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我要分享的这组防御机制都与理性有关。
理性这个词常被当作褒义词,理智、理性通常也是在形容一个人的积极特质。
正是因为社会层面对理性有着这样的印象,所以很多人在使用这组防御机制时,可以做到自我协调,也就是说,他觉得他本来就应该这样。一个人难道不应该理智吗?一个人难道不应该遵循理性吗?一个人难道不应该讲理吗?这种想法其实会给他的生活带来很多麻烦。
通常我们讲理智时,都会把它和情绪相对应,用情绪化形容一个人可能会带有一些贬义,因为它会让我们联想到一些歇斯底里的画面。可是如果把情绪和理智对立起来,这些理智或理性难道真的就是可靠的吗?
理性防御机制之一:合理化
合理化这件事,小孩子大概在四五岁时就会了。如果你发现他犯了什么错误想要批评他,你会发现一个小孩子能把他自己的错误论证得似乎很有道理,这其实就是合理化的典型表现。
一般来说,人的大脑喜欢有序的东西,但如果某些东西的确存在矛盾怎么办?这时人的大脑会欺骗自己,在脑海中将其合理化,给它一个补充说明,证明那种情况下自己还是对的。情形A中我做的事情是对的,情形B中我做的事情还是对的。总而言之,我是理性的,我并不盲目。
一个人如果犯了一点儿小差错,他可能会一定要把这个差错纳入正常化的序列。哪怕是他犯了比较严重的错误,也一定要合理化为“我这是在进行一场比较重要的实践”,以这样的方式避免体验内心的不一致感、冲突感,甚至羞耻感。
一般来说,如果我们当面指出一个人的不合理之处,对方的反应很难是坦诚地承认“我的确欠缺考虑”。但是,一些人也会用经过合理化的、非常细致的论证逻辑保护自己免于体验冲突感或羞耻感,可是这种合理化的结果真的能够使对方信服吗?肯定不会,不论他的说辞听起来多么合理,其实他的心中也会认为这件事情并不那么理所当然。
所以,如果我们非常机械、刻板地使用合理化,其结果可能是我们隔离我们自己和自身的体验,也隔离我们和别人的体验。
理性防御机制之二:隔离
隔离是一种重要的理性防御机制。如果一个人遭受了一些情感方面的危机或障碍,有一种处理方法就是使自己与情绪方面的脆弱、混乱,乃至崩溃之处隔离开。
所以你会看到有些人虽然经历了一些比较重大的变故,但是他整个人看起来好像情绪很稳定,仿佛这件事和自己无关。在外界看来,可能会认为这个人很坚强,但其实这是因为他们没流露出与情境对应的情绪,而这通常是采取了情绪隔离的结果。
一个人启用隔离的防御机制,通常意味着他的内心其实难以承受那种情绪。如果他受得了,为何要匆忙地建一堵墙?所以其实他动用隔离也就在告知外界:我碰不了,拜托你也不要碰它。
如果一个人仅仅是临时碰到了某种情境,那么他对其进行隔离其实是一种比较积极的防御机制,因为他要保证自己的内稳态,进而才能进行一些处理。如果他一下子慌了,内在忽然崩溃了,他的认知资源就会被这些情绪占用,他就很有可能会倒下。
列夫·托尔斯泰曾说:“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一些人的童年简直糟糕得超过最优秀的编剧的想象,如果一个人在生命早期经历了太多的不幸,那么他幼小的心灵会选择怎样的方式来处理这些洪水般的情绪呢?因此隔离就变成了一种惯常的方式。他们可能会比较正常地长大,认知功能也没有受损,可能看起来也像个正常人,但当你和他近距离接触后,你会发现他好像没有什么情感。
如果他们从事的工作刚好又不需要多少情感,那结果可能还好。但当他进入亲密关系时,即使不是异性关系,只是有些亲密的人际关系,他也会遇到问题。因为每一种亲密关系其实都会面临一种情绪的扰动,这些情绪扰动,哪怕是正向情绪的扰动,在那些用惯了隔离的防御机制的人看来,都是一场劫难。所以他们的人生几乎注定会变得比较干枯。
隔离一旦变成一种固化的、长期的应对策略,毫无疑问就会对一个人的自我认知产生障碍,他们会认为自己的一切都是正常的,也不需要有情感。
理性防御机制之三:超理智化
隔离通常和理智化的机制配套使用。你会发现这样一些人,不管你和他们谈什么,他们首先就是处于隔离的状态。除此之外,他们还会用各种理论应对你,这些理论看起来也都很有道理。你和他谈论创伤事件,他就会告诉你创伤有A、B、C三种理论;你和他谈丧失,他会搬出丧失理论的A、B、C;你和他讲一个人可能会使用理智化的防御机制,他可以马上告诉你,理智化的防御机制是在某年由谁第一个提出来的。
这样的人就好像一台理论的复印机。如果他只是在理智方面比较强,那这种超强的理智可以成为其优势;但如果他整个人已经化身为理智功能,那这其实很糟糕。
我以前以为,如果一个人从事的行业对理智化的要求比较高,这个人应该会比较理智,后来我发现不是这样的。我曾经在某名校的大学生心理咨询中心工作,在这段工作经历中我发现,各个专业的学生都有可能存在各种各样的心理问题或障碍。即使像哲学这种非常偏向逻辑的专业,也存在很多处于理智化防御状态的人。
这一类来访者给我的感觉是:他到这里来并非是要获得一种有关自己的认识,因为他好像已经可以很充分地认识自己,从古到今的各种理论似乎没有他不知道的,仿佛他来访的目的是与你探讨某种理论。
这种过分使用理智的行为,就属于超理智化防御。如果这样的人陷于某种情绪障碍,他们的处理方法将是阅读更多的书籍,通过阅读寻求解决之道,然后按照他自以为正确的方法行动。从某个角度来说,这样的应对方式会让人觉得他们是一个程序,或是一个机器人。即使失败,他们也不会气馁,而会继续寻求新的办法。
真正的认知需要面对未知的情绪
对有些人来说,合理化、理智化乃至超理智化这些防御模式已经变成了一套“组合拳”。这套组合拳都用在了他们自己的体验和情绪上,他们用这些坚不可破的城墙把自己的情绪牢牢地锁起来。这其实是一种非常错误的理论使用方式。
我们的认知、行为和情感会与我们的关系锚定,所以你不能把属于理性的东西从行为、认知和关系,乃至其所在的系统中割裂出来单独处理。尽管这样做好像能让我们获得一种局部的、暂时的掌控感,但这种虚假的掌控感可能会让我们不再把视线转向我们内在的情绪。
当我们没有办法同自己内在的情绪接触时,我们的体验就会失去完整性。而体验是我们最基本的学习途径。我们在婴儿时期、幼儿时期的所有学习都是在某一个场景中、在与一个或几个密切接触者的接触中基于体验完成的。
随着我们熟悉了理论性质的学习,我们就会忘掉或摈弃从体验中学习的方式。所以这类来访者在寻求帮助时,既不愿意分享自己的体验,也不愿意与咨询师形成一种共同的、从未有过的体验。从这个角度来说,理智化的这一系列防御,其实和前文的自闭性防御相辅相成,两者仿佛有一种“你负责筑城,我负责守城”的关系。这些防御都针对自身,虽不能说它们是错误的认知,但算得上是片面的认知。
真正的认知必须要面对未知的情绪。如果我们想在完全隔离情绪的前提下获得对自己的认知,这个自我认知的花朵其实就是空心之花,它的每一片花瓣可能都很正常,甚至是对称的、完美的,可是里边什么也没有。
现在我们来自我审视一下,我们自己面对情绪困扰时有没有出现过这种想法:“我不喜欢接触自己的情绪,它太混乱,赶紧让我获得一点儿正确的知识来把自己修理好。”如果以这种想法实施行动,我们一定没有办法真正地走进自己的内心,而且也一定也没有办法获得真正的成长。
我希望大家在看这本书时,也注意不要把这些内容当成某种来自权威人士的理论。如果这本书能够指引大家敢于体验自身,敢于放弃或暂时地权衡思索自己的各种标签,比如我是一个抑郁症患者,我是一个内向的人,我是一个……敢于暂时放弃它们,我想你就一定会有所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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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内稳态:生物控制自身的体内环境使其保持相对稳定,是进化发展过程中形成的一种更进步的机制,它或多或少地能够减少生物对外界条件的依赖性。——编者注
[2] 细胞因子风暴:机体感染微生物后引起体液中的细胞因子大量产生的现象。是引起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的多脏器衰竭的重要原因。——编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