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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 指责的背后是绝望

作者:张沛超 当前章节:2839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0:51

什么是指责

指责往往和愤怒相关,人的愤怒很容易引出指责,但指责比愤怒更加外显,它的杀伤力以及后坐力也都比愤怒大得多。什么是后坐力呢?简单来说,就是炮弹打出去时,炮管里的回压会对机座产生一个大小相似的向后的推力。如果后坐力太大,有可能炮弹被打出去了,机座也毁了。指责也是这种“杀敌一千,自毁八百”的比较差劲的交流方式。但我们又很难摆脱它,即使你不想指责别人,别人也可能会指责你。

家庭咨询或家庭治疗中经常出现指责的情景,因为平时在家庭环境中人们可能会比较隐忍,但如果有外人见证,人们就会希望能表明自己是正确的、对方是错误的,所以指责可能就会更激烈。

一般来说,一方发起指责时,另外一方要么立即反唇相讥,马上也指责对方;要么默不作声。默不作声并不代表接受指责,他也可能是在通过默不作声传递一种信息——你的指责没有来由、力道太弱,或你等着我秋后算账。

通常家庭中的指责往往会引起一种爆竹般的反应,孩子甚至也会加入父母的相互指责之中。不难感觉到在那种场景中,他们的怨气暗中酝酿已久,所以一旦爆竹开始炸响,可能再多的咨询师也很难制止这个过程。

指责其实在家庭中是一件平常事。作为咨询师,有些时候我们会使用一些雕塑技术让当事人更清晰地感受到指责,即请辅助参与者上场装作“雕塑”,并让当事人给参与者摆姿势。有些时候你会看到他拉起一位参与者的手,指向另外一位参与者,这时咨询师通常就会询问被指的人是什么感受,而被指着的人通常还没等咨询师发问,自己就会先往后退两步。

显然,哪怕只是在演戏,当人们在面对指责的气势时,只要被别人用手指着,就会感受到紧张、回避或愤怒的情绪。而被摆成伸手指姿势的参与者也不会有太好的感受。他在指着对方时,内心通常也会涌起很多悲伤,因为如果情况到了一定要指责对方的程度,他一定是已经忍无可忍了。所以我们说往往一个指责别人的人,他的内在也很绝望,而绝望往往会伴随悲伤,因为习得性无助,每一次希望都会破灭。

指责与指望

指责与指望有相似也有不同。例如,我们在听到某某虽然在山村念书,但考上了清华大学或北大之类比较励志的故事时,我们会说,他是全家乃至全族、全村人的指望;或者病危的老人把他的长子叫到床前交代后事时会说,以后这个家就指望你了。成为别人的指望,通常就代表你比较能干,你比较有价值。

但是,从某个层面来说,指望和指责其实都代表着别人对你的要求,都在于你的行为能不能满足对方的期待,两者之间的差别不过是时间先后的问题。不要觉得自己常年被很多人指望是一件值得开心或兴奋的事情,因为这可能就意味着你离被指责不远了。

我指望你如何做,你能做到还好,如果做不到呢?那就要等着被指责了,这些是明指、实指的指责和指望。

有些时候的指责和指望是暗指、虚指。有这样一个网络笑话,一个孩子对他父亲说,我就等着哪一天继承你的百万遗产了。这位父亲苦笑着说,我还在等着你爷爷的遗产呢。通过这则网络笑话我想说明的是:有时候指望的发起者不一定是你面前指着你的这个人,这个人的背后可能也有指着他的人。按照这个逻辑,指望和指责有可能会形成一个你无法看见原点的链条,这些就是暗指、虚指。这种情况才更可怕。

有些时候我们会发现,被指责的人所受的指责比他对别人的指责要多。所以,如果你同他聊一会儿天,你就会发现他特别委屈:“我挡住了那么多指责,现在我只是用手指头轻轻指你一下(指责他人),你怎么就崩溃了。”试想,这样的人在背后承受了多少指责。

反过来,如果这个人不“争气”,那他的背后又会有多少的绝望?绝望是一种让人极度痛苦的情绪,好端端地谁会愿意体验绝望感呢?日常生活中,我们恨不得千方百计地逃避绝望感。

绝望和脆弱感是联系在一起的,脆弱感会导致绝望,这两种感觉叠加在一起,最终会导致情绪崩溃。比如,我们很容易把对自己的指望转移到别人身上。一个人如果自己读书读得不怎么样,就会很自然地为其儿女进行配重:“你要有出息,我就指望你了。”如果儿女这一代人不争气,他可能会继续指望第三代人,指望的链条就这样在家族中延续。

这种链条不只存在于家庭和家族中,也存在于社会团体中。比如单位、部门或业务小组中,成员或部门之间的推诿扯皮,不也是在还原指望或指责的链条吗?所以你想想,如果每天生活在这样一个没有原点,也看不到终点的链条上,是不是很绝望?

如何面对指望

绝望是情绪光谱的一部分,如果我们能够适应绝望感,抓住机会用心地体会、接纳、整合绝望,我们会不会对别人的指望或指责产生免疫呢?或者,我们是不是可以采取行动,让指责或指望的链条在自己这个环节上断裂,不再传递给下个环节——无论是我们的孩子,还是我们的下属。做到这一点肯定很难,因为如果容易,链条早就被摧毁了,所以你不要指望外界都能想明白这一点。

那么你应该怎么做呢?还记得前面画过的人际同心圆吗?同心圆上应该有很多对你重要的人,你可以选一个重要人物,在同心圆外的空白部分做一个表,写上这个人对你的指望,然后再将这一栏分成“明”和“暗”两栏,“明”就是这个人说出来的指望,如“我希望你以后当医生”,“暗”是他虽然没有说出来,但你可以觉知的指望。

如果这个重要人物还在世,你不妨找他验证你的觉知是否正确。大部分情况下,你会发现自己的觉知是对的。别人的确在暗中这样想,只不过不太好意思明说而已。

所以你可以把每个重要人物对你或明或暗的指望或指责列表来分析,建议你每写下一个,都用心去体会生活在这些指望或指责下,你有怎样的感受。你可以反思,在你过往的人生经历中,有哪些行为或选择明显受到了这股力量的推动。

现在出现了第三个词“指使”,如果你的人生在某个地方变了方向,拐了一个弯,那一定是受到了某种外力的拨动。你可以回想一下,你现在所处的位置是由哪根“手指头”所拨动的?

如果你还要让除了你之外的人受益,比如你是别人同心圆中的某个重要人物,他也在读这本书,他画同心圆时,你就是他一环或二环中的人,那你可以再研究一下你向外发出的意愿,想想你对别人有着怎样的指望。

指望往往是相互的,你的父母对你有所指望,你对他们难道就没有吗?你也可以再思考一下,你的这些意愿是明还是暗。

那些暗的意愿虽然没有被你说出来,但可能会被你以某种形式表现出来。例如,你可能会在你的家庭微信群里转发一些文章,这难道不是在暗示他们,希望他们学习你转发的这个故事里的主人公吗?所以他们也有可能在你的指使下,有一些相应的行动。

你可以画一下人际同心圆和明暗指望的表格,这个表格不必一次完成,那样肯定很累,你可以一个一个地完成。如果有一天大家都能从指望、指责的链条中解脱,这个世界将会多么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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