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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战斗、逃跑与石化:三种重要但无用的防御机制

作者:张沛超 当前章节:2782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0:51

这一节,我想和大家分享三种非常古老而原始的防御机制。这三种防御机制分别是战斗、逃跑与石化,它们对应的英文单词非常有意思,都是以字母f开头,分别是“fight”“flee”和“freeze”。不仅人类有这三种防御机制,其他动物也都有,比如猫狗、小鸡、小鸭,甚至是一些爬行动物,这些机制被用来应对异常而紧急的局面。很多时候我们没办法操控自己的这三种机制,因为它们的“程序”处于比较底层的位置,藏得很深。

战斗

大家有没有观察过,动物的战斗反应是有特征性的。比如狗做出攻击姿态时,它的鼻子会皱起来,会发出呜呜的声音;而一些鸟类,比如鸡会把脖子上的毛“炸”起来。

人类做出战斗姿态时,会在短时间内分泌大量激素,心跳会加快,呼吸会变得浅而急促,某些部位甚至全身的肌肉都有可能变得紧绷。

如果我们的身体觉得预警信号消失了,这个战斗姿态也会随之解除,人体会慢慢停止排汗,呼吸也会变得平稳。可是,如果一个人经常进入这种战斗姿态,那将对身心产生一些深刻的、不可逆的变化。很多人患有高血压都与情绪有关。因为他们的身体经常保持着战斗的姿态,然而他们却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也正因为没意识到这个问题,所以他们无法对自己进行心理调解,但身体每一次都把这种战斗姿态当成真实的战争。长此以往,身体被这种激素“轰炸”了一轮又一轮,久而久之就真的会出现一些病变,而这些病变的外在表现就是高血压。

还有一些人经常感觉自己的肩颈和手臂麻木与疼痛。你让他体会一下自身,他就会发现自己的肌肉非常紧张。即使他在接受检查或问诊时处于一种放松的、非战斗的姿态,但只要一觉知自己的身体,就像得到了信号一样,身体立刻变得绷紧,好像有人要和打他打架似的。天长日久,他就形成了战斗姿态的肌肉记忆。

所以,我们通过观察这些人患有的慢性疾病或心身疾病的种类,可以猜测他们的性格,甚至可以根据前文提到的关系理论和配重理论,猜出他们的父母是怎样的人。

逃跑

小时候经常挨打的人,身体会慢慢发生一些变化:要么变得很强壮,要么很孱弱。变得强壮的人会经常处于战斗状态,就好像暗中一直在绷紧肌肉一般,因此身体就变得很结实;而特别孱弱又是怎么回事呢?这其实有点像战争或逃跑反应,即你把自己变得特别孱弱,给人一种不耐打的印象,从而形成一种防御。

我们不能简单地把这种逃跑上升到伦理层面,认为有逃跑反应的人一定是胆小鬼。你会发现,一些人的生活在总体上很局促,他们的生活原则就是避免任何可能出现的威胁,避免任何人际冲突。

曾经有位来访者说,他在工作中被提拔,获得了更高的职位和薪水。按理说我们都喜欢升职加薪,可是对他而言,提升也意味着与人发生冲突的情境一定会变多,这让他坐立不安。他如何处理的呢?答案是逃。逃的方法有时候是他策划的,有时候是无意的。比如他刚好患了一种病,因为得病没有办法继续胜任新岗位。极端的是,他一到新办公室就真的会过敏,会得荨麻疹。这也的确是他无法控制的,只要坐到这个让他觉得不安全的位置,他的心理感受就会表现在皮肤上。

其实这些防御是躯体化的方式之一,只不过躯体化在这里变成了逃跑反应。如果难以胜任这个岗位,大家又都能理解,他就可以安全地退回自己的舒适区了。这种人不仅仅会从一些情境中逃跑,他们的人生也会以这种逃跑姿态进行着。

喜欢逃跑的人有可能会遇到一些具有攻击性的人,当这两种人相处时,具有攻击性的人有可能变得更容易攻击喜欢逃跑的人,因为他觉得攻击他更容易。但有人可能会问,在某个关系里扮演逃跑角色的人,是不是在所有的关系里都扮演逃跑的角色呢?那倒不一定,他也可能在其他情境中扮演攻击的角色。

一个人可能在工作单位里比较懦弱,总是唯唯诺诺的,但等他回到家里,却会随心所欲地发脾气,把自己身边的人都逼出逃跑反应,这样的例子其实很常见。如果一个人是这样的,他的妻子或她的丈夫就很有可能会以逃跑的方式完成配重。因为如果两个人都具有攻击性,那两者相遇必有一伤。为了大家都能正常生活,一方攻击,另一方就会逃跑。

石化

攻击型与逃跑型的搭配在两个人没有孩子时可以维持,最多是邻居们多忍受一下他们吵闹的噪声。但如果有了孩子,他们的孩子很有可能发展出石化的反应。

石化是什么意思呢?就是人变得像石头一样呆滞而无情。试想一下,如果在一个充满焦灼、愤懑、恐惧、不安这样的情绪环境中,你会选择采取怎样的防御姿态?而且这时你没有办法逃跑,也不可能和对方战斗,你会如何应对?最有可能采取的方法只会是把自己变成石头,不再有情感,这样就可以杵在那里,变得像个石头一样,可能就不会再有人来找你的麻烦了。

就像一些动物在无法逃跑也无法战斗时会进入假死状态一样,很多动物特别擅长假死,一被拎起来马上就装死,甚至脊背摸起来很松弛,像是真的死了一样。但一旦把它放在一边,过一会儿它就会迅速起身逃命。

很多长期身处不和睦家庭环境的孩子学会了石化的防御方式,遇到那些充满不安或混乱的情境,他们就让自己像石头一样不做任何反应,以便从暴风骤雨中逃生。想想看,如果这种防御变成了一种风格,发展成为一种姿态,最后扩展到其整个人生,那这个人就彻底变成了一块“石头”。

我发现有一些来访者在工作时很容易感到无聊,他们整个人显得没有什么活力,或者说他们缺少一点儿作为人类的情感。因为他们已经通过自我调整系统,把自己几乎变成了真正的石头,所以哪怕他们因为抑郁来求诊,也让人感觉不到抑郁的症状,好像整个人都变成了一个抑郁的符号,连他的情感也变成了一种符号,完全不再发生变化了。

“石头人”在这三种防御风格里的能力等级其实最弱,如果是战斗,你还有力量;逃跑也需要你有力量。人格中只要有力量,就总是可以被引导到一个能实现升华的出口。但如果这些力量都消散了,或被深深地埋藏了起来,那表面这一层硬壳就会阻碍这个人呈现人类应有的活力。“石头人”看起来可能是正常的,但看起来正常的代价就是失去了生命力。

有些人很困惑为什么在某些情境下,他的伴侣或是身边的同事会有某种情绪反应但他却没有,而且他也完全意识不到自己的压抑。这可能是因为每天的工作让他变得像机器人一般,让他即使在生活中也像是个机器人,这也属于石化的表现形式。

我想,其实没有人会真的喜欢和“石头”待在一起,和这种人相处久了,我们的人生道路其实也会变窄。但我们要相信,在这块“石头”的内部,其实躲藏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小人儿,或许不只是一个,而是一群小人儿,我们要通过非常艰苦、耐心而细致的唤醒工作,让他们的灵魂重新恢复活力,最终不再需要用这种石化的方式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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