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们来分析投射。投射正被广泛地应用在生活当中,最常见的例子是胶片电影,我们都知道屏幕上本来什么都没有,但当放映机上的胶片转动起来时,电影就呈现在银幕上了。
你看到的世界是自己内心的投射
我们的内心其实也以投射的方式看待世界。我们会用投射加工这个世界,让世界看起来是我们熟悉的样子。
当见到一个新东西时,你有没有留意过自己究竟是怎么理解它的用途的?小时候第一次看到电冰箱时,我们并不知道电冰箱是什么,这时就会通过把它和自己熟悉的事物进行对比,猜测它的大概用处:它是一个金属做的箱子,是一个能够储物的箱子,手伸进去像雪一样让人感觉很凉爽,等等。合成这些信息后,我们才能理解新的事物。
同理,我们遇见一个陌生人时,也不会将其当成一个全新的人来看待,我们一定会把自己对以前认识的一些人的情感、愿望、印象和冲突或多或少地投射到这个人身上,这样才能将其纳入自己的世界。
投射的消极方面
我们对人的感知非常容易受投射机制的影响。也就是说,我们无法真正看到人和事物的真实面目,我们对周围人的所有印象,都已经经过了我们投射和加工。这是投射的消极方面。
正因如此,我们会看到一些人好像在不断地重复他的生活。比如他和一个异性交往,并在交往的过程中渐渐地失去耐心,甚至产生了强烈的反感,那他可能就会切断和这个人的关系。
然后他会换一个人交往,可这会是一个全新的开始吗?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发现熟悉的气氛、熟悉的味道卷土重来。时间一长,他甚至会发现对方的一些生活习惯,乃至一些不容易留意到的细节,竟然和旧人相同。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原来我们的心里储藏了一些对于我们重要的人的模板,我们每天都在用这些模板观察、探测、接触其他人。正因为这样的投射机制,我们才会觉得每天一觉醒来,这个世界仍然是连续的、熟悉的,也就是我在前文提到的内稳态和舒适区。
在这里我稍微解释一下,哪怕你每天醒来所面对的人很糟糕,可只要这样的糟糕感是连续而稳定的,那它仍然能在你的内心制造不太合理的内稳态和舒适感。这也是一个人离开一个他觉得差劲的人后,极有可能再找到类似的人的原因,因为人的内在对内稳态的需求已经超过了对自身的发展需求。
前文谈到过,我们想发展自己,其实需要不断地破坏自身内在的稳定。可是,投射机制会把我们局限在一个熟悉的环境中。它就像一个看不见的球体,让我们对世界的印象被局限在这个球内。设想一下,你所看到的世界并不是一个广阔的平面,而是一个封闭的球体。无论你往哪个方向看,目之所及,只有你熟悉的东西。
读到这里大家会不会觉得有点儿悲哀?这是一种多么深刻的孤独感啊。
所以,从消极的方面来讲,我们应该充分地认识到投射机制在我们的生活中所制造的麻烦,以及我们正在多么贪婪地使用着投射机制。如果对方变得有点儿不像我们认为的他,我们甚至会继续投射,使他在我们的眼里变回原样。这也是为什么在关系中,两个人会用相互投射作为配重维持关系的稳定性。
投射可以是单向的,但日常生活中的投射更多是双向的。你像我的旧人,我像你的旧人,我和我的旧人之间还有一笔账没有算完,而你和你的旧人之间也有一段纠结还未理清,所以我们的结合就是要把那些没算的账再仔细地算一遍。这是不是很可怕?
投射无处不在,比如我们的梦。做梦时我们同外界没有接触,我们的感官也是关闭的。这时我们仅面对自己的内在世界,也更容易呈现一个真实的自己。
一些人在做梦时会被梦中的一些形象吓到,其实这就是被自己的一部分吓到。我们可以通过一个人梦中的情节、内容、气氛、情绪理解这个人的内心。因为梦几乎百分之百是内心的投射,它几乎没有被外界纠正过。
一个人在梦中可能变成与日常生活中完全相反的一个人,比如他在白天是一个非常温文尔雅的君子,而在梦中变成了一个怪兽或一个残暴的人。用我们前文讲过的配重理论来分析,为什么晚上梦中的气氛会与白天截然相反,梦中的人格会与自己的主导人格截然相反?可能是因为他的梦正在为他的日常进行配重。
当我指出,他梦到的所有人其实都是他自己,他是这个梦的总导演时,他会觉得不安。因为这会让他认为自己在白天的人格不是真实的。但如果考虑整体,他白天的人格和在梦中的所有人格,其实是在相互配重。
正如我在上文中提到的,你白天和不同的人互动时,在使用不同的机制。在投射作用下,你会为了呼应对方而形成一个合适的面具。所以,其实你日常生活中的人格也是由一系列投射形成的。
投射的积极方面
人的内在真的很复杂,但通过投射,我们可以找到不同层面的自己,这就是投射的积极方面。想完全不对其他人或物进行投射,像一个中子星或一个黑洞一样,让外界完全看不到你,也不向外界送出任何信息,几乎是不可能的。
当你和他人互动并不断投射时,你也在不断优化自身。可能你这样进行的优化是片面的,因为和你互动的“他人”可能也正被局限在一些特定的面具里。所以我主张要多和不同的人进行互动,因为和不同的人互动会获得不同的投射,从而外化自身内在不同的部分。你的内在变得越来越丰富,你能见到的自己也就越来越全面、真实。
当我们的内心慢慢有了勇气后,可以尝试和那些我们原本不喜欢的人接触。为什么会不喜欢他们?是因为他们投射了我们人格中的黑暗面,或者说他们投射了我们的阴影。
阴影也是我们的一部分,如果要更深入地认识自己,并且想通过这样的认识尽可能地走向圆满,我们就不能把自己的阴影置之不顾,要学会主动走向那些我们反感、排斥的人。
当你迈出这一步,尝试与那些你排斥的人相处时,你要留意自己的内在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你的内在有怎样的变化。这是一个由舒适区向不舒适区迈进的过程,这种迈进势必会使内在发生调整。而通过观察我们对待这个调整的方式,可以反推出我们的内在还有什么。所以,当一个人的内在逐渐变得强大时,他可以接触的人会逐渐变多,这种与人接触的过程,就像是在茫茫人海中,不断寻觅自己的人生片段一样。
人本身拥有无限的可能性,但当我们出生于某一个家庭,就有可能因为过度认同家庭局限了自身。一开始我们的人格主要在和家庭成员配重,并且执着地认为从这时的配重中所得到的就是我们的全部。当见到家庭之外的人时,我们会用投射在固有框架里认知他们,这就导致我们的人生被种种因素所局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