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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笑浮生 当前章节:15372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2:14

“她去了帝都?难道找到了我姑父?”灵枢有点郁闷,就姑姑这么一个亲人,还难寻踪迹。女人家的,跑去帝都做什么?那儿可不是个平静的地方,听说王侯争斗的颇为厉害,帝都可是龙虎之地。

苏云海没有回答。

两人又说了会话,灵枢惦记着苏墨的病情,告辞离去,回了墨灵苑。

“小姐,找我什么事?”徐静推开房门。

灵枢趴在桌子前写写画画,低着头,也不理会他。

徐静走近一看,灵枢正拿着一支毛笔在画纸上画一个奇怪的图形,画的极为认真。

他咦了一声:“这是什么?”

“颈部的血管和经脉图。”灵枢不停的画,眉头深深锁起,小脸绷紧,满是郁闷,“好难唉……”

颈部?徐静端详了许久后才看明白这幅画的意义,突然惊呼一声:“你不会想把少爷的喉咙给割开吧?!”

灵枢停了笔,毛笔往画上一掷,落下数点墨痕:“你猜对了。”

徐静瞪大了眼,露出完全不可置信的表情,他用极其夸张的动作做了一个砍头的手势,满脸惊惧道:“喉咙被刀子那么轻轻一划,血水就像泉水一样喷涌,立即就翘辫子。你想杀了少爷吗?”

“不是喉咙一划就死,而是主动脉被割开会流血不止。教了你那么久还什么都不懂!”灵枢有点恼火,声音也大了几分,“不跟你废话,明天你去给我弄几十只活禽来,我要做实验。”

“好吧……”徐静看出她有点焦虑,小心翼翼问道,“如若有可能会死,小姐还要给少爷做手术吗?”

“乌鸦嘴!”灵枢心烦意乱的站起,径直把他推出门,“快走快走快走,讨厌你。”

徐静被她退出了房间,砰的一声关上门。

“被我说中心事了吧。”他跺跺脚,转身走了。

“唉……”

赶走了徐静,灵枢也没心思再画血管图了,她仰面躺在床上,唉声叹气起来。

这种随时会死的手术在医疗条件不具备的情况下很危险,死亡的概率和风险远远超出想象。如果换做其他的病人,她肯定毫不犹豫的拒绝,可是对象是苏墨,是她费了那么多心力的人,她总是不想放弃这最后的希望。

灵枢的心里纠结成了一团草。

很多年前,她也曾这样纠结过一次。

那是她还在军队里随军做军医的时候。一次关键性的战役之中,将军林云被涂着剧毒的箭射中右臂,被将士们护送到她的军帐里诊治。军营里的医药不齐全,想寻出解药慢慢解毒根本不可能,她采用的方法一律是截肢,壮士断腕,保全性命。虽然有点残酷,可是用这个方法救了无数的人。

可是面对林云,她心有不忍。

林云十四岁初登战场,到二十岁的时候已经是一个经验老道的大将军。他是灵枢所在的精锐部队的头领,军人世家出身,年轻俊美,骁勇善战,礼贤下士,是军中人人崇拜的灵魂人物。作为军中唯一的女人,也作为他的左臂右膀,林云对她极为照顾,好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不论随军到了多么恶劣的地方,她每日都能喝上热汤,吃饱饭,有热水沐浴,享受着军队里最特殊的待遇。他出行之前总会与她见上一面,下了战场总是第一个来她的军帐里报平安,带回来的战利品尽数送给她,他的荣耀,从来与她同享。她动过待到战事平息,与他归隐山林的念头。

他自幼习武,耍的一手好枪,领兵打仗战无不胜……这只右臂对他来说意义非同小可。

他哀求她不要拿去他的右臂,宁可死。而她也真的犹豫了,试图给他解毒……

就那么一刻的犹豫,他永远离开了她,她永远的失去了他。

自那以后,她给自己定下规矩,永远不与病人产生感情。

理智和果断是一个大夫必备的素质,而感情会影响这种理智,产生无法挽回的后果。

一瞬间,她几乎就要彻底打消医治苏墨的打算。蓦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抚上了脸,她睁开眼,正对上苏墨的双眸。

他察觉她的不安,目光里充满探寻。灵枢直直的看着他,内心翻江倒海,她不希望悲剧在他身上重演。

“墨……”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如果治你的哑疾有可能死,你愿意尝试么?”

他似乎愣了一下,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良久才道:“我将来还有很多话想和你说。”

“是吗?”灵枢在他的轻抚下渐渐平静下来,咬着牙道,“我也很想、一定要听到你的声音。”

接下来,灵枢在墨灵苑足不出户,整个人都沉浸在活禽实验中。

一针麻药把活禽整晕,再割开喉管进行手术。前面几天的禽类都死光了,后面她配合上银针封经脉,存活率就大了很多,半个月后,她手下的死亡率降低到百分之二十以下。可是这还不够,她容不得苏墨成为这百分之二十中的一份,她想把整个手术压缩在半柱香的时间,免得苏墨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却总是不能达成。

她有点气馁,却并没有放弃,每天坚持做十个以上的手术,让徐静做记录,累积经验,为苏墨的手术做准备。

一个月后,灵枢都快被淹死在鸡毛堆里的时候,突然收到婢女如歌的求救:“您去看看我们小姐吧,她要死了!”

如歌是苏月的贴身婢女。灵枢一头雾水,细问之下才知道自打上回灵隐寺之行苏月染了风寒以来,身体每况愈下,不光伤寒不好,而且全身溃烂,无法下地行走。府中的大夫也看不出所以然来。之后情况更糟糕了,苏月的阁楼里五六个婢女、妈子,除了如歌以外,全部染上了同样的症状,而且前去探望她的几位夫人也陆陆续续有同样的情况!

“天花?”灵枢提起了这个容易夺人性命的病,从身体溃烂、传染性极强的情况来看,很有可能是天花。

如歌呜咽道:“府上的大夫说不是天花!他们也查不出是什么病,只说没救了!”

查不出病就说没救了,也够不负责的。灵枢皱眉:“我去看看。小静静,药箱准备。”

苏月所在的暗香阁门可罗雀,里外没有一个人进出。

灵枢在门口即戴上特质口罩、手套、帽子,确认自己和徐静都没有任何裸露的肌肤之后才踏进阁楼。

楼里一股浓烈的药味,据如歌所言,这个月苏月整个就成了药罐子,每天都在喝药,可就是不见好。

灵枢来到苏月的房间,一推开门就闻到一股难闻的恶臭,像是腐烂的味道。

灵枢走进房间,径直快步走到苏月的床边,闭着眼似乎是睡了,一眼看去,她的脸上烂了个大坑,看起来恐怖到了极点。这个画面略显恐怖,灵枢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了在灵隐寺时见过的那几十个乞丐。当时乞丐中的好几个都是这样,脸上、身上是烂掉的。她并未过多注意,只当他们是长途跋涉所造成的损伤。

当时,苏月走到人群之中,给乞丐们递了一个手镯。莫非因此而染上了这种病?!

如果真的是这……乞丐们住进灵隐寺,灵隐寺和尚上千,恩客每天逾千,要是传播开来……

如歌在苏月的榻边轻唤:“小姐,小姐你醒醒,十一娘来了!”

苏月听到声音,缓缓的撑开了眼帘,看见灵枢,眼里闪过一丝光芒,嘴唇动了几下,却没有力气出声。

“别说话,好好歇着。”灵枢在她的床沿边坐下,低声宽慰。

苏月疲倦的合上了眼。

灵枢伸手撑开她的眼皮,她的眼球是暗青色,有斑,眼睛里干干的没有半点湿润。又打开她的嘴,一股难闻的味道扑面而来,口舌生疮,恶臭难闻。从内里散发出来的气味,整个身体已经崩坏了,眼中的超乎想象。灵枢的表情变的出奇的严峻,手指再拨开苏月的衣服,少女的身体上随处可见暗青色斑点,用手指一碰即露出脓水。

完全没想到会严重成这样,徐静在边上都看傻了眼,这简直像是病入膏肓的人啊!

灵枢紧紧皱着眉,又伸手把上她的脉搏。良久,松开手,俯身凑到她耳边轻声:“别怕,有我在呢。”

苏月的睫羽轻轻颤动起来,泪水蓄满了眼眶,绝望的目光看着她。

灵枢直起身,吩咐道:“带我去看看其他人。”

暗香阁七个病人,情况也差不多,只有苏月最严重,其他人尚且还能说话,个个都害怕的要命。

灵枢走下楼,面罩下看不清她的表情,对如歌道:“把你们小姐的情况详详细细的给我说清楚。”

“就是,就是一个月以前……”如歌把经过完完整整的说了一遍,徐静在一边做记录。

听完情况,灵枢即离开暗香阁,才出阁楼就碰上了来探望的苏云海。

灵枢拦住他:“苏世伯,建议你还是不要去探望了。”

苏云海奇怪道:“怎么回事?我出了一趟远门回来就听说月儿病的快死了,伤寒会成这样?”

“是传染性极大的疫病。”灵枢取下面罩。

“疫病?!”这两个字无异于惊雷,苏云海及他身后的侍从全变了脸色。

“初步诊断是疫病,具体是哪种疫病还需进一步研究。义父,能否借一步说话,”灵枢与苏云海走到花园一角,压低声音,“义父,此事尚不明确,请您暂且不要声张,免得人心惶惶,反而生事。麻烦您暗中封锁暗香阁,其他任何阁楼,凡是探望过月姐姐、接触过的人,全部隔离观察,然后请大夫前来处理。”

苏云海毕竟是做大事的人,尽管心底惊诧,他很快答应道:“好!”

苏云海带人匆匆离去,灵枢刚走了没几步,锦娘又过来了:“小姐,玉满堂的江公子来找您!”

“嗯!”灵枢立即跟着锦娘去了客厅。

江安在客厅里不安的来回踱步,一看见灵枢就迎了门来:“唐姑娘!您总算来了。”

灵枢与他一同入内坐下,她先喝了一口茶,然后问道:“蝉儿没有发病吧?”

“万幸,大小姐没有染上。”江安看灵枢淡定自若,安心不少,“这次大面积的天花爆发……”

“是疫病,但不是天花。”灵枢纠正他,“具体是什么,还要研究。”

“新疫病?”江安的脸色愈发难看,“这可糟了!治疗疫病需要大量的药材,西河郡毗邻的两个郡府都处在战乱之中,我们的药品来源线被切断,无法从外面调入新的药品,恐怕求援也难!若真的是疫病,这可是大灾难啊……”

他的考虑灵枢心里早就有底,历史上大面积的疫病爆发无一不是毁灭性的灾难,还偏偏摊上这样战乱的时候。灵枢无心听他唠叨下去,果断道:“那些事情哆嗦也无意,你跟我说说玉满堂的情况吧。”

江安点点头,沉默片刻理了理思绪,缓缓道:“大概是一个月前,我们收到第一个病例。那个病人是刚从灵隐寺上香回来的富商,症状就像风寒,头痛、发热、食欲不振。我们就算作了风寒,给他开了方子。可是持续吃药也不见好,我们加大药量也无从缓解,十天后出现高热症状……”

“十天是吗。”灵枢示意徐静记下来,江安比如歌要专业多了,消息更有准确性,“继续。”

“我们用清热解毒的药草开方降温,经过药调,他身体的温度是降低了一些,仍是持续的发热。五天后,病人出现面部溃烂。溃烂从脸部开始,逐步蔓延全身,溃烂面呈青色,内有脓,最后是手脚发青……所有的大夫都束手无策,就在昨天,他去世了。而我们药房里同样症状的病人大约有十五人……”

江安详细的描述病人的情况,灵枢则回想着苏月的情况,疫病无误……

看着灵枢的眉头愈锁愈紧,江安挺直了滔滔不绝,发出邀请:“唐大夫与我去一趟玉满堂吧!”

“我不去。”灵枢很淡定的拒绝了他,“玉满堂那么多大夫,不差我一个。”

江安有点意外,他虽和灵枢没有深交,打心眼里却认为她是个极为优秀的大夫。没料疫病发生,她却不愿意出面。江安试图劝她:“疫病传播的速度极快,也许会在西河郡引发一场灾难,这个时候你不出面,岂不是对不起大夫的名声?”

“江掌事,不必劝我。”灵枢摇头,“不过我可以提醒你,当务之急是关上西河郡的大门,不让疫病散发出去。”

江安似乎有些失望:“好吧!我一会去郡长大人那,请求他关闭城门。我先告辞。”

“不送。”

江安走了,徐静嘀咕:“小姐,为什么不去帮他们?”

灵枢摇头,道:“他们是一群大夫,有固有的诊病方式,他们用他们的方式诊病,我用我的方式诊病,也就是有两条路,如果我跟他们一起,也就等于放弃了另一条路,这种方法是不可取的。这种事情又不是拼人多力量大,配方试药是一件精细的事情。”

徐静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我先去药房,你马上去把苏墨带回来,别让他在外面晃。”

徐静应了离开,灵枢还坐在位置上,轻轻叹气。如若当真是新的疫病……西河郡覆灭也不是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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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6 找死吗?

更新时间:2013-5-2 8:01:07 本章字数:8663

交通不便、通讯滞后、医疗水平低下、无安全意识、不懂保护……皆会让疫病疯狂的蔓延。爱欤珧畱

古代许多城池、村落、国家,轻易的被一场疫病击垮,干净的从历史上抹去,只留下史书上的只言片语。

灵枢深谙人类发展史,清楚历来的瘟疫对人类来说都是毁灭性的的打击。她一面照顾着苏月,为她延缓病情,试图找出解决疫病的方法,一面密切关注着城中疫病的发展情况。

担心似乎成了多余,西河郡有条不紊的运行,繁荣昌盛,欣欣向荣,完全没有受到疫病的困扰。

灵枢隔了一段时间才知道缘由。当日江安前往郡长府,面见宋郡长,请求关闭城门查疫病。宋郡长认为江安无中生有,扰乱生事,差点把他关进大牢,还是白蝉亲自出面保他,据说还是搬出世子的名头才微微震慑了宋郡长。江安虽然逃过一劫,却让玉满堂陷入了一场危机,医药界惶惶不安。

不久之后,城里悄无声息的死了一批人,都是外来的流民、乞丐,也无人关心,通通抛到城外的乱葬岗了事。

又过些时日,城中有大户人家患此病,请来大夫诊治,都被归类为天花病,没有过多的重视。

这时时光已悄然踏过严寒的冬季,踏入新一年的春天,也是最利于疫病传播的季节之一。疫病在西河郡无声的传播着,这一情况终于在敏感的大夫们之间传了个遍。大夫们怕染上病,不再接收这一类的病人,这对病人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城中的死亡人数愈来愈多,浮尸满地,惨不忍睹。

灵枢通过苏云海之口了解到,宋郡长不愿意关闭城门,不愿意严查病情,皆是为了一个“钱”字。

当下战乱四起,皇族自顾不暇,不再管理各个郡府的财政,各个郡府都靠自给自足,自负盈亏。因为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西河郡的旅游业和商业极为发达,这一部分的税收则构成了西河郡的巨大财政收入。一旦疫情散发,也就面临着西河郡的财政收入被截断,可能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要宋郡长割掉这一块肉,他万万不肯。

他隐瞒死亡人数,隐瞒病情,严令大夫们讲出实情,只手遮天,把西河郡所有人的生命置于罔顾。大夫们怨声载道,却手中无权,无法真正的做些什么,只能偷偷的开了一个又一个会商讨对策。灵枢数次受到邀请,她都没有前往,她知道这些都是白搭——手中无权的大夫们,想凭一己之力抗衡疫情,杯水车薪罢了。

大夫们渐渐失望,病人一个个死去,他们无能为力。一些知晓情况的人不愿在此地陪葬,他们偷偷摸摸的离开避难,既有富商、官员,也有心寒的大夫们。他们拖家带口的逃了,逃得远远的,城里的百姓却浑然不觉的过着他们的生活,成了遭受苦难的主要人群。缺药,缺医,患病就等于死,整个西河郡都都被一层淡淡的、拨不开的愁云笼罩着。

在一个月朗星稀的夜里,灵枢也收到了整理行装的消息。传信的是老太太身边的连翘,告诉苏家决定暂时离开西河郡避难,路线和落脚点都安排好了,当夜启程。因为位置有限,整个墨灵苑只能走三个人,她、苏墨,另外一个他们最信任的人照顾。连翘嘱托她尽快整理行装,一个时辰后在府门集合。

灵枢即将墨灵苑所有的人召集在露天的庭院里,通报了这一消息。

所有的人都吓得脸色发白,黑压压在灵枢面前跪了一片,这唯一的一个名额弥足珍贵,谁都想走。

灵枢坐在庭院的凉亭里,有条不紊的喝茶,目光在锦娘和徐静身上反复徘徊:“现在疫病的事情也无需对你们隐瞒,如果可以,我想把你们都带走。不过名额有限,只能走一个,其他人留下来,也不必过多担心,这事情还没走到绝路。至于这个人选,你们也都能猜到吧,锦娘是少爷的亲姨,我决定把这个名额给她。”

锦娘似乎愣了一下,缓缓跪下,而徐静似是松了口气,低下头什么也没说。

其他人却是低声呜咽了起来,如临大敌。

“锦娘,把这碗药端去给少爷喝了,打点行装,半个时辰后出发。”灵枢指了指手边凉下来的药。

锦娘允了,端着药上楼去了。

其他人还是低低的哭泣,都像是马上要死了,庭院里都是呜咽之声。

灵枢用眼神示意徐静过来,徐静走到她跟前,她压低声音,小声道:“你也去整理行装。”

徐静大吃一惊,惊愕:“小姐,你……”

“我留下来照顾苏月,”灵枢十分平静,“我的名额给你。”

徐静急了:“小姐,我不走!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我怎么放心?!你还想救这个地方吗?不可能了!”

“多话。”灵枢微微板起脸,似有不悦,“我的决断,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

徐静气得跺脚,大声囔囔起来:“不行!你不走,少爷也不走!我也不走!”

跪在地上的婢女们纷纷抬起脸来看着灵枢,满脸的惊愕和不解,她们想走想的要疯,灵枢居然不愿意走!

“别乱叫!”灵枢有点生气的举起手边的茶杯就往他的方向砸了下去。

她故意砸偏了些,徐静也不躲,硬着脖子道:“小姐,你必须走。”

“没错,必须走。”另一个粗厚的男声插了进来,“灵枢,我就知道你要出事!不要胡闹,跟义父走。”

灵枢有点意外的看向正从门外走进来的苏云海,他带了两个侍从匆匆忙忙的走进庭院,脸色十分严肃。

灵枢站起身,向着苏云海欠身,礼貌道:“多谢义父关照,到这个时候还记得我……可是我在苏府,一直都受月姐姐的关照,她和我结过金兰,情同亲姐妹。如今她重病在身,需要人照顾,却不能和大家一起撤离,我留下来照顾她,合情合理。但请义父将徐静带走,他略懂医术,留在车上,可以照顾大家。”

她给的理由很充分,苏云海却不同意:“不可以!月儿留下来还有婢女们照顾她,而你不值得冒这个险。疫病一旦染上就是死,若你……我如何与你姑姑交代!”

“无需与她交代,我和她也不过是萍水相逢,我和她分开这么久,都快忘记她了。”灵枢极其冷静。

苏云海沉着脸盯着灵枢,好似在确认她的决心。

灵枢顿了顿,又道,“我心意已决,任何人都无法改变我的决断。义父,请不要勉强我。”

苏云海紧了紧拳头,眉头也深深蹙了起来,这个动作,倒是很像苏墨。

“如若车上还有空位,顺道把白蝉带走吧,她一个人留下来也不安全。”灵枢再抛出一句。

苏云海沉着嗓子道:“我会去带她走。”

灵枢点头,声音更柔软几分:“苏墨在房里。我用药迷晕了他,至少能睡上两个时辰。把他带走吧。”

她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苏云海这才真正体会到她留下来的决心。虽然看起来漫不经心,可是她的决定的确是任何人也无法改变。苏云海望向灵枢的双眼里多了一丝钦佩,沉默片刻后才道:“既然你一心如此,我再勉强下去,倒是我这个长辈不明事理。后会有期,灵枢。事不宜迟,你们去把少爷带出来,马上走。”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灵枢轻轻吁了口气。

徐静上前了一步,低声:“小姐……”

“苏墨托付给你了。”灵枢打断他的话,盯住他,“他要有三长两短,我可饶不得你。”

徐静愣了愣,终于是咬咬牙:“好。我明白小姐的用心。”

昏迷的苏墨很快被侍从背出来,锦娘还一脸的惊慌,不明白为何苏墨喝了药就晕了过去。

灵枢也来不及过多解释了,她快步走到苏墨身边,深深看了苏墨一眼,把他的模样刻入心底,道:“赶紧走吧。”

锦娘和徐静一起对着灵枢鞠了个躬,灵枢大感汗颜,这是在送别仪式吗?她淡淡颔首:“去吧。”

一行人急匆匆的离去,婢女们又开始哭泣,互相抱着哭。

灵枢被她们烦的直拍桌子:“喂喂喂,哭什么哭,哭什么哭,又不是留下来就会死。跟了我这么久,能不能学着淡定点?真不好意思拿出去说你们是我的婢女,丢人丢到家了,刚刚在义父面前也是一个劲的哭。”

阿夏几人被她一吼,呆了,不再哭泣,只傻呆呆的看着她。

震慑住了这几人,灵枢打了个呵欠,“有点累,睡觉去。真好,不用听锦娘的唠叨了。”

说完,她慢悠悠的起身,哼着小曲进了阁楼。

留下一干面面相觑的婢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阿夏喃喃,“小姐怎么好像一点也不怕的样子……真是看不懂她……莫非是疯了?”

灵枢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躺到床上,难得的摆了个“大”字。

一个人睡,想翻身就翻身,多宽敞!

一个人睡,不用呼吸别人的二氧化碳,多健康!

灵枢睡到半夜,无缘无故醒了,睁着漆黑的眼睛望着窗外,毫无睡意。

她辗转反侧了老半天也睡不着,终于叹了口气。苏墨不在,还真有点不习惯,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她轻轻伸出手,白皙的手指一点点挪动,慢慢放到苏墨常在的位置上,虽然没有他的体温,仍觉得安心了些。

但愿苏家人这一路别出变故,西河郡有疫情,外头也同样兵荒马乱,这个世道,哪儿都危险。

“砰砰砰!”

局促的敲门声把灵枢从胡乱的思绪中扯出,这么晚了,谁在敲门?

月光落在门板上,透出一个消瘦高挑的身影,还有几声低低的咳嗽声。

她心中一动,心跳蓦然加快,迅速起身,扯过一件衣物披上肩膀,动身去开门。

门打开,苏墨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

他俊美的脸上都是亮晶晶的汗水,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扶着门廊几乎站立不稳。

灵枢呆了一下,不知自己该高兴还是生气,只听见心跳清晰如鼓。

苏墨这架势,绝对是逃回来的!她为了送他走,连迷药都使出来了,他倒好,还一个人跑回来!

灵枢懊恼的跺脚:“该死,你怎么回来了!”

苏墨冷着脸盯着她,汗水滴答答顺着脸颊滑落,一颗颗滴落在地上,充满着野性的性感。

灵枢心里一边生气一边算计着时间,距离他们出发已经过去三个时辰,苏墨若是跑回来,至少跑一个时辰!外头夜色极深,霜寒露重,难怪他一个劲的咳嗽!她脸上的怒意一扫而空,反而心疼起他来,拿手巾给他擦汗,又牵他入屋,“我拿你半点办法也没有,你绝对是上帝派来折磨我的。”

苏墨不声不响的跟着她入了屋子,坐下,接过她递来的温茶水一饮而尽。

灵枢看他浑身都被汗水湿透,长发也有些凌乱,这一路回来恐怕也累坏了,便道:“浴室里有热水,我去让阿夏来伺候你沐浴,好不好?”

苏墨想也不想,直接摇头。

“我知道一直都是锦娘伺候你,可是现在锦娘不在呀。”灵枢眨眨眼,坏笑,“我来?”

他愣了一下,木讷的点头。

灵枢本是玩笑,没想象苏墨真的答应,心里一个劲的偷笑。终于有机会明目张胆的揩油了!虽然夜里她都和苏墨睡一张床,可是两人都是和衣而眠,恪守礼数,完全没机会上下其手。她老早就想丈量他的身体到底是不是完美的黄金比例,再顺便摸上几把,嗯哼,美色当前,还是小正太,若不揩油,岂不辜负良辰美景。

“你先去,我给你找几件干净的衣物。”灵枢掩住喜色,殷勤的做起婢女的活儿来。

寻了一件宽松的青色睡袍和里衣,灵枢深呼吸几口,将衣物捧在手里,推开了浴室的大门。

浴室很大,被一幕牡丹屏风隔成两个部分,外间是伺候的地方,里间是沐浴的地方。

灵枢方关上门,苏墨突然飞速窜了过来,双手大力把她压在门板上。

“苏墨!”

这一下太突然了,灵枢一个激灵,不及有所反应,手中的衣物尽数洒落在地。

“你发疯啊?!”

衣服都掉在地上,灵枢生气的抬起脸瞪着他,正对上苏墨漆黑深邃的眸子,这一望便是一愣,他的眼睛实在太漂亮,像两颗黑色的、会发光的猫眼石,明亮而澄澈,晶莹剔透,瞬间把她满口的怨言都给堵了下去。

苏墨低首凑到她跟前,迷人的双目紧紧的凝视着她,温热的呼吸呼出来,遇上肌肤便化成冰凉的水雾,让人又害怕喜欢。灵枢被他盯的渐渐没了底气,她看到了他眼底的怒意,他是在责怪她今夜的自作主张。因为她的自作主张,他费尽心力的赶回来,累的都快去了半条命,怎么会不生气呢?

灵枢心中有愧,却倔强的仰着脸不愿承认。

在她眼中,他不过是一个任性的、单纯的、不谙世事的孩子,就连救她,也凭的是一股冲劲。割掉苏朗耳朵的那一刻,他有考虑过后果么?若非那天恰好是她给苏老太太看病的日子,恰好苏夫人没有亲自督促着官府拿人,他就只有老老实实被送交官府查办,面临着死刑,或者流放边地的惩罚。她虽然感动,却也认为他不够成熟,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和情绪。而她,不过是在尽心尽力的护他周全,拼尽全力保护着他。

苏墨察觉了她眼底的这份轻薄之意,她终究没有将他视为伴侣,而只是作为一个被保护的对象。

他轻叹一声,清眸多了些无奈,放开她,转身进了屏风后。

灵枢的身子贴在门板上,背脊一阵阵发凉。刚才苏墨说了一句话,他问她:“是否将来你会不辞而别?”

她有点心虚,仿佛心事被人一览无余。

她曾想过,如果将来有一天要走,她肯定会选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悄无声息的离开,不告诉任何人,就像人间蒸发。她最厌恶的就是生离死别,朋友分离,平白添堵,宁可不声不响的走掉。这种事她做过不少。

屏风后传来水声,灵枢的思绪又回到了现实。不对,明明她是来揩油的,怎么一来就被他给唬住了呢?

灵枢定定神,也把紊乱的心跳压住,绕到屏风后。

屏风后的雾气更重,白烟缠绕,苏墨入了浴桶,背对着她的方向,只露出一双光溜溜的肩膀和美丽的背影。

灵枢平常沐浴也被婢女伺候,知道当做些什么,这个时候该给他按摩肩膀。

他闭着眼,似乎是睡着了,面色沉静,墨色的发丝在水里起起伏伏,像是一页页碧透的荷叶。

灵枢对按摩很在行,她双手按上他的肩膀,熟练的叩击,揉压:“力道够么?”

苏墨含混的嗯了一声,满脸的倦容,似乎连多发出一个音节都要累趴下。

灵枢见不得他这么累,忍不住啰嗦起来:“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你的身体状况,不宜过度劳累。不要以为自己现在年轻,身强体壮,就作践自己的身子,不懂得养生,待你年过三十开始虚弱,四十岁就病怏怏躺着,五十岁就老的走不动的时候,后悔也来不及了。我每日给你熬药调养,花那么多心思养你这幅身体,是让你这么作践的么?就算你要回来,明日天亮后驾马回来不可以?非不可要用跑的?现在胸口疼的厉害吧?”

苏墨闭着眼不做声。这正合灵枢的意,她最讨厌别人在她训话的时候顶嘴了!

她啰啰嗦嗦把苏墨从头到脚数落了个遍,顺便把自己的养生心得全部给他灌输一遍。

传播知识之后,她感觉到莫大的满足感,又把简单的药理和他介绍一遍,嘱托他以后用药的注意事宜。

她说的兴起,眉飞色舞,忘了之前的不愉快,也暂时忘了疫病带来的烦恼,说话皆语带笑意。

苏墨的神情也和缓不少,余光时不时的偷瞄她,变的充满爱意和宠溺。

小小的居室里飘浮着甜蜜的水汽。

水渐渐凉了,灵枢说话说得高兴,浑然不觉。

苏墨不忍心打断她,他自己从水里站起,激起一层绚烂的水花。

雾气朦胧中,他精干的上半身毫无遮掩的呈现在灵枢眼中,光洁的背脊挂出一道优雅的弧线,转而面对着她。

优美笔直的锁骨,线条分明的胸肌,狭窄柔软的腰肢,一块块清晰可见的腹肌……

灵枢不自禁的咽了口口水,有点不自觉的结巴:“你……你想做什么?”

苏墨实在是累得很,他面无表情的伸手往右边一指。

原来是要毛巾!灵枢长吁口气,依依不舍的移开视线,慢吞吞的到一边去给他拿毛巾。

灵枢取到毛巾之后才想去拿了毛巾的下一步是要给他擦身子。

苏墨出了浴桶,熟练的用一块毛巾扎住腰肢,蒙住下身,就站在那儿等着她。

灵枢方才还兴致盎然的想要揩油,到真要给他擦身子,她却有点怯了,只想开溜。

可是她又不想让苏墨看出她的胆怯,只能硬着头皮上。

结果就变成了她埋着头不看他,手里拿着毛巾在他身上像和面似的糊来糊去的状况。

毫无规章的动作让苏墨直皱眉头,而她窘迫的模样更让他不理解。

他毫无征兆的突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逼迫她与他对视。

这才发觉她的脸色微微发红,像一只鲜嫩欲滴的水蜜桃。他认真的问:“你没摸过我吗?手抖成这样。”

灵枢的脸色更红了,水蜜桃进化成苹果,嗔怒:“我什么时候摸过?!”

苏墨微露不悦:“检查的时候,不承认?”

“那不算!我检查病人的时候,病人和尸体没区别,没有半点非分之想,不,我现在也没有……”

灵枢连忙辩解,可是越解释她就越心慌,脸色也愈发潮红,从脸颊红到了脖子根。

好吧,她承认检查的时候她是摸过他全身了!可是她真的没乱想,真的!她很有职业操守!

苏墨发现她是真的紧张,连话也说不溜了,终于松开她的下巴,不再指责她。

眼角的笑意却浮了上来,冰块似的脸终于有了一丝生气。

他洋洋得意,灵枢却在心里咒他。

他根本不是让她来伺候他沐浴的,而是叫进来调戏、奚落的!

明知道她紧张,还说什么摸没摸过之类的话,可耻!

灵枢不满的摸了摸自己被他捏的有点疼的下巴,低下头专心给他擦身子。

苏墨也低下头打量着她。这儿水汽大,空气里都飘浮着迷雾,在雾气袅绕下,一切都变的迷蒙悠远。

她白皙的脸因为羞怯而泛着醉人的红晕,像是天边的晚霞一样美丽;双瞳染上了迷人的雾气,如同一泉氤氲的泉水;被水濡湿的发丝紧紧的贴着雪颈和脸颊,平添了一股清水出芙蓉的美。

他突然有点难耐,却还强忍着保持镇定,只是挪开目光不再看她,妄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是更让他无法忍耐的事情发生了,她柔软的手指时不时的从他的肌肤上擦过,热热的、暖暖的、湿湿的,所及之处,似乎能点燃一串火花,直接烧到他心里去,勾出他最本能的欲望。

他已经快十七了,称得上是一个男人,也有一个男人面对自己心爱的女人时的正常反应。

灵枢浑然不觉的给他擦身,认真又细致,红润的小嘴还不直觉的微微撅起。

苏墨忍无可忍,他几乎要克制不住自己,只能后退一步躲开她的手。

灵枢擦水擦的正专心呢,一抬头就看见他的脸部僵硬,神情紧张,她奇怪道:“怎么了?”

苏墨抿了抿唇,目光四处飘浮不敢看她:“你先出去。我自己来。”

这一细节被灵枢尽收眼底,不敢正视对方,是心虚,害羞的表现!

苏墨也害羞了?哼,叫你损我,现在轮到我了!

灵枢玩心大起,故意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妩媚的笑容,迈着小步一步步靠近苏墨,苏墨僵硬的步步后退,她直把他逼到墙壁前,退无可退,坏笑的伸出一根手指,从他的胸口滑下点住他的小腹,“干嘛?你不是都被我摸过N次了?苏墨,你的身材还真不错耶,要肌肉有肌肉,要柔又有柔……”

这个时候,苏墨根本没心思听她在说什么,只感觉她的笑容让他更加目眩神迷。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推开她也不是,不推也不是。

这女人,找死吗?他怜惜她年纪尚幼,极力克制自己,她竟还得寸进尺!

他脸上的怒意让灵枢产生了误解,灵枢以为苏墨被她挑衅的语气给激怒了,心里高兴极了,她继续不怕死的把手指顺着他的小腹下滑,才下了半寸,突然顶到一个硬硬的东西,阻止了下滑的节奏。

“身材不错,不过那个尺寸不知道怎么样呢……”她犹自笑眯眯的奚落他。

苏墨的脸色更难看了,不,不是难看,而是像一只即将捕食的老虎,变的有点兽性了。

------题外话------

开工上班咯。

067 白司

更新时间:2013-5-4 10:48:42 本章字数:7630

面对这双和平日大不相同的眼睛、还有他愈发厚重的呼吸,灵枢终于察觉有点不对劲。爱欤珧畱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指。

原本系在苏墨腰上的毛巾不知何时被掉在地上,一个尺寸惊人的大家伙就在她的手指下面立着。

灵枢猛然瞪大了眼,就要尖叫出声,又生生忍住,憋得整张脸通红如血。

男人而已,有什么大不了,活了两辈子,见过的男人比吃过的饭还多,眼前这个不过是比较大而已……

她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发出了一声刺破天顶的尖叫,几乎要震破苏墨的耳膜。

啪的一声把毛巾甩在他身上,捂住眼睛飞快的转身跑了出去。

苏墨有点无语的捡起毛巾,暗道:“这应该算你勾引我吧?”

……

灵枢面红耳赤的躺在床上,闭上眼就是苏墨赤身裸体的模样,羞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虽然自打她第一天认识苏墨以来,就一直觊觎他的美貌,可是这种觊觎不区分性别,也没情欲,只是对美的一种欣赏……她和他睡了快两年,无论是他的呼吸还是气味都了如指掌,熟悉到一点感觉也没有,怎么会有那种欲望?

她都不把他当男人看待!可是苏墨……好吧,她承认她刚刚挑逗的过分了!这可怎么办,尴尬的要命!

过了很久,苏墨才回屋,吹灭灯烛,蹑手蹑足的爬上床,和她隔了些距离睡下。

灵枢不说话,苏墨也不做声。

渐渐就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应是睡着了。

好像是她多想了……苏墨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对女子有反应才正常。

灵枢的心安了些,思绪从这件事里抽身,转身又想起了城中的疫情。她发现自己的大脑是在飞速运转的,刚才在浴室里好不容易才把疫情那件事从脑子里挤出去,现在回到房间稍稍休息,又想了起来,疫情唉!

“但愿这场灾难快些过去。”她在心底默默祈祷,“不知道谁会是救世主?”

春天渐行渐远,一旦彻底进入夏天,高温滋生病菌,疫病会疯狂的扩散,一切都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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