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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安妮塔·蓝伯/Arnette Lamb 当前章节:14891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9:10

她忽视那甜美的感受,专注在他说溜嘴的话,和他用赞美来伪装的尝试,他的谀媚是谎言或者只是一半的谎言?肉体上他渴望她,这点她很确定,但欲念不是他对她生活感兴趣的唯一理由,查理寄来的信证明这一点。

她希望使他更加分心,用鼻子轻推他颈项,两脚滑到他腿间。

"等一下。"他说,止住她的臀。

"为什么?"

"太快了,你一定有些酸疼。"

从他口中探消息比她身上微小的不适更重要。"一点也不。"她谎称。

他不信地吓唬她,可是腰部以下的他似乎喜欢再一次欢爱这主意,她无法称呼他们所做以及即将再做的事叫做爱,毕竟她对他的动机有太多的怀疑。

"谢谢你,亚苹,谢谢你纯真的献礼。"

他声音中的真诚直透她的心,她生命中只有少数几次有这种被珍惜看重的感觉,在这种亲密的情境中,她有种骄傲感,更令她讶然,毕竟杜麦肯是粉碎她生活平静的那个人,但是此刻她不能唤起轻蔑的心,因为她的身躯渴望他,而他配得这样的赞美。"你说你很温柔,你遵守承诺了。"

他将她拉到身下。"当时是温柔,现在是彻底。"

需要使她狂野,并察觉等待着她的满足感,她敞开自己接受他的热情。数小时之后当她入睡时,她认定彻底是他精力的标记,对她则是心灵的愉悦状态。

11

针刺般的疼痛刺入她的臂膀,从睡梦中将她唤醒过来,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悬在床沿,瞪着地板,手臂因为压住而麻木。她尝试翻身,免得掉下床铺,却撞到一堵无法移动的躯体,麦肯趴在床上,四肢伸展,占走了大部分的空间。

她移开他的手,他骚动了一下,环住她的腰,翻身侧躺,将她拉过去,他们的赤裸令她不自在,又怕吵醒他,只好假装睡着。

疲惫威胁着要将她拉回睡梦中,然而她思绪中有个部分凝聚在身旁的男人身上。

麦肯、与她有婚约的丈夫、她的情人。

宁静感在她心中汹涌,身体的微疼提醒她他俩欢爱的时间。他发出一种低沉满足的声音,向她挨得更紧,一只大手捧住她的胸脯。亚苹安全舒适地挨紧他,以前从来没有感受到这种受珍爱、受保护。

她不加深思,爱抚着他的手臂,闭上眼睛。

当她再次醒来时,她又一次躺在床沿,完全暴露在被子之外,手臂麻木。麦肯的手栖在她的腰背处,宛如想把她推开。

他肉体上拒绝她令她恼怒地下床,他的呼吸从未改变,依然趴在床上,腰部以下盖着一条格子呢毛毯,脸朝向她。

她赤裸地站在他面前,接受一种既苦又甜的事实,她可以轻而易举就爱上他,或许她已经爱上他了。

这个念头吓坏了她,使她急于逃避,立即套上工作服,找出小兔子来,走向门口。麦肯依然面朝下趴着,对她的离去一无所知。

她走进厨房,和朵拉打招呼,请她照顾小海琪,她要去花园收集种子。

朵拉抚摸兔子的耳朵。"你惊讶吗,小姐?"

亚苹微微一笑。"当然。"

"爵爷说你会很惊奇,当他想到这个主意时,高兴得用力拍大腿,把水溅得地板上湿答答的。"

亚苹很喜欢讨论麦肯慷慨的本质。"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呃,昨天他洗澡的时候,你在楼上拿干净的衣服,他叫我派雷凡直接去石楠花丛抓这只漂亮的小东西,麦肯爵爷好担心摩尔人,但当塞拉有起色之后,爵爷觉得为你做得太少了。"

原来兔子是表达感激的礼物,不是爱的纪念品,亚苹忍不住心中的失望。她以为麦肯是思念她,才送兔子作为一种浪漫的献礼。昨夜她像为爱迷乱的小女孩,甚至感觉到爱,而他的感性不过如此的意义,她自己太浪漫了。天杀的他,让她如此在乎。

"有什么不对吗,小姐?"

不是她想谈的事。"当然不,朵拉,我只是在想今天要做的事。"

"我准备接受指派。"

"我去营房收床单,你来烧热水,莲娜昨天拔鹅毛,你来继续。"

"照顾摩尔人的事呢?"

亚苹一直在想杜麦肯,根本忘了塞拉。"我确信莲娜会照顾他。"

朵拉扮个鬼脸。"我不以为然,小姐,昨天晚上的事之后就不然,再者她去钓鱼了。"

钓鱼?莲娜这辈子从没钓过鱼。"你确定她说去钓鱼吗?"

"是的,她问我去池塘的方向。"

亚苹还以为莲娜会因为罪恶感而细心照料塞拉。"告诉我发生什么事。"

"呃……"女仆表情尴尬。"塞拉要他的祈祷毯子,非洲小姐说他病得不能跪在地板上,当他又再要求时,她把毯子丢到窗外,叫他留在床上。"

莲娜向来轻视传统宗教,尤其是它干涉她的治疗时。但钓鱼是一种弥补的手段,因为塞拉不吃肉,却可以吃鱼。"去找地毯,连同早餐一起送去给塞拉。"

朵拉施个礼。"是的,小姐,立刻去。"

收集好脏床单之后,亚苹去做花园育种的工作,并寻求宁静,她刚捡完最后一粒种子,就听见脚步声,本能和抨抨的心跳声告诉她那是麦肯。

他施施然地走过来,昂首阔步,宛如一只认为晨曦会等他召唤的公鸡,她忍不住要赞美他;无论衣着、外表都显示他是生来统治的男人。

"你应该唤醒我。"

她第一个冲动是斥责他,但是她反而嘲讽地说:"连战争都唤不醒你。"

他站在她旁边,帮忙摘叶子。"今天早上气压不对,是吗?这倒怪了,因为我倒想征服世界。"他用叶子搔她的脸。

"你试图把我踢下床。"

药草叶飘到地上。"什么?"他脱口而出,声音大得外面的士兵都听得见。

她捡起叶子放进篮子里面,然后环顾周遭看看是否引来一群听众。

"昨天晚上你几乎把我推下床。"

他哈哈大笑,一拍膝盖。"我这么费力把你弄上床,怎会推你下去?"

她不是真正在乎床上的插曲,或是他们学会同床共枕,否则她就睡另一间房,不过她的确很在意他谎称自己亲自到石楠花丛那里。

她故作漠然地耸耸肩。"我猜不透你的心思,或许你只是不喜欢和我同睡。"

号角一响,示意有访客到来,可是麦肯仍然盯着她。"我必须承认睡觉不是我第一优先的重点。"

他温暖的语气融化她的忿恨,她想到一个方法来逗他。"你还会打呼。"她骗他。

他退后,仿佛被她揍了一下。"太荒谬了。"

"不,是真的。"她理性地说。"都快震破耳膜了。"

"如果我是这么粗鲁的床伴,"他咕哝。"那为什么没有其他女人告诉过我?"

天杀的!他把以前那些女人当她的面丢过来。见鬼!她那该死的嫉妒心,如果她要做最后一件事,那就是让他忘记以前的每一个女人。

她扮出甜美的笑脸,拍拍他的脸。"或许因为她们对你的喜欢,还不足以诚实地告诉你。"

他狐疑地谜起眼睛。"那你是愿意承认你喜欢我啰?"

她一手按住心口,眨眨眼睛。"我有些着迷,爵爷。"

"我明白了。"他握住她的手,拇指懒懒地在她掌心画圈圈。"那么或许我们应该回床上去,探索你的感觉。只要有时间,我确信能够把'有些着迷'变成'完全着迷'。"

他的诱惑神乎其技,对任何女孩都无往不利。

她气自己渴望要他,努力抗拒他挑起的渴盼。"如果你睡着,又想把我推下床呢?"

他的手移上她的手臂到颈项,微微施压,开始慢慢地拉向自己。"我们只好确定我不会那样。"

她明白自己输了这场和欲望的战争,勉强将注意力从他的唇移向帽端的羽毛。"怎么做?"

他们的唇相距数吋时,他的手停下来。"运用你的想像力啊!"

越过他的肩,她看见亚瑟正走向他们,身边还有另一位身着绿、黑、黄三色格子呢的陌生人,她知道麦肯看不见他们,就越发大胆,邪恶地说:"我可以把你的手脚绑在床上。"

他扬起眉毛,一脸色眯眯。"好一个冒险的提议,我会无力抗拒你在我身上的为所欲为。"

她感觉一股甜美的震颤。"你真无耻,杜麦肯。"

"我?"他一副无辜的纯真状。"这是你的主意,而且相当有创意,我等不及想要试试看。"

来人越来越近,可是麦肯似乎没有听见,亚苹忍不住说:"当我爱奴的想法令你兴奋吗?"

他笑了。"看看我的反应,你就知道我有多么兴奋。"

他挑战的语气刺激了她,伸手轻轻刮他小腿。"我宁愿脱掉你的格子呢,可是……"

他猛抽一口气,一手抓紧她的颈项。"可是什么?"

亚瑟清清喉咙,麦肯浑身一僵,扭头去瞧。

"可是很不幸的,"亚苹的声音充满蜜般的遗憾。"没有时间,你有客人来访。"

麦肯对来人视而不见,倾身耳语道:"你是个邪恶的姑娘,麦亚苹。"

她的心抨抨跳,抬头看看他们的观众,亚瑟走得很慢,那个红发的陌生人,目光灼灼地盯着亚苹。

"你知道邪恶的姑娘会怎样吗?"麦肯问道。

她咽下恐惧,深怕自己把他逗得太过火。"不,我不知道,告诉我。"

"我会表现给你看,"他扬眉看她一眼。"今晚。"

他起身招呼访客,留下亚苹和亚瑟在花园里面。

"他是谁?"亚苹问道。

"专门制造麻烦的葛族人,你不必去在意的人。"

"他为什么制造麻烦,亚瑟?"

他撇撇唇,仿佛说太多了。"那不重要,小姐。"

"如果不重要,你何不告诉我他为什么来访?而且麦肯为什么对他这么无礼?"

"他买卖基德堡的盐,我听说老费在替你的兔子钉小屋,我想去看看。"他敬个礼。"日安,小姐。"

从他改变话题和突然离去来看,她必须自己找答案,她扫视各城跺,没有增派的士兵,因此她假设这位陌生人对基德堡的安全不具威胁性,那么,他的出现为什么令麦肯不安?当然不是盐的缘故。

她好奇地离开花园到大厅,那里空无一人,然后她走向麦肯的书房,门关着,里面有模模糊糊的争论声,但是用苏格兰语交谈。

因此她走向楼梯,检视墙上和杜族有同盟关系的宗族盾牌。

葛家的盾牌明显地并未悬挂在墙上。

麦肯一边喝啤酒,一边注视艾伯登的葛约翰在书房踱步,心中纳闷他的来访何时会切入重点。他双手背在后面,看看摆放罗马头盔的架子、矛尖,以及麦肯和他父亲从哈丁墙附近的废墟挖掘出来的陶器,他随便地观察地球仪,随意一转,然后走向挂画的墙面。

对一个计划推翻世界最伟大的王朝之一的男人而言,这位高地人似乎对他在追逐的危险漠然不顾,也不受他所危及的生命的影响。

麦肯心中实在纳闷,怎有人表现如此随便,而心中却在构思宣战的事?或许因为葛领主这一生,大都花在策划詹姆士二世党人的藏匿处。

无论情况如何,麦肯绝对无意先触及这个话题,他的心思一直飘向亚苹,在他怀中度过一夜,唤醒了她的轻挑。他意欲给她所有的机会,探索她身为一位诱惑者的角色──在他的访客停止徘徊、开始谈判之后。

"你父亲统治时,我不记得基德堡曾有如此的富裕繁荣。"葛伯爵以苏格兰语说道。

塞拉传递他们的信函,偶尔麦肯会北上到艾伯登葛氏要塞,但是上一次,这位领主被邀到基德堡来时,麦肯还是小孩。

"边界的情况改变了,"麦肯说。"我的继母带来和平。"

他的访客伫立在最新的一幅全家福画像前面。"那个摩尔少年告诉我,杜爵士和若兰夫人偕同去君士坦丁堡,他们回来了吗?"

葛约翰在闲话家常,他根本不可能在乎那些外交任务。"不。"麦肯说道。

他的访客笑着摇摇头。"我怜悯那些波斯人,根据罗爵士的说法,若兰夫人可以诈骗一个人的传家宝,还称那为外交。"

麦肯的继母有一种特殊的天赋,能使交战双方言和。二十年前,一心惦着谈判的使命,她忘了守护她的心,麦肯的父亲赢得她的爱,和她成婚,带给基德堡人民一份无价的奖赏。

对继母的爱令麦肯微笑。"我一定会转述你的褒奖让她知道。"

葛约翰又回头研究画像。

继母不在,亚苹承担起照拂基德堡的责任,她在人民之间留下她自己的印记和足迹;她的领导能力,介入人民日常的活动当中,在人民和士兵之间,激起一股尊敬和崭新的友谊。麦肯不禁纳闷,没有她,他如何处理?

约翰大声地打隔,他凑近一幅画像,盯着麦肯的妹妹们,当他斜瞥时,粗糙的皮肤看起来像老旧的皮革,他敲敲画板。"这姑娘有红头发,你父亲可以因她做些有利的事。"

他提及的是麦肯最小的妹妹,十四岁的安妮只有一项热爱:建一幢足以庇护伦敦每一个孤儿的宅邸,她对亚苹就像射手对一把新弓,一定很谈得来。"安妮思想很独立。"

"他还没将她许配给人吗?"

话家常就这些了。"我父母不会把小孩当成政治游戏中的筹码。"

"真可惜,和罗氏联盟对我们两个宗族都互蒙其利。"

这真是典型又令人憎恶的说词,麦肯无法视若无睹。"为高地宗族服务并不是这个家庭的第一任务。"

"对,因此苏格兰才会仍然四分五裂,你们这些边境宗族或许享受扮演被征服者的角色,但是高地人绝对不屈服。"

旧有的争论再起,麦肯诉之于逻辑。"高地人没和英格兰分享一条边界。"

约翰虚张声势地挥舞着拳头。"如果是这样,我们早就消灭他们了。"

"就像你们消灭彼此一样?你们之间无法停战,长得足以组织一条联合战线,除非你们团结,詹姆士根本没有人可领导可统治。"

麦肯说词背后的理性分析,感动不了葛约翰,他继续打量着画框。"我想,"高地人说。"你那时髦的小东西还没回来。"

即使明知道他指的是谁,麦肯却拒绝承认,他几乎已经忘掉露西了。"我那时髦的小东西?"

葛约翰再看画像一眼,然后才坐进麦肯书桌前的椅子里。"露西。"

"你为什么认为她还没回来?"

"有两个原因,第一,如果她回来了,你会派摩尔人将我们在阿巴诺的朋友的回音送到北方,其次,你不是那种同时和两个女人上床的男人,这点你很像你父亲。"

这位访客缺乏品味得令麦肯想反驳他,可是提及他的无礼态度只会延长他到访的时间,麦肯决定选择另一个轻浮的回答。"我从来无法在你面前隐瞒,约翰。"

他对麦肯好色地眨眨眼睛。"你把你的苏格兰姑娘藏得很好,她是谁?"

苏格兰姑娘,听见别人用这种称呼说亚苹有些奇怪。麦肯从来没想过她的血缘,她和她的舅舅住在一起,一直都只是"亚苹"而已,现在则是他的亚苹,他觉得这种情况特别有趣。尤其是经过昨夜之后,他想探索自己对她的感情,一等访客离开,他就要这么做。"她不是你认识的人。"

葛氏耸耸肩,拿起他的大杯子。"她看起来很眼熟。"

这也很奇怪。"她有哪一点很熟悉?"

"就是那对不寻常的眼睛,和桃花心木颜色的头发,可是我想不起来以前在哪里见过,你说她是哪一宗族的?"

本能以及葛约翰眼中的好奇,告诉麦肯要闪烁其词。"她是本地人,纯粹是我的人。"

"这么有保护欲,嗯?"约翰笑呵呵。"我不能也不会贪恋那个女孩,对我来说她真娇小,却有好些特质。"

有关她特质的记忆清晰地浮现在麦肯的脑海里,他那好色的身体跟着起反应,他十分不自在地端起水壶。"再来些啤酒?"

"嗯,还不错。"约翰干掉一杯,添满,又干掉一杯。他的眼睛闪烁着挑战的光芒。"我还希望杜族给我一些承诺。"

姓葛的总是这样。"那么你是白走一遭了,因为我的立场没变,约翰,我会帮你送信去意大利,可是我不会成为叛变的一员。"

杯子撞及椅子的扶手。"天杀的,麦肯,时间快没了,你不能一直脚踏两条船。"

"我可以,因为我拥有边界两端的土地,我的英格兰母亲,藉由她嫁妆的那块地,使我在双边都有利益。"

"你父亲根本不该和英格兰女子结婚。"

麦肯的善意一飞而逝。"那么她在我断奶之前,就以死亡来拆散这段姻缘,你一定雀跃不已。"

葛约翰不是没有察觉,就是对麦肯生命中的悲剧不感兴趣,他迳自说道:"你如果不和我们结盟,就是敌人,你选什么?"

麦肯怒自心中起,他强自冷静,拾起一枝笔在手中转动,然后用英语说道:"说话要注意,约翰,这些话听起来开始像该死的煽动。"

约翰倾身向前,脸孔胀得通红。"你的语气越来越像英格兰人。"

"我是半个英格兰人,边地很多人皆然。"

"我们从未因此排斥你。"

"勒住你的舌头,尤其是当你的牛肉来自于我牧场上的牛,吃的盐产于我位于英格兰境内的井。"

"那是商业来往而已,你已经有丰厚的报酬。"

这种争论根本徒劳无功,对此麦肯心知肚明,极力控制自己的脾气。"你和我有更好的事情可做,远甚于坐在这里浪费时间,争辩高地和低地的差异性。"

"是的,就是'低'这个字眼。"约翰低吼,浑身散发出顽固的脾气。"因为是你决定在我和你的人民之间画下一条线。"

"我没有画高地的线,你的祖先早在几世纪前就画下了。"

"我们如此是为了保护自己,以免和低地人一样,屈服亲吻任何外国及国王的脚。回答我的问题,一旦时机到来,你究竟会不会选择北方这条阵线?"

"就这么办,"麦肯一跃起身,绕过桌子,站在约翰前面。"你和我现在就去比枪场解决这件事,你有宽剑吗,约翰?"

高地人起身,直视着麦肯。"你的作风真像你伟大的瑞佛祖父。"

这些年来,有些人作过这种侮辱性的比较,麦肯的祖父──伟大的瑞佛,生性暴力,自认为高过法律之上,和葛约翰很相像,杜瑞佛在基德堡留下一连串不睦和贫穷的事迹。

身为第八任伯爵,麦肯的父亲杜爵士,以仁慈和妥协来更正第七任伯爵任内的错误,今天每一个人都享受他父亲赢来的和平果实。

由于体型和发色,麦肯偶尔会被拿来和他祖父作比较,可是麦肯像他父亲,宁愿将灵魂卖给魔鬼,也不愿使边地的人民置身险境。

"拿我和伟大的瑞佛相比,是另一项没有根源的谴责。"

"谴责?"约翰哈哈大笑。"你的祖父告诉英格兰人,他才不管他们的法律规定和税赋,这种比较是一种褒奖,如果你遵行的话,和北方同盟。"

北方、南方、高地、低地,麦肯已经厌倦这样的划分,可是葛约翰的宗族却努力要使苏格兰人和英格兰人相争。和平对他们而言,是一项出于必要的停火协定,一旦觉得枯燥就取消。

"究竟如何呢,葛伯爵?比剑或沉默?"

一股兴奋在领主眼中闪烁。"你喜欢向我挑起战争,对吗?"

对极了,但不是为了任何他能了解的理由,和亚苹接触所导致的挫折感,才是麦肯心中怒火的导火线。约翰和他微小的冒犯只不过是催化剂。"我?向你挑战?如果你想来我家侮辱我,你就发疯了。"

"我必须提醒你,"约翰说道。"我比你年长十岁,速度也比你慢十倍吗?"

如果葛族领主缺乏体力和青春,在狡诈和经验上却已达炉火纯青,可是麦肯随名师学过遣词用句的奥秘,因为他的继母就是他的启蒙师。

想到耐心而聪明的若兰夫人,麦肯就放松下来,坐在桌沿。"那就勒住你那该死的舌头,约翰,想一想你和我的人民面对的真正问题,告诉我,你愿意做一些事,来嘉惠每一个苏格兰人的末来,不论在线上或线下,高地或低地。"

他的嘴巴弯成一道满意的笑容,再次坐进椅子里。"好吧,我把女儿给你。"

谢谢塞拉,这个提议已在麦肯的意料之中,然而即使如此,这桩婚姻的政治后果也令他伫足不前,将大半个苏格兰结合起来,无疑是视同宣战,尤其是英王在麦肯还小的时候,就以不太轻柔的字眼表明过,反对这样的宗族联姻。

麦肯深切地明白这是一桩试探。"我以为她和别人订婚了。"

"你不要她吗?"

他真正问的是麦肯会不会违抗英王,自从麦肯成为杜族的领主之后,他已问过好几次,只是从末在基德堡内。他会在麦肯双亲不在国内时来访真是有趣,这样的企图比大胆的提议更加激怒麦肯。

"我不会让基德堡变成战场。"

"听着,孩子。"葛约翰十分诚挚地摊开手掌说道。"我们终要和英格兰人打仗。"

葛族向来喜欢想找人打仗,因此还有什么比将詹姆士家人送上王位更好的抛洒鲜血的理由呢?

"说你自己就好,我不会加入攻打一个我打不败的敌人。"

"可是你能打败英格兰人,路易士王会提供一支舰队和一万两千名的法国正规军,只等柏尼王子一上岸,他们会接近伦敦沿岸,攻个措手不及。一旦那些汉诺威儒夫逃向北方,你和我可以守株待免,守住边界,直到詹姆士回来重登王位。"

军事援助是法国人吊在被放逐的詹姆士面前的红萝卜,唯一的目的是推翻汉诺威王朝,不幸的是葛约翰和其他几位高地领主,太急于看见詹姆士重登王位,因而无知地相信路易十五的空洞承诺。

在某些方面,麦肯要同情詹姆士二世党人的天真。"我不相信法国人会为苏格兰人打仗,我也不觉得让别人下注赌我们的战事有何荣誉可言。"

"你等着瞧,其他的苏格兰人会加入我们,"约翰劝说。"只要见过我们的柏尼王子,他们会顺服他的领导。"

在其他方面,麦肯真痛恨他们的顽固。"如果他们如此坚决拥护詹姆士的家人,何不现在就支持他?"

"是詹姆士想要一一调停英格兰人和苏格兰人,这要花好几年的时间,而且曾几何时,英格兰人会在和平的条件下妥协让步?"

麦肯遗憾地说:"威廉和玛丽就是在不流血的革命之下登基。"

"他们是当英格兰王。"

麦肯耐心渐失地咬着牙。"乔治是当联盟的国王,一如安妮王后一样。"他忍不住补充一句:"如果你没忘记,她也是詹姆士宗族的一员。"

"一个英国教派的人。"他啐道。

约翰的争论越来越荒谬,麦肯不禁纳闷高地是否有和平的日子。"噢,所以现在你打的是宗教战争啰?"

他用拳头睡大腿。"这是一场保存苏格兰皇家的战事。"

麦肯几乎想反驳他,这得归功于慷慨的教皇,詹姆士家和他们一大群被放逐的苏格兰随员,在意大利被供养得很好,然而他仅平静地说:"以联姻结合我们两个宗族已是不可能,因为我已经有婚约了。"

"和那意大利的小东西?"约翰抓住椅子扶手。"你和詹姆士家有什么安排?"

啊,原来他以为露西有某种阴谋的关联,而不仅仅是被放逐的皇家信差,这真是詹姆士二世党人有趣而典型的假设,麦肯咬着唇以免笑出来。

但他随即想到另一项讽刺,他从未料到自己和亚苹的婚约会对他的生活有利,并对苏格兰政治有好的影响力。矛盾的是,她一直在他生命中扮演一个分离但又整合的角色,而今她的存在使他免于毫无因由地拒绝结合杜、葛二族,得罪高地人。

"嗯?"葛伯爵狐疑地质问。

"不是露西,是你刚才在花园见到的苏格兰姑娘。"

"她叫什么名字?"

麦肯避过这个问题。"她是我英格兰邻居辛克莱爵士的亲戚。"

"对,你说她是半个英格兰人。"高地人的语气似乎很苦涩。

"是的,和我一样。"

葛约翰懊恼地叹口气。"她是谁?"

眼见谈话即将结束,麦肯抛开他的判断,客观地衡量眼前的情境。在好的一方面,如果葛约翰真的认识亚苹的家人,他会比较容易找着他们。她回苏格兰的原因仍在麦肯脑中翻腾:她无处可去。昨夜她对找麦家的人持试探的态度,不相信他们会关心她,她的反应似乎很自然,因为亚苹这一生一直在亲戚与亲戚之间被踢来踢去,没有归属。

无法多想将她留在他床上,麦肯却不忍心,也无权阻止她探索她苏格兰的血缘。

"她叫麦亚苹。"

葛约翰的目光盯着麦肯的桌子边缘,伸手揉着前额,许久许久,一抹狡猾的笑容在他满是棱角的脸上绽开来。"我想我认得她,做得好,麦肯!"

12

直到中午,麦肯和他的访客还没有踏出书房,亚苹就更加好奇了,那个家伙是谁?为什么亚瑟如此守口如瓶?麦肯提到贩盐,可是为什么一种普通的货物却令他如此不悦?

她心想他或许因为花园的那一幕在生气,对,就是这样,他只是利用对方的到来,使自己和刚有婚约的妻子保持距离。可是亚苹不愿相信这样的结论,如果这是真的,她正冒险失去刚刚得到的少许胜利。

她极需答案,迳自到厨房里去。

朵拉告诉她,十二点刚过,麦肯要求将午餐送进书房里。

"你知道那是谁吗?"她问女仆。

朵拉正在烫芜菁叶。"我只知道他喝的啤酒数量可以填满壕沟,喝完第二壶之后,麦肯爵爷干脆来厨房,亲自拿了一桶啤酒进去。"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大约一小时前。"

"他们还在争论吗?"

"没有,小姐,可是爵爷看起来相当懊恼。"

疑问越来越大,他的懊恼是因为她的争执、她的揶揄,或是他的访客才是他不快的真正起因?

亚苹一心希望后者才是起因,她亲自装了一壶橘子水,去找一位或许能告诉她访客身分的人。

塞拉斜倚在床上,背靠着一叠枕头,腿上放着一颗磨得尖锐的石头和一把弯刀,看起来宛如土耳其苏丹。

她为他倒了一杯橘子水。"你的气色好多了,今天感觉如何?"

"好多了,这都要归功于一连串温柔的服侍和照顾。"

想起朵拉说过昨天晚上他和莲娜起争论的事,亚苹决定促进他俩之间的和平。"莲娜不明白你的宗教观。"

他满腹狐疑地瞥她一眼,意有所指。

"她十分抱歉自己把祈祷毯丢到窗户外面,因此今天她才会去钓鱼。"

他放下石头,双臂交叉在胸前。"我该假设在她扭曲的非洲人心目中,钓鱼意味着某种补偿吗?"

亚苹微微一笑。"实际上是一种处罚。在她的文化当中,一位阿善提公主从来不必寻找食物──甚至不必为族长预备,她宁愿自己先挨饿。"

他半笑半不笑。"我不怀疑。"

"这在她而言真的是一个大的让步,塞拉。"

他盯着天花板,摸着胡须。"那么在我这方面,我会尽责地保持谦卑,让她挑出鱼刺,喂我吃鲜嫩的美味。"

"噢,她绝不会这么做。"

见他拱起眉毛,一副信心满满的模样,亚苹三思有关莲娜、钓鱼的话题,然后当他开口说话时,她的怀疑转成肯定。"她会喂我吃,这要归功于她的信念给我的机会。"

亚苹的注意力转回自己的困扰,她告诉塞拉有关访客的事。"你知道他是谁吗?"

塞拉谨慎地觑她一眼。"你为什么关心谁来拜访的事?"

亚苹不甚确定自己的动机,但是直觉不肯轻忽这件事。"因为他的到来令麦肯不快。"

"而你关心爵爷的情绪?"

"当然,我们有婚约。"

他的眉毛皱成一团。"麦肯喜欢这项安排吗?"

亚苹表现少女的羞涩。"到目前为止他似乎很喜欢,不过这在昨夜才开始。"

塞拉狡黠的笑容看起来很孩子气。"你也和他一样高兴吗?"

再不注意自己的舌头,她会喋喋不休地吐露新婚之夜那些亲密的细节。"如果我知道访客的身分为何如此神秘的原因,我会更高兴。"听见自己抱怨的语气,她匆匆说下去。"我不知餐桌上是否该多准备一副餐具、要不要准备房间,或是要把女仆藏起来,避开这个神秘的男人。"

塞拉又开始磨刀锋。"我确定你的丈夫会让你知道他的安排。"

磨刀石的声音划破沉默,亚苹绞尽脑汁,决定采取直接的策略。"你究竟知不知道那个人来此的原因?"

他斜举刀锋,以便仔细观看边缘。"你怎么会认为我对麦肯爵爷的事都一清二楚?"

"你可不可以不要再用问题回答问题?我要一个答案。"

"那就问你丈夫。"

"你认为那个姓葛的家伙是在逃的嫌犯,或是一位策划危险阴谋的异议份子。"

塞拉十分平静地将石头放在一旁。"你这么想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想。"

"那么你或许根本不应该去想。"

亚苹忿忿地挥挥手,走向门口。"你就像莲娜说的那么顽固。"

"莲娜会改变她的口气。"

亚苹比先前更加谨慎,希望由士兵口中套出她想知道的事,因此她去找何雷凡,不幸的是,他正好站在营房外面,和守口如瓶的林亚瑟交谈。

她去找铁匠。

铁匠和亚苹闲聊,恭喜她和麦肯订婚之后,告诉她那位陌生人有一把磨得上好的剑。

她停在"发情废墟"客栈,从窗户向里面偷觑,酒保正忙着给一群和陌生人着同色格子呢的苏格兰人倒麦酒,他们喧闹叫嚣。

她在马厩得知陌生人骑来一匹好马,麦肯爵爷为自己找到一位美丽的新娘。

织布匠赞美着陌生人的格子呢──她已经知道那是葛氏的标记,同时也称赞麦肯运气很好,才得以赢取亚苹的芳心,这令她对自己的百般刺探打听深具罪恶感。

她越过小径,走回城堡,既然得经过硝皮匠的店,她决定停一下,他提供一项最新的第一手消息:从他那领主的皮囊来判断,那个陌生人是葛族的领主,一个位居要津的男人。"一个粗心大意的讨厌鬼,"硝皮匠眨眨眼睛补充一句:"妨碍我们的领主不能照顾他漂亮的新娘。"

亚苹羞红了脸,感觉快乐许多,几乎是飘上门前的台阶,大门推了开来。

麦肯坚定而温柔地扣住她的臂膀。"你到哪里去了?"他质问道,将她拉进门。

这就是已婚的幸福感。她的狂喜消失无踪,微笑地仰脸注视他,并挣脱他的掌握。"我在营房里面,告诉众人你打呼的声音多么有节奏。"

他伸手掩住笑声,但是肩膀抖动,眼中有快乐的光芒闪动。"我想是我活该。"

她应该是震惊,而不是趣意盎然。"噢,你应得的还不只这些呢。"

"我发誓……"他伸手一拍族徽。"我急着得到应有的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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