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开口:”唐大夫,行医救人凭的不是决心和意志,而是实打实的本事,这是硬实力。实不相瞒,他们虽然是追随我而来,而我,却是追随唐大夫而来!一年前,我尚在玉满堂坐诊,见识过唐大夫你的医术和本事,你治好了久治不愈的王钦,治好了许多玉满堂的疑难病人,故而我才看到榜单后慕名前来。“
原是这样!想不到在玉满堂看过几个病人还收获了这些潜在的好处。
她一直嘱托玉满堂的大夫不要把她的存在传播出去,所以她在城中的大夫中不算有名,可是但凡在玉满堂呆过的人对她肯定是一清二楚。
灵枢谦虚道:”张老过夸,我并非绝世名医,只是想为此次的情况尽微薄之力。“
张老道:”我虽敬佩,他们却未必福气。不知道唐大夫有什么本事能让我们信服?“
灵枢道:”疫情一事关系重大,晚生斗胆在前辈面前班门弄斧。还请诸位随我移步。“
铁卫们这才从门口让开,灵枢打开门,白司修长的身影就立在门边,头上一顶墨绿色小伞,他宽袖随风,灵枢一瞬间错觉,好似他是刚挂着伞从天上飞下来一般,那么不真实。
白司冲她微微颔首,眸中含笑:”灵枢。“
他笑的还是很清淡,却不似昨日那般客气。灵枢回以一笑:”我要带诸位去见病人,你也一同吧。“
众位大夫闻声纷纷抱拳:”见过白司世子!“
白司客气道:”拜托诸位了。“
众人一同前往暗香阁,也就是苏月的闺阁。阁子里死了几个婢女,现在已经变得沉默异常了,气氛十分压抑。好在平日苏月对待下人十分用心,到这个时候还有人对她不离不弃,愿意过来给她端水送饭,照顾她的日常起居,否则这日子真不知道怎么过下去。灵枢虽然有心照顾她,可是毕竟很忙,能做的也仅仅是每日给她配方用药。
在暗香阁门前灵枢给每人分发了口罩,众人一并往里走,她一路介绍道:”苏七娘在大约半年前身染疫病,从最开始持续低热状态,持续时间为一月,然后进入高烧状态,人的意识陷入模糊,又是一个月。逐步全身溃散,从脸部开始,蔓延全身,全身水肿……“
说话间众人到了苏月的病床前,灵枢伸手撩开床帘:”她是唯一最开始染病,而幸存至今的人。我虽然不能完全治愈她,至少能保住她的命,而且有逐渐好转的趋势。“她的声音轻缓几分,”月儿。“
病榻上的苏月缓缓的撑开了眼帘,美丽已经不复存在了,那双眼睛暗淡无光,昏昏沉沉。然而,当她的眸子落在白司身上时,突然微微一亮。
071 指挥
更新时间:2013-5-9 9:33:24 本章字数:4205
白司此时戴着口罩,大半张脸被遮住,只留一双温柔的凤目,目光落在她身
上。爱虺璩丣
苏月的情绪明显激动起来,她的嘴唇不断颤动,眼中似乎有泪水在打转,缓
缓抬起手想要触碰白司。
可是她好几个月没有下地,浑身上下半点力气也没有,光是抬起手腕这个动
作就能让她精疲力尽,好不容易颤巍巍的伸出手,却被灵枢一把抓住手腕,身子
一闪将白司挡在身后,阻隔了苏月的手指。
白司本没有躲开,有些不明所以的望着灵枢:“灵枢?”
苏月的眼中更是露出巨大的不解,甚至有些愤恨,咿咿呀呀的说着什么,伸
手想来抓灵枢。
灵枢再次躲开了去,远远的望着她。
照顾苏月大半年,灵枢还是头一遭见到苏月露出这种表情,心中大概猜到苏
月对白司可能有些什么特殊的感情,可是,此时绝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她轻声
:“月儿,你现在不能直接接触他人。世子,请你先离开房间。”
她怕苏月情绪激动中碰到白司,若是白司染上疫病,事情可就真不是一般的
麻烦。
白司微微一怔,良久才道:“苏月,别急,会好起来的。”
说罢,他转身走出了房间。
苏月却是情绪更为激动,她想抓住白司却做不到,望着灵枢突含了莫大的怨
恨,发出一阵怪声。
冰冷冷的眼神射来,灵枢突然间有些不寒而栗,也突然觉得苏月陌生至极。
苏月支撑着想爬起身来,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其他大夫了解了苏月的情况,灵枢又唤来婢女照看,便与众人一并离开暗香
阁。
看过苏月之后,众人就在客厅里歇着,一边用茶水和点心,一边七嘴八舌的
讨论着苏月的情况。虽然刚才在暗香阁里,灵枢没有半句话说自己多么厉害,但
是通过观察,大夫们都已经对她的医术了然于胸、心悦诚服。苏月的疾病在西河
郡几乎无人不知,皆因她是最开始被送到玉满堂救治的人之一,疫情就是由她而
开始。如今,她还活着,其他人却都死了,这无疑是对灵枢的医术的最好证明。
灵枢与白司坐在屋中的一个角落,避开了人群,她的脸色有点难看,眼神很
凶:“方才你竟也不躲开,当自己是神仙么?我之前嘱托过,这种病通过皮肤接
触传播,倘若苏月的病传到你身上,你就是下一个躺下的人。”
白司抿唇,活了二十几年,从来都在夸赞声中长大,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一
个少女一板一眼的训斥。
他垂下眼帘,歉疚的低声:“对不起,灵枢。我与苏月有些故交,一时忘了
……”
灵枢也不是真心想责骂他,只是刚才真的很危险。既然现在脱离危险,白司
也道歉了,她也可松口气。她的神色和缓几分,声音也温柔许多:“白司世子,
如今疫情就在你我身边,绝非儿戏。你既伴在我左右,随时有可能接触到病人,
还请万般小心,提高警惕。若是你有任何差池,灵枢恐怕终身不安。”
她说得诚恳至极,白司微微抬起眼帘,一双清澈似水的凤目定定的落在她的
脸上。
说起来,他们不过是萍水相逢,为何她会表露出这样真挚的关切?……还是
身为大夫的她,对每个人都是如此?
天底下会有这样的人么?
白司又垂下眼帘,掩住情绪,淡淡道:“我答应你,下不为例。”
“那就好。冒犯了,世子。”灵枢的声音也客气几分。
江安打了小屯醒来,也带了七八个玉满堂的医师来到大厅。灵枢清点了人数
,满场一共是二十一个大夫,加上她二十二人。她给每个人做了登记,又让阿夏
取出几本小簿子一一分发给诸人。
簿子的封皮上写着“疫病防治”四个字,翻开来看,里面用极为漂亮的字体
洋洋洒洒写了三十几页,一笔一划详细记录了预防疫病的注意事项,并列举出了
十几个药方以供甄选。末页拟了灵枢的名字。
江安惊讶:“唐大夫,这是你亲手写的?你一个人写了这么多?”
“是苏墨写的。”灵枢哪写的了这么多繁体字,“我印了五千册,打算分发
给城中的百姓。”
江安更惊讶了,眼睛瞪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五千?”
其他人也纷纷好奇的询问。
这本书是由她编著,苏墨亲笔写,再让匠人一个个字雕刻成印章,排列在一
起,组成一个简单的模板进行印刷。油墨不好,印章也不够专业,印刷不太顺利
,费了颇多功夫,好在五千册总算是磕磕碰碰的赶出来了。
这会不是和他们解释印刷术的时候,灵枢直接回避了他的问题:“那些以后
再论,我们还是先讨论疫情吧!这件事我想分成两步进行,第一步是普及城中百
姓都疫病的知识,这一步依仗在座的诸位,挨家挨户分发册子,让百姓了解疫病
,消除抗拒心理。但是考虑到人手、以及百姓的接收情况,普及起来可能会有困
难,不知道诸位有何建议?”
张老道:“如今疫情紧迫,百姓都将疫病视为洪水猛兽,这个紧要关头来普
及疫情的知识,恐怕难!”
“再难也要普及。因为这还关系到我计划的第二步,将城中染病的人单独隔
离,避免疫情进一步扩散。”
灵枢的秀眉微微蹙起。
江安苦恼道:“这可就更难了!谁会愿意把自己的家人交出来?”
“这种事情……”灵枢的目光往白司身上扫去,迟疑,“世子身经百战,应
该会有办法吧!”
白司迎上灵枢的目光,微微颔首,淡定自若道:“这种时候不能讲仁慈,必
须一手硬一手软,先进行知识普及,给他们三天时间自行交出病人,若他们愿意
和睦的解决这种事当然最好;三天之后,再协军队挨家挨户的搜查,对抵抗的人
施行强行带走的方案。军队方面由我来处理,分发册子与普及知识的重担交给诸
位大夫。”
此言正合灵枢的心意,她原也是这样计划,没想到与白司的想法不谋而合。
看着他从容自信的微笑,灵枢突然觉得非常安心。有白司做后盾,做起事来
她有底气的多。
大家也领会了灵枢的意思,这不就是先礼后兵的政策!好在有城中的军队做
后盾,此事就有保障多了。
灵枢认真道:“这三天我们要把疫情相关的知识随着这本册子,带到城中的
每一个角落、每一户百姓家中。”
阿力摸摸鼻子,小声道:“城中居民愈五十万,光凭我们二十几个人,想挨
家挨户通知消息不太可能吧!”
“光凭我们当然不够,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亲力亲为,而是领导者。发动起
官府的力量,利用官府的清册和人员、以及官员的辖区来进行管理,把任务分发
到每一位官员手中,由他们分配任务下去,窝囊自己再重点关注有疫病的人。现
在家家户户都躲在家里闭门不出,正好给我们带来便利。”灵枢唤了声,“阿夏
,过来。”
阿夏递上来的一张羊皮卷。灵枢接在手里解开红绳,打开成一张一平米见方
大小的地图,图画很新,正是灵枢这个月才刚制成的。她将画卷摊开在面前的长
桌上,众人一并聚拢来,将长桌围了起来,只见上面详细标注着西河郡城中所有
的坊间,以及周边的村落等等信息,画的非常精致。这自然也是苏墨的杰作。
灵枢介绍道:“我打算让两人为一组,组成队伍,分别带上官府的人奔赴各
个区域进行运作。在这个过程中请大家互相监督对方,保护对方,疫病通过皮肤
接触进行传播,请务必拿出一万分的小心来。”
众人一齐抱拳道:“是。”
“发这本小册子,宣传疫病的知识,都只是我们的目的之一。更重要的,就
是摸底,弄清楚城中究竟有多少病患,方便三日后对他们进行隔离,此事我们心
知肚明即可,切莫打草惊蛇。”灵枢的声音愈发沉静,也显露出一丝狠厉来。以
治疗之名把人隔绝,很有可能等待他们的是死亡的结局,可是,哪怕让那些病人
全部死了,她背负一世骂名,她也势必要把他们隔离起来!总好过这么拖下去把
全城都陷入死局。
大夫们心领神会,默默点头。
白司意味深长的撩了灵枢一眼,便见她目光坚坚决如铁,毫无迟疑之象。
善良的时候万般顾惜他人的性命,狠起来还真下得了狠心。这,也是灵枢的
一部分。
灵枢嘱托道:“这三日,你们就先住在苏府吧,方便互相通知消息,也有足
够的马车护送你们。每日夜里你们将当日收集到的信息汇总到我手中。我会在府
上潜心研究药方,你们有任何麻烦,可随时入府来寻我。”
众人经过一系列的谈话对灵枢已经是言听计从,没有任何迟疑就答应了下来
。
灵枢又依着地图标记的区域将他们分别划分管辖区域,进行分组编排……
072 逆转
更新时间:2013-5-12 11:42:13 本章字数:7249
准备工作做完,分工明确之后,众人纷纷乘坐苏府马车出府,马不停蹄地展开活动。爱虺璩丣
江安走在最后,他很奇怪道:“唐大夫,人手严重不足,你为何不出动?”
他还指望能和灵枢分到一组,顺便看看灵枢诊病呢。
“主帅要在后方坐镇,这样效率最高。”白司不假思索的替灵枢回答,“别废话,赶紧去。”
江安哦了一声去了。
灵枢的嘴角微微上扬,白司很轻易的窥探了她的想法,他对她的心思了如指掌,亦能完美的和她同步,保持思想上和决策上的一致。和聪明人相处就是好,不用多说任何废话,她很满意:“世子,我们去书房吧。”
“嗯。”白司应声而起。
到了苑里的大书房,灵枢东翻翻、西看看,将这几个月撰写的药方和七八本书拿出来,摊开一大堆在桌面上。
因为疫病,她翻阅了三十几本古书,断断续续写了一百多个方子,徐静不在,也没人帮她,资料都没整理。趁着现在诊治疫病如火如荼,她打算将所有的药方整理一遍,整合出几个最合适的药方。
白司在边上给她打下手,他不需要灵枢多费任何口舌指点,光在边上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就能完美的做好属于徐静的那一份工作。研磨、奉笔、记录、整理、梳理、配方、抓药……他写的一手极为漂亮的小篆,字体清秀,落笔有力,记录整齐而清晰,加上本身也有医药底子,做起来得心应手。
没有过多的言语,书房里只有书本翻阅的沙沙声在空气中飘浮着,气氛静谧而美好。
“咕——”
冷不丁,一个声响打破宁静。
灵枢的动作停了,她抬起头看看白司,白司也正似笑非笑的望着她。
她脸颊一红,突然低头看看自己瘪瘪的肚子,还有胃里抽筋的感觉,终于想起从昨夜开始到现在一天过了大半,她还滴水未进。居然在白司面前饿的咕咕叫……她尴尬的饶头:“那个……麻烦你,去让厨房送些吃食来。”
她完全把他当成助手了。
白司略一颔首,起身出了房间。
灵枢继续专心致志的整理资料,注意力的转移让她很快忘掉了饥肠辘辘的感觉,直到一阵清香飘入鼻尖,她才抽了抽鼻子,顺手摸摸肚子,满脸期待的望向香味飘来的方向。
片刻后,楼花木门被推开,一黑一白两个人影一齐进了屋子。一个是刚出去不久的白司,另一人是和灵枢有过数面之缘的冷面容翦。
容翦手里拎着一个两层的精美饭盒,面无表情的跟在白司身后,而白司的脸色,居然破天荒的有点郁闷。
“好香!给我带了什么好吃的?”灵枢放下手头的事务走了过去。
容翦将食盒放在桌上,揭开盒盖,把里面的点心拿出来。一瓶燕窝粥、一碟水晶糕、一盘马蹄莲,五颜六色,做得出奇的漂亮,精美是精美,可是对于此刻饿得慌的她来说也太不够塞肚子了。
灵枢看着有点失望:“这是阿夏准备的吃食吗?我要吃烤鹅、吃烧猪、啃猪蹄!她是怎么搞的?”
容翦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白司已经先他一步道:“你一日没吃东西,肚子里现在空空如也,若吃油腻的食物定会肠胃不适,指不定还会导致腹痛、腹泻。不如先用清粥暖胃,容后再吃大餐。”
道理灵枢自然是懂,可是她饿了一天,当然想吃好的。
她愤愤的撇撇嘴,既找不出合适的理由反驳他,又不想在他面前表露的太过贪吃,也就顺势坐下,将燕窝粥挪到手边,用勺子搅拌几下开吃了。第一口粥入口还没有太大感觉,第二口、第三口……一勺勺吞咽下去,吃着吃着她吃出了不同的感觉,今天的粥特别的清香、滑润、美味,甘甜却不腻味,让她停不下口。
她咕噜咕噜几口把一碗粥喝的干干净净,满意的舔了舔唇角,这粥可比烤鹅烤猪好吃多了!
她脸上惬意的表情让白司露出了温柔的笑容,他拿起空碗,又给她盛上一碗。
“好好吃,阿夏的手艺可真是越来越……你们俩要不要?”灵枢不客气的继续喝粥,一边含混不清的问。
容翦依旧是欲言又止的表情,看着灵枢嘴角残余的一丁点白色痕迹,稍稍皱起了眉头。
他从小到大都陪在白司身边,出入王府和宫廷,入眼都是规规矩矩的名门闺秀,哪见过一边喝粥还一边说话的姑娘,实在是……太让人大跌眼镜了。可是,世子好像丝毫不在意,还目光出奇的温柔,这可真是奇怪。
白司则是温和的拒绝:“不必,我用过午膳过来的。”
灵枢喝着喝着就发觉了容翦目光里的嫌弃。虽然她和容翦见过几次面,可是还真没说过话,会不会太没形象了?她收敛了动作,转而慢条斯理的用餐,兰花指的翘起,手巾随时擦干净嘴角,嘴唇永远只开小口不露出牙齿,也不再多话,一举一动变的端庄优雅——其实在绣房学了这么久,她早就学会装淑女了,因为可能是今天太饿,或者因为在白司面前的缘故,突然把什么都忘了。
容翦简直汗颜,怎么这女人一瞬间就能变个模样?跟帝都的小姐们一模一样!
灵枢暗自得意,她喝碗第三碗粥,放下瓷勺,擦拭嘴角:“我吃好了。”
白司含笑道:“我把东西拿出去。点心你留着吃。”
灵枢点头。
容翦也没提出异议。
白司刚走出房间,灵枢就迫不及待的八卦道:“容翦,你是怎么把他弄的这么郁闷的?”
尽管白司刚才尽力掩饰,还是露出了一丝郁闷的情绪。
……这种表情……容翦的脸色有点黑,闷闷道:“世子是万金之躯,我不愿意世子提食盒,非要跟着他进来。他拗不过我,只能答应,好像有些不高兴。”
“原来是这样啊,”灵枢点头,心想着可千万不能让容翦看到白司给她研墨、顺便端茶倒水的样子,否则这容翦会不会气的想杀了她?她又问道,“那你怎么又让他拎食盒了?”
“因为想和灵枢姑娘单独说几句话。”容翦十分严肃,一板一眼,“世子的厨艺,普天之下不超过三个人有幸尝试,可否下次请姑娘细心品味,给予一些礼貌性的回应,而非狼吞虎咽。”
灵枢咽了口口水,舌头舔舔嘴唇,还有粥的余香,“你说刚才的粥是他熬的?”
容翦道:“是。世子亲自下厨,姑娘理当珍惜。”
容翦在纠结白司煮了粥没得到灵枢一句感谢的话,灵枢的心思却转向了另一个方向——光从这碗粥就能猜到,白司的厨艺肯定很好!现在她和他走得近,以后岂不是有很多可以蹭饭的机会?上得朝堂、下的厨房,他还真是居家旅行必备,绝佳良配。可是……她眨巴着眼睛,托着下巴认真问道:“容翦,你觉不觉得你家世子不太像人类?”
“……”容翦似乎有点想撕碎她。
灵枢干笑一声,解释道:“我不是贬义。他好像是万能的,完美的,尽管总是面带微笑,可是真的很高高在上,遥不可及。听说他还不近女色,又爱看经书,信佛,心怀苍生,这岂不是圣人了?”
容翦的脸上掉黑线:“胡说八道!帝都想嫁给世子的女人何其多!不光苏家和白家有上一辈的婚约,连皇上都想将最宠爱的公主下嫁给世子,帝都的小姐们投怀送抱的招数更是层出不穷,防不胜防。世子专心政事,也无心招架小姐们的手段,才一律拒之门外。他从不踏足风月之地,才传出不近女色的说法。”
咦,和苏家上一代的亲事?灵枢对白司在帝都受欢迎不意外,他这样的出身和样貌、名望、地位,被无数女子中意是情理之中,她却是第一次听说苏家和白家上一辈有婚约。会是白蝉和苏墨的亲事吗?又或者是白司和……
容翦浑然不知灵枢的歪心思,他极力捍卫白司:“我们世子为人和善,待人真诚,看待人不分等级,待皇上、官员、平头百姓都如出一辙,心怀天下苍生,哪有半分高高在上!”
灵枢想翻白眼:“正常人对皇上和平头百姓都会有区别吧,就好像你对领导和下属,怎么可能一样?只有他一视同仁,还不够奇葩?”
容翦语塞,他打心眼里受不了白司这种一视同仁的态度,现在被灵枢说出来,他心里是相当认可的。可是他也不能直接承认灵枢说得对,憋了半天,吐出一句:“姑娘使唤世子给你磨墨,也很奇葩!”
“噗——”灵枢险些被水晶糕噎着,咳嗽几声,“这是一回事吗?算了,你说‘也’,也就是承认他奇葩了。”
容翦总算领教了灵枢的伶牙俐齿,他急的脸红:“我没有这个意思!”
容翦的样貌甚是英俊,五官精致,轮廓英挺,不说话时略显肃杀,刚毅俊朗,有点相似苏墨的气质,不过比苏墨多了几分人味儿,没那么冰冷。这下被急的脸红了,脸颊浮上红晕,看起来很是可爱,灵枢托着下巴的手放下,坐直身子,笑眯眯的看着他道:“我明白,你对领导也有畏惧心理嘛!别急,我不会和他说的,这是咱们的秘密。”
容翦默默低下头,他决定以后尽量不和灵枢说话,免得被带笼子,自己把自己绕进去。
“好了,不调戏你,我继续干活。”灵枢也不再调侃他,她回身走到书桌边上。
过了片刻,白司推门进屋,容翦默默退到门边。
白司故意把脚步放的很轻,悄无声息的坐到灵枢身边,复又提起袖摆,耐心的给她磨墨。
灵枢仅仅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安然若素。
她的鬓角不经意间散落了一缕黑发,白司伸出白皙的手轻轻给她拢到耳后,温柔注视。
灵枢浑然不觉。
容翦深深吸了口气,侧身退出房间,关上门。
虽然世子素来对任何人都彬彬有礼,可是他可以按着良心发誓,他在世子身边二十年,还是第一次见世子这么体贴入微的对待一个姑娘,动作、眼神、音调……无一不透露着情感。
莫非世子中意她?!
这个姑娘的确和别的姑娘大不一样,有点率性,有点伶牙俐齿,聪敏的过分,让他招架不住……撇开身份不论,两人样貌倒是非登对,世子清俊秀美、灵枢娇俏动人,在一起相当养眼,就像一幅风景画。可是若论身份,两人就差的太远了。白家是皇亲国戚,在地位上和商户出身的苏家人可是差了三级,两家若要结亲,得先被苏丞相认作义子义女,才有资格和白家谈婚论嫁,更别说养女唐灵枢,绝对不可能。
容翦的想法显然过虑了。
疫情当前,这个节骨眼上,灵枢和白司哪有功夫去思索“般配”、“婚姻”一类的问题。
他们都把全部的精力倾注在疫情的解决上。
坐镇苏府果然是明智的选择,随后数日,大夫们的行动但凡受到任何阻力,灵枢总能第一时间出面解决问题,东奔西走的处理事宜。白司留在苏府同样能用最快的速度调度城中官员,处理杂物,保证一切有条不紊的运行。
第一日的人手不足问题在第二日得到缓解,他们浩浩荡荡的行动吸引了更多大夫加入,慕名而来的人连绵不断。
行动的第三天,稀稀拉拉的队伍壮大到四十人,年龄从十七到七十八岁不等。
灵枢将他们两两分组,每天早晨分成二十个小组进行行动,每晚开动员大会,总结前一日的情况。
这三天是灵枢最累的三天,她几乎只偶尔打个小屯,喝些稀粥,一心扑在疫情上。
好在有白司这个帮手随时在她左右,替她解决不少麻烦,短短数天的相处,她和白司变得相当熟稔。
三日后,疫情防治宣传完毕,由白司亲自出面,从城中西区划分出三个坊间,用以安置身患疫病的患者。
这一举措遭到强烈的反对,谁也不愿意把自己的亲人送去“关押”,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若是死了可如何是好?告示一贴出去,西河郡陷入沸腾的局面,到处都是哭爹喊娘的人,人人都对这一举措抗拒不已。
可是这时,灵枢手里几乎有了全城患者的资料,哪家有病患,她一清二楚。对于患者来说,他们不愿意去也得去。
在灵枢的带领下,周将军麾下的铁骑踏遍西河郡的每一个角落,用刚柔并济的方式,将所有患者和潜在患者都带进专门的坊间,由军队看护,分别看管。铁腕政策遭到激烈的反抗,如今西河郡与世隔绝,人人都有些歇斯底里,哪怕是刀架在脖子上也不怕,处理起来极为棘手,花费的时间远远超出灵枢的预期,如此折腾了大半月。
将病人全部隔离之后,大夫们开始看病,按不同的发病阶段采用不用的诊疗方案。
一切都渐渐趋于正轨,虽然强行抓人造成的一片骂声,可是商业却渐渐恢复。
商铺再度开门,地里也有人种地,物质交换悄无声息在百姓间流转,物资上的压力终于得到了和缓。
灵枢暗暗松气,只要内部能做到自给自足,接下来就是打持久战,情况不会再恶化。
她调试的药方在患者中开始推广,虽然不能完全治愈,暂缓病情、保命却是无忧的,这也安抚了众人的情绪。
患者们从最开始的情绪激动,到后来也终于慢慢认命,配合治疗,将对大夫们的仇视转而变成了希望。
局面稳定,唯一的问题就是疫病的治疗。灵枢挖空心思来调配药方,为了节省药材,她每天去城郊挖药。而白司更多的把精力放在维持西河郡的稳定上,他如今已经是西河郡的名人,走在哪儿都是前呼后拥,夹道欢迎。
灵枢没这待遇,她也不需要这待遇。只要那些人不恨她,她就满足了。
可是事情没那么简单翻过去。
一早儿起来,她背了竹筐,带上镰刀,换上轻装,动身去城郊的瀑布附近挖药。
这儿有一座高山,半山腰处有一个大瀑布,生长了不少草药,不过种类比较杂,很难甄选。灵枢识药的能力不错,也很爱去这个地方,挖的正高兴,突然身后传来一阵巨大的脚步声,她来不及撤离就被团团围住。
包围她的一共二十几个人,手持镰刀、板斧、菜刀,清一色的娘子军。
妇人们穿着破破烂烂,瘦的只剩了一把骨头,还有的人背后背着孩子,满脸怨恨的瞪着灵枢。
灵枢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么多人,后退了一步,道:“诸位,究竟灵枢何处得罪了你们?”
一灰布裙的妇人似乎是她们中的头领,闻声立即尖叫起来:“你问你哪里等罪我们?你简直是要逼死我们!做了那么多亏心事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吗?你真是无耻!”
其他人连声附和,手里毫无气势的举着她们的板斧和菜刀叫嚷,一看就是不会用武的人在装模作样。
圈子越聚越拢,灵枢一步步后退到瀑布的边缘,再退下去就要摔进瀑布池子里了。
她不再后退,警惕的瞪着妇人们,手掌慢慢聚拢成拳头,冷声:“诸位,我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你们,倘若非要逼迫我,我只能伤人了。”
妇人们只感觉一股无形的压力压来,手脚都变的极为迟缓,这乃是灵枢的内力施压。
她们不约而同的停了步子,有些惧怕的看着灵枢,其中一个妇人哆嗦道:“你……你这个妖女,莫不是会什么妖法?我、我不管你会什么妖法,你今日非不可要赔我一条命来!”
赔命?灵枢皱眉,不解:“我欠你?”
妇人咬牙道:“要不是你把我家阿牛关了,我家地没人种,我没饭吃,没奶水,刚出生的儿子也不至于饿死!”
灵枢一怔,“怎么会?!”
这一席话瞬间点燃了爆点,愤怒的妇人们七嘴八舌对她怒斥:“你叫人把我们家中的顶梁柱都给关起来了,让我们这些老弱妇孺怎么活?家中还有双亲要赡养,下有四个孩子,凭我一个女人要怎么样养活这么多张嘴巴?连乞讨都讨不到一分钱!你们这些当官的从来就不为百姓考虑!今天我们非要和你拼命不可!”
灵枢不当官,可是她最近和官员走得近,抓人都是她带官府去,在百姓看来她也成了官方代表。
灵枢低声:“莫不是有什么误会?我有交代官府给你们这样的家庭发放钱财、以及灵隐寺每日布施。”
妇人怒骂道:“放屁!我们一分钱财也没收到,灵隐寺布施就一个粥锅,每天上万人排队,根本轮不到我们!”
安抚百姓也很重要,灵枢要配方试药,无空打理这一块内容,就将它安排给了宋家,想着宋家毕竟是官府,做事应当还是放心的。宋郡长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不让城中的任何百姓出问题,还说保证每个百姓都有饭吃。
灵枢无奈道:“这件事我会去调查。定是有人从中中饱私囊,拿这种不义之财,我非扒了他一层皮不可。你们放心,我一定给你们交代。”
她苍白的承诺不注意让愤怒的群众信服:“骗子!大家别相信她!我们今天绑了她,去换我们的夫君出来!”
众人被煽动,七手八脚的挥舞着厨具和农具向灵枢扑来。
灵枢步履轻盈的躲来躲去,试图从中挣脱,可是对方人数太多,她又不想伤人,躲来躲去也还在这一块地方。
冷不丁一个妇人一镰刀砍下来,因为用力过猛,腰部下湾,背后竹筐里的婴孩猛然被高高的抛向空中。
灵枢原要躲开,看着那不过几个月大小的孩子被抛到半空,摔下来恐怕毙了命,也想不了那么多,一个箭步冲上去抱住小孩,旋即左臂剧痛,发出一声闷哼:“唔!——”
妇人也没想到真的一刀砍中灵枢的手臂,镰刀入了手臂她就没敢再用力——若用力就等于把灵枢的手臂给卸了!
073 心意
更新时间:2013-5-13 9:17:59 本章字数:7272
尤其是眼看着灵枢救了她的孩子,她也傻了眼,情急之下大力反方向用力把镰刀拔出。爱虺璩丣
灵枢发出第二声痛呼,左臂血流如注,哗啦啦的鲜血染红半只袖子,滴滴答答的滴落在草地上。
刺鼻的血腥味让所有人停止了动作,她们虽然叫得凶,可是也不想真的杀人,眼下灵枢流了一地的血,看起来伤的很厉害,她们都懵了,谁也不敢再贸然行动。
灵枢的手中还抱着那个被救的孩子,痛到极点也未敢松懈,只是孩子在手里哇哇大哭,也无人上来接应。
她强忍着痛楚将孩子缓缓放到地上,后退两步捂住自己血流不止的伤口,脸色迅速苍白。
孩子的母亲扑上来将孩子抱了去,缩到人群后方,低声:“多谢……”
妇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顿时都犹豫起来。被救了孩子的母亲抱着孩子连连哄着,第一个发声:“我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这姑娘不是坏人,我可下不了手了!她救了我的娃,就是我的恩人,你们也都别打了。”
另一个妇人愤怒道:“这只是她迷惑我们的手段!当日我可是亲眼看着她带人来抓走我夫君!”
其他人被勾起了伤心事,顿时连声附和,方才稳定下来一些的局面再度失控,妇人们又开始喊打喊杀。灵枢试图劝她们:“这件事我会去查,如果情况属实,定会还你们公道,还请你们相信我!”
“别骗人了!”领头的妇人打断她,“她受伤了,我们把她捆起来,绑了她去换我们的夫君!”
几个挥着锄头的女人扑来,灵枢几乎没力气闪躲了,真是背时到家!
蓦然眼前闪过一个白影,伴随着一股淡雅的花香弥漫,灵枢这才觉得浑身脱力,喃喃:“你可算来了……”
白司宽袖轻轻一摆,一股强劲的风力涌出,冲上来的几个妇人不约而同的摔了个狗吃屎,哎哟哎哟的大叫。
又有一道黑影闪到白司身前,手中长剑刺出,点中一个妇人的咽喉。
“你你你你……”突然来了高手,妇人们语无伦次,很快有人认出白司,“参见白、白司世子……”
又被容翦的眼神瞪的不敢再做声。
白司不看她们,他的双臂紧紧扶住摇摇晃晃的灵枢,将她拥着怀里不让她摔倒。又迅速利索的封住她手臂的大穴,从后背渡入一些真气护住她的气息,低头望着她的脸。
她的脸色白的像纸,惨白无比,他莫名的揪心起来,眼睛紧紧盯着她不舍得移开。
受到白司的真气护体,灵枢有了些力气,倚在他胸口,身上冷汗淋淋,喘着气道:“放她们走吧。”
白司对容翦使个眼神,容翦收了剑,道:“滚。”
妇人们一窝蜂的跑了。
灵枢恢复了力气,从白司怀里挣脱,席地坐下。
她背后的竹筐里有随身携带的纱布和药瓶,取出来后右手给左手包扎。白司也在她身旁坐下,拉住她的手,接过她手里的药和纱布,示意让他来。他撕开她手臂上的衣物,利索的上药,灵枢痛的呲牙咧嘴,眼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终于是痛极了,泪水吧嗒吧嗒的掉落。
白司感觉到她手臂的战栗,却不忍心抬脸看她,只埋着头飞快的动作,尽量减少她的痛苦。
上药实在是痛,灵枢想转移注意力,就和他闲聊:“你怎么会来这里?”
白司闷声道:“今天去官府办事,得知昨日有人在官府告状被轰走,扬言要报复。我心中不安,去了一趟苏府,得知你一早离开了府上,就追出来看看情况。”他轻描淡写,可是语气终于还是重了起来,“我看,你以后不要单独出门,就二十几个妇人也能伤着你,以后我怎么放心你出门?”
他在责怪她任性。灵枢委屈的瘪嘴:“难道要我把这些一点武功也没有的妇人打伤逃走?”
“杀了也不是不可以。”白司抬起脸,难得的露出冷酷的神情,声音也十分杀气。
灵枢讶异的看着他,湖光山色倒影在他的清眸中,背后是袅袅的瀑布,他愈发翩然出尘,不似人间有。说出这种话来,灵枢终于觉得他真实了些,原来白司也会动杀念!否则,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把他和政坛上的他联系起来。
感觉到她的目光,他终于也还是抬起秀脸,看见她的腮边还挂着泪珠,极为楚楚可怜,一瞬间刺痛他的心。他几乎要忍不住给她拭泪,可是忍了又忍,还是生生忍住,叹口气道,“你当她们没武功,不忍下手,她们却忍心用刀砍你。她们都是从小到大做农活的妇人,力气比牛还大,你就不能长点心?灵枢,你这条命可不仅仅是你自己的,也是西河郡全城百姓的,倘若你有什么意外,西河郡要怎么办?”
灵枢对他的斥责无可辩解,颓然的垂下头:“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对不起。唉,其实我很无辜啊,她们就算绑了我,又能换什么啊,我又不值钱。我就是给那些当官的做枪使,当盾牌。”
白司轻声:“她们绑了你到我这儿能换任何东西。”
他说的稀松平常,灵枢却猛然瞪大了眼,愕然的望着他。她没理解错的话,这句话的意思是她比他的任何东西都值钱?这白司平时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说起甜言蜜语来倒也不含混,哄女孩很有一套!
“你是在哄我高兴吧?”灵枢的心情好了点,神经也松懈不少,“不过,我爱听。”
白司包扎完毕,他转过身,不由分说背起她:“马车就在山脚,我背你下去。”
“我的脚又没毛病!”灵枢不习惯被他背,顿时奋力挣扎起来,可是碰到手臂就痛的大叫。
反抗无效,渐渐她就不动作了,乖乖由他背着,眼睛得空来阅览山上的风景。有免费的脚夫有什么不好?她偷偷的抬起眼帘偷瞄白司,男子倾城的容颜在日光下温暖如冬雪,那样静谧、温柔,让她目眩神迷、怦然心动。她忽然有点希望时间就这样走下去,能永远让他背着也挺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