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大家都知道,很多时候我们都用得上,它能够遮盖我们的真实面貌。我们为什么需要在生活中这样做呢?因为我们在生活中所面对的社交情境并不是一成不变的,而不同的社交情境对人们的表现有不同的要求。我们常说“到什么山上唱什么歌”,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会戴上“面具”。
人格面具与人格表演理论的关系
这里的“面具”其实是指我们的姿态,而不是真正物理化的面具。那么这个人格面具和人格表演理论有什么关系呢?
关于人格的理论有很多。有种理论认为我们要通过测量常模标定一个人的特质和他与常模的距离,从而让他在人群中有一个定位、有一个模化。但其实这种特质理论[4]只说明了我们与某个抽象常模的距离,并没有清楚地说明我们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并且实际上,这种人格理论也说不清楚我们是怎样的一个人。
我们都说人生如戏,人生如剧场,我们的人格本来就不具备跨情境的统一性,一个人在环境 A中会有适合环境A的表现,到了环境B中又会有适合环境B的表现,在不同环境中的不同表现其实就是面具的体现。
错把面具当成真实自我:以职业性面具为例
心理学家荣格对面具研究得很深入。荣格认为,面具并不包含多少贬义。比如,我们在生活中会遇到一类人,他们的面具说得形象一点儿,好像已经长到了自己的脸上,代替了自己真实的脸。天长日久,他们逐渐忘记自己原来是戴着面具的,甚至把面具当成自己真实的模样。
有一些工作会要求人们戴上职业性的面具。比如一名教师就要有当教师的“样子”,要戴上符合教师角色的面具。可能他们每天上下班的时间加起来有10个小时,这段时间内都处于工作状态,会一直戴着老师的面具,言谈举止都恪守一个老师的标准。或用表演理论来说,他们在表演一个老师的样子,此处的“表演”是没有贬义的。
可是,当他们回到家里时,如果没有把职业面具摘下来,而是继续戴着这个面具面对自己的孩子,那么孩子在一开始可能会非常不适应,但时间长了也会变得适应,因为孩子会与他们的面具配重。这个与面具的配重是什么呢?当然是学生。而学生会分为好学生和坏学生,如果家长回到家后让孩子觉得是一个好老师,有一些孩子会以好学生的方式,和好老师的面具达成一致性;如果家长回到家后让孩子觉得是一个坏老师,孩子会相应地发展出一种“对待坏老师,我做好学生有什么用呢?坏老师眼里只有坏学生,我只能也戴上坏学生面具”的想法。所以你可以想象,在家庭这个剧场里也会上演“好老师和好学生、坏老师和坏学生”的戏码。
你可能会觉得,父母与孩子变成坏老师和坏学生的关系一定是一件糟糕的事情,而好老师和好学生应该是一件好的事情。其实不是这样的,人性不是非好即坏的,一个好老师的面具可能会过多地压抑这个人的本性。如果外界过度认同这样的面具人格,那这个人本性中的某些部分可能会到躲到人格的阴影里。一旦躲藏到阴影里,他自己是意识不到这件事的,但身边的人仍然能够感受得到某种变化,因为他身边的人知道面具后的他本来的样子。
人格面具的阴影部分
如果我们戴一个面具的时间过长,而这个面具被对应的环境过分地、苛刻地要求,它就会侵蚀甚至置换真实的自我,使我们人格的自由度下降。为了戴好这个面具,我们人生中90%的能量都会被消耗在这里。
想使自己的人生舞台变得更宽,我们需要有很多自由的能量。所以你会发现,一些人在逐渐适应了一定的社会角色后,他平静的生活会突然发生巨变。没有什么来由地,他的工作就是做不下去了,或是会有一些破坏自己面具的行为。这好像很奇怪,因为至少在周边人看来,他的工作做得很好;在家人看来,他在家庭中也尽职尽责。那这是怎么回事呢?其实这就代表面具吸收了他过多的能量。
人格具有一种有机的智慧,它希望我们的路越走越宽、我们的剧场越来越大。一旦它发现一个人把路走得越来越窄,“戏路”越来越单一,就可能会破坏这种窄和单一,这些破坏会给人生带来危机,此时个人会自发地产生揭开面具的行为。所以,当面具逐渐从自己非常认同的一部分,变成不再认同、甚至排斥和憎恨的一部分时,你要留意,这是不是另一种机会呢?这是不是一种想重新审视自己、逃离越来越窄、越来越刻板的剧场需要进行的挑战呢?
我留意到很多人在结束学生身份跨入社会后,会遇到一些困难,这是因为社会不仅仅需要你扮演一个好学生,所以在进入社会后,很多人会破坏自己的学生面具,让自己变得像老师一样,或变得像完全不需要接受教育一样。当我们逐渐适应了社会的面具后,可能会变得完全不喜欢自己学生这一角色。当然也有一些人会在破坏了自己的工作面具后重新戴上学生面具,甚至可能重新回到校园。
人格面具的积极意义:社会化
我们该如何看待日常生活中的角色行为呢?
从积极的角度来说,每一个环境都需要我们以相应的角色来融入、配重。我们在社会中立足,就会逐渐变得社会化,社会化并不是说让我们一定要扭曲人性,让我们迷失自己,更不是说如果我们想找到真我,就一定要从社会中逃离。
社会化是我们逐渐分化出各种各样面具的过程,这些面具可以适应各种各样的场合。一般来说,我们大多数人在做到这一点上都没有太大的问题,因为我们对人格的观点在各种情境下并不会一成不变地用同一种方式进行表达,我们在与他人的关系中界定自我,这使我们可能更容易分化出适合各种情境的各种面具。
如“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等,这些现在已经变得带有一些贬义的成语,在这里用来形容一些人可能演戏演得太投入了,以至于让人觉得他们只有一个演戏的状态。我们要关注这种人,因为我们不知道面具背后他们的真实面目究竟是怎样的。
我们在社会中的生活其实就是逐渐发展出一个又一个新面具的过程。比如一个大学生,当他去拍职业照时,要“穿上一身帅气西装,把头发梳成大人模样”。你们还记得自己这样的时刻吗?这时我们的感受和穿牛仔裤、套头衫时有很大的不同了吧。还记不记得穿上正装后,你在镜子里看着自己时还会有一些不适应?
当我们把一种新的面具戴在自己脸上时,它一开始的确不是我们的一部分,我们也的确会觉得不太适应它的存在,所以会把它当成一个外物。但随着我们逐渐能够代入角色、适应角色,这个面具就被纳入了我们的人格体系,我们就有了一个又一个能够演戏的分剧场。当踏入婚姻的殿堂,在婚礼上穿上了新郎或新娘的礼服时,我们就又有了新的面具,也就需要为自己的人生拓展新的剧场。我们一开始可能不太适应这种剧场的变化,但当剧场的种类变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时,我们人生的宽度和深度也就随之增加了。
所以不要绝对化地把戴上面具的过程认为是在背叛真实的自我。有一类书好像过于强调面具的阴影意义,它导致一些人认为这个社会处处都在侵害他们的真实自我。但事实上,我们如果能发展出真实的自我,那么我们在这个社会的很多场合下都能安然自在地生活,我们的路肯定会越走越宽。
我们要看到每一种面具对整体人格的加持和赋能。所以,从现在开始,大家可以仔细回顾自己从小到大使用过哪些面具?希望拥有哪些面具?同这些面具的关系是怎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