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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舒适区悖论:不舒服不行,太安逸也不行

作者:张沛超 当前章节:313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0:51

这一节我们来谈谈舒适区。

舒适区这个概念现在认知度较高,也比较受人认可。很多人都在告诉自己要走出舒适区,可是那些本来就不舒服的人、没有舒适区的人该怎么办?那就要寻找舒适区。

调节自己的内稳态

我们的舒适区和防御系统有关,防御就是为了避免不舒服,但有时候过度防御也会让人不舒服。那是不是可以说,一个人完全觉得舒服时,就一定达到某种理想状态了呢?当然不是。

舒服的状态可能会让人觉得无聊,让人想寻找刺激,让人直到重新进入不舒服的状态才肯罢休。这就像是一个悖论。人究竟是应该在发现了舒适区后一直待在里面比较好呢,还是应该不断地折腾,不断地离开舒适区好呢?

要回答这个问题,我们要借用内稳态的概念。这个概念其实来自生物学,但所有的生命体至少在维持内稳态方面是一致的。你之所以还能正常运行,是因为你身体的各种系统在以一种非常默契的方式相互合作。这样,你的体温、血压、血液的酸碱度、尿酸水平等都处于一个合适的区间。一旦这些指标离开这个合适区间,你的生命体征就会不稳定,就可能会造成严重的问题。所以对人的身体来说,内稳态非常重要。

每个人都需要不断调节自己的内稳态,如果身体要散热,那我们的毛孔可能就会张开,并且增加出汗量。一般来说,我们的生理都有这种负反馈的现象。我们的心理也是如此,如果心理过于舒适,它就会向不舒适的方向调整;如果过于不舒适,也会向舒服的方向调整。不舒适也行,舒适也不行,人生正是如此。

生理方面,我们的身体存在着内稳态,可是如果你不呼吸、不进食会怎样?可想而知,内稳态必然无法自动、持续地循环,所以一定要向生命系统中输入一些能量。心理方面也是如此,人的心理也不会长久地处于某种看起来非常淡定、平和的状态。理论上这样的状态还会使我们的心理自发地走向混乱,所以我们一定要输入并吸纳一些新的信息。

而输入的这些新信息其实构成了刺激,如果我们能较好地防御这些刺激,也就能同化它们,或可以主动改变自己的部分心理顺应它们。同化和顺应是我们与外界交流的方式,这个外界不仅指生物层面的自然界,也指社会层面的他人。

舒服与不舒服的人际关系

理论上,我们和他人进行交流时,多数时候会感到不舒服。因为即便是一个有利于我们的人,也需要我们做出某些改变,这样彼此的关系才能达到一种自己和他人都能接受的、带有迎合性质的状态。

如果对方能够理解你调整自身状态的良苦用心,并且能以合适的方式做出回应,那彼此就能舒服地待在这段关系里。但是,如果一方的试探过程引起了对方的某种不适,并且收到对方不舒服的反馈时,那自己原本为了迎合他人而调整自己所带来的不舒服可能就会被放大几倍。这样一来,彼此的关系可能就很难维持下去了。

在外界看起来,我们好像就在这个关系里折腾,明明可以构建一种自己觉得舒服的关系,为什么要迎合、试探他人呢?其实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我们都想在关系中感到舒服。

所以你看,舒服和不舒服是不是一种悖论?

我们明明是因为想感到舒服才试探对方,试探之后,却又变得不舒服。我经常用一个比喻来解释这一点,即人和人在互动时就像是在踩着石头过河。如果我们把在岸上时看作是在舒适区里,那我们完全可以在岸上待一辈子,但某天我们想过河,可能是因为在岸上的生活已经让我们觉得无聊透顶,想看一下河对岸的风景了。这时,我们开始打算离开。第一步只是尝试离开这个舒适区,当我们伸出脚踩上第一块石头时,内心就会感到不安,可是这种不安完全可以不去深究,甚至可以忽略,为什么呢?因为我们还有一只脚在舒适区,迈出的第一步只是增加了一些不舒适的体验和可能性。虽然我们踏出去的这一脚是在冒险,但也不必太过忧虑。

我们在踏出一脚后,如果感觉脚下的这块石头比较稳固,接下来就可以把另一只脚也踩上去。当两只脚都踩上去后,我们就在这块石头上获得了一个新的内稳态、新的平衡。

这个时候,如果我们觉得前路不够安全,想退回原来舒适区,那也很简单,只需转身一跃,就可以回到岸上。

但是,如果我们思考后觉得还是想过河,因为河的那边有未探索的地方,那里可能会更舒适,并且此时我们继续往前走会怎样?

大家小时候在乡间的小河中有没有过这样的体验——越往中间走,就越不信任脚下的石头。每一次把身体重心移到下一块石头上之前,你的内心是不是一直在掂量?你的脚是不是一直在石头上尝试?有时候你可能还故意用脚踢一下石头,或使劲地踩一下、跺一下它。或许这样一踩一跺,一块原本可以垫脚的石头就滑到了更远的地方,你碰不到它了,这样你就没有办法继续寻找下一个可以踩的石头了。这个时候如果你想退回去,可就不像在第一块石头上时那样方便了。这时我们就会进入某种困局。很多人就是因为没有提前计算清楚,或是在试探下一块石头时用力过猛,所以停在这儿。

同样,我们从一个舒适区到另一个可能存在的舒适区时也是如此。我们换一个新的工作单位,或是换一个伴侣的过程,其实都是一个踩石头的过程,关系越深,下脚越重,反倒越有可能把这个地方弄得一团乱。

舒适区与防御系统有关

在心理治疗的初期,来访者就像是站在岸边在看你这块石头怎么样。如果他决定在你这里继续成长,就相当于踩上了第一块石头。但不管怎么样,如果他后退一步,就随时可能完全退回去。

随着关系的深入,他对你的怀疑会变得越来越深。而且注意,根据前文分析过的防御机制,他可能压抑了这种怀疑而不自知。比如,他完全不是有意想离开这段关系,但他接下来就是会迟到,或是会完全忘了要来治疗,这些行为其实就代表他的防御机制已经被激活了。

咨询师当然希望自己能当好帮助来访者过河的石头,把他们安全地送到河对岸。我们相信河对岸会有更丰饶的生活,往往事实也的确是这样,树挪死,人挪活,人如果做出改变,大部分时候能得到更多。

大家知道防御机制是在什么时候形成的吗?是在我们还是小孩子时,乃至还是婴儿时形成的。但长大后,我们不见得知道我们那么早就形成了防御机制,我们明明已经拥有了成年人的心智,拥有了外在能力和各种各样的资源,但主管防御机制的那个“领导”并没有长大,我们并不能以成人的心智来计算它对外界任何变动的敏感程度,而应以孩子的心智来计算。所以,这个“领导”可能经常会给我们带来麻烦,它会用童年时的感官、知觉和认知评价现在的生活,进而得出错误的结论,释放错误的信号。

所以,当我们提倡大家认识自己时,中间有一个很重要的环节就是不仅要向内看,也要往外看。保持内在信息交换的状态非常重要,这有利于你的内稳态保持平衡。这种平衡不是一种刚性的、贫瘠的、一成不变的平衡,而是一种可以不断调整、不断适应新环境、不断容纳更多人的平衡。这样的内稳态是最稳定的。

心理学术语中有两个词,一个叫作“flexibility”,即灵活性;另一个叫作“resilience”,即韧性或弹性。希望每个人的内稳态能够既拥有灵活性,又拥有韧性,可以充分分化,充分响应外界,让自己内在各部门能充分、透明、及时地交换信息,这样动态的内稳态会让你拥有丰富而不贫瘠的舒适区,让你能通往更大的自在。

虽然叔本华说:“人生就像钟摆一样,在痛苦和无聊之间不停摆荡。”但我觉得这个“钟摆”并不是简单机械地在摆动,尽管它在往复摆动,但每一次往复摆动时,它的振幅都在增大,这样,我们的路就会越走越宽。

我也期待大家能蹚过这条看起来吉凶难料的河,去往新的舒适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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