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节要分析一下不同的关系。通过前两节,大家已经知道,我们无法脱离我们所拥有的关系去了解自己。我们想成就自己,肯定也要思考我们的关系体系。
曾有一位来访者告诉我,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有充电型的关系,还有耗电型的关系。我觉得这个比喻具有一定的普遍性,所以本节就以这个比喻分析一下不同的关系类型。
充电型关系
一个人不可能没有过充电型关系。为什么这样断言呢?如果一个人从出生到现在完全没有充电型的关系、没有得到过任何正向的东西,那他是不可能生存下去的。所以任何人的关系体系中肯定都是有充电型关系的。
什么叫充电?其实这个比喻源于我们的体验。我们在和有些人交往时,会感觉自己好像变得更有能量、更自信、更有勇气、更果断、更生动、更富有生命力、更能够面对自己、更愿意主动探索世界,感到更自在、更安全。这种关系就像是在给我们充电一样,只要联结到这个“无线充电器”,我们的电量就从一格充到两格,到满格。说到这里,谁会不希望自己的关系全都是充电型关系呢?这样充下去,我觉得每一个人最后都能变成“超人”。
耗电型关系
充电型关系的反面就是耗电型关系。耗电型关系在各方面都与充电型关系相反,耗电型关系会让我们感觉自己很差劲;感觉自己失去了能量,不信任自己也不信任这个世界;感觉自己的情绪很糟,好像失去了梦想一样很泄气。只是说些这样的词汇,我们就会感觉自己的“血槽”一点一点地变空了,如同手机电量一点点地下降。
你的生活中会不会有这两种关系呢?我想应该是有的,但不一定有这么典型。你可以看一看,自己和谁待在一起时是在充电,和谁待在一起时总是在耗电,然后你可以思考一下自己目前的电量怎样、大概有几格,顺便还可以思考一下,读这本书是在充电还是在耗电。
事实上,纯粹的充电型关系或耗电型关系几乎不存在,绝大多数关系同时存在充电和耗电状态,只是程度不同。
“充”“耗”皆有的关系
接下来讲讲“充”“耗”皆有的关系。一般来说,每个人的内在世界都十分复杂。如果在有人让我们谈谈对他的看法时,我们讲一些模棱两可的话,比如“我觉得你的内在存在很多的冲突”等,那么十个人里面有九个人都会点头,而剩下的那个摇头的人内心其实也在拼命点头。
充电和耗电皆有的关系的原型来自依恋关系。依据个体与重要他人通过亲密互动而形成的持久、强烈的情感联结,我们可以大致把依恋关系分为安全型依恋和不安全型依恋。处在一个真正的安全型依恋中,就像是在联结一个性能可靠、功率稳定的充电器,这时你的人生会从一个很小的花苞,慢慢长为含苞待放的花朵。安全型依恋一定是能够充电的关系,否则这个安全就是虚假的。
一般来说,我们的第一抚养者,也就是我们的母亲,是我们的第一个充电型关系。母亲与我们进行的联结不仅包括生理层面,更包括精神层面。每个母亲都想生下自己的孩子,她的精神世界对这个孩子有渴望、有期待,她希望这个孩子带来某些好的东西,所以孩子在母亲的腹中时其实就已经开始接受来自母亲的充电了,因为孩子被寄予了一种希望。被寄予希望的孩子和不被寄予希望的孩子在童年时期的体验完全不一样。大家可以体会一下自己的童年关系是充电型的还是耗电型的。
这样的关系原型对我们意味着什么呢?如果我们从诞生伊始就能被很好地充电,这样做的好处不仅在于我们从一“出厂”就已经被充上了足够的电量,还在于这会让我们相信自己这块电池还不错,能被充上电;也会让我们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可以为你充电的电源。如果你一开始获得的充电型关系以及在关系里的充电体验就颇为不错,那么你的人格深处就会相信这个世界是充满能量的。
相反,有的孩子从一出生就对母亲反向充电。如果母亲的能量比较低,表现出一种要么外显、要么内隐的抑郁状态,那么她一开始就会吸收这个孩子的电量。
你可以想象,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情况在个人形成信念、发展个性时造成的影响会有多么大的不同。
我在这里把孩子可以从外界得到的电源简化为母亲这一个方面。实际上母亲也需要从她的家庭系统中充电,这种充电或是来自自己的母亲,或是来自自己的丈夫。如果一个母亲在自己的家庭中无电可充,她又怎么能够给她的孩子充电呢?所以即使我简化了模型,大家也应该知道,一个充电器背后需要更大的电源。
人类的天性:追逐单一型关系,排斥复杂型关系
读到这里,相信大家已经不难理解,为什么大多数关系都既充电又耗电。这是因为我们的抚养者并不是非常理想化的人,像圣母一般的母亲恐怕只能存在于神话或宗教传说里。
影响一个人能量级水平的因素实在太多了,所以即使理论上作为孩子充电者的母亲,在某些时候也需要从孩子身上吸收一些电量,这其实是人类天性的一部分。
然而,人类天性还有一部分是希望对这些关系进行切割,把它们分为完全好或完全坏,完全充电或完全耗电。我在前文已经讲过,我们在认识自己时,很容易借助一些外在的规则,这些规则本身和我们的经验没有关系,我们也会借助很多规则感知他人,但这些规则可能干扰了我们最真实的经验,甚至禁锢了经验。
如果接收到与这种单一性的规则相悖的经验,我们会压抑它,或把它投射出去,“我没有这些”“这个不是我”或“这个是属于外界的,属于他人的,和我没有关系”,这样的一些反应其实增加了我们探索自己的难度。所以,在对自己进行系统的探索前,或在整个探索过程中,我们需要时时提防这一点。
如果读到这里,你就轻易地判定自己和某个人的关系属于充电型或耗电型,那么可以说你已经落入了陷阱。如果这部分内容能够起到一些作用,那应该是能帮助你探索一些混沌不清的经验,而不是让你尽快得出某个结论。
就包括你与这本书、与作者我之间的关系,也可能是复杂的。你可能会感觉这本书在某些时候是充电的、某些时候是耗电的,甚至是令人讨厌的。
每当这种感受出现时,我建议大家多一点耐心,再往后看一看,或反复看一看,以便让自己的感受逐渐变得清晰。
尽管我希望自己和大家的关系能成为充电型的,希望这本书能够变成一块相当不错的移动电池,但为了更好地使用它,这里要稍稍交代一下——可能我们的体验和感受与事实是不一致的,这一点对我们生活中所有重要的关系都适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