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法没有,有个问题我倒想问问。”负责看守西河郡的周将军一语蹦了出来,“这位是苏十一娘吧!”
突然被点到名,灵枢抬起脸望向周将军。
周将军也正看着她,眼睛里满是嘲讽。他是一个高高大大的中年男人,肤色是长期被太阳烘烤下的黝黑,穿着英武的戎装,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看起来有些恐怖和凶猛。
他曾在若干年前的战争中为守护西河郡立过汗马功劳,脸上的疤痕就是他的勋章。
灵枢心下对他很是尊敬,语气也十分柔和:“周将军。”
周将军哼一声,大声道:“西河郡大难当前,本该万众一心,共度难关,身为顶梁柱的苏家人却背信弃义,第一批出逃。贪生怕死,背弃故土的家族应该为万人所唾弃!为何苏十一娘还会在这里?”
他嘲讽苏家的胆小,灵枢不做声,倒是在场的几个官员面露尴尬,顿时一片“咳咳”的声音。
官员们放不下好不容易爬上来的官位舍不得走,又担心家人的安危,所以都如宋宁一般,早早就把家眷送出西河郡,顺带还卸走了大批的钱财。这种行为在这些官员中普遍存在,周将军这一讥讽的杀伤面也太广了!所以周将军的人缘在这一群官僚中最不好,就因为他的性格太直接,说话老得罪人。
灵枢不觉得羞愧:“求生乃是人的本能,我的家人在疫情明显失控的情况下选择逃离,有何不妥?”
周将军怒道:“强词夺理!求生是本能,可是人尚有道德之心!怎可背弃故土?!”
灵枢无心和他纠葛,淡淡道:“道德总不能逼人无缘无故的等死。”
周将军一愣,灵枢又道:“与其责问我的家人,不如问问是谁把他们逼走的吧。”
“你!——”周将军语塞,旋即目光狠狠的扫向在座的众位官员。
“咳咳……二位息怒,”宋郡长面露尴尬,“不论之前有过什么过节,现在都把前嫌放一放,当务之急是处理疫情。也请诸位不要在白司世子面前失了风度。那么,其他人有什么想法吗?”
都督陆虎道:“我听闻现今城中无大夫、无药、粮食稀缺,城门一关,岂不是更人心惶惶?”
他不敢明着说白司关闭城门的决断错误,却是旁敲侧击。
白司波澜不惊:“关闭城门是我的意思。有任何异议,可以现在就提出来,好的意见,我会采纳。”
陆虎敢怒不敢言,要他提出解决方案,他哪想的出来!
宋郡长怕白司不悦,赔笑道:“臣等都唯白司世子的命令是从。不知世子有何打算?”
白司道:“众志成城,解决疫情,靠的是众位齐心协力的帮忙。”
宋郡长恭敬道:“只要世子一句话,微臣必将听从。”
白司端起白玉茶盏饮了一口,目光落在宋宁身上:“郡长此言深得我心,白司先表谢意。如今西河郡断绝了和外界的往来,一切都只能靠自给自足,加上之前几大家族的撤离带走了大量的财产,百姓如今是揭不开锅的状态。所以,第一件事,在银钱和物资方面,我需要各位支撑。”
要钱!
刚才还信誓旦旦的宋宁顿时焉了,其他几位官员也沉着脸不表态。
让他们出钱,就等于让他们割肉,而且还是割心口上的肉!他们昨夜得知白司到来的消息后,立即召集众人秘密商量,假如白司过于干涉西河郡的事宜,把他们逼急了,他们就集体偷偷携款出逃,把这个烂摊子彻底抛给白司,倒要看看这位名动天下的世子爷面对这种局面!
连灵枢也有点意外,白司就这么昭然的让这些铁公鸡掏钱,谁会乐意?白司会不会太自信了点?
过了片刻,周将军第一个开口:“我可以捐出我的全部家产。”
灵枢将目光扫向他,心下更是钦佩,想了想,道:“我也可以捐出一点点,嗯,苏墨的一部分。”
周将军有些惊讶的看向她,又轻轻哼了一声。
再也没人做声了。
白司的手指轻轻摸索着白玉茶盏,目光在在场众人身上一一掠过,并未见怒火。
他用他独有的温润声音,缓缓道:“那就多谢周将军和苏家少爷了。”
其他官员皆松了口气,白司不勉强,太好了。宋郡长道:“我也代表西河郡感谢二位。”
呸!恶心。灵枢心中对这人讨厌极了。白司也真是,就这么放过他们了?
白司却不甚在意,他微微一笑,云淡风轻道:“我来西河郡之前,皇上即将西河郡的疫情昭告天下,严令西河郡的百姓离开,传播疫病。一旦出逃的人员被官府查到,一律斩首处置。我到洛云郡的时候,这个诏令也已抵达,洛云郡人人都知西河郡如今是一座死城,郡长大人还贴出公示严令西河郡方向的任何人入城。我想,依这样的情况,现在从西河郡出逃,没有任何郡府敢接收吧?否则宋郡长的家眷也不至于无处落脚,被匪首打劫,险些丧生。”
众人皆惊,天下皆知?!白司的这一消息无疑断了他们的退路!
灵枢倒抽了口冷气,心道:小看他了。白司这次做了万全的准备而来,且此人貌似云淡风轻,实则深不可测,一言一行皆老谋深算,步步为谋,这些官员们想和他斗简直是找死!
众人满脸愕然,白司继续淡淡道:“疫情解决是头等功劳,只要诸位略尽绵薄之力,及我返回帝都,会将此事详细奏表皇上,各位加官进爵,指日可待。”
软硬兼施,糖衣炮弹,妙!
宋郡长扛不住了,之前家眷和他断了音讯他还不知为何,昨日听白司说起才知道他们在洛云郡落脚。他还奇怪她们怎么会被匪首打劫,路线可都是他亲自安排的阿!听白司这么说才明白过来,难怪最近城中外来的游客愈来愈少,原是西河郡有疫情的消息已经散播了出去……这下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出城了。
加上白司用官位做诱惑,他咬咬牙,第一个表态:“世子所言极是,我宋家定唯世子马首是瞻,不遗余力。”
陆都督一向和宋郡长是连体婴儿,闻言也道:“既然郡长大人发话,我也同意。”
众人一个接着一个的卸下抗拒,表示愿意全力支持疫情解决。
局势悄无声息的逆转了,重心又回到了白司身上。
白司的脸上好似也没有过多欢喜,他略略颔首,道:“那后方就交给诸位了。疫情方面,我和灵枢会处理。”
他望向灵枢:“灵枢,专业方面的东西还得依赖你,你有什么建议?”
陆都督突然诧异道:“原来苏十一娘不是代表苏家出席?”
他们还以为她是代表苏家来出席这个会议,毕竟现在苏家只剩下她和苏墨,而苏墨是个哑巴,人尽皆知。
灵枢坦然道:“我不是。”
众人立即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她一个女子,手无缚鸡之力,世子为何要将重任交托给她?”
“苏家人逃窜出城,已不被我们郡府接纳,为何要信任这个苏家的女人?”
“她有什么能耐?凭什么?”
……
江安忍不住大声道:“你们不要轻视人!唐大夫医术卓绝,是我举荐来协助世子处理此事的。”
这个说法不能服众。
宋郡长皱眉:“江安,你就不能举荐一个德高望重的老大夫吗?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一个小姑娘?”
江安气的吹胡子瞪眼,可是灵枢年纪小小,又是女子,单从外貌上来看的确不足以令人信服。他将目光投向灵枢,希望灵枢能为自己说上几句话。可是灵枢只是慢慢悠悠的饮茶,一句话也不说。
要她说什么?治病是硬本事,是技术人才,岂是几句话就能见成效的?药理、病理和他们说,他们也听不懂!既然是白司请她过来,这种麻烦,就交给白司解决吧!相信凭借白司的本事,解决这种小事情毫无压力。
白司果然为她说话:“年龄不是衡量一个人能力的标准。灵枢曾救过我义女蝉儿,她的能耐我很清楚。”
宋郡长低声道:“白司世子你有所不知,苏十一娘和她哥哥苏三少爷……”
灵枢突然“啪”的一声放了杯盏。
这一声音极响,像是能滑开僵硬的空气,生生把宋郡长的半句话给堵了回去。
承蒙苏朗的大肆宣扬,城中人人皆知灵枢和苏朗的“奸情”,连宋郡长也不例外。所以他听说儿子宋青和灵枢认识后勃然大怒,坚决不允许他去苏府,又碰上疫情,索性第一个就把儿子给送了出去。
本不想插手的灵枢终于发话:“宋郡长,有事说事,扯我的私事做什么?”
白司蛾眉微蹙,紧紧的盯着灵枢,这个样子的她,真像一只浑身是刺的刺猬!
灵枢不是不知道这些流言蜚语,街头八卦,却没想到堂堂郡长大人居然拿这种事情说事?只有一个可能,宋家在公报私仇呢!宋家和苏家同在西河郡,宋家持政,苏家持财,双方互相制衡,却又互相讨厌,为了利益才勉强维持表面的和平。如今苏家撤出西河郡,带走了大量的财产,宋家遭受巨大的损失,对苏家早就怨恨重重了。
宋郡长有点恼火,昨日被江安冲撞,今日又被灵枢顶撞。他怒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灵枢也有些恼了,冷冷道:“我竟不知宋郡长如此悠闲,对苏家的家事一清二楚。”
宋郡长大怒,拍案而起:“放肆!我是官,你是民,最基本的礼数不懂吗?小姑娘居然如此张狂,来人!”
门外冲进四个手持大刀的捕快,皆是宋宁的心腹,宋宁一个眼神过去,他们立即向着宾客席位奔来。
这么放肆的行为,完全不把白司放在眼里!白司脸色一沉,第一次强硬起来,威严不已:“不要太放肆!”
069 对策
更新时间:2013-5-7 9:02:10 本章字数:6000
这一声不大,满场却突然鸦雀无声,只听见每个人的呼吸都如此清晰。爱虺璩丣
灵枢有些意外的望向白司,还以为他生了气,目光掠去,才发觉他还是波澜不惊。
声音虽重了几分,神色却依旧如常,淡定而沉稳。光如此,也足以震慑住在场的每一个人。
宋郡长感到一股寒气嗖嗖的从背后往后冒,惊觉惹恼了白司,吓得话也不敢说一句。
陆都督在心里暗骂宋宁没用,堂堂三品大官,怎么也算是一方霸主,在后生晚辈白司面前居然经不起一丁点恐吓!简直丢人!他轻咳两声:“大人玩笑而已,你们急着闯进来做什么。赶紧出去,别惊扰了世子。”
宋郡长被化解了尴尬,干笑几声:“是是,玩笑,玩笑。”
白司微微一笑,美若春风。
捕快们停了步,撤出。
场面又慢慢活络起来,众人互相推诿几句,陆都督道:“既然苏十一娘是世子钦定的人选,我们自然相信她。”
“嗯。”白司恢复了温文尔雅的模样,“此事既然定了,就各自散去吧。下午我会遣人去各府拜访,到时候再分别商谈具体的事宜。这个时刻,众位还是尽量减少聚集在一起的次数为好。”
众人忙称是。却又不知白司所指,是否在告诫他们昨日的聚会他已经知晓。
顿时个个惶然不安,都对白司又害怕又无可奈何。
“灵枢和江安,跟我走。”
白司看出灵枢和这些人谈不到一块儿,不如单独和他谈。说完,他站起身,顺手拉起灵枢的手便往外走。
……
三人坐在马车上,幕帘放下,车厢里光线迷蒙,清香氤氲,很安静。
白司问灵枢:“不高兴了?”
灵枢茫然:“哪点值得不高兴?”
他说的是宋宁之前提到的事情。灵枢当然知道他在问什么,她只管装傻。
她和白司还没熟到什么都要告诉他的地步,那种事情,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可是江安嘴快,噼里啪啦道:“唐大夫你别气,我都听大小姐说了,苏朗那个禽兽,从来就没做过一件好事,净做些败坏姑娘家名声的事,真是活该被流放到幽云郡去!”
提起苏朗,灵枢微微皱起了眉,旋即又舒展眉头,喃喃:“他可真走运,凭这事还逃过一劫。”
这事真算苏朗走运。疫情在人多的地方更容易传播,像他那样经常出入烟花场所的人染病几率很大。偏偏这段时间他不在西河郡,躲了这一劫,反而是苏月去了一趟灵隐寺就倒霉的染了病,当真是天意弄人。
白司从他们的谈话里慢慢猜出这事的来龙去脉,轻声:“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祸福相依……灵枢若有所思:“你说得对,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他虽然逃过此次一劫,又未必真的能善终,天理循环,报应不爽。我虽受他污蔑,却也因祸得福,和苏墨化解隔阂。所以说,红尘滚滚弹指云烟,就要平常心对待。”
白司闻言轻轻笑了起来:“嗯,平常心。我还担心你不高兴,看来是我多虑了。”
江安呵呵笑道:“怪了,世子倒是潜心研究过几年佛学,说话玄机重重也不奇怪,唐大夫为何说话也是一套一套的?”
灵枢这才想起白司年幼时曾在庙里住过几年,潜心修佛,据说还被皇上亲封了一个大师,说这种话恐怕是信手拈来。而她……她想起了那个说他有慧根,和佛有缘的大师。难道她真的以后会隐没于世?不,她虽然自认为对红尘看得很淡,还不至于去出家吧!这世间有美酒好肉,还有很多精彩的人生,她才舍不得走呢。
这时她有些烦闷的心情已经一扫而空,微微放松身子,背脊倚在车壁上:“不说这些了!谈正事吧。现在去哪?”
“随便转转罢了。”白司伸出白皙细腻的手,轻巧的将撩开窗帘,用一串珍珠线扎好。
车窗外的光线从外头散落入内,白司的目光平静的扫向窗外,默默观察:“医药方面,你们谈吧。”
江安问道:“我听大小姐说,世子的医术也不赖吧?”
白司摇头:“我医术劣作,哪敢班门弄斧。你们俩谈,我听着。”
江安也不追问了,转而与灵枢道:“唐大夫,这个疫情的治疗你有没有想到好办法?”
这几个月灵枢都闷在苏府足不出户,不曾涉足外界。但是,对于处理疫情,她早就有完整构思,连蓝图都规划的一清二楚,缺的就是一个强有力的助手。如今白司的到来正填补她欠缺的这一块,她心中有把握,说起话底气十足:“江掌事,首先要明确一点,当务之急是控制疫情,而非治愈疫病。”
江安不能理解:“若能治愈疫病,疫情岂不是自然而然就控制了?”
白司也露出微微迷惑的表情望着她。
“并非如此简单。从疫病爆发至今,将近半年的时间过去,玉满堂可有一日停止配置药方?数十位经验丰富的老大夫齐心协力,尚且束手无策;而我,从疫病爆发至今,不间断的配方,试药,拼尽一切努力,能做的也仅仅是吊住苏月的一条命罢了。配方是持久的工作,而控制疫情却可以尽快完成,倘若此时……”
她话没说完,就听见江安一声惊呼刺破空气:“苏七小姐还活着?!”
灵枢被他打断了话语,撅起嘴气鼓鼓的瞪着他。
江安不好意思:“哈……对不起,唐大夫,我真的太惊讶了。因为我们玉满堂收治的病人可无一生还啊!……”
灵枢还是瞪着他,看起来有点凶。
江安怕她真生气了,呵呵几声:“我不打断,你继续说。”
白司无声的笑着摇了摇头。
昨日初见,觉得她率性直接,如今看到她鼓鼓的腮帮子,更是确定了这一点,这姑娘,实在是可爱得紧。
“接着说。倘若此时能真的将疫情控制,一来可以让健康的人脱离危险,避免更多人得病,不让疫情扩散,二来,安抚百姓的情绪,让大家明白疫情并非洪水猛兽。”灵枢伸手指向车窗外,“你们看,现在城里是什么状况。”
车窗外空无一人,明明走的是城中最热闹的街道,六月的艳阳天,却仿佛在荒郊野外,只有鸟类徘徊。
不光没有行人,所有商铺尽数关门,甚至连平常散落街头的乞丐也不见踪迹。
这一切,都是因为白司昨日下令关闭城门。本就有关于疫病的传闻,城门关闭确认了这个消息,西河郡一夜之间陷入恐慌,任何人足不出户,窗门紧闭,听说昨夜还有不少人想潜逃出城。
江安皱眉道:“大家都知道了消息,躲起来了!”
“这只是第一步而已。大家躲在家中,是因为百姓们刚得知此事,家中尚有存粮。过上三四日,家中弹尽粮绝,又无人下地种田,无人经营货物,外面的人不敢送物资进城,城中会因为缺乏物资而引发混乱,到时候烧杀抢掠……也未必不可能,为了活命,人通常可以做出任何事。”灵枢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冷意,这绝非危言耸听,在战乱的年代,她见过父母抛弃子女,见过饥饿中的兄弟互相残杀、喂人肉为生,见过夫妻为了几样首饰反目成仇……为了这个最基本的“活”,人往往能做出许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白司微微垂下眼帘,清波潋滟的凤目中一抹悲悯的光芒,他完全能明白灵枢所言。
“白司让官员们捐出家产以解燃眉之急只是一时之计,而非长久之道,而抗击这一场疫病,很有可能会是持久战。”灵枢目光一冷,“到数月之后,银钱在此地买不到任何物资,银钱何用?半年之后,西河郡就不复存在。”
江安的身子一颤,愕然的望着灵枢。他虽也觉得疫情危机,却没想过会覆灭整个西河郡。
“的确有可能。”白司淡淡的声音插了进来,“若干年前,幽云那儿就爆发过一场瘟疫。皇上下令封锁全城,外界也切断了往来……就如同现在的西河郡一般。一年之后再开城门,整个郡府恶臭难闻,浮尸满地,没有一个活口。”
江安吓白了脸:“那……怎么我们完全不知情?”
灵枢沉默。这件事,她知道。那时候她在姚湾村行医,得知幽云郡消息之后,飞速赶至那个郡府。却因为城门紧闭,无法入内,徘徊数月到城门打开,第一个入了城,面对的是一地地的尸体,死状恐怖至极。因为那件事,她做了好几个月的噩梦,到现在想起还胆战心惊。
“幽云地处偏僻,贫瘠落后,与外界也无商业往来,本就很少有消息传到外界。而这件事,更是只有极少人知道。”白司低声,“也因此,我才来到西河郡,但愿能化解这一场浩劫。”
灵枢心下隐然,重重颔首:“是,必须让老百姓摆脱恐慌的情绪,回归正常生活,一切,都从遏止疫情开始!”
白司神情严肃,他必须收回“可爱”这个形容词词了,眼下冷静如昔的灵枢,让他心生敬意:“如何控制?”
灵枢冷声:“想控制疫情,就得让百姓知道疫情的危险和防治办法。可是西河郡这么大,除了主城分为东南西北四个大区,里面还有坊间三十六间,周边还有村落十七座。我需要帮手,要懂医、而且不怕死的帮手。”
江安眉眼一黯:“城中的大夫逃的差不多了!加起来也不会超过二十个。”
“张榜招募,能人都藏在民间。”灵枢其实也忐忑,最大的问题恐怕就是这个!如今局面如此,还会有人愿意出面帮助他们吗?就算是大夫,恐怕也对疫病害怕至极。但是,不走出第一步,最能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呢!至少要先踏出这一步,然后才有迎来希望和胜利的可能,她就不信这次她还和多年前一样无能!
她坐直身子,“我们先回苏府吧。”
话刚落音,马车戛然而止,灵枢一愣,探出头往窗外看去。
“西河苏府”四个字就在眼前,立在阳光下那么刺眼。她才发觉马车停在苏府门前。
白司看着她脸上的讶色,从容道:“我一早猜到你要回府,所以就请容翦转个圈往苏府的方向走。”
“未卜先知?改天教教我呗。”灵枢与他玩笑一句,率先下了马车。
江安紧随其后下车,白司仍只是半倚在窗前,伸出一只白皙如玉的手支着窗棂,墨色的长发零落的散落在肩头,被风吹拂着露出一抹柔和的美丽,他用清澈的凤眸凝视着灵枢:“江安,麻烦你照看她。”
江安应允,他又微微含笑道:“灵枢,我下午还要去拜访诸位官员,今日就不陪你了,万事小心。”
他把她想成需要保护的柔弱女子啦?灵枢明朗的一笑,冲他摆摆手示意他不必担心,径直往府中走去。
方走两步,苏墨就像一阵风似的跑了出来。
他似乎在门口等了她许久,看见她的时候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惊喜,几步冲上来抱住她,手臂紧紧缠住她的腰肢,下巴磨蹭着她的长发,用力把她嵌入他的身子里,那么眷恋,像是她离家了多年。灵枢被拥的透不过气,想伸手推开他,他却稍一用力横抱起她拥在臂弯里,不顾她的惊叫声,快步往府中走去。
白司默默的目送着他们远走,消失不见,放下车帘,声音一平如水:“容翦,启程。”
在家中用了午膳,灵枢即到书房里,让江安写榜。城中有四个大城区,一共三十六个坊,就拿每个坊最少一张来算也得写上三十六遍,费时费力。灵枢想起苏墨写的一手好字,便让他也来帮忙写。苏墨难得的对这个任务表现出兴致勃勃,他每写完一张就拿给灵枢看一遍,孩子似的炫耀,灵枢忍俊不禁,不知不觉把早上紧张的情绪都抹去了。
一共打算写五十张榜,才写了四十张,门外就有人来拜访。客人进屋,都是骑着马的士兵,一共二十人,一问才知道是白司遣来给他们帮忙的侍卫。灵枢暗叹白司细心,她正在考虑怎么样张贴榜单最快,他已经给她想好了。侍卫还带了官印,江安拿着高兴极了:“这可是代表官方了!一定会有很多人来。”
灵枢忍不住道:“白司也太周到了,简直无微不至。要是他能当我的药童多好,我立马把徐静那厮换掉。”
江安拿着毛笔的手一抖,一大滴墨溅在宣纸上,他摸了把汗,像看怪物似的看着灵枢:“唐大夫,你想让白司世子当你的药童?”
“我只是说说而已,又不是真的。”灵枢也有点心虚,声音低了几分。
江安朗声笑道:“您可真敢想!白司世子可是我们大周国的骄傲,是天之骄子,怎么可能会做药童?昨天夜里,百姓都缩在家里,居然还有不怕死的姑娘跑来玉满堂,想一睹世子的风华……”
他说的可真有点夸张,白司又不是他爹!灵枢心里略略不爽,立即把苏墨搬出来挤兑他:“为什么不敢想,他也就是个人,不过长得好看些、投胎投的好一些而已,难道还格外尊贵?我们家苏墨也是被围观长大的呀,有什么了不起,要是我家苏墨投身在皇族,有最好的条件,肯定不比他差,指不定比他更光芒万丈呢!”
苏墨闻言微微一愣,似乎在灵枢心里的天平上,和她见过几面的白司比他更好?
的确出身比他更高贵,行事比他更沉稳,更优秀……
江安老老实实道:“他本来就比我们尊贵啊,他是皇族的人。”
“呸,我才不觉得谁比我高贵!”灵枢挑眉,“他再怎么高贵,以后还不是得为他的妻子脱去光环?”
“这话说得好,关键是看哪个女人有这福气。”江安笑道。
“蝉儿有福气才是,妻室可以成群,独一无二的女儿,多好。”灵枢想起了白蝉,怎么就这么好命呢?
“大小姐是有福气……”江安的笑收敛了几分,目光不自禁往苏墨身上扫去,却见苏墨微微侧着脸,神情出奇的专注,一双深黑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看着灵枢,清澈的瞳仁里倒映着她的影,仿佛全世界只有她一人。江安抿了抿唇,“但愿大小姐的福气能一辈子延续下去,以后寻个一心一意的如意郎君才是。”
他的语气明显有些怅惘,灵枢猛然想起上回阿夏告诉她,苏墨曾告知苏夫人不会迎娶白蝉,莫非……
灵枢瞟了苏墨一眼,苏墨果然低着头默不作声,毫无反应。
灵枢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起身走到门口,对那二十个等候在外的人道:“你们过来。”
众人上前,灵枢嘱托道:“一会五十张榜,你们依旧我的要求张贴三十张,剩下二十张每人带一张,奔赴各人辖区内的药房附近,直接沿街喊出来,从现在出发到晚上收工,我会给你们报酬。墨,你过来。”
苏墨慢吞吞的走到她身边,她眯着眼睛笑道:“听说你有很多银子?”
070 帮手
更新时间:2013-5-8 10:05:27 本章字数:6042
苏墨二话不说,乖乖低下头从腰畔取下一串钥匙,交到她手里。爱虺璩丣
钥匙一共五个,皆是明灿灿的金色,大小不一,入手沉甸甸。
灵枢纳闷:“怎么会有五把钥匙?你有五个金库吗?”
苏墨颔首:“钱庄里的钱现在都没法取,只能去金库拿。”
还钱庄,这家伙,偷偷藏了多少钱?!灵枢动身要跟他走,却被侍卫拉住了:“唐小姐,我们是受世子之托前来,世子会给我们报酬。他特地嘱托过不要收取唐小姐的酬金。”
“他千里迢迢赶来,又没几个钱!我这边给你们,你们别再找他要就是。以后咱这儿的支出都自给自足。”灵枢直接拒绝,一溜烟跟着苏墨跑了。
苏墨的金库之一就设在墨灵苑三楼顶上的阁楼里,非常隐蔽。两人进入金库,入目都是一个个硕大的木箱,被封条压的死死的。他撕开封条,打开一个箱子,明亮的金条险些晃花灵枢的眼睛。一箱子的金子把房间都照的亮堂起来——灵枢站在木箱前直咂舌,“苏墨,我没别的追求了,就想跟着你混吃混喝,你养我一辈子好不好?”
苏墨转过脸来看着她,认真的点头:“钥匙放你那。”
尽管只是说说而已,没料到苏墨当真这么大方,灵枢笑意盎然:“苏墨,你真好!突然觉得你的形象变得好高大……”她把钥匙交还给他,“不过,我用不上这么多。你还是留着资金周转吧。先拿一部分出去备用,我们走吧。”
取了银子,灵枢又到药房拿了二十个香囊、二十个口罩。
为了对抗疫病,她精心研究了数十本古书,揣摩出一张新的药方,制作一批用中药熏染过的特制香囊。这种药香囊佩戴在身上对预防疫病有极强的功效,口罩的作用是隔离、防御,避免唾液接触,也就避免传播。用上这两样东西,得病的几率就少了很多。拿了东西,两人往回走,下楼时灵枢叮咛:“可能苏府近段时间会有许多人出入,你尽量就在楼上别下来,不要和任何人接触。要是染上病可不是好玩的事,就连我也救不了的。”
苏墨皱眉:“你不怕得病?”
灵枢冲他嫣然一笑:“我会格外注意,没问题的。关键是你,你好好的,我就安心。”
苏墨抿了抿唇,望向灵枢浅笑的脸庞,眼中露出一抹温柔,点了点头。
将口罩和香囊分发给侍卫们之后,侍卫们拿着榜单离开了苏府。
灵枢带着江安来到药房,问他关于药材的事情。前几日她去玉满堂购置药材填补家中空缺,好说歹说才拿到一些药材,她还对江安埋怨不已。现在双方不分彼此,江安才讲了实话:“玉满堂的存货只剩平常的一半,珍稀药材全面亏空,所以都不大对外出售。上个月我们向外面调拨药材入城,货物迟迟未到,如今城门关了,更是进不来。恐怕是因为疫情的风声传了出去,外面的人都不敢入城。百草园的情况怎么样?”
“百草园停业几个月,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这样吧,我马上带人去城中的几个百草园,把所有的药材都搬到苏府来,近段时间就把苏府当做我们的驻扎地。”灵枢想着苏府这么大,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好好利用起来。苏府里还有不少下人可以帮忙,物资充足,绝对在这个当口上是个风水宝地。
阿夏一直跟在灵枢身边,闻言低声:“小姐,这会把苏府弄的一团糟的!等老爷和夫人回来……”
“疫情不除,他们永远不会回来。”灵枢快步朝门口走去,“我先去百草园。”
三个时辰后,满满十个车厢的药材依次被运来苏府,全部堆放在苏府后院用来屯粮的大仓库里。
一车车的药材运进来,看起来多,其实很少——玉满堂与百草园的药材加起来,至少占了整个西河郡药材的十分之八。也就是说,如今城中将近一半的药材都在这里,也才十个车厢而已。而其中根本寻不到珍稀药材的银子,灵枢推测,苏家人出逃的时候恐怕把珍贵的药材都顺手带走了,否则哪会走的这么干净。
恐怕他们出逃的时候已经计划着再也不回来了吧?毕竟疫情那么严重。
灵枢也无空管苏家人的打算,让她头痛的是,药材中掺杂假货,还要花时间来甄选。
时间紧迫,他们晚饭也没空吃,马不停蹄的挑选药材。当夜她和江安两人把药材全部甄选一遍,到第二日早上,江安扛不住,寻个空房间呼呼大睡,灵枢还坚持着把剩下的部分挑选完,走出房间时已经日近正午,午饭时间都过了。
阿夏急匆匆的迎面走来,灵枢强打起精神,问道:“少爷呢?”
阿夏回话道:“少爷方用了午饭,回房歇着睡下了。小姐可是要寻他?奴婢去……”
“别打搅他。”灵枢打断她,“有没有人登门拜访?
”府上来了十几个人,他们自称是大夫。奴婢让他们的客厅歇着。“阿夏吞吞吐吐,”不过……“
灵枢抬脚往客厅走去,边走边问:”有话就说。“
阿夏仍是支支吾吾半天,快走到客厅前,忍不住道:”他们看起来都像乞丐一样,小姐你千万别被骗了!他们定是为了银钱才来苏府讨饭吃,现在整个西河郡的人都知道,府上老爷太太不在,只有小姐和少爷,他们都巴望着从苏府的沾点好处呢!你张榜招募,不知道多少人想来蹭饭吃!“
阿夏说的也不无道理。灵枢皱眉:”他们是一块儿来的?“
阿夏连连点头:”是是!定是结着伴儿来坑蒙拐骗!“
”原来苏家不欢迎我们?我们走便是!“
阿夏的声音太大,透过薄薄的门板传到客厅里,一个老头的声音窜了出来。
很快一个佝偻的身影走了出来,他身材十分干瘦,年纪在六十左右,满头银丝,佝偻着背脊,站在门边怒气冲冲的瞪着阿夏和灵枢。
他才出门,身后又有数人站了出来,大都是中年男人、也有两三个年轻人,个个都衣着朴素,但是也还算干净整洁,哪有阿夏说的”乞丐“那么夸张。不愧是大富人家的婢女啊,连乞丐的标准都比别人要高出一截。
看样子老头应该是这群人中的核心,所有人都立在他的左右,十分警惕。
阿夏缩到灵枢的背后,低声:”小姐……“
老头儿哼了一声,不待灵枢辩解,转身就往墨灵苑的大门口走去。
房间里十几个人哗啦啦全跟着他走,客厅里刹时空空荡荡。
路过灵枢的身畔,一股淡淡的药香从她的鼻尖拂过,她深深吸了口气,对他们的身份瞬间确认无误,心中暗喜:”诸位前辈请留步!“
她一夜没睡,此刻声音疲乏无力,尤其是在重重的脚步声中,更是瞬间被淹没了。
眼看着他们就要踏出墨灵苑,灵枢突然跺脚:”铁卫,给我关门!“
左右闪出三道黑影,瞬间把门扉紧紧关上。
这是苏云海当初得知她遭受过危险之后,承诺给她的铁卫。虽然只有三个人,但是武功都相当好,是苏墨亲自去挑的精锐。这次苏家人撤离,铁卫也随主撤离,唯有灵枢的三个铁卫留了下来,在苏府保护她的安全。
门外,刚下马车的白司也被阻挡在外。
容翦撑起一把墨绿色小伞为他遮阳,他便默默立着,目光落在”墨灵苑“的牌匾上。
墨灵……墨灵……苏墨、灵枢?
门内,众人被挡住去路,试图强行闯出,一时间疯闹不休。
灵枢见状又下了第二道命令:”谁也不许走。“
铁卫立即死死的钉在大门前,凡是靠近的人都被他们随手甩出,狼狈的摔在地上,发出呜呜的痛呼声,场面更是混乱不堪,婢女们吓的缩到屋里不敢出来。
灵枢只是想留住这些潜在的帮手,可是这局面要发展成恶斗了。
她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叹气道:”够了。你们不用再试图闯出去,不可能。我出此下策,也只是有些话要与你们说,听完我的话,要走要留悉听尊便,绝不勉强。“
她好言好语的劝说在愤怒的众人听来简直是威胁,他们更是群情激昂,怒斥不断。
老头儿回身:”苏家是狼窝?!“
他身边一高个子大汉也青筋暴起,怒道:”你强行把我们留在这里,还想要我们听你说话?!苏家如此野蛮、不讲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还真是符合商人的一贯作风!“
他骂的过分,阿夏气的哆嗦,尖声:”你们说话小心点!“
高个儿冷笑道:”我们说的不是事实吗?把我们骗到这里,又不许我们出去,不正是匪徒才做的事?“
又有一个壮年人道:”你们到底想做什么?我们可没有钱财!速速放我们离开!别逼我们向两个女人动手!“
他们目露凶光,满脸胁迫,动手二字可不是说说而已。作为大夫,用拳脚的机会很少,可是对毒和迷香却是了如指掌。他们如果真的想走,三个铁卫未必拦得住他们。
阿夏被逼得急了,几乎要跳了起来:”我们小姐把你们招来图什么呀,你们以为小姐能从你们身上占什么便宜?我们小姐一个女儿身,要身份有身份,要钱财有钱财,出面办这种事能捞着什么好处?这一切还不是为了疫情,为了西河郡的百姓!你们至于这么吹胡子瞪眼的凶我们吗?“
说话急了点,理却不亏。灵枢干这事的确是自带干粮打仗,捞不着好处不说,还得抛头露面,惹人闲话。她之前也在城中给人看病,不论对方何人,都是私下偷偷进行,且尽量不留名,原因之一就是女儿家,实在不宜在外头进出太频繁,惹的风言风语不断。这次为了疫情,她是什么都豁出去了,名声什么的,都暂且退让吧。
这些人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闻言互相看几眼,总算稍稍平复情绪。老头儿用手势止住了他们的吵闹,道:”唐大夫,你该给我们一个解释吧!“
”都是误会。“灵枢启齿,”阿夏,还不道歉。“
阿夏的眼里涌出了委屈的眼泪:”我……“
灵枢声音大了几分:”不把我的话放眼里了?“
阿夏心中很是畏惧灵枢,立即跪下道:”对不起,奴婢只是无心之失,还请诸位大人大量,莫见怪。“
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灵枢心中不忍,伸手拉她起身,柔声道:”大夫仁心,你既诚心道歉,他们定也不会与你计较。你且退下吧,去看看少爷午睡醒来了没有,给他端碗鱼翅漱漱口。“
”是,奴婢这就去。“阿夏退下。
收到道歉,那一群人的脸色终于是和缓了些,没再做声,就等灵枢发话了。
灵枢道:”诸位好。我就是张榜邀请诸位前来苏府的苏十一娘,你们可以叫我灵枢。敢问诸位名号?“
高个儿回话道:”我们是城中的医师,平日时常聚在一块儿商讨医术,互相引为知己,这次看到榜单之后,便结伴前来。这位是张老,他是我们中年纪最大,医术经验最丰富的。我叫阿力。不知灵枢大夫和白司世子是什么关系?“
他们这些人都是冲着白司的名号而来,也是!西河郡长久陷入疫情,白司的到来就像是救世主,恐怕全城的大夫们都发自内心的感激他!灵枢淡淡道:”应白司世子之邀,这次我将会负责西河郡疫情的控制和治疗。“
一个年轻小伙朗笑道:”小姑娘,你年纪小小,哪来的这么大口气?“
阿力也露出嘲弄的神情:”如今城中缺物资、缺药、缺人手,疫情延伸到每一个角落。及时是华佗转世也未必能挽救这个时候的西河郡,你凭什么说你能负责这次疫情?“
凭什么?灵枢蹙起了眉,迎上众人探询的目光。
她沉着嗓音道:”凭的是和西河郡同生共死的决心和毅力。“
此言一出,年轻人顿时放声大笑,周遭几人也纷纷笑出声。
灵枢还是很严肃,她的小脸微微板起,美丽的双目中充满着坚定和认真。
张老回头扫了众人一眼,冷哼:”这是好笑的事情吗!疫情当前,如火如荼,你们还笑得出!“
被他一凶,笑声渐渐偃旗息鼓,众人再看灵枢,她还是那般淡定却坚决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