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的情绪都像是个百花园,虽然各种颜色的花争奇斗艳,但也总会有一些颜色相似的花。我们要挑几种仔细地分析总结,找出比较有普遍性的颜色。
第一个情绪是“烦”。我觉得“烦”实在是一个很高频的情绪。
“烦”这个字看起来就让人感觉头上有火。如果头上的火是“明火”,那我们可以尽快把它熄灭;可是很多时候头上的火是暗火,我们自己也不知道火烧在哪儿,别人也看不出来。这样的烦,我们可能就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了。
烦的背后是怕
在临床观察中发现,烦的背后通常是怕,甚至可以说几乎全部都是怕。如果一个人告诉你“我很烦”,我们甚至可以直接问:“那你在怕些什么呢?”
一般来说,烦背后的怕有两种,第一种是怕必须做而不想做的事情。所以这里的怕,是指看不到自己不喜欢做的这件事情的尽头,害怕自己要一直这么做下去。
第二种是怕做不了想做的事情。我们内心有想做的事情,但眼前的处境似乎看不到做这件事的希望,我们担心自己永远没有机会去做那件事。
有时候,这两种怕会同时存在,即想做的事情不能做,不想做的事情却不得不做,这真的会让人觉得很烦。
生活中有谁能完全地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呢?这种人我还没遇到过。你要是问我,我有没有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只能说偶尔会,但没办法完全这样。所以说,大多数人在大多数时候都被笼罩在一种虚火中,处于一种烦的状态下。
具体怕什么
有一种怕非常深刻,就是认为自己可能不存在了,瓦解了,消失了。一般来说,正常人体会不到这种怕,所以我说起这种怕时,大家可能会觉得和自己无关;也有些人会说自己有过类似的感觉,但旁人其实难以感同身受。这就像隔岸观火,旁观者不一定能体会真正处于一片火海中的人是什么感觉。
哪些人会有这种极度的怕呢?某些会发作急性精神障碍的人,或是一些有急性应激障碍的人,只要看一下处于这种状态的人的眼神,就能感受到他们所面对的深度恐惧。所谓的正常人不太容易体验到这些,因为总体而言,正常人的生活配重比较平衡。我不希望大家体验过极度的怕,那是如坠深渊般的恐惧,已经不属于一般程度的烦了。
还有一种怕是总觉得有人会对自己不利,或者总担心自己的身体出现一些问题,而且是不容易被检查出来的问题。这两种情况的本质上一样,都属于被害恐惧。如果被害恐惧的源头来自外界,就表现为对他人的恐惧;如果被害的源头藏在自身,就会表现为总是担心自己的身体有问题。
这两种情形中的哪一种更让人烦恼呢?实际上是后一种情况。如果我们怕的是外界的他人,还可以采取自闭防御,就像我在上一章中提到的,可以尽可能不与他人打交道,这也算是防御成功了。但如果我们怕的是自己的身体问题,担心自己的淋巴结是不是变大了、哪个地方是不是出现了肿瘤,总是疑心自己患上了非常可怕的疾病,这种烦恼就很难躲开了,因为自己的身体是无法隔离或自闭的,防御机制几乎无法应对这种情况。
高级的怕
刚刚说的这两种怕比较原始,相比之下,稍微深层一些的怕是担心失去与重要的人的联结。有这种担心的人可以分为两类,一类人在这一点上比较极端,必须要和熟人待在一起。他们会恐惧没有熟人的地方,不论那个地方多么漂亮,多么有趣。
这种恐惧感非常强,比如他们在需要出差时会很烦躁,总有一种采取各种各样的方法避免出差的冲动。如果迫不得已还是出差了,那么即使在一个很好的酒店,他们也没办法入睡,会翻来覆去地受不了这种分离,这其实就是一种分离带来的烦。
另一类人则可以暂时与亲密的人分离,但他们总担心对方对自己的感情不在了,不爱他了。如果他给对方发一条短信,对方一定要非常及时地回复他。对方要表现得非常关注他,时时像他所期待的那样回应他,他才不会烦。
比如他在发出去一条微信后就会开始计数,如果超过10秒、30秒、3分钟,对方迟迟没有回复,他脑子里就会展开各种想象:对方是不是不爱他了,对方心里是不是没有他了,对方是不是不在乎他了……接下来他可能就会把焦点转向自己:我是不是不好,是不是没有什么价值,是不是得罪了对方却完全不知道……在对方回复之前,他可能一直会陷在这样的循环中,无时无刻不感到焦虑和不安。
这样的人实际上无法确定别人对他的态度。你可能会疑惑,如何区分担心感情不在了的烦与分离的烦呢?很简单,如果一个人发了微信,那个人没有回,他担心的是对方是不是出事了,那就属于分离焦虑;如果他担心的是这个人变心了,那就属于我刚刚阐述的担心感情不在了。但有些时候,一个人的烦可能同时包含了这两类,他一会儿担心前者,一会儿担心后者。
对于失去的烦
还有一种烦,是担心失去对我们而言很重要的特质或素质。
一些人很担心会失去自己赖以生存的才华,例如一个歌唱家肯定很在乎自己的嗓音是不是完美,如果觉得自己的嗓音有变坏的征兆,他可能就会惴惴不安,感到害怕。
也有一些人会担心自己的性功能,因为这对他很重要,是他的自尊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他总会觉得如果性功能衰退了,他就要失去这样一个对自尊无比重要的能力了。
实际上,不论是男性还是女性都会这样。一些女性在更年期状态下会很烦躁,从心理层面讲,可能就是随着生理期逐渐变得不规律,她觉得自己快要失去女性功能和女性魅力了,因此惴惴不安,非常烦躁。
道德层面的烦
还有一种烦,是来自道德层面的自我要求。一些人有“要做好人”的道德理想,但实际上要做一个在各个层面都被赞许的好人很困难,你能做父母心中的好人,未必能做领导心目中的好人;能做领导心目中的好人,未必能做配偶心中的好人;
能做配偶心中的好人,未必能做孩子心中的好人。
所以,道德方面的这种自我要求本身是自相矛盾的,因为你也不知道究竟怎样才能做一个完美的人,这就会让人左也内疚,右也内疚,在中间一样也内疚,无论怎样做都会内疚。这种状态当然很烦。
检查你的恐惧或害怕系统
生活中常常有太多的不如意,所以我们怕的东西太多,担心事情失去掌控,担心无法应对烦的情绪,等等。当我们试图用一些行动(如大吃大喝)应对这些情绪时,这些行动反而会让我们更失衡。就像你非要对一个摇摇欲坠的体系进行配重,然后发现不配重的时候还没事,配重后它突然就塌了,行动的结果适得其反。
所以,如果想面对几乎弥漫在生活所有角落的烦,我们需要检查自己的恐惧系统,我们真的可以做到勇者不惧吗?我们真的能够勇敢地面对任何东西吗?
如果你怕的东西在明处,我们还有一些办法;如果你怕的东西在暗处,那你会拿它没有办法。我发现很多人的烦都包含了他对过去一些旧的、躲在暗处的某些事情的烦,这些烦破坏了他对当下的觉知。当头脑层面因应对不了某个情境而产生烦的情绪时,除了当下的这一层烦之外,我们的内在还有很多以前沉积的烦,这些烦一层套着一层,最终呈现的烦的程度要比当下面对的情景所产生的烦的程度大得多。这么一来,局面就更难处理了。
所以我们要好好地探索,我们内在的那些过去的烦、过去的怕究竟是什么。如果不理清,它们始终就会跳出来,那么你的烦就会无休无止,没有尽头。因此,如果今后再遇到烦的情境,就要珍惜这样的机会,仔细观察自己的内在是不是有一个很无力的、当年的自我带着所有的害怕冒了出来,这时我们先不要急着烦,要用心体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