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一品天医》作者:笑浮生【完结】 > 一品天医 书香门第.txt

第 16 页

作者:笑浮生 当前章节:15385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2:14

城中的风声也渐渐压不住了,死的人太多,病情出奇的一致,难免让人生疑。

老居民们听到风声,心中怕,便不再出门。

只有一些外来旅游的游客还在城里晃悠,浑然不觉的玩乐,在西河郡呆了不久就染上疾病。

灵枢对这样的局面无能为力,眼睁睁看着一切走向失控,她由焦虑转为平淡,只专心做力所能及的事情——医治苏月。

她尝试各种方法来对苏月展开治疗,中西医一起上,配合银针扎穴,却收效甚微,只能勉强用药吊着她的命。

苏月病入膏肓,奄奄一息,长久的昏迷,随时都有断气的可能。暗香阁的其他几个伺候她的侍婢都因为医治无效而死。这一事件让本就紧张的苏府陷入一片死局,到处期期艾艾。

局面实在严峻,灵枢便不再让苏墨出府。苏墨也真的就乖乖的守在墨灵苑陪着她。她有空的时候,他与她下棋、抚琴、画画、舞剑……她无空时,他亲自去厨房为她备上一餐膳食。他年纪小小就自己生活,烧饭的手艺自然有,但是也称不上美味,比不上府中下人们做的精细,可是灵枢分外喜欢,吃起来觉得特别香,也特别爱吃。

这样的生活其实相当美好。难得府上清静,苏墨又不外出,便对她千依百顺,听话的超乎想象,看着她偶尔会露出美丽的笑容……灵枢心里十分安慰,对苏墨这么久的照顾,他总算也稍稍把她当朋友对待了。

早起时有些闷热,灵枢没有打搅熟睡的苏墨,换了衣装,戴上一个斗笠遮住面容,动身去玉满堂抓药。

走在大街上,一如既往的热闹,大多是些外来的游客在玩耍。灵枢默默的走着,有些心酸。

她神情恍惚的想着事情,浑然不觉危险正在逼近。

在她身前五十几米开外,两匹黑色的骏马一前一后,宛如两道闪电,在街道上飞速奔驰,激起烟尘滚滚。

马背上两个英姿飒爽的男子策马扬鞭,一人黑衣一人白衣,所及之处人人皆主动让出一条道来。

又有不少惊叹声四起,皆是女子之声,也不知在惊讶什么。

当灵枢听见一声“危险”时,马蹄声已经濒临耳尖,马儿发出惊惧的嘶鸣。

灵枢哪来得及躲,她惊慌的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猛然被大力扶住了手臂,力道不重,却很稳,就算是她自己想摔下去恐怕也不可能了。

灵枢惊讶,抬起脸,想看看是谁救了她。

跃入眼帘的是一个男子的面容,灵枢长伴苏墨身侧,如今对美男已经多了许多抗体,仍是忍不住惊讶。

眼前是一张极为好看的脸,完美得不似人间所有,轮廓分明,双眉微皱,一双凤目形状优美,正温和地看着她。

那种眼神,不需要任何言语,你都能体会着他的温柔。

他微微曲膝,半蹲在她身侧,作势要扶她。

雪白的宽大的衣袍,广袖拖垂于地,长簪束发,可仍有许多头发散垂下来,长长的几乎直达腰间。

这种飘飘若仙的装扮若是姿色稍逊的男人穿了,绝对恶心。可是穿在这男子身上,仿佛为他量身打造一般,气质这么飘、这么仙……神仙?

灵枢只恍惚了一下,从他怀里挣脱,略整衣冠,微微喘气:“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他方才从马背上翻身下来,在危及一刻救了他。听到她的感谢,白衣男子淡淡道:“姑娘无须客气。”

他的声音清淡,却不显冰冷,像是冬日暖阳,十分温润悦耳。

灵枢不由又多看他几眼,心道,长得好看还声音这么好听,要人命啊……

白衣男子浑然不知她的想法,目光落在她身上,滞了片刻后轻声:“外头乱,姑娘还是不要外出为好。”

这话有深意。灵枢敏感的察觉到一丝异样——这人,有点来头!

马背上的另一名黑衣男子翻身下马,疾步走到白衣男子背后:“世子,受伤了吗?!”

白衣男子轻轻摇头:“没事,走吧。”

灵枢默默退到一边,仰着脸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上马的动作利落干脆,姿势极为漂亮的勒紧缰绳,冲灵枢略一颔首,扬鞭而去。

待那马蹄声彻底隔绝于耳,人潮涌动起来。

“听到了吗?那个人称呼他为世子耶!恐怕是哪个大人物!”

“那么多世子,不知道这是哪位世子?竟生的这么好看,和苏九少爷不相上下!”

灵枢默然的望着男人消失的方向,心中余波未定。

翩然若仙,她以前只听过这种词汇,今天却是真的见识了!可是,西河郡已经病入膏肓,仙人过来做什么呢?

……

两匹马在郡长府门前停下,黑衣男子翻身下马,径直推开大门。

府里的武生拦住他:“什么人胆敢擅闯郡长府!”

黑衣男子一甩手扫开武生,那些武生都是习武之人,可是被他轻轻一甩,就甩出去七八米,趴在地上叫疼。

黑衣男子手中举起一块金色令牌,声音冰冷威严:“白司世子奉圣旨前来,还不叫你们老爷出来!”

武生眯起眼睛一看,金色的火焰形令牌、上面盘着一条龙,真是圣令!

他腿都软了,连滚带爬的往回跑。

得知白司前来,宋宁吓得连官帽都来不及带,带着下属匆匆忙忙赶来郡府门前,想确认真假。

白司依旧骑在高高的马背上,他风尘仆仆赶路而来,身上却没有半点污秽,一尘不染。

他略显懒散的坐着,手轻轻抚着马背,似乎有些漫不经心,却有一股高贵的气质由内而外的散发出来。

宋宁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虽然没见过白司,可是连问都不用多问就能判断真假了。

他径直哆哆嗦嗦的跪下:“微臣见过白司世子!”

下属们也齐刷刷跪成一片,个个心怀忐忑。

白司目光平静的扫了他们一圈:“免礼。”

宋宁不敢起来:“不知道白司世子长途跋涉而来,有何吩咐?”

他心里怕啊!在西河郡干的事,若是传到帝都,他有十个脑袋也不够掉的!

白司的声音里依旧软软的:“传圣上口语,立即关闭西河郡城门,至疫病完全消除之前,严令任何人进出。”

宋宁一怔,居然是为了疫情?!白司世子尊贵无比,怎会为这种事来西河郡?

白司见他不做声,微微皱眉,缓缓道:“违令者,杀。不服者,杀。抗旨者,杀。”

连着三个杀像是三座大山压在宋宁背上,他紧张的额头都紧贴在地上,冷汗涔涔:“微臣接旨……”

白司千里迢迢赶来处理疫情,怎会不宋宁的行径。不过宋家在西河郡根基深,是一个极为难缠的地头蛇,强行拔出,只会让如履薄冰的西河郡更加危险。现在,要做的是好好利用宋家的实力来解决这一场危机。

“我会留下来解决疫病。”白司的眼睛清澈如水,不染任何杂俗,“还请多多照顾。”

“不敢当不敢当……”宋宁从地上爬起,“世子里面请!”

西河郡当天就封锁了城门,大夫们齐心协力奏表也没达成的事情,被白司轻飘飘的一句话解决了。

这也意味着这一场抗击疫病的战争正式拉开。

当日下午,白司点名提到了江安。

下午,江安作为大夫们的代表来到了郡长府。

江安虽然是玉满堂的掌事,却从没有直接和白司接触过,也不知道白司正是玉满堂的老板,只知道这位白司世子是传说中的人物,肯定很厉害。他又看宋宁在白司面前随时随地的卑躬屈膝,点头呵腰,更是想在白司面前好好把宋宁最近做过些什么事说清楚,他一入厅就大声道:“宋郡长,您做的不错,终于惊动皇族啦!”

宋宁尴尬的说不出话,只想把他生吞活剥。

白司对他们之间的火药味不感兴趣,问道:“江安,你在西河郡的医药界也是个人物,现在的情况都清楚吗?”

江安瞪了宋宁一眼,哼道:“城中的一切情况都不清楚,因为郡长不许我们调查!”

宋宁再次被膈应到了,江安不知道白司是玉满堂的老板,可是宋宁知道。在他看来,江安是白司的人,他犯不着得罪,只要别太过分,他都能惹着,毕竟白司是个惹不起的人物。

察觉宋宁的尴尬,白司淡淡道:“宋大人也是从大局考虑,无需过多苛责。那么,这件事从哪下手?”

江安想了想,道:“第一步得先统计出城里的疫病情况,究竟有多少人得病,多少人在潜伏期,把这些人隔离起来,避免疫病进一步的扩大。这些必须要请有经验的大夫来完成,普通人去统计恐怕会因为不清楚情况而被传染!可是……”

宋宁道:“有什么困难就说!”

江安不满道:“因为之前一味的封锁消息,现今城中知道风声的大夫跑了不少,西河郡的大夫屈指可数!”

宋宁再次尴尬。大夫们出逃的情况他当然知道,甚至,他把自己家人也趁着一个夜里偷偷给送出了城。而他自己,也打算再多敛些财,近日就弃城逃跑,却没想到白司突然来临,他不得不硬着头皮来处理这件事。他试图给自己挽回一些名声:“疫情不是小事,微臣此举,也是想维持稳定局面……”

江安简直想破口大骂,碍着白司的面子才强压怒气,讥讽道:“宋郡长,您的维持稳定局面背后可是浮尸满地!”

被一个无名小辈这样奚落,还是当着的白司面,宋宁控制不住的发怒了,激动的眉毛直跳:“江安!看着白司世子在这里你就要胡说八道吗?你根本不明白我们父母官的用心良苦!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西河郡的百姓!”

一直默默听着他们吵闹的白司忽然插话道:“宋郡长,匆匆忙忙赶来,有件事倒忘了告诉你。”

宋宁立即换上一张温和的脸,谄笑道:“白司世子有何吩咐?”

白司波澜不惊的微微笑道:“倒不是吩咐,只是一件事想向郡长求证。我快马赶来西河郡的一路上,路经洛云郡,在洛云郡的城郊碰见一列人马被匪首打劫,其中有三位夫人,带着五个孩子,她们钱财尽失、走投无路,我便救下她们,将她们请到我在洛云郡的小居歇脚,暂时安顿。也不知是否巧合,她们自称是宋郡长的家眷。不知是真是假?”

江安一口血差点没喷出来,挟持人质这种事在白司嘴里居然也能说得这么美好?!

他不由多看白司几眼,想起了传闻中关于这个男人的说法,心中对他钦佩至极,也多了许多信任。

宋宁却是脸色发白,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这一遭啊!他的家眷分两批出逃,其中女人带小孩的可是他最心爱的三个妾室啊!可是他压根不敢更白司对视,也不敢顶撞他,只能勾着头战战兢兢:“多谢白司世子的扶照。”

白司从宋宁脸上的表情中确认了自己的想法,转开了话题,问道:“那么,城中最有能力的大夫是哪位?”

“我们玉满堂有许多老大夫,至今仍留在药铺里坚持……”江安犹豫了片刻,“不过,我还想推荐一位更适合的人选,她在医术是我见过的所有大夫里排行第一,这次她也没有逃走,选择了留下来……”

他的声音愈说愈轻,似有犹豫。白司挑眉:“可有为难之处?”

江安为难道:“虽然她没有逃走,可是我三番四次的请她出手援助,都被她断然拒绝,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白司若有所思:“这样啊——他是谁?”

江安道:“苏家的十一娘,唐灵枢,我们都称她为唐大夫。”

“灵枢……”提起这两个字,白司的神情似乎柔了几分,他默默的念了两遍,“我去见她。”

……

灵枢完全没想到白日在街上碰见的男人,夜里就来了苏府做客。

墨灵苑的小客厅,白司姿态优雅的端坐于客位之上,墨灵苑所有的婢女都偷偷的躲在窗门外偷看他。

他的右手轻巧的端着青花瓷茶盏,露出手腕的美丽弧线,左手熟稔的轻拂茶盖,每一个动作都恰如其分。

茶杯中氤氲的白烟滚滚缠绕,模糊了他的面容,他犹如一卷黑白分明的山水画,透着仙气。

灵枢托着下巴打量他。

他就是白蝉的义父,居然还这样年轻!

若说之前在街道上与他是惊鸿一瞥,现在近距离观察他,便是在欣赏一幅画卷。

她不自觉把眼前的白司与传闻中的白司一一对应,隽雅、温润、内敛、俊美……

老天可真不公平,怎么能把所有的美好都集聚在一个人身上?

尤其是当他说起让宋宁关掉城门,着手疫病之事时,白司在灵枢心中的形象彻底由人上升到神层次。

白司喝了茶,开始说疫病。他说的都是大局,帝都的情况,外面的情况,西河郡周边的情况。灵枢默默的听着,只觉得听他说话也是一种享受——他的声音实在是太动听了!

白司善谈,他洋洋洒洒的说了一遍论文,把当前的局势和灵枢分析的一清二楚。

灵枢也渐渐把心思挪到他的话题上来,按白司的说法,这场疫病目前看来,仅仅在西河郡爆发。不过,也有可能是其他郡府同样选择了隐瞒情况,所以无从得知。皇上为何会知道情况呢?这得得益于灵枢当初轻飘飘的一句话——她让苏云海带走白蝉,旋即白蝉从西河郡逃往帝都,面见白司,通过白司之口传达到了皇上耳里,这才有了圣旨。

“陛下正加紧从别的郡府调药材来补给,我们坚持一段时间,控制病情,事情还有转机。”白司说完这些,末了总结道,“我这次过来的目的,就是想请你协助我处理疫病,唐大夫。”

灵枢淡淡道:“江掌事恐怕已经传达过我的意愿吧?”

白司凝视着她道:“江安说,之前给你开过许多丰厚的条件,你也不愿意出面帮忙。”

灵枢垂下眼帘不语,脸上明白白的写着倔强。

白司静静凝望着她,看着她脸上的坚持和不忍,知道她并非表面看起来这般铁石心肠。

他待了良久,才微声道:“唐大夫,好听的话我也不多说,我只承诺一句……西河郡的疫情不除,我白司誓与西河郡共存亡。”

灵枢心头一震!

好一个和西河郡共存亡!

她并不是不愿意伸出援手,只是西河郡的官僚实在是让她失望。

在他们的运作之下,大夫们付出的努力就如泡沫一般,根本挽救不了任何人。

白司这句话恰好点入她的心底,轻易的触碰到她心底最柔软的一部分。

看着她眼底清光潋滟,他再次开口,十分坚定:“我绝不是说说而已。”

灵枢一怔,抬起脸紧紧望着他,目光在空气中触碰,一瞬间,他们都看见了彼此的决心。

她终于不再推脱,对他一诺千金:“如此,我便与世子共存亡吧!”

白司闻言轻轻笑了起来,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你要与我同生共死?”

“嗯!”灵枢不假思索的点头。

这句话实在大有深意,白司微眯起眼细细看她,许久才收敛笑容,轻声:“这话我记下了。但愿你也不要忘记。”

说完,他径直伸手从颈上取下一枚琥珀色的虎行玉佩,莲步翩翩到她跟前,微微弯下腰。

白皙纤长的双手捏这玉佩奉送到她面前。

灵枢诧异:“不是没酬劳吗?”

他低头注视着她,温柔的浅笑:“这不是酬劳,算是见面礼吧,小小的心意。很荣幸认识你,灵枢。”

他这么客气,灵枢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俊气又彬彬有礼的男人,很久没遇见过了!

她扬着美丽的面孔,认真的问他:“你和每个姑娘见面的时候都这样?”

白司落落的笑了起来,笑容美得让人炫目:“当然不是。这是特地为你准备的。”

他的笑实在让人有些难以抗拒,灵枢一瞬间都忍不住怦然心动起来,却突然想起白蝉曾说过他不近女色。这么优秀的男人,居然不近女色,简直暴殄天物——

莫非他喜欢男人?!

067 良人

更新时间:2013-5-4 23:24:59 本章字数:7432

白司又将玉佩往前送了半寸,示意她拿下。爱残鮤璨

盛情难却,灵枢伸出小手,捏起那块不大的坠子,指尖不经意间点过他的掌心。

琥珀色的玉,还没从见过呢。灵枢很喜欢这颜色,典雅高贵。坠子不过小拇指大小,极为精美,外形是顺着玉石的纹路雕刻的,整个身躯浑然一体,丝毫没有突兀感。小老虎玲珑可爱,不论是做项链坠子还是手链都很不错。

灵枢又用手摸了摸它,这才体会到这块玉石的特别。

玉石,说到底就是石头,通常是凉性的,颜色以翠色、白色居多。

白司送的这块玉,拿在手里却是温热的,摸上去特别舒服,倒有点像稀少的羊脂玉。

玉身碧透如水,纹理清晰,一点杂质也没有,像一块琥珀,却又不是琥珀,他比琥珀更有质感。

这块玉石,恐怕大有来路。不愧是白司,出手就是大手笔。

白司见她神色毫不遮掩的露出喜欢的表情,也不自禁扬起唇角。不过是与自己交谈的人面露喜色,旁人觉得稀松平常,白司却很珍惜。皆因他身边都是阿谀奉承、甜言蜜语,他更喜欢看这一张真诚的脸。

灵枢将玉佩握紧在手心里:“我就却之不恭了。改日我再与世子回礼。”

“回礼?”白司眉梢微微一挑,应该要婉拒吧?可是他有些期待她的礼物呢。

灵枢羞涩的笑道:“大概比不上你的玉珍贵,不过会很实用。”

这是她第一次对他露出笑容,有着别样娇俏的灵动,像是阳光洒落大地。

白司望着她的笑容,心中觉得舒服极了,也悄悄的松了口气。根据江安的和白蝉的描述,灵枢人是好,可是脾性有些奇怪,冷的很,话又少,对不熟的人拒之千里,眼下对他露出笑容,是否意味着放松了戒备?

灵枢不知白司所想,她很快收起了笑容,关切道:“蝉儿不在城中,世子是一个人住在玉满堂的别院么?”

白司是皇族出身,历来都在帝都生活,在西河郡没有任何亲人。他纯粹是为了生意才将白蝉放来这里,如今白蝉不在,他也就孤身一人了。他道:“是,我的侍卫容翦会在我身边。”

容翦,想必就是白日在马背上那个黑衣男人吧,原来是他的侍卫。灵枢心中想着白司和容翦两个男人独住,难免孤单无趣,恐怕连膳食也难打理,她也该尽尽地主之谊。她没有过多思量,道:“如果世子不嫌弃,可以来苏府。苏府如今空空荡荡,墨灵苑也有很多空房,我让人打扫两间出来便是。”

白司有些意外的望着她,蝉儿说她对陌生人拒之千里,他倒觉得她率性可爱,对人没什么戒备心。

他目光含笑,眉目在青烟袅袅下愈发迷蒙:“多谢盛情,不过,还是不要麻烦了吧,难得清静。”

他并非刻意与灵枢客套,而是说的实言。在帝都的时候,他就像一个旋转的陀螺,没有片刻喘息的机会。身边进进出出全是人,没有一时片刻安静,在西河郡能过上几天清净日子对他来说就像放年假,他怎么会搬来苏府呢。

灵枢没勉强:“也好。若有需要,世子随时搬来苏府便是。”

“我可当这是我家了。”白司笑意盎然的起身,“灵枢,我当走了。明日一早来接你。”

灵枢道:“我送送世子。”

两人还未来得及出门,阿夏走了进来,规矩的站在门口:“小姐,少爷来了。”

这段时间苏墨不能离府,难得得空,灵枢每日都会督促他练琴。先前两人用了晚膳,一起回到房里练琴。苏墨抚琴抚的正专心,阿夏来传消息告知白司拜访,灵枢便出门来迎接,又嘱托苏墨继续练琴。苏墨练琴练的入神,也没在意,可是等了许久也不见她回来,索性自己找来了。

他径直走进大门,看见灵枢和白司挨得很近在说话,他脸上的笑瞬间消弭,非常警惕的望着白司。

灵枢看见苏墨,立即扬起明亮的笑容,几乎雀跃着向着苏墨迎了上去:“墨!你来了。”

苏墨却不甚热情,脸色冷冷的,任她拉了他的手,快步走到白司面前,与白司的引见:“白司世子,这位是我家九少爷苏墨。苏墨,这位是白司世子,特地为了西河郡的疫情赶来……”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想起苏墨和白蝉的婚事,如果一切顺利,白司岂不是要成苏墨的岳丈?

她小心翼翼的打量二人,想看看这两个人气场合不合——结果当然是不合,非常不合。

苏墨英俊刚毅,白司温润柔美,苏墨冷色如冰,白司浅笑嫣然。这两人一凉一温,恐怕在一起会出大麻烦。

而他们望着彼此,眼底都是探寻和猜测。

白司温文尔雅的一笑:“苏九少爷,久仰。”

衣着华贵,气宇轩昂,面若皎月,这就是苏墨,蝉儿心心念念想嫁的男人。

称得上是一等一的美貌,眼神却冷的刻骨,从内而外,不加掩饰,仿佛要把周围的一切都冻结成冰。

白司阅人无数,仅凭面相就瞬间就对苏墨下了定论:这是一个冷酷无情、铁石心肠的人。

除了自己所爱,视他人都如草芥,绝非良人。

苏墨关心的仅仅是这个看起来非常高贵的陌生人的身份。

灵枢道:“白司世子,我家少爷身患哑疾,口不能言,望世子不要介意。”

“原是这样。”白司点头。白蝉并没有告诉他苏墨是哑巴。

他笑道:“改日一同饮酒,苏九少爷。我告辞了,灵枢,明日来接你。”

灵枢?刚才不是还叫她唐大夫吗?灵枢心里觉得奇怪,嘴上也不好多问,只能送了他几步,方到门前,白司便客气道:“不必再远送了,苏九少爷恐怕是有事才来寻你。我的马车就停在门前。”

灵枢颔首:“好。”

白司走了,苏墨看着灵枢追出去,心下有些不快,他上前几步,伸手,手指纠缠住她的掌心:“他是什么人?”

可是灵枢的目光目送着白司离去,自然也不知道他的问话。

他抿了抿嘴,没再继续问,默默回想着关于白司的一切,终于在片刻后想起这个风度翩翩的男人就是白蝉口中时常提起的义父。苏夫人还曾满口赞扬的称赞他,说他是身份尊贵,又手握重权、能文能武、得天子器重,乃是天下男子的榜样。这样的出身、这样的地位,恐怕寻常人拼上十辈子也抵达不了吧。

门外不远处就停驻着一辆轻巧的金色马车,明亮的颜色在夜幕中非常亮眼,黑衣的容翦姿态优雅的倚坐在车架上。

白司到来后他跳下马车,撩开车帘,恭敬的弯腰,让白司进了车厢,重新上车,扬鞭而去。

直到马车的背影彻底融入夜色,灵枢才默默收回视线,低头望着自己手心里的坠子。

明明也没说上几句话,怎么她心里就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许是他那句“同生死”触动了她的心吧!

苏墨看着她的嘴角不自禁扬起的笑,眼神微微一黯,就算是傻子也看出来她对白司颇有好感了。

他心里有点气恼,暗火在烧。

灵枢的心情却是拨云见日,数月担忧城中的疫情,如今白司到来,就是解决问题的契机,怎么不让她心情大好!

她的语气轻松愉快:“墨,明日我与白司出去,你就在家里乖乖呆着,别乱跑。记得练琴、练剑,吃早饭、午饭,别饿着也别冷着,晚上等我回来一块用晚膳。”

苏墨皱眉,强压怒火:“你是在安置你养的宠物?”

“你把自己比作我的宠物?”灵枢觉得好笑,望向他,才发现他脸板着,嘴唇抿紧,目光冷淡,很不高兴。

苏大少爷又生气了!灵枢不慌不忙,经过这段时间亲密相处,她发现有个杀手锏对苏墨来说很受用。

她踮起脚尖,小心翼翼的伸手捏住他的鼻尖,放软了声调,甜甜笑道,“能让苏大少爷当我的宠物,我岂不是很荣幸?宠物的话,该有个自己的名字,叫什么好呢?小宝宝怎么样?以后我就叫你小宝宝。”

“……”

苏墨的表情明显是被雷打了,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她怎么会突然安了个这么奇怪的昵称给他?

灵枢可不管这么多,她又用下巴蹭蹭他的胸口,娇声:“我明天真的要忙正事,小宝宝你乖一些,好不好?”

“……”

灵枢索性亲昵的挽住他的胳膊,彻底的撒起娇来:“小宝宝,先陪你练琴,好不好?”

她的杀手锏就是……跟他撒娇!

跟他相处两年多,她无数次和他硬碰硬,闹得翻天覆地,都换来两败俱伤的后果。

终于在某一日,她改变了自己的观念,既然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经过她多次尝试以后终于收到了成效,她发现只要她稍稍服软,表表柔弱,苏墨立即会来个大转变,转而开始怜惜她,对于她的任何错误都不计较,并且会非常、非常听话。

她理解这种心理,从心理学上讲,这是大男人对于保护弱小最本能的欲望,普遍存在,屡试不爽。

所以啊,女人不能太强势,就算真的强势,也要强势的装作不强势。撒个娇又掉不了几块肉!

苏墨就算有满肚子的气也被她哄的烟消云散了,总算慢慢舒展了眉头,宠溺的望着她,由着她折腾。

“走吧!练琴去!”

……

晨光熹微,暖阳透过翡翠珠帘稀疏的洒入车厢,洒下一地的明媚。

金色马车在街道上有条不紊的前行。

“你怎么把车变成这样了?!”灵枢的声音从车厢传出。

这辆马车,不久前她还坐过,就是上灵隐寺那一次。当时还一个劲的说这个车的味道太重,熏得她受不了。

现在,车上的胭脂水粉味被白司清除的彻彻底底,唯有淡雅的绿茶香气漂浮在每一寸空气里。

在这片茶香中,还混着微微的薄荷香气,让人轻松舒适,却又不至于昏昏欲睡。

这辆车比较小,比不上能容纳十人以上的大马车,最多也就坐上八九人,空间本就狭小,白司还嫌不够,自作主张用一幕水晶珠帘把车厢分成两段。前段为休息的地方,摆两方描金红木矮榻,铺着紫色的貂皮坐垫,中间一面青色矮方桌;左边安置着一个檀木小橱,分上下两层,上层是整套青花瓷茶具,下层是一套夜光酒壶、酒杯。右边安置一个精巧的书柜,里面的书本皆厚的令人咋舌。绸缎的壁上悬挂着各色各样的乐器,有萧、笛、瑟、琴……

另外还有一柄细长的白剑安静的悬在右上边,剑柄清晰可见“白司”二字,应是他的佩剑。

而珠帘之后,他安置了一个长榻,摆着一个白玉枕头,一方白狐皮,一袭暗紫色金丝软毯,显然要当长期窝点。

白司就和灵枢在外端的红木榻上相对而坐,白司端着茶杯慢慢啜饮,手腕倚在一块雕工极美的黑色千年扶苏木上。那是贵族们最爱用的托手,平时下棋、画画、写字都用得上,不光能省力气,这块木头的香气也能通过手腕的脉搏引入人体内,并散发出去,就像香水。长期以往,主人的身体都会散发幽香。

这么小小的一块木头,造价却不菲。普通的木材当然用不得,富贵人家最常用的是檀木,香气浓郁,持久不腐。再高级一些的贵族们用的是上等红木,不光百年不腐,且颜色艳丽,极为好看。再往上一等,是极为少见的扶苏木,通常只有皇宫贵族才用得上——白司手腕下这块木头,看经脉和年轮,却是一块千年扶苏木。

扶苏木药性极强,可入药,枕于脉下有宁神、养精的奇效。年份越久,越是珍贵,千年扶苏木,万金难求。

灵枢曾想寻一块来给苏墨做枕,却苦于无门,到处托关系也弄不到。

白司发现灵枢的目光总是在这块托手上打转,他微微抬起手来,轻声问道:“喜欢?”

当然喜欢,不过也不能就这么要吧。灵枢挪开了目光:“没有。你把车布置成这样,是准备安家了?”

“只能暂且这么凑活着用,这辆马车太小,其他的马车又不够好。”

白司对这辆马车不够满意,微微蹙眉,“倘若空间再大些,我能再摆上一个书柜。”

书柜?灵枢直哼哼:“你还可以开个澡堂呢。”

白司也不生气她的奚落,反而微微笑道:“开澡堂是不错,可是车上不能供水,恐怕不可能实现。据我所知,西河郡的澡堂很少,也没有大老板投入资金,也许投进去一笔钱能收获不少。不过,最好是在秋冬季,这个季节不适宜。”

灵枢只想翻白眼:“我不过是开一句玩笑,你就能发展出一条挣钱路子来,真不愧是玉满堂的大老板。”

“我不是商人。”白司从容不迫,“偶尔挣点碎银子罢了。又承蒙苏老板割爱,让出一块市场给我。”

灵枢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白司口中的碎银子可一直是苏家的心病,他们一直试图从玉满堂手中抢夺医药市场,却没有结果,百草园到现在也不成气候,都是拜玉满堂所赐。白司这话传到苏家人耳里,得把他们活活气死去。

话题暂时中止,白司伸手从书柜抽出一本书,可是翻了几页后又合上:“灵枢,会下棋吗?”

他一边问,一边从左边的橱柜里摸出一个圆形玉盒,摊开在两人之间的小桌上,盒子里一颗颗都是黑白子。

灵枢一看这黑白子就头痛:“围棋?”

她一皱眉,白司就发现她不爱围棋了,他将玉盒盖上,放回原位:“任何棋都可以,随便你挑。”

这个时代有什么棋她还真没研究!灵枢挑眉:“任何棋都可以?”

白司平淡的颔首。

他也太自大了吧!不把我放眼里么?灵枢眯着眼笑了起来:“象棋会不会?”

“象棋?”白司听到了新词汇,摇头,“不会,教我。”

灵枢扬着下巴,有点骄傲:“象棋很难的!我估计你学不会,就算学会了也打不过我。”

白司露出感兴趣的模样,十足诚恳道:“我勉力试试吧,多多指教。”

马车外的容翦听到这句话手一抖,差点勒不住马,略显冷气的脸上多了一丝怪异的神色。

世子的棋术名扬天下,除了最开始学的一年会输给教棋的老师,一年后就把老师杀的片甲不留,至此以后无论何人上门挑战,他都再也没有败绩。他出过一本“白家棋谱”供世人学习借鉴,并且现在还有一个残局摆在皇宫里,随时待人拆解,五年无人敢动,俨然是一个神话。

灵枢的骄傲当然也不是没理由,上辈子她下的一手好象棋,曾经拿过象棋大赛冠军,被称为棋术天才。

“先得雕棋子。”灵枢看了一圈四周,皆是些书本,“没有合适的材料。”

白司问道:“需要什么样的材料?”

“能摆在棋局上,能写字的就行。”灵枢比划了一下,“一般木头会比较好,要三十二个棋子……”

“木头?”白司拿起手边的千年扶苏木,“大概要多大一个?”

灵枢看着他手里的扶苏木咽口水:“大拇指大小见方吧……”

白司二话不说,从腰畔摸出一柄黑金小刀,刷刷刷几下就把扶苏木切成一个个小方块。

他的动作十分利落,切起来毫不犹豫,只消片刻的功夫,三十二个棋子就准备好了。

灵枢眼睛都直了,扶苏木,比黄金还贵的扶苏木啊!居然被白司拿来当木头?

白司怎会不知扶苏木珍贵,不过,任何东西都要发挥自己的价值才珍贵,就比如此刻的扶苏木。他需要一块木头,而它又恰好在他的视线里,管它是什么木头,反正符合灵枢的要求就对了。他将木头切成小方块后,又拉出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支纤细的羊毫笔,还有一方砚台。砚台打开,里面浮着一层金色,拌了金粉。

灵枢以前觉得苏家生活奢侈,现在看白司,才知道皇亲国戚们才真的是挥金如土。

她接过沾着金灰的笔,开始用心在棋子上写字。笔下的字都是金色,描在棋子上,很漂亮。

白司就认真的偎在一边看她写字:“这是什么字?”

“你居然不认得字?”灵枢噗嗤一笑,“这是马。”

“嗯……”白司从她手里接过笔,在另一个棋子上飞快的书写了一个繁体“马”字。

“……”灵枢尴尬的饶了饶头,竟忘了这茬!他们都是写繁体字。她只好转移话题,“你的字真好看。”

白司微微一笑:“还要写什么,你来说,我来写?”

灵枢不满的从他手里把笔夺回来,略显懊恼:“当我不会写字?我写的这就是马,是我自己简写的马,不行?”

她开始胡搅蛮缠,白司好笑的望着她,连连点头:“可以。那你教教我你的简写字吧。”

他倒真是不耻下问……相比之下自己怎么显得这么狭隘,居然还为这种事不爽。灵枢微微红了脸,也不再多话,拿起笔在棋面上写字,白司换了个方向坐到灵枢身边,认真的看着她一笔一划的写。他低着头,黑色的长发不经意拂过她的手背,一阵淡雅的清香拂面而来,灵枢抽了抽鼻子,笔尖不由停了,微抬起脸来看着他。

微风撩起车帘,赶车的容翦侧过脸,透过车帘望向车里的二人,若有所思。

马车在郡长府门前停下,众官员跪成一排。

白司和灵枢一同入内。

“参见白司世子!”今日新到的几个官员初次见到白司,毕恭毕敬的行礼。

江安也在,他看见灵枢十分激动:“唐大夫!您老总算出山了……”

您老?灵枢微眯起眼撩他一眼:“江掌事,之前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之前她数次拒绝江安的邀约,江安竟还向白司举荐她,她先前听白司说过后,觉得这人的心眼蛮实诚。

江安笑道:“哪有得罪,您肯出山,是百姓的大幸啊。”

这个江安,从认识他第一天起,说话就喜欢给人戴高帽子,她可不受用这一套。

068 商讨

更新时间:2013-5-6 9:34:27 本章字数:4871

她只是受白司的邀请过来尽微薄之力,没打算肩负拯救百姓于水火的重担,这种事情,还是让大人物来做吧!她微微笑道:“江掌事过奖,我只是尽微薄之力,称不上什么功劳,一切都得依仗白司世子。爱残鮤璨”

宋郡长道:“世子里面请!”

宋郡长今日召集城中尚在的官员开会,商讨疫情,眼下白司到了,众人互相寒暄一通,一并落座。

开会的厅堂很大,宋郡长就坐在正位上,边上空着一个主位,白司走上前去坐下。

灵枢就坐在白司这一侧的第一个位置。

婢女奉茶,饮了茶水,场面渐渐就安静下来,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想开口说话。互相张望一通后,所有的目光落在了白司身上,说到底,这里最有发言权的还是他,大家都眼巴巴等着他发话。

白司亦在心里运量怎么开口,他官及一品,且有爵位,就官位上来说比在座的官员高出几个等级,可是要论话语权,恐怕还是不要和地头蛇硬碰为好。他想用尽量和缓的方式解决这个问题,避免出现更多的麻烦,毕竟,如今西河郡的危机四伏,走错任何一步都有可能带来灭顶之灾。他十分客气道:“宋郡长在西河郡担任郡长多年,对城中的一切事物都了如指掌,而我只是一个外来客,并无实战的水平,此事第一个就应当听取宋郡长的意见。”

他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给足了宋宁面子。

宋宁觉得白司看重他,心中得意,也不推诿,起身,边踱步边道:“承蒙世子抬举,我宋宁就打头说几句话,也将此事交代清楚。数月以前,我听闻城中有疫情的风声,但顾虑城中的稳定而选择了暗中调查,及白司世子亲自前来,才最终确认此事。如今城门已关,全城戒备,共同对抗疫情!而场上的诸位都是我们城中的顶梁柱,望众位齐心协力、共度难关。”

众人齐道:“一切遵循白司世子和宋郡长之意!”

一呼百应,宋宁满意的点点头:“不知道诸位对控制疫情有什么看法?”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