围裙兜住。"塞拉年纪多大?"

"我前往巴贝多时,他大约十二或十三岁,现在应该是三十二或三十三。"

"他英俊吗?"

"我会说他令人印象深刻。"

"嗯,"莲娜有些深思。"想必是个贫穷的摩尔人,因为他在这里没有妻妾。"

亚苹莞尔地说:"你怎么知道他有没有女人?"

莲娜优越地瞄她一眼。"这里的女孩急切地传说爱蜜和她的士兵的事,我敢说她们也不会对相关的传言保密。"

"她们没告诉你塞拉的事?"

"我没问。"她一脸傲然。"非洲公主利用眼睛和耳朵来探听。"

亚苹呵呵笑。"等你服侍他们以后,就要开始制作爱情药方,而且你一定要告诉我,你对塞拉的感觉。"

根本不必解释,自从莲娜踏进书房,看见塞拉的那一刻,她的脸就反映出各种情绪,由首先的惊愕转成兴趣勃勃。尤其是当塞拉将大杯子凑向嘴巴的时候,他黝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莲娜,看得越久,喝得越多。等到他放下时,杯子已经空了,可是他的眼睛泄漏出一种饮料无法止息的饥渴。

"还要吗?"莲娜问道。

他的回答是把她从头一直打量到脚,目光在她颈部和双手留连。"噢,是的,我相信是的。"

"你可真渴。"她气派地说,重新填满他的杯子。

"你则是个有趣的惊奇,你怎么来这里的?"

她靦腆地说:"搭一艘又慢又有气味的船来的,陛下。"

幽默在他眼中闪烁。"我不是国王。"

她对亚苹眨眨眼睛。"可是你很有威严。"

"我吗?"塞拉问道。

她点点头,有些大胆地说:"对极了。"

"呃……"他清清喉咙。"你出生在巴贝多?"

她放下水壶,挺直肩膀,然后,自从认识以来,亚苹第二次听见她的朋友说:"我是莲娜,坎巴莎族最后一位阿善提公主。"

塞拉的手一僵,刚注满的杯子离嘴巴一吋远。"你是非洲的皇族?当奴隶?"

骄傲的态度证明她皇族的血统。"你眼前所见的是一个自由人。"

他摇摇头。"你可以诅咒我,莲娜,可是我怀疑任何人能得着真正的自由。"

她转向麦肯。"他是你的奴隶吗?"她尖嚷,表情满是不可置信。

麦肯善意地微笑。"哲学的奴隶兼神学的仆人,这就是我们的塞拉。"

"那不是答案。"她啐道。"他究竟是不是你的财产?"

"不是我也不是任何凡人的财产。"

她摊开双手。"你在念谜语,我要回厨房去了。"

在她抵达房门时,塞拉追了过去。"我陪你走过去。"

她瞥他一眼,有如金丝雀在看猫,直到他绽开邀请般的微笑,她深色的肌肤泛过一抹红潮。"我想应该没关系。"

"对极了。"他模仿地说,一手放在她的背上,引她走出书房。

亚苹自觉像个侵入者,望着麦肯,惊讶地发现他瞪着自己,他坐在桌前,似乎没那么威严,但是强烈的目光自有他的威胁性。

她困惑地走过去,倾身靠近。"你为什么瞪着我看?"

"我有吗?"他自在地将开封的信函堆成一叠,用书压在上面,然后双肘抵在桌面,下巴贴着手掌,黑色的眉毛询问地扬起。"欣赏一位同意和我共赴巫山云雨的美女有什么不对?"

她想用拳头捶桌子,诅咒他这个浪子和贼,然而她只是保持轻快的语气。"你不需要隐藏你的情书。"

"你不嫉妒吗?"

她才不呢!然而为了假装渴望他,她撇开冷漠,言归正传。"我们在营房发生的事──呃……请你了解我不是来争取你的感情。"她轻轻地哀求。"你不明白吗?"

他的眼睑闭起来,他的睫毛又浓又长,几乎触及脸颊。"我们会仔细讨论你为什么来这里……在我们沐浴之后再谈。"

第二个念头令她困扰,她需要时间研拟一个万全的方法,诱他和她结婚。"刚才发生的事令人困扰。"

"那只是所有困扰的一小部分而已。"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你不认为吗?"

"是你鼓励我的,亚苹,为什么现在却退缩呢?"

她是鼓励他,或许也给他错误的印象──她在诱惑的艺术中深具经验。她轻易就达到目的令自己讶然,而她现在能诉诸他的荣誉感吗?"因为……"

他玩弄她的手链。"因为什么?"

她怒冲冲地脱口而出。"因为我是处女之身。"

饥渴在他眼中闪烁。"这在我们的安排中是一项诱人的因素。"

他的语气好像在以物易物,换一头羊似的。他的王国广大,财富众多,取得"天堂庄园"使他更加富有。呃,她拒绝轻易被征服,更有自定的交易条件,但是首先她需要更多的资讯。"诱人?你是什么意思?"

他的手指徐徐溜上她的手臂。"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么它可能是一个相当的诱因──就某些环而言。"

她唯一想到的环是他的手指在她肌肤上所画的圆圈,她不禁纳闷自己怎会同时讨厌又渴望他?"你为什么要我?你要什么女人都应有尽有。"

"不提别的,就说你向来在我的生活之中,占着特殊而难忘的地位。"

她咕哝地说:"你是把我放在一个不名誉的地位。"

"正好相反,我打算从你细致的耳垂起,一直崇拜到优美的脚趾尖。"

一股搔痒从他提及的部位开始扩散到全身各处。"我既不优美也不细致,把这些甜言蜜语留给你亲爱的露西吧。"

"忘掉她,她已经走了。"

"去哪里?"

"卡文罗宅邸。"

"那是我多年前离开时,你父亲为你所建的产业,它雄伟吗?"

他的手一僵。"不,没什么可夸耀的。"

她放松下来。"那就告诉我,它的地点和外观。"

他开始转动她腕上的手炼。"你记得哈拉丁墙附近的干井吗?"

亚苹深信自己已经令他分了心,因此越发大胆。"是的,你曾经告诉我那里埋着宝藏,我花了两天挖遍那个地方。"

他散布一种愉快而无邪的气氛,拍拍她的手。"可是你还是挖到一对刀,增加你对尖锐武器的收藏量。"

"有些武器锈得不可救药,不过你玩的把戏很聪明。"

他谜起眼睛。"你也一直聪明地在变换话题。告诉我,亚苹,"他呢喃着。"你要什么?"

他诱惑的语气像鱼饵吸引海马似的吸引住她,她放下防卫。"我要在我能信任的人和朋友之间有我自己的家。"

"我是你的朋友,你可以信任我。"

他说得真心诚意,令她心跳快了好几下,如果她能信任他,就不必再找托辞。"我能吗?"

"嗯──嗯,在结束今晚的谈判,呼喊和平之前,你还有其他的条件吗?"

他似乎如此确信掳获了她,偏偏亚苹最恨被视为理所当然。"我大约有上千个问题,而我不敢肯定你愿意回答。"

"你问上千个问题,亚苹,我只问一句,你究竟要不要成为我的人?"

她不信任他,但是如果能说服他相信,是她的努力和贡献使"天堂庄园"产生利润,或许他会了解,归还她的权利,然后她就不必对他玩把戏,再者,她很喜欢他轻声细语、友善微笑的方式。"我不确定应该冒着失去一份好工作的危险。"

"你会喜欢你的新职责,虽然一开始时间比较长。摸我,亚苹。"

警铃乍响,可是她别无选择,因为她捧住他的脸,但是她立即又觉得后悔,因为新生的胡渣搔动她的手掌,他眼中的光芒融化她的决心。"你或许会觉得饿。"

他闭紧双眼,转头在她手上印上一吻,呻吟地说:"我现在就饿了。"

她的胃翻搅,好像一个桶子被丢在海里,她极力抗拒降服的冲动,专注于他提议的可能后果。"万一我怀孕了呢?"

他的手指环住她的臂膀。"你不会的。"他直率地说。

"你怎能如此肯定?而且更直接地说,我如何能相信你?"

他睁开眼睛,强烈的目光盯住她。"要再赌一下吗?我记忆所及,你很喜欢友善的赌注。"

这是一个她一直在等待的机会,一如其他正常的女性,她相当肯定自己会怀孕,然而她能操纵他,以"天堂庄园"和她的生育能力打赌吗?有些因素使她缄默,因为她还没预备好要泄漏心中的渴望。"我会考虑考虑。"

"今天下午就考虑,我期待你今夜来找我。"

她必须约束他,必须利用女性的诡计来获取时间,当她想到那最简单的答案时,几乎有罪恶感。"你在提议要和我结婚吗?"

他的目光犹豫不定。

"我想你不是。"她说。

他表情诡诈。"这是一大步。"

"这正是我的想法,我们应该花几个月思考我们的决定。"

他明白了。"一个月,"他低吼。"不能再多。"

那一刹那间她感觉释然,可是她的心思立即转向她必须创造的大计划上。"你非常能谅解。"

"远超过你所知道的,亚苹。"

她勉强微笑。"听起来像个恶兆。"

"我了解女人,我有三个妹妹,记得吗?而且现在,"他最后再吻一下她的手。"我很遗憾地说,我对基德堡的责任在向我招手,请你去叫塞拉过来找我。"

她想到那些信函,明白他或许必须回信,她一时被自己赢来的缓刑令迷住了,忍不住亲吻他的脸颊。"立刻去办,爵爷。"

离开书房后她开始吹口哨,麦肯以为使她置身在妥协的地位,这是没错,可是玩这妥协游戏的不只他一人,亚苹会仔细盯着他,找出他的弱点。

她知道方法,基德堡充满地道和秘道,多年前一个害怕的六岁女孩曾在那里找到庇护所。今天那些黝黑的甫道可以给绝望的女性一个绝佳的窃听点,她深切希望,这能作为她得回家园的工具。

首先她必须找到钥匙。

"首先我有亚苹来找麻烦,现在又碰到谋叛的无聊事。"麦肯将信丢过去,纸张落在塞拉脚前。"我告诉你,塞拉,如果这种政治把戏再不停止,爱伯丁的葛约翰会发现他自己在伦敦行刑场的绞索上晃荡,就像以前的雷多福一样。"

塞拉拾起信函,和其他的信一起放在桌上。"你应该高兴。快速处决是基督正义几个令人赞赏的因素之一。"

麦肯已经习惯他朋友的不敬,并不觉得受冒犯,只是呻吟地说:"我可以和任何宁静丰收的希望说再见。"

"绞索的制造商生意兴隆,妇女们会很高兴。看见一人被吊死,可以带给他的同党生机,不是吗?"

"这些没什么好取笑的,塞拉,乔治王不会容忍有人挑战他的统治权。"

"真是一个野蛮的英格兰人。"他轻快地说。

"你应该感觉很熟悉。"

塞拉坐直身体,指着那些信函。"就让葛约翰和其他族长一起承诺篡夺汉诺威王朝?"

麦肯用力一拍,拍得手掌都痛了。"告诉我你的看法,你才刚和那些诡计多端的混蛋相处一星期。"

"我并不高兴这么说,不过你真的有担心的理由,我的朋友。"

麦肯预备面对最坏的消息。"说下去。"

"雄鹿已经到了交尾期,你的苏格兰同胞约翰和罗爵士,似乎对猎鹿没兴趣,至少不是对那些叉角上有绒毛的感兴趣。"

麦肯气得胃里打结,他一心祈求北方各族的争斗能有终止。"我知道,这些顽固的高地领主或许用文雅的修辞来掩饰他们的罪行,可是信里面的含意却是清晰可见。"

塞拉点点头。"听爱伯丁伯爵说的,即使赢回了王冠,他也对海峡对岸的国王失去信心。"

"是的,约翰已经放弃詹姆士二世,邀请他好战的儿子回来夺取王冠,因为今年年初母亲去世,传言王子迷惘而且很忿怒。"战争的念头使麦肯迷惑地摇摇头。"另一个詹姆士二世党人的谋反,一个天主教派的詹姆士家人戴上王冠,这是傻子的梦想和不合法的行径。"

"别这么担心,基督徒。"

麦肯走向窗边,观察他的人民祥和的活动,如果战争爆发,他的士兵会加入战场,而非协助屋顶修缮。妇女们不是在发放小面包给那些兴奋的基德堡孩童,而是会忙着传递水桶,扑灭战火。

"你那个王子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十五岁小伙子,他无法指挥军队。"塞拉坚持。

"查理不是我的王子,他从未踏上苏格兰的土地。不过别犯错,十五岁的他已经进了勇士训练学校。石汤姆先生在这方面将他教得很好,那孩子认不到十个苏格兰字,却是个好军人。"

塞拉走过来,一手搭上他的肩,随便地说:"这不过是虚张声势,我怀疑他会是个杰出的战士。"

在比剑竞赛当中,唯有麦肯能占塞拉的上风,而且有好多人都试过了。"那你会大吃一惊。"

塞拉例嘴而笑。"谢谢你并且赞美阿拉,可是我必须婉拒。"他大步走到椅子那边坐下来。"一天一个惊喜,对我这谦卑的伊斯兰灵魂已经足够了。"

麦肯热切地抓住这个苏格兰政治以外的话题。"我猜你指的是可爱的莲娜。"

塞拉毫无幽默地笑了,一手摸摸胡须。"指的是她?我想的是引诱她。"

麦肯斜倚在书桌边缘,审视他的老友,塞拉通常是禁欲主义者,而且一向心如止水,而今却像个待审的囚犯一样坐立不安。"她威胁到你独身的誓言吗?"

塞拉瞪着冷冷的壁炉。"除非你在我的晚祷之前把她赶走,这倒让我想到一个棘手的问题。"他再次面对麦肯。"她们为什么不在辛克莱庄园?你何不安排亚苹去和她的舅舅辛克莱爵士同住。"

"亚苹小姐耍了我。"他重述自己和她先前两次会面的细节。

塞拉哄然大笑。"她一点都没变。"

这个谬论令麦肯勃然大怒。"噢,不,她变了,现在她说她是我的财产。"

塞拉的脚架在扶手上面,红色的靴子和深棕色的皮椅形成鲜明的对比。"啊,英格兰法律,"他极度嘲讽地说。"她似乎相当了解法律条例。"

"还有其他的事。"例如让麦肯热血沸腾,理性的思想都从窗口飞走等等。不过他终究会释怀,一旦她上了他的床,他的迷恋就会结束,她也会失去童贞,想到可以教导她爱的方法就令他全身亢奋。

"我明白了。"塞拉从靴子上拉起一枝草。"亚瑟说她会烹饪,那倒是她的优点,她还是个大美人,就白种女人而言,你不认为吗?"

麦肯呻吟地说:"她是很美,我的非洲朋友,你看过她那对眼睛的颜色吗?"

"二十年来没有,可是我不记得它们有这么美。"

"我有同感。"

"别告诉我你想诱惑她。"他猛地坐直。"我以为你会把她嫁给你所痛恨,而且染了天花的康家人。"

自从亚苹使计住进他家以来,麦肯第一次发现使他计划回复原状的做法。"我或许会采用二者。"

塞拉非难地摇摇手指。"先诱惑她,我的朋友。"

麦肯充满确信地亲吻他的指尖;对着空中挥挥手。"当然。"

塞拉翻翻眼睛。"老实说,我无法想像亚苹会欢迎你的注意力,以前她从来没有过。你以前总是说什么来着?噢,我想起来了,"他噘起嘴唇,好像落网的鳟鱼,以高亢的声音说道:"给我一个和平的吻,亚苹。"

提起愚蠢的孩童时光令他不悦,而且他也不愿意泄漏心中的感受,迳自耸耸肩。"她声称我是她最好的朋友。"

"如果你相信那句话,我就卖你一张会找到'最后晚餐'的圣杯的地图。"

"那我就叫她在你的燕麦蛋糕中添加猪油。"

"休战吧!"塞拉拍击大腿。"诅咒你和女人的运气,她对你造成最可悲的伤害,你报复她是罪有应得,可是我根本没想到她会躺在你怀里。"

"想必是天意。"

"可爱的露西对你的新朋友怎么说?"

"话很多,不过我不必听,我把她送回卡文罗宅邸。"

"精明,在这种情况下,聪明的男人总是能控制他的女人。"

麦肯送走露西的决定似乎是极度的聪明。"或是留住能够应付的数目,可是这并不重要。现在你既然回来了,露西很快就得上船,很不幸的,这些信函必须送往意大利。"

"如果葛约翰来拜访你不要太诧异,他似乎急着得到回音。"

"他已经急了好多年,但还不足以急到南下的程度。"

塞拉瑟缩了一下。"现在他有理由了,他撤回他女儿和艾其儿子的婚约。"

葛珍妮是苏格兰最多人追求的女继承人,而且根据某些说法,她也是不列颠群岛中最丰厚的结婚奖品。可是对麦肯而言,珍妮是禁果,因为基德堡伯爵和最有势力的葛氏宗族联姻,将能统合边境和高地,或者说是大半个苏格兰,多年前英王就禁止这样的联姻,如果再次倡议这件婚姻,国王会起疑心。

"可怜的姑娘,"麦肯说。"自从她被命名的那一天起,她的父亲就在全苏格兰和法国各地,想将她抛售出去。"

"我想他会再来找你,他问到你是否已找着新娘,当我告诉他没有时,他又问及你的双亲,我说他们在国外处理国王事宜,他沉默了好半晌。"

"他在盘算。"

"我想也是,他微笑地告退,然后跑去找罗爵士,他正在和马伯爵下棋。"

"单单他们三个人在一起,已经是个恶兆了,即使这是狩猎的季节。"

"罗爵士立即对下棋失了兴致。"

"我应该通知若兰夫人。"

"她把你教得很好,从她前往君士坦丁堡之后,你尚能制止詹姆士二世党人不轻举妄动,现在又何必去打扰她妮?"

"因为一开始是她让我插手,如果他们尝试将查理王子引入战争的企图成功了,而且对她造成不好的影响,我会觉得有责任,她在外交圈的男性对手一直想找机会打击她。"

塞拉低语道:"杜爵爷会对付任何想打击她的男人。"

这点麦肯必须同意,他父亲会决斗到丧命亦在所不惜,只求保护若兰夫人,只看一眼,父亲的眼神就足以使英王乔治升起畏惧的心。"是的,但是如果我的父母要承受这种危险事情的后果,而且我毫不怀疑他们会受害,他们至少应该先知道细节。"

"你如何让他们知道?"

麦肯捡起一张空白的纸张。"几段礼貌性的言辞。"

塞拉呵呵笑。"若兰夫人的用语。"

麦肯跟着哈哈笑。"别忘了她有好几次为我们说项。"

"从吊索上拯救我卑微的生命。"

"谈够了我们失落的过去,多告诉我一些莲娜的事,她真的是非洲的公主吗?"

"呃,她的意志力强得足以是阿善提人。"

忽略自己和亚苹的问题,麦肯欢迎另一位悲惨男人的陪伴。"我开始认为所有的女人都很有意志力。"

"当你将她们贬谪到卧房里面暂时性的装饰品的地位时,有些注定要抗议。"

"我会质疑一个只在十五岁时,发生过唯一一次经验的男人的劝告,那是无可厚非,请原谅。"

"你了解我的理由。"

"我向来导致你对混合我们种族的反对,然而眼前已经不再适用了。象征性地说来,不是要冒犯先知,山已经来就穆罕默德。"

塞拉意志消沉。"我们两个都有麻烦了。"

"我不然,我不需要终生伴侣。"

塞拉的唇眠成一条线。"错了,我的朋友,你有需要,只是你故作高贵,诚实,不肯娶妻,因为你知道自己永远不能……"他没说完,就别开视线。

"孕育后代?"麦肯替他说完,他永远无法有自己的儿子,看他挥舞玩具剑,模仿战争的游戏;他也永远无法有自己的女儿,看她摘野花追逐蝴蝶。一股忧郁感攫住了他,然而他更明白陷在这种明知不可能的思绪当中,更是于事无补。

亚苹导致他的残缺。

她要为此付出代价,只等他把露西和那些问题重重的信函送上船,他就会重新开始征服麦亚苹。

"谈够了我对柔弱女性的美德,让我们来谈谈你,你打算对我们那位非洲公主怎么办呢……"

铃铛轻响,表示有人走进书架后面的地道,塞拉从椅子上窜起来。"搞什么鬼?"

"嘘!"麦肯的食指放在唇上。

只有两把钥匙存在,他搜索抽屉找到自已的那一支。另外一支在安太太那里,这意味着现在是亚苹持有。她记得在麦肯兴建新营房前,整个城堡中庭的设计,或许也记得那些地道,毕竟她童年时曾在那些地道穿梭过。

他对塞拉无声地念出亚苹的名字。

摩尔人皱着眉头呢喃。"为什么?她想要做什么呢?"

麦肯耸耸肩,然后用一手抚着耳朵,一手指指自己和塞拉。

"她在偷听?"

她的擅入激怒了他,然而他又好奇于她有什么目的,麦肯只好颔颔首,然后谨慎地考虑自己的选择,这可是个好机会,可以用假消息骗她相信。

他微笑地耳语:"我们来配合她,好吗?"

塞拉笑着对麦肯摊开手掌。

他移近书架,好让她可以听清楚每一句话,故意大声而清晰地说:"我们的亚苹可真长成大美人了,你不同意吗,塞拉?"

"的确,"她听见塞拉回答。"岛上的生活似乎很适合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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