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文谈到了情绪，也谈到了防御，看起来这些就是我的情绪，我的防御。可是“我”是谁呢？
撕标签思想实验
现在我想先邀请大家做一个思想实验，这个思想实验主要在我们的脑海中进行。你可以在一张纸上写下对“如何界定你自己”这个问题的回答。比如你是一个公司的副总，是两个孩子的父亲，是某某的老师，是某个协会的会员等，你可以尽情地列举，如果有足够的耐心，你甚至可以写满一整张A4纸。写完后做什么呢？接下来依次说“我不是”。你要用心体会当你说“不是某个公司的副总”时的感觉。如果你觉得这种感觉过于短暂以至于感受不到，那你可以重复几遍某一个“我不是”，直到有感觉为止。
你可能会出现某些情况。比如你有一个“我是某某的儿子”的标签，让你说出“我不是某某的儿子”很困难，因为这完全违背了事实，但即使困难，我也建议你坚持这样做试一试，看看它难在哪里，如果有不舒服，看看那是一种怎样的不舒服。如果你实在没有办法执行每一个“我不是”，那就保留几个核心的标签，比如“我是某某的儿子”“我是某某的父亲”等。
可以看一看你最终在这张纸上留下了哪些标签？哪个标签是你觉得万万不能少的。你也可以借这个机会体会一下，这几个标签对你的重要性究竟在哪里？你觉得你身体的哪个部分在响应这个标签？有没有哪个标签几乎是你生命的全部？哪些标签让你产生了强烈的认同感？哪些标签是你难以割舍的？这个思想实验有助于个人反思标签对自己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祝愿大家有令人喜悦的发现。
我们真的由一系列标签所组成，谈到标签时，我们的脑海中所浮现的形象可能是一个物体的表面被轻易地贴上一些东西，这些东西像便利贴一样。可是有一些标签，它不只是被贴在外面，还可能被贴在灵魂里面，我们会对这个标签产生非常强烈的认同感，我们会相信这绝对不是标签，而是我们生命的固有部分。此外，我无意推翻大家“生命的确有很多的固有部分”的观点，因为我也有很多难以割舍的标签。
现在我想请大家换个角度思考，你身心的某些不舒服的感受其实也是标签。“我是一个容易焦虑的人”“我是一个闷闷不乐的人”“我是一个悲观的人”“我是一个自闭的人”“我是一个不合群的人”……乍一听这些标签，我们似乎很乐意把它们撕掉，但撕掉它们真的有那么理所当然吗？也许在某个标签快要被撕掉时，我们会对那些本来不喜欢的标签产生疑问甚至爱护的心理。痛苦的标签和喜欢的标签一样，也会被一些人爱护，甚至很多人对“我就是一个没有价值的人”“我就是一个注定失败的人”等负面标签的珍爱程度深到自己都难以想象。
每个人的标签发展历程
在人生早期，我们的标签和我们自己的主观意识其实没有什么关系。比如，很多人在出生前，父母就已经为他们取好了名字，或已经挑选了几个名字，只等生辰八字来确定用哪一个，而这些名字已经包含了父母的某些愿望。
所以在你降生到世间前，其实已经有一套标签在等着你，父母可能会想“他的身高应该像我，口才应该像你”，所以你就被贴上了“个子高”“口才好”的标签。如果你今后恰好就是这个样子，那你肯定更难撕掉这些标签；如果你不是这个样子，那这会是令父母不悦的事情，虽然他们不见得能感受到这种不悦。
每个人出生后都会有一大堆标签纷至沓来。比如邻居会说：“哎，孩子很像妈妈。”长辈会说：“孩子像爸爸。”这些都是标签。如果你从小就总听别人说“你长得好像你爸（或你爷爷）”，如果刚开始你只是长得像，好像还没有完全接纳别人给你的标签，那么接下来你有可能在一举一动、走路说话的姿态上，都会和父亲（或爷爷）变得更像，你的标签也就越贴越牢固了。
等到你进了学校，老师们也会给你贴标签，比如你是一个优等生、一般的学生、学习较差的学生……哪怕你忘了具体的标签内容，但被贴上这些标签的感受，你很有可能会一直记着，这些感受会留在你的骨子里、血液里，一直伴随你成长。
随着你渐渐长大，你会自己给自己贴标签。到了青春期，你可能会有崇拜偶像的行为和参加群体的行为。这两种行为对青春期而言很正常，因为正是这些行为使你从原生家庭里走出来，这是一个分化的过程。所以你有选择偶像的自由和选择群体的自由。你选择了哪个偶像，其实就表明你认同这个偶像的一些特质，这时你也在不知不觉中给自己贴了标签。
比如，我在念大学时曾兼职做一个孩子的家教老师，第一次走进这孩子的卧室时，我被满屋子A明星的海报震惊了，这个孩子将自己视为A明星的分身，这就是明显的自己给自己贴标签行为；或是参加了某个“群体”——这个群体并非是社会上的那种群体，像某个被老师喜欢的课代表联盟，其实就是一个群体，某个老师眼中的“好孩子”联盟也是一个群体，加入某个群体也是一种自己在为自己贴标签的行为。
在整个学生生涯中，我们会陆陆续续地，或主动或被动地给自己贴很多标签，日积月累地贴了很多层，所以当我们步入社会时，已经是一个从内到外都贴满了标签的人。如果一切正常，那你不会留意到这些标签给你带来的影响；如果这些标签之间相互和谐，那就更好了；如果你的标签里面有“常胜将军”“一帆风顺”这样的标签，当你受到一些挫折时，挫折就开始撕下你的这类标签了。新的情境可能会为你贴一个糟糕的新标签。标签与标签发生冲突时，你对自己的认知也会出现冲突。
在出现冲突时，很多人为了使自己的内心重新达到和谐状态，会不断地给自己“打补丁”。比如，评价自己“我有时是一个这样的人，有时是那样的人”“我原来可能具有双重人格”等。通过打补丁，标签体系可以保持稳定，但也有失效的时候。一些人到了中年时，打补丁让他精疲力竭，最后不得不再次回到那个问题——“我是谁”。幸运的是，现在我们也可以“做减法”，就像我刚刚所说的，你可以撕掉自己的标签。在社会生活撕掉你的这些标签前，你可以在自己的思想中探索：这些标签对你意味着什么？如果撕掉这些标签，你还剩下什么？这其实是一种精神层面的修炼。如果你自己先修炼了自己，那等社会再修炼你时，你就胸有成竹了。
反思作业
大家来做一个练习，你可以用红笔写下你喜欢的标签，用蓝笔写下你不那么喜欢的标签，然后仔细审视这些标签，按照对它们认同的程度将标签排列成同心圆，或是一个复瓣的花的结构，依次把最认同的放在最靠里的位置，最不认同的放在最靠外的位置。看一看在最内层是什么，也就是你最认同的是什么；然后看看外面的第二层是什么；有哪些标签你曾经拥有，但后来又失去了；如果有可能，你希望在接下来的岁月中，获得怎样的标签。
如果你能很用心地对待每一次实验，我相信这些思想实验对你的影响可以超过你参加30次比较专业的心理治疗或精神分析师的探索带给你的影响。希望大家能给自己一点儿时间和耐心，试一试、看一看。尤其对于几个最核心的标签，我建议你依次体会你联结这些标签时的主要情绪，观察它们之间的配重关系，以及它们是如何实现平衡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