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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安妮塔·蓝伯/Arnette Lamb 当前章节:14808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9:10

"是的,可是她在这里更好,这是她归属的地方。"

"她有什么计划?"

"她没说,我喜欢认为她满足于当我的管家。"

除非无花果树上长出芒果来,亚苹心想,一等她能让他移转"天堂庄园"的所有权,她就要搭第一班船回家。

塞拉哈哈笑。"我不必猜测你对亚苹近在咫尺的感觉。"

"她近在咫尺的确激发了我的想像力,我只希望她没发现。"

"发现什么?"塞拉问道。

是的,是什么?

麦肯以苏格兰语说了些什么,可是这个语言亚苹没学过。

"我们都知道你对她有特殊的感觉,"塞拉以英文回答。"我可不敢梦想去告诉她,不过我确定她会有些怀疑。"

"你怎么知道?"麦肯啐道。

亚苹瞪着黑漆漆的地方,心中既困惑又好奇。

"因为你注视她的方式。"

"那又如何呢?"虽然麦肯说得很平静,她却意识到他语气中的指控。

"你看起来就像一个饥饿的男人,在十道佳肴的大餐中等待第一道菜上来。"塞拉说道。"别瞪着我,菜单不是我写的。"

"可是你在幸灾乐祸。"

"我是有罪,告诉我,朋友,亚苹小姐有没有回应你淫荡的感受呢?"

"即使她现在不知道,不久也会发现了,我有个计划。"

亚苹立即警觉地走近一步,她的脚趾撞上某个又硬又尖锐的东西,疼痛刺进她的脚,她咬住唇,掩住口中的痛呼声。

"那是什么声音?"

她在剧痛中,倾身靠着墙壁,脱掉脚上的拖鞋,揉着疼痛的脚趾。

"什么声音?"塞拉问道。

"我好像听见地道里有声音。"

亚苹心脏怦怦跳地屏住呼吸,如果能看见他们就好了,可是暗门做得很好,连一丝光线都无法渗进地道里面。

塞拉说道:"把灯笼给我,我进去检查看看。"

亚苹浑身战栗,一手拎着鞋子,退出书架后面的凹室,一踏进地道,她伸手摸索墙壁,

找着方向之后,她摸摸口袋里面的钥匙。

"可能是老鼠。"

"曾几何时你的城堡里面有老鼠?"

"大概从那些蛇死完以后吧,我想。"

蛇!亚苹倾听那可怕的动物游过肮脏地板寒空的声音,她双膝发软。

"万一蛇没死呢?万一它们加倍繁衍呢?"

"不可能,"麦肯说。"它们都是公的。"

"你怎么分辨?它们看起来都很像,连毒牙都一样。"

毒牙!

"巴塞隆纳市场的蛇贩告诉我的。"

"你相信那个骗子?他还尝试卖你一顶伊莎贝拉女王的皇冠。"

"他也尝试卖你一把与你同名的剑,"麦肯哈哈笑。"你几乎买了。"

"撇开蛇贩和我们那些愚蠢的童年,我们刚刚谈到哪儿?噢,对了,你正要告诉我你对亚苹的计划。"

麦肯的音量降低到模糊难辨的呢喃,她再次溜进凹室,耳朵贴向墙壁,可是麦肯讲的话,她该死的一句都听不见。

他一说完,塞拉立即吹了声口哨,说道:"你聪明的计划令我甘拜下风。"

什么计划?亚苹十分不耐,却又觉得黑暗向她压过来,一味挣扎着克服心中的恐惧和平息急促的呼吸。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麦肯问道。

"地道又有声音了?或许是边地勋爵的鬼魂回来骚扰我们。"

"哈!"麦肯说。"他只不过是个鬼魂。"

亚苹心知肚明,她第一眼看见长大成人的杜麦肯,就知道边地勋爵和她的黑夜天使是同一个人,可是为什么这么多人中,甚至麦肯都不知道传奇的陌生人的真实身分?

"我一直纳闷他是谁,"塞拉说。"他是真有其人,或者只是父母捏造出来,使孩子守规矩的神秘人物呢?"

"你从天空的星辰一直探究到人类的堕落因由。"

"求求你,"塞拉懒洋洋地说。"我们在谈什么呀?"

你们在谈我!诅咒该死的麦肯,他是不是永远不会揭开他对她的计划?

"我们在谈地道里面的东西。我有个主意。"麦肯的声音更轻,仿佛他走到房间的另一端。"你绕过前门去地道入口,我可以从这个小门钻进去,我们一起把它赶到地道后面,到花园的墙里面。"

亚苹的一颗心跳到喉咙口,她可以利用麦肯计划的路线逃走,因为她以前也用花园的门通往城堡的中庭,她可以通过黝黑的长廊、铁门,穿过花园,或者她可以沿着地道到楼梯上的塔楼,然后躲在那里,可是想到要进入那个她一度称为家的房间,这个念头变得比面对老鼠还令她困扰。

"我不希望花园有老鼠,那里是我向阿拉祷告的地方。"

"拿着你的弯刀,任何老鼠都挡不了你的刀锋。"

"我不要进那个地道。"

"为什么?你害怕吗?我以为摩尔人都是无畏无惧。"

"就算蛇死了、老鼠都跑光了,我还记得你设下绊人绳索的技巧。"

绊人索?噢,天哪,她自己陷入什么?他们什么时候才会回头来谈她呢?

"那是几年前的事,我早已把它们全拆了。"

塞拉不信地嘘了一声。

"我会把这么危险的东西留在可能危害一位无辜仆人的地方吗?"

"或许不会,可是现在没有人再用地道了,包括我自己。"

"除了那些毛茸茸的长脚蜘蛛。"麦肯说。

蜘蛛?那又怎样?亚苹才不怕蜘蛛。

"可怕的东西。"塞拉的声音充满厌恶。

"别告诉我你怕昆虫。"

"如果是几年前咬了安太太一口的那种虫我当然怕,她差点进了鬼门关。"

毒蜘蛛!亚苹全身冒汗,怕得发冷。

皮革的嘎吱声;有一个男人从椅子上起身,亚苹告诉自己要保持冷静,即使致命的蜘蛛也会胆怯怕人,对吗?她不确定,只知道还有足够的时间让她逃跑,只要她不摔倒,跌进蛛网……

"为什么我不相信你说那些害虫都死了呢?"塞拉说道。

"我真是无法理解,我向来言而有信。"

"同时你也有些太急切,想叫我进地道去,我觉得你想叫我摔个四脚朝天。"

太棒了!感谢塞拉的猜疑!

"我太大了,不会再恶作剧。"

"那就指着你身为第九任基德堡伯爵的荣誉发誓。"

对亚苹而言,无论是不是伯爵,杜麦肯根本没有荣誉可言,发誓也是徒然。

"你不信任我,深深令我受伤。"

"就说我认识你太久,不会完全相信。"

"等一等,"麦肯说。"坐回去,我去告诉亚苹有关老鼠的事,她会知道该怎么办。"

"我从没想到你会称赞她。"

是的!现在她明白麦肯心里在想什么了。

"时间会改变,人也会变。"她几乎能看见他耸耸肩。

塞拉哈哈大笑。"你的确在店中为了她做某些改变。"

什么该死的改变?他们永远不会停止这种模棱两可的对话吗?这就好像他们知道她在窃听一样,这个念头令她起鸡皮吃痞,不过她还是把它撇开了,他们绝对不可能知道她在地道里面。

"她在哪里?"

"大概在骑马吧,她喜欢上那匹有斑纹的灰色阉马。"

"那匹马很有精力,你想她能应付吗?"

"希望如此,我不想看到姑娘受伤,我确定爵士会有话说。"

爵士!一听到讨厌的舅舅,亚苹气得跺脚。

"又有声音了。"

"是你摩尔人的想像力,那里面只有老鼠和蜘蛛的鬼魂。"

亚苹浑身颤抖。

"她住在这里,辛克莱会怎么说?他是她唯一的亲人。"

"他还在爱尔兰哄他的孙子。"

"他真是变了,麦肯,自从你继母使他挫败之后,如今他会想知道亚苹来了。"

"对,我或许该通知他,不过应该先通知若兰夫人。"

"你要告诉他们你刚刚对我说的话吗?"

麦肯刚刚究竟说了什么话?

"噢,不会的。"他的声音很柔,令亚频心跳为之一顿。"我对亚苹的计划要放在心里。"

亚苹觉得最好是放一把匕首在他心里。

"我该离开好让你写信,"塞拉说。"也该是我祈祷的时候了。"

她听见门开了又关,亚苹退出地道,然后才放松地呼口气。她的伎俩并没有使她获益良多,只知道麦肯对她有些计划,她下定决心要找出杜麦肯心中有什么打算。

常识告诉她,她有绝佳的工具,可是良知会允许她利用那些工具吗?

那天稍晚,亚苹纵马疾驰,直到将基德堡的城墙远远抛在后面,才放松疆绳,让灰马缓步而行。疾驰使她的腿有些疼,臀部微微的酸疼也提醒她,自从离开"天堂庄园"以来,她不曾骑上马背。

"天堂庄园",乡愁横扫而来,她闭上眼睛,眼前浮现一方蔚蓝色的天空,岛上绿草如茵,有茂盛的无花果树,蔗田一望无际。

泪水滚下她的脸颊,风使她潮湿的皮肤发冷,鲜明地告诉她,热带的家园和这块北方土地之间的差异性,以前她恨这里的生活,二十年前麦肯的父亲杜凯尔爵士送她上船时,亚苹没有回头看一眼。她以一股探险家占有新领域的热切来拥抱巴贝多,那是她的领土,她的新世界。

那里的人倚赖她。她给奴隶自由的承诺,等她回去以后,她会再次撑起解放奴隶的大旗。有服务契约的仆人,可以将辛劳工作的岁月,视为在积聚土地和独立的礼物,在费亨利的监督下,"天堂庄园"可以通过收成之后闲散的月份,如果有必要,可以等她回去再撒种。

在寂寞渐增、硬咽涌上喉头时,亚苹知道自己必须再鼓起勇气。思考过去的不公平和未来的回馈,只会阻碍她返回"天堂庄园",可是麦肯拥有这么多,而她所拥有的却寥寥可数,似乎太不公平。

麦肯。

想到他揶揄的笑容和男性化的诱惑,她心中就觉得空虚,记忆中的他都集中在潜进湖水中,或是寻找完美的踏脚石,在下雨天,就玩游戏,躲在基德堡黑暗的长廊里。

现在他又是如何看待她?如何看待他们共同度过的童年时光?他谈及折断的高跷和偷偷的亲吻,可是当他将自己拉入怀中,用男人的熟练诱惑她时,她察觉有一股自己不明白的怒气,一如码头边的小贩轻易地吸引刚入港的乘客,他正将她引入他的计谋当中,然而有些时候,他的魅力和他对她的吸引力,似乎仅只于表面,仿佛他仍在扮演多重角色之一。

这种无情的计谋令她百思不解,除了那次黄蜂的意外。可是当时她不过六岁大,而他当然不会怀恨这么多年,她又没造成什么终身性的伤害。

她是孤儿,是穷亲戚,从母亲临终的床上被赶到漠不关心的舅舅辛克莱爵士家,一开始,她的噩梦和啜泣声使领养家庭中的其他人醒过来,他们对一个孤苦无依孩子的轻蔑和责备,对她的伤害甚于她那漠不关心、生她的母亲,而她的母亲是心碎又身无分文的寡妇。

为了逃避亲戚的轻蔑和责备,亚苹带着所剩无几的所有物──一枚幸运钱币、一绺母亲的发丝,和一些刀子──窝在辛克莱庄园马厩的一个小角落,在豪华而拥挤的大宅之中,甚至没有人发现她不见了。

她学会将乳牛的低鸣当成催眠曲,在照顾生病和受伤的小动物之中找着安慰,当时她并不明白其实自己就是其中之一。

然后在一个凄凄的冬夜,就在她现在骑马的不远之处,她的黑夜天使发现她的存在,教导她儿童本来应该被珍爱和照顾。

看见成人的麦肯,她终于发现第一位对她仁慈的人的真实身分,麦肯的父亲对她付出关怀,她那黝黑的救命恩人的记忆激发了她的勇气。

她拂去泪水,咽下伤悲,杜麦肯应该下地狱。她可以也能够使自己在边界的居留达到最大的收益,在这块多年前离开的土地上,她发现许多有趣的事项。

远方的哈拉丁墙横跨这片土地,她以前曾在这些罗马废墟中玩耍嬉戏。

她期盼能重拾往日的回忆,策马步向儿时常来的狭窄小路,这是往基德堡的自由之路。

当她接近崩塌的石墙时,惊讶地发现它小了一些,比记忆中更加荒废,可是当时对一个小女孩而言,这一切似乎好巨大。

亚苹勒住阉马,滑下马背,手指抓住马鞍,脚悬在空中,向下一跃,却扭了一下脚踝,马儿侧向旁边一步,踩到一滩雨水,她双膝不稳地挣扎着保持平衡,心中真希望自己高得能自在地下马。

她笑自己又傻又没头脑,找了一根棍子,开始推倒那些石块,这熟悉的环境令她感觉好温暖;古老的小径、墙上的洞、罗马人移来的土堆、自然播种的野草、辛勤的小云雀在头顶上跳跃,喂食它的小宝宝。微风吹来,即使这是夏天,却也带给她一丝凉意。

"呃,现在如何呢,亚苹小姐?你在这些岩石上看见了什么,使你失去这么多的注意力?"

杜麦肯。

即使在狂啸的飓风当中,她也认得出他的声音。

她抓紧棍子面对他,再一次为他男性化的美感到吃惊,他身着全副高地的服装,骑在一匹白马上,看起来宛如统治一切的君主。

"你应该会问候我吧?"他说。

抗拒他诱惑的意志力几乎就像他身后那倒塌的墙,威胁着要倒下来,她震惊于自己的软弱,将手杖塞在手臂底下,向他走过去。

"现在你吸住我的注意力了,爵爷,和我最愉快的时光。"

他脱掉帽子。"我亦然,你在这里做什么?又来监视我吗?"

"又来?是我先来的,你才监视我。"

他别开视线,仿佛说了不该说的话,然后他流畅地下马,动作令她羡慕。"我记得,这是你最喜欢的消遣方式。"

"我记得……"她走到近墙某处。"这是我的地盘。"她在砂上画一条线。"那是你的。"

他狡黠地一笑,棕色眼睛闪烁着挑战的光芒。"那么是我越界了。"

她在心里说,他已经成了侵入的专家,然而她的自尊则说她也能胜过他。"我确信,这是你小小的冒犯之一。"

"唔?我猜你是列举我一切罪状的圣人。"

"只有一些而已,我必须向你其他的女人请益,才能得知其余的。"

"我还没有和已经成为女人的你犯下任何罪状,即使我一直在尝试。"

"你真是能言善道,麦肯,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指着墙那边。"我偶尔住在那边。"

她爬上倒塌的岩石,眺望墙的另一边,在远方,靠近她以前钓鱼的那个池塘,看见一条小径通往一处小小的产业,她谜起眼睛想看得清楚些,可是实在太遥远,然后她突然想起来。"那是卡文罗宅邸。"

"是的。"

她胃里那种空虚的感觉又出现了。"你的情妇住在那里。"

"那是以前,她走了。"

她缩紧嘴唇以免笑出来。"噢,真抱歉,你一定很沮丧。"

他旋转帽子,目光懒懒地审视亚苹的骑马装扮,她不确定他是在判断她或她的外表,开始筑起防卫心,一度她的衣柜里包括他穿不下的裤子和上衣。"你为什么瞪着我瞧?"

"因为你穿皮裤的模样给我太多的安慰,尤其是从这个有利的位置来看。"

他在揶揄她,她笑着跳到地上。"你不是一流的浪子,就是一位有创造力的笑话家。"

"或者我两者都是。"

"那我或许就是五月皇后,而不是无家可归的女孩。"

他的笑容褪去。"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做呢,亚苹?"

"做什么?"

"苦涩地谈你的生活,因此我就为你感到很抱歉。"

自尊令她鲁莽起来。"你错了,我不需要任何人同情我。"

"那么你要什么?"

我的家园,她的灵魂尖叫。

"你要告诉我实话才公平,"他略带责备地说。"我从来没对你说过谎。"

他的坦白令她惊讶,她迟疑地寻找合适的回答,故意环顾周遭。"我要那个我们一直在找寻的罗马黄金柜子。"

他变得极度严肃,刺透人的目光一迳盯紧她。"你知道我终究会发现,你的秘密瞒不了我。"

他威胁的语气敲响警钟。"你为什么认为我有所隐瞒?"

他眨眨眼睛。"我是你最要好的朋友,记得吗?而且我将是你的第一位爱人。"

她自觉像一只野兽,被他的男子气慨和自己的愚蠢困住了。"我很难想像自己是你好色欲念的对象之一。"

他向前一步,伸出手来。"这不公平,我没把你当成那种对象。"

"像露西那样的对象?"

"我根本没想到她。"

"别期待我会受宠若惊,你根本用情不专。"

他抽走她手里的木棍,丢向一旁,然后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近。"不,亚苹,我可以对合适的女人忠贞,老实说,我所看见和没看见的都令我着迷。"

他耸立在前,而她已经习惯于注视他别在格子呢肩上的族徽。"你没看见什么?"

一抹温暖的笑容软化了他的男性化。"你问我是否将我童年时所有的不幸事件都归罪于你,我相信事实正好相反。"

她努力除去嘲讽的语气。"我又如何可能归罪于你?"

"就说你觉得我最大的罪过,在于我与生俱来的权利。"

他几乎抓着她的动机,近得很危险。"你使我看起来既浅薄而且器量狭窄。"

他逼得更近,她几乎能看清他的睫毛,感觉他暖暖的呼吸。"那就表现给我看你真实的一面,告诉我你为什么来寻求我的保护。"

想到自己的脉搏跳得如何急促,她多么想展开双臂抱住他的颈项,确定他真的忘了他的露西。"你保护我?你是抓住每一个机会引诱我。"

"有些事永不改变,例如你回避问题的能力。"

她必须在两人之间保持距离,再不移开,她会忐忑不安,她转向墙边。"你知道我来找你的原因。"

"因为你无处可去吗?我不相信,你可以去辛克莱庄园。"

这些年来她所承受的残酷经历像潮水般地涌回来,使她猛地转身面对他。"哈!我痛恨那里的生活,一有机会就逃跑。"

"可是你至少可以去拜访一下,而且你若去过,我想你就会想留在那里。"

"我宁愿回去任何在塔楼的房间。"

他慢慢地摇头以对,眸中有真诚的失望。"瞧,你又来了,我很抱歉,亚苹,你必须在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寻找庇护,我很抱歉你必须偷食物来果腹,可是那不是我的错。"

他深入的观察令她无言以对,未曾期待杜麦肯如此坦率,不过他猜中了她的方法,现在她也看到了。"谢谢你告诉我,我逃离我舅舅并不是你的错。"不过她失去"天堂庄园"却要归咎于麦肯,但在她承认这个事实之前,她宁愿在客栈当女侍为生,这个凄惨的选择似乎是极度的嘲讽,因为如果他果真识透她的方法,她最好赶快学会自谋生路。

她咽下自尊,伸出手来。"原谅我好吗?"

他握住她的手,用拇指按摩她的指尖。"我接受道歉,你或许有兴趣知道,你舅舅的家已经改变了。"

"当然。"她应道。"现在他的穷亲戚都住在猪圈里。"

"错了,这要谢谢我继母的调停。你所有的表亲都结婚搬走了,你舅舅人在爱尔兰,你可以在那里单独拥有一整排厢房。"

他热情的报告令她突然起疑。"你要我去那里吗?"

他的手溜上她的手臂。"不,我要你在我床上。"

她倒抽一口气,因为每一次对应都令她更加迷惑。"我几乎不再了解你了。"而他似乎十分了解她。

"又一次巧妙的回避,我相信这是今天第二次了。"

在她身后,她听见一只小羊羔咩咩叫地找它母亲,那哭声回应她自己感情的骚动,她或许还是脱口说出他想听的话,早早了结。"我宁愿和你在一起。"

他倾身靠近,她闻到檀香味,那是他少年时代就喜欢的香味。"那你承认我已经有进展了?"他问。

即使她希望免俗,仍然拂不去脸上尴尬的红潮。"我会承认你很大胆。"

他俊俏地蹶起嘴,多年前这个习惯常逗得那些贵族妇人掐掐他脸颊。现在却使她想揍他鼻子。"我何时才能学会言行守礼呢?"

他轻而易举就令她分心的方式深深困扰着她,亚苹朝他迷人的表现耸耸肩。"或许当岁月不再摧残这道墙的时候吧。"她从岩石之间抓起一把沙子。"灰泥渐渐崩倒。"

他张开嘴,随即又闭上,用力捏捏她的手,说道:"这是第三次回避了,我相信我们在讨论除了一个家和诚实的工作之外,你还要什么。"

如果他想用诱惑来使她晕头转向,他必定失败,因为她急欲控制他的求爱。"你在抱怨吗?"

"只有一次。"他轻触她耳际的颈巾。"我听见地道里面有老鼠在穿梭。"

他在怀疑她偷听他和塞拉的谈话吗?不可能,他太傲慢,不会轻易让这件事过去,如果他猜到了,一定会和她面对面。只不过她那次的出击失败了,或许以后再利用地道一次。"我会派朵拉去问马夫有没有一只善于捕鼠的猫。"

"很好,老鼠有时很讨人厌──鼻子总是在不该有的地方嗅来嗅去,现在,告诉我你要我做什么。"

装糊涂似乎是她唯一的选择。"我要我们俩逐渐认识对方,就像以前一样。"

"我七岁你六岁的时候,我们就认识对方了,有好多个下午我们都以吻雀斑的游戏度过。"

自从她认识杜麦肯的那天起,她的生命就改变了,二十年后,命运──或某个人──再一次介入他们的生活,直到她能再次控制自己的未来之前,她只能继续玩回避的游戏。"我们不应该那么大胆。"

"或许你说得对,"他笑着向前一步。"我们的命运似乎永远连在一起,从你逃家的那一刻起,我的生活就改变了。"

往日快乐的时光给她意志力,让手指和他交叉在一起,他的皮肤有些粗糙,使她重新考虑自己对他养尊处优生活的假设。可是她必须在了解时小心谨慎,因为她很早就学会一个容易受骗的女孩要付出高额的代价。

她抬起头,发现他一直在等待她开口。"你记得我曾经尝试在这里盖房子的事吗?"

"是的。"他指向墙边一堆小石头。"你很确定自己可以在这条路上卖饮料给过往的旅人,据以赚一笔财富。"

"那是因为你告诉我那个石井里面有水源。"

"我是这么以为。"

"我花了一整天在那个洞里面挖干沙。"

"是我把你拉出来,包裹你瘀伤的手指头。"

是的,她当时筋疲力尽,几乎要掉泪,当时他出现在头顶上方,脸上挂着笑容,语带讽刺,手上拿着一条绳索。

"天哪,我可是个勤奋的小乞丐。"她冥思地说。

"乞丐?不,绝不是,你向来坚持做你的工作,赚取生活费。"

"现在我更精明了。"

"我知道,而且更聪明了。"

"你已经赢了你的竞赛。"

他笑了。"但不是在需要匕首或射弓箭的运动方面。"

"可是使剑方面你向来占上风。"

"只因为我比较强壮,块头比较大。"

"如你所言,我的爵爷,有些事绝对不会变。"

他变得深思。"你问我为什么怀疑你,这里有个例子,我从未期待你如此正式地称呼我,除非你是在嘲讽。"

他或许说她很聪明,他自己却十分机敏。"是的,对不起。"

"那么就以适合我们友谊形式的称谓来称呼我,我就接受你的道歉。"

"是的,麦肯,虽然我很惊讶你会使用本名。你向来痛恨它,你还记得有一次你自称凯撒,我说服你让我把你绑在树干上吗?"

他停了一下。"这是第四次了!"他低吼。

想到他的严厉是来自于丧失耐心,她放开他的手,开始扮演胆怯的处女。"今天你不容人逃避吗?"

他眯起眼睛,鼻翼喷气。"我可以被说服接纳抵押品。"

她察觉自己激怒了他,寻找方式来化解他的怒气。"我想你是指囚犯而言。"

"不,抵押品和谈判的东西有关。"他的目光移向她的胸。"你有很多宝贵的资产。"

这就是抚慰他自尊的结果。"我应该掴你一巴掌的。"

"你可以,但届时我会更怀疑你的诚意。"

她不能让他避而远之,只想捕获他的心,同时又护住自己,一旦她拥有自己的家园以后,麦肯可以随他高兴。她转身,走向石井。"那你必须告诉我怎样做才能说服你。"

他跟过来,拉掉她的头巾。"可以先从放下秀发,重新扮演你异教公主的角色开始。"

她在苏格兰最后一年的春天,和麦肯一起在身上画上颜料,裸身跳舞,表演古老的求爱仪式。

"我知道你记得,"他补充一句。"你脸红了。"

"那天你扮演德鲁伊教的祭师。"看见他的眼睛因欲望而变得黝黑,她说下去。"我们以儿童的天真无邪表演那个仪式。"

他拉住她的腰,抱她坐在石井的边缘。"某种预演吗?你跳得比我好。"

他眸中有一抹果断的光芒,身体向前移近,近得他毛格子呢的温暖燃烧她的肌肤。

"我有好几年没跳舞,而且你现在更强壮了。"她说。

"我会特别留意教你正确的舞步,还会常常停下来,好让你能喘口气。"

她的脉搏开始不停地狂跳。"你不是谈那种幼稚的舞蹈,对吗?"

他的脸贴着她的,轻轻在她耳际吸气。"拿下你头上的发针,我会表演得让你知道我究竟在谈什么?"

她浑身发颤,抓紧他的肩膀保持平衡。"我会跌进井里面。"

"我保证会抓住你,"他低语,嘴唇危险地贴近她的。"我向来如此。"

她无法拒绝,举起双臂,开始拉掉头发里面的木质发针,双手颤抖,笨拙地完成普通的工作,而今这工作似乎对她的理智十分重要。他的唇触及她的,舌尖向前探开她的唇,她跟随他的带领。等她头发披散下来时,她的理智也旋出控制,他那异国的香味蛊惑她的嗅觉,他身上的热气煽动她欲望的火焰。

他一手环住她,抓紧得宛如她是一项宝贝,即使她感觉他另一只手正解开她的上衣,亚苹却不再质问他的方法是对是错。他似乎是她完美的伴侣,他的心和她的一起和谐地抨抨跳,粗重的呼吸正反映出她自己的气息,当他的舌尖坚持地抵着她时,她欣然地加入回旋热切的仪式当中。

当她以为自己要向后跌进石井时,麦肯的吻在她脸颊和颈项描出一条线,他退开,一手放在她脊髓底部,另一只手再一次继续解开珍珠钮扣的工作。她抬起头,黄昏的阳光将一朵云变成一张巨大的黄金被。

麦肯将她的衬衫拉出她的裤腰,盯着她裸露的胸前,微风拂过她炙热的肌肤。

她本能地将衬衫衣襟拉在一起。

他退后一步,到坐骑那边拿来一袋皮囊,转开木塞,说道:"渴不渴?想喝饮料吗?"

从他口中,一句普通的问话却是邪恶而放荡。她张开嘴巴,闭上眼睛,当那强烈的液体流过她的舌尖时,她以为这是某种没尝过的酒,但是喝了第一口,她尝到野莓的滋味,和事实。

莲娜的爱情药方几乎令她吐出来。

他攫住她的肩膀。"慢慢喝,"他说。"否则你会噎着。"

她擦擦嘴巴。"你从哪里拿来那东西?"

他整眉。"塞拉给的,他在厨房发现的,分给我一部分。"

她的胃翻搅,药草的滋味令她舌尖不适。

他关心地睁大眼睛。"怎么了?"

没事,她的大脑尖叫着,除了我在自己的脖子上套上活结,自作自受!"没事,"她紧张地吁口气。"不过我想我们喝水比较好。"

他嗅了一嗅。"腐败了吗?"

在她喊是之前,他浅啜一口舔了一舔,眼睛转了一下,说道:"野莓,我还满喜欢的。"然后他仰起头再喝。

她大喊:"不!"

他停住了。"不?为什么不让我喝?"他笑着说下去。"别害怕,我会留一些给你。"

她找不着合理的回答,无言以对当中,她只好接受挫败。"你真的这么喜欢喝?"

他递给她。"对,你不喜欢吗?"

一股恐惧揪住她。"当然。"她让步地说,假装咽下那危险的饮料。

她的一颗心直向下沉,眼睁睁地看着他拿回皮囊,喝完剩下的饮料,她心中勉强有一丝小小的庆幸:他只喝了一半,还不算太糟。一滴鲜红色的液体从他的嘴角滚下来,绕过下巴,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流过他的喉咙、颈项,到他的衬衫上,仿佛心醉神迷似的,她注视着饥渴的白色丝绸吸收那鲜红的液体。

皮囊砰地被丢在地上,她抬眼望他,浑身一僵,因为他的眼神有一种梦幻般的气质。

她愕然地望着他将食指探进嘴里,然后在她胸前描画居尔特人的十字,在那一刻她终于明白"亢奋"这两个字的真正含意,随着他画的每一个图形,她的需要激增,看着他将食指放进口中沾湿时,在她的腹部挑起一股紧绷感,令她双脚发软。

他细细地画过她的躯干,他的碰触轻柔得不致会痒,绝妙得不致太令人兴奋,各种感觉游行般地通过她的肌肤,新生的感受清新有如清晨的露珠,她觉得自己像被珍惜的奖赏,被呵护、被膜拜、被看重,但是当他继续这艺术的引诱时,她防卫的思想逐渐屈服在肉体的需求之下,身躯企求更亲密的抚摸。

他画十字,又画圆圈,再画他的印记:两个艳阳。她完全被蛊惑了,着迷地看着他低下头含住她的乳尖,她口中逸出一声轻呼,身体瘫软如水,她心想自己要摔倒了,下意识地抓住他的头,十指插进他的发丛里。

他从一侧移向另一侧,品尝爱抚,手指摩挲,直到他满足了,才直起身体,前额抵着她的头。

汗水沿着他的眉毛滑下,越过她的拇指。他深吸一口气,说道:"你觉得自己被适当地膜拜了吗?"

她笑了。"邪恶,但的确。"

他舔舔双唇,点点头,然后左顾右盼。

他们的肌肤接触处有股热气散发出来。"有人来了吗?"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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