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把思维体系比作一颗洋葱,自动思维就像是在最外层,再里面一层是“如果……就……”,再剥一剥,最内层的就是核心信念了。
四大悲惨核心信念的内容
举个例子,一个人因为要在公众面前演讲而感到窘迫,他肯定会有很多自动思维,比如“我是不是看起来很傻”“他们是不是在嘲笑我”“我的表现是不是很糟”等。
如果我们深入探寻任何一个自动思维,就能发现一连串预设。如果我表现得很糟会怎样,那么别人就会看出来;如果别人看出来会怎样,他们就会笑话我;如果我被他们笑话会怎样,那我会感觉自己是一个很差的人。我们对“我是很差的人”这句话的相信程度有多少?有些人可能会说全部,这其实是一个非常关键的悲惨核心信念。
大家有兴趣可以自己做这个实验,无法推演下去也没关系,你可以每次都从上次断掉的地方重新开始。
经过反复的实验,我发现悲惨核心信念大概有四个:(1)我是没用的;(2)我是不可爱的;(3)我是有罪的;(4)世界是危险的。前三项都在说“我”,第四项在“我”之外。有些人可能更多地关注“我”这个层面,因为他已经没有机会,或者说没有胆量去看、去体会世界,他完全陷入了“我”的世界。
也有一些人,他的核心信念聚焦于世界的危险性,而在有关“我”的三个层面中,他也许会觉得自己不可爱,但自己有没有用呢?还是有用的;有没有罪呢?也不见得有罪。
悲惨核心信念的来源之一:代际传递
如果是代际传递的情况,我们可能根本没有力气同自己辩白。为什么呢?因为这样的信念可能传承已久,有些根深蒂固了。
比如,如果某位女士觉得自己没有价值,觉得“我是一个没有价值的人”。你会发现,当她谈论起自己的母亲时,她母亲也会觉得自己没有价值,而且当她和母亲聊起已经过世的外婆时,她了解到外婆也觉得自己没有价值。更悲哀的是,她察觉到即将成人的女儿情绪似乎不大对劲,问了之后,女儿说出的一番话也让她很惊讶,女儿也觉得自己没有价值。
她发现她的家族中已经有四代人都觉得自己没有价值,而且每个人论证自己没有价值时所列举的证据完全不同。有人更强调人际关系,有人可能强调自己的表现。但不管她们从哪一点进行论证,这四代人都认为自己没有价值,她们的核心信念高度一致、坚定不移。
所以,我们的确有可能从一个家族中继承某种黑暗的“传家宝”。如果发现了这种现象,或许我们就会想:“外婆的妈妈是一个怎样的人?她会觉得自己有价值吗?”如果不是在某一天通过追溯自动思维、预设发现了这个真相,我们可能始终都会被内心深处的这句咒语压得透不过气,而且根本不知道是什么在压着我们,这种情况很可怕。在我看来,这种情况最难求解,因为我们不知道它的根源在哪里。
悲惨核心信念的来源之二:创伤与打击
形成悲惨核心信念的第二种途径是个人的挫折经验。比较典型的情况是小时候受到了某些打击,这个打击又超过了当时能承受的程度。
如果一个大学老师批评我“你好差劲”,我可能会觉得“我才不差劲呢”,因为这个时候我的内在有一定的力量,我可以选择不吸收这个不属于我的信念。
但对一个孩子而言,权威的论断是很重要的,如果他的小学老师说“你好差劲”,他会非常相信这句话,并且把这句话工工整整地写到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本子”上,甚至经常复习,这种冲击可能会带来路径依赖效应——从此以后,他会羞于去见那些有可能会夸奖他的老师,他可能会被贬低自己的老师所吸引。不要觉得这样的事情很荒唐、很少见,在我看来,它几乎是人性共通的一部分。
有人可能会问,为什么会这样呢?
每个生命其实都在努力地维护自己的连续性。简单来说,连续性就是你一觉醒来觉得今天的自己还是昨天的自己,如果昨天的自己深信自己没有价值、有罪或者不可爱,那么今天的自己睁开双眼就会开始延续这样的信念,不然自己就不是自己了,那多可怕。所以,这种最核心的信念一旦形成,就会像手机里的某种程序一样,会随着开机启动,甚至在关机后仍然以某种潜伏的方式强化自身。
如果我们想找到自身的某个小缺陷并对其进行修改或删除,这其实比较简单;但如果我们想消灭四大邪恶的、杀伤力极强的核心信念,却是非常困难的。不要说消灭,即使是动摇,所需要的时间也要以年计。所以我完全不会期待大家读完这本书后就能脱胎换骨,这是不可能的事情。能够对那四大悲惨核心信念的相信程度有所降低,就已经很不错了。如果你能举出更多的反例,比如在面对“我是不可爱的”这个信念时,你有没有觉得自己还有点儿可爱?如果你有越来越多这样的反例,那是很让人欣慰的。
对抗四大悲惨核心信念的方法:直接面对
如果我们想对抗这四大悲惨核心信念,应该怎么做呢?
一个比较简单的方式就是你把它当成一个“咒语”,即反复地念“我是有罪的……”,你可以先念1000遍。可能你念着念着,身心中某些深埋的感受就会慢慢地浮现。当这种感受活过来时,不要一下子又被这些东西吓跑了。你想想,你刚刚念了多少句“咒语”才把它们唤醒。当它们出现时,你要好好地体会一下。通常这个时候,你的整个身体、身体的某个部位,或你的呼吸,会有一些感受变得更强烈。你可以在可控范围内任由它变得强烈,你甚至可能号啕大哭,这个也无妨,反正没人看见;你可能会感觉透不过气来,只要你没有真正的生理疾病,透不过气也不要紧;你还可能会感觉到身体都麻木了,那你就好好体会麻木的感觉。
但更常见的表现,是某一段记忆“活”了过来。
某段记忆活过来时,我建议你最好拿出纸和笔简要地记录它。如果以后你再次想到这个场景、这个故事时,你可能需要对记录下来的内容进行深化或调整。随着你的深化或调整,你记下来的这些东西也会不同,你在审视它时得到的体验也会不同。
当这种情绪达到极点时,我再送你另外一句“咒语”——那又怎样?这句“咒语”可以接在上一句“咒语”——“我是有罪的”后面,并且把它们连起来念1000遍:“我是有罪的。那又怎样”“我是有罪的。那又怎样”……
体会一下自己这个时候的感受,你会发现其实真的没有什么,可能当时我们受到的就是别人无心的伤害,或是自己无意间得到的“传家宝”。现在我们既然成年了,就要用成年人的方法对付它。这些创伤和打击虽然对当时幼小的你而言很强大,但现在的你可以说——那又怎样?
“这个世界是危险的,那又怎样?难道你一点儿应对危险的能力都没有吗?”“这个世界是危险的,那又怎样?它没有不危险的地方吗?没有一丁点儿的趣味吗?”“这个世界是危险的,那又怎样?你有时候不也会很兴奋吗?有时候你不是也会故意做一点儿危险的事来让自己更快乐吗?”……
可能在“咒语”的争执过程中,你的心就会被锻炼得更结实一点儿。有些时候你虽然仍旧带着前文提到的悲惨核心信念在生活,但说不定你会产生新的核心信念,因为你可以在任何情况下都说:那又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