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目送着锦娘远去,连上的笑容渐渐隐去,回头看了一眼土气十足的灵枢,眼中一抹不屑,不冷不热道:“唐姑娘,欢迎你来咱杜家住,不过,咱这儿只有三间房,我和我老头一间,我儿子一间,你就只能和苏少爷一间。反正你们都还年幼,睡一个铺也没事儿。”
灵枢的个子小巧玲珑,兴许还称得上年幼,可是十四岁的苏墨身高一米六以上,绝对称不上年幼。为何不能让苏墨和她儿子两个男孩睡一间,让姑娘家单独一间?
灵枢对这安排很是不满,脸上却甜甜一笑:“是,一切按婶婶安排。对了,婶婶,我过来之时带来了些东西,想赠给婶婶,不如我们入屋去看看?”
她瞧出这张氏是个伪善的家伙,就算把意见提出来也不会给她解决,不如乖巧一点。
“东西?”张氏的眼睛放光,热络的牵住灵枢的手,顿时热情起来,“好好好,丫头我们进屋去!苏墨,你去把柴砍了。还有,先把那身衣服换了,免得弄坏,那么金贵的衣服,弄坏我可赔不起!”
苏墨头也不回的进入里屋,灵枢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张氏平日使唤苏墨使唤惯了,见灵枢露出异样的表情才觉得不妥,尴尬道:“苏少爷勤快,喜欢干活,你别奇怪。走,进屋去。”
灵枢点点头,与她一块入了里屋。
里屋面积颇大,摆设了好几样大家具,想来这杜家因为收养苏墨而拿了不少好处。
灵枢往侧位一座,环顾了一圈屋子,夸赞道:“婶婶,你们家可真大!这些家具花了不少钱吧?你手边那件漆皮木箱,可是上好的红木,连城里都难寻这么好的木材。”
张氏得意的拢了拢头发,摸着手边的漆皮木箱,道:“唐姑娘识货!这木箱是我夫君特地从外地买来的,上等红木,永不褪色,永不腐烂,还能保值。”
“果然是好东西,我家以往想寻觅几件上好的红木家具都求不到呢。”灵枢一边说话,一边从衣袖摸出一块金锭递给张氏,“婶婶,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盘缠,路途遥远,带大件也嫌麻烦,所以特地去金铺让人将我的银票都还换了金锭,还请婶婶笑纳。”
扎扎实实的一块金子,张氏笑逐颜开,握在手心里激动的发颤:“姑娘,你可真懂事。”
灵枢微微一笑:“夫人待灵枢好,灵枢当然不会亏待夫人、人之所以为人,是有礼义廉耻,若受人恩惠不回馈,岂不如猪狗一般?若不回馈,反而倒打一耙,陷人于不义,便是禽@兽不如。”
张氏刚拿了金子,这会高兴的嘴都合不拢,笑呵呵道:“我是粗人,听不明白这些个道理,也觉得姑娘说得有理、有理!”
当夜熄了灯,张氏和夫君杜和谷窝在被里云雨,完事之后张氏提起了白日之事:“这位新来的唐姑娘明事理,说起话来条条是道。”说着就将白日收了灵枢金锭之事与夫君说了。她的夫君杜和谷读过几天书,一听完便炸毛了,骂道:“你这个傻愣子,无知妇孺!她明里夸你待她好,暗里骂你猪狗不如,你还觉得她好,觉得她明事理!”
007 收网
更新时间:2013-4-24 21:15:32 本章字数:2974
张氏平日都唯丈夫的意思是从,杜如谷破口大骂,她却还是没想转来,云里雾里的问道:“老杜,你怎么知道她是在说我?我看姑娘挺听话,安排她和苏墨住也没说半句话,是不是你想多了?况且,咱们对苏墨好不好,她才来就知道啦?不可能啊!”
杜如谷唾了一口,骂咧道:“你当着她的面让苏墨去砍柴,她还不知道苏墨在咱们家过得怎样?当别人都和你一样蠢?苏墨是苏家的大少爷,是含着金汤勺出生的人,身份尊贵,要是放在大宅门里,那是使唤别人的角色,现在给咱家砍柴烧水,她能不察觉你待苏墨不好吗?她就是说你对苏墨不好,还受苏家的恩惠,是猪狗不如!”
张氏被他说得傻了眼,呆了半天才想转过来,顿时气得直咬牙,咒骂道:“那个小杂种,敢当着我的面骂我,亏得我刚才还特地给她烧热水让她洗身子,早知道就该让她冲凉水,冷死她!”
杜如谷白了一眼张氏:“你想做什么?她可不是哑巴,一状告到苏家,咱们吃不了兜着走。”
“管她是谁,既然来了我杜家,就由我杜家做主。况且,苏家哪还会管他们?苏家都有一年没派人来看过苏墨了,来也只来个小婢女锦娘。唐灵枢还不是苏家的人,他们哪会管。”这么些年来,张氏因为苏家对苏墨的怠慢而愈发肆无忌惮,对灵枢自然也毫无客气。她愈想白日灵枢对她笑脸相迎就愈发生气,那么小的姑娘,居然还会表面一套暗地一套,出言讥讽她,要是不给点颜色,怕是日后在杜家管不住她!
张氏猛然想起白日灵枢送她的礼,一骨碌从床上翻身下地,摸着黑在衣襟里摸摸索索,掏出金锭,又返回床上,将金锭递给杜如谷:“老杜,白日我听那丫头说,她把盘缠都换成了金子,你看她给我的金锭,也是货真价实!我估计,她手上还有不少盘缠!咱们不如就趁着今夜把她的盘缠都给……只要她手里没银子,她想去苏府都雇不到马车,看她还能怎么神气?”
“偷?”杜如谷心里咯噔一跳,这么个小村落,偷东西败露的话,名声可就……
可是低头看见张氏手里那颗明晃晃的金子,他终于下定决心:“好!他们就俩小孩,实在不行,就把他们给……”
灵枢舒舒服服洗了个澡,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神清气爽的回到张氏给她安排的房间。
这间房大不过十平米,走上几步就到顶,陈设只有一张单薄的木板床,和放农具用的架子,看起来简陋的要命,比起外面房间的布置差得远。整个房间唯一的亮点就是东面墙上有一个天窗,位置开的不错,透风透光,既能让月色照入屋子,又能通风散气。
换了一袭粗布青衣的苏墨躺在硬硬的木板床上,他侧着身子睡在里面,背对灵枢,身上盖着几件单薄的衣物。
叠的整整齐齐的被褥就放在床的外侧,他将半边位置和被子都留给她了。
灵枢心中一暖,苏墨虽然冷冷的,却是相当细心的人。
今天在杜家和杜家人短短的相处,灵枢也对他们有所了解:虚伪欺人的张氏,当着锦娘的面对苏墨和善,转脸就让他去竹林里捡柴。晚间吃饭时灵枢又和她的丈夫杜如谷、儿子杜辉见了面,那两个人也对苏墨随意使唤,烧饭烧菜、打扫清洗都是苏墨一个人的事,他们只要翘着二郎腿指指点点就行,他们家哪里是在招待客人,简直是多了个长工嘛!
灵枢看明白了,杜家人拿了苏家人的好处,修房子买地,过上比村里农家好得多的生活,非但没有对苏家人感激,反而让苏墨给他们干苦活,欺的就是苏墨口不能言。
欺负弱者,可恶;欺负的还是一个哑巴,更是可恶至极!
这一家子的奇葩,不让他们长点教训怎么行?
灵枢在床边徘徊几圈,四处看着,很快从床底下摸出一个巨大的蛇皮口袋,里面一股子臭味,恐怕是苏墨平日用来装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所用。
她把袋口折起来用绳子把袋口一圈串起,用一根长杆撑住,做成一个简易的捕鸟网,长杆呈曲线绷紧弯曲,像是一把弓,就压在天窗正下方的位置,这样一个简单的捕人网就做成了。
光凭这个还不够,她又从床底下摸出一个捕鼠夹,就摆在捕鸟网的边上,隐藏在阴影里。
然后偷偷去厨房寻了根手腕粗的擀面杖放在床头伸手就能摸到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灵枢才吹灭灯烛,翻身上床,盖上被子,背对着苏墨入眠。
白日她已经将一份金灿灿的诱饵送出,这个诱饵能否奏效,就看今夜。
这一夜,灵枢睡得并不熟,她脑中时刻绷紧着一根神经,所以当耳边响起一声微弱的惊叫声之时,她立即从睡梦中惊醒,操起枕边的擀面杖,从床上爬起。
一个高大的黑影就在床边不远的位置手忙脚乱。
他从窗口跳下来之后碰到了灵枢设计的弓,被从天而降的蛇皮袋套住后吓了一跳,发出了一声惊呼,还以为是被人套住了。本来挣脱蛇皮袋也还能逃脱,偏生被袋子里的气味给呛住,慌乱之中他的脚又踩着了地上的老鼠夹,这下终于是发出了一声惨叫,捂着脚在地上跳来跳去。
灵枢悄无声息的走到他身边,抡起擀面杖就是一记重锤,正中男人的命根子。
男人惨叫一声,脚也顾不上了,软趴趴的往地上躺去,双手捂着命根子啊啊直叫。
命根子被重伤,他完全丧失反抗能力,灵枢确认无恙,这才借着月色来打量他。
上半身被蛇皮袋罩住,下半身穿着长裤,是个男人,——杜如谷。灵枢迅速做出了判断,冷笑一声,果然一块金子不能满足这贪心的一家人,她送出一块金锭,他们岂会不来偷其他的金锭?
008 窝里斗
更新时间:2013-4-24 21:15:33 本章字数:3216
贪心不足蛇吞象,今儿不给你们留个教训,改日岂不是要欺到我头上来?灵枢一不做二不休,抡起擀面杖对着黑影又是一顿锤,每一下都又狠又准的打在他的关节上。
杜如谷被打的快散了架,他还没弄清是什么状况,嘴里悲惨又惊慌的大喊大叫:“住手……住手,别打啦,别打啦!姑奶奶,饶了我!”
杜如谷的惨叫声划破了夜空的平静,屋内屋外都传出了些动静,床榻上的苏墨也翻了个身,微微撑开眼帘,一双清澈如水的黑眸紧紧望着眼前的一幕,薄薄的唇微微一抿,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那双冰冷的眸子似乎也有了些温度,久久的停留在灵枢身上。
在隔壁屋子等着好消息的张氏听到动静越来越响,满怀期待的心立马沉到了水底里,猜到恐怕杜如谷出了问题,却还想强作镇定,指望杜如谷能顺利脱逃,好将这件事掩盖过去。可惜耳边传来的吵闹声愈演愈烈,窗外还有邻里走动谈话之声也传了进来,她才慌了神。
这些年,他们俩口子替苏家人养着苏墨,从苏家拿了很多好处,光是新起的这三间屋子,村里就有不少人家羡慕不已。若是被人知道他们俩口子偷苏家人的东西,邻里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要是七嘴八舌传到苏家人的耳朵里,他们岂不是会失去这个牟利的特权?
她越想越慌,一骨碌跑到灵枢的房间来看情况。
她的儿子杜辉也站在灵枢的房门口,看见她,忙问道:“娘,里面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开门看看不就知道了!”张氏心急如焚,径直一脚踢开房门,大声,“苏少爷,唐姑娘,怎么啦?”
灵枢还持着擀面杖保持着挥棒球的姿势站着,地上的人还在不断发出微弱的呻吟声。
张氏只往地上扫了一眼,脸刷的脸白了,血色掉的干干净净。
灵枢回头看着张氏和杜辉,呆愣一刹那后惊慌的丢下擀面杖,一把扑到张氏怀里,发着抖大声道:“有贼……婶婶,有贼!我怕!婶婶救我!”
“别大声叫!你怎的知道是贼?别张口就乱说话!”
张氏连忙伸手来掩灵枢的嘴,窗外就有人影晃动,若是传到别人耳中可如何是好?她脑中其实混乱不堪,丈夫是个三大五粗的汉子,灵枢是个小孩,怎么反而丈夫会被打?刚才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灵枢瑟瑟的低下了头,小声嗫嚅:“婶婶,半夜三更从窗口偷摸进我的房间,不是贼,会是什么人?”
张氏张了张嘴,也说不出辩解的话来,只能支支吾吾:“反正……也许……”
“娘,你在说什么胡话,大半夜跑进咱们家,还是走的天窗,不是贼是什么?”
说话的是张氏的宝贝儿子杜辉,杜辉今年十六岁,个子却比苏墨还要矮一些,人倒是长的老老实实,皮肤黑黑的。他说这话时眼睛直勾勾盯着灵枢,显然是在帮灵枢说话。
有他的插话,张氏更加无法辩解,看着地上的杜如谷都傻掉了,上前去拉起丈夫也不是,不管也不是。
灵枢看着她为难的模样心底直发笑,这一番打她都拿捏着分寸,虽不至于杜如谷丧命,也够他在床上躺个十天八天好好反思了。这夫妻俩狼狈为奸的欺负苏墨和她,这次教训也够他们受了。
场面一下沉默了下来,杜辉还是直直的盯着灵枢,白日灵枢刚到杜家时穿着土气,风尘仆仆,脸上神情冷冷,杜辉也懒得多看她一眼,没想到她洗干净、换了衣裳,肤白如雪、面若桃花,更别说此时因为惊吓,在月色下翦水双瞳盈盈一脉,透着一股子让人抗拒不了的娇柔,让他禁不住怦然心动!
杜辉身体里的雄性激素蹭蹭的往上冒,一阵热血涌上头,一个箭步奔到灵枢面前,大声道:“唐姑娘,别怕!有我在呢!”
灵枢惊讶的瞧了他一眼,没明白他什么意思,这个眼神对于杜辉来说却是莫大的鼓励,他立马又抡起擀面杖,几步冲上去对着地上的杜如谷一顿乱锤,骂道:“你好大胆!竟敢到我家来偷东西,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灵枢吓了一跳,看他锤的又卖力又发狠,似乎比她还痛恨这个“贼”。
张氏气的七窍生烟,急忙拉儿子:“辉儿!辉儿,你别、别打了!”
杜辉奇怪道:“娘,他敢来咱们家偷东西,咱们要不给他长长教训,下回他还来!”
一边说,一边又使劲踹了那人几脚。
灵枢看他这几脚踹的极为发狠,心里默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儿子打老子,善哉善哉!
方才被灵枢打了,杜如谷还能哼哼几声,现在彻底没动静,直挺挺的躺在地上。
这时,窗外的议论声愈发响亮,张氏关紧门窗,喝道:“儿,你还不看看究竟是谁,再打下去人都要打死了!我们家可担不起人命官司!”
杜辉想起这回事,这才住手,把上半身被蛇皮袋套住的人给放了出来。
杜如谷脸上也挨了几棍,五颜六色煞是吓人,借着月色,杜辉看了半天,突然大惊失色,声音都发抖了:“爹爹?怎么、怎么会是爹爹?”
杜如谷的嘴角汩汩的冒着血水,彻底昏死。
张氏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一步,尖叫一声扑到杜如谷身上,大哭起来:“夫君!夫君!你醒醒……”
杜辉没搞清状况,茫然道:“爹爹,爹爹怎么会是贼?”
张氏猛然从地上站了起来,指着灵枢发飙:“你这个小贱人!你竟敢打我夫君,看我不抽死你!”
说着就要来抽灵枢,杜辉一把拦在灵枢面前,急道:“娘,不能怪唐姑娘,她也只是打贼!爹大半夜的穿着黑衣在唐姑娘房里,换做是我我也会打,这怎么能怪唐姑娘呢?”
杜辉拦在前,灵枢立马怯生生的躲在他身后去了,强忍着笑意道:“对不起,杜夫人,我真以为是贼,若我知道是杜伯伯,绝不敢打他……”
009 正骨之术
更新时间:2013-4-24 21:15:33 本章字数:3329
张氏虽是个大字不识的农妇,却不蠢笨,丈夫牛高马大,又经常干农活,怎么会还打不过小姑娘?定是这贱蹄子提前用了什么机关,使诈把丈夫骗了!她恼羞的还要来抽灵枢,可是被杜辉死死拦着,杜辉的力气比她大得多,她看着灵枢在面前晃来晃去又够不着,急的怒火攻心,满脸通红,破口大骂:“小兔崽子,白养你了!你爹被她打了,你还偏帮外人,要气死老娘吗!”
杜辉硬着脖子道:“娘,街坊邻居都在外头听着,你这是在闹什么劲?”
张氏一下被点住了死穴,虽然关着门窗,外面肯定聚满了人!她只能气鼓鼓的瘪了嘴,低声咒骂:“小兔崽子,还没讨媳妇就帮着外人,是要遭雷劈的!”
灵枢看着这一家人互相攻击,心里暗自好笑,又将视线转去地上的人身上:“杜伯伯他……”
杜辉想起被冷落在一边的父亲:“我倒忘了最要紧的事!我去请大夫来给爹看看,娘,你可不许再欺负唐姑娘。外面乡亲们都看着啊。”
张氏不耐烦道:“知道了!”
杜辉叮嘱再三才离开家门,灵枢就在床沿边上坐着,瞄着张氏气急败坏又拿她无可奈何的表情。
杜辉很快跑回来,道:“大夫说太晚不出诊,还是儿子背爹去吧!”
落霞村整个村庄仅有一位许大夫。许大夫平日收诊金不贵,可是夜里让他出诊不同,夜里一般是急症,如果不让他去看病,就只有去隔壁的村庄请大夫,那一来一回的三个时辰,所以夜里请许大夫看病,诊金都是要的天价,对方还不得不给。若是请他出诊,就更加了,得有够分量的东西。
“他身上恐有骨折和多处内腔出血,你的搬动可能会让他立即死亡。”灵枢淡淡道。
这么一路奔去大夫家,杜如谷的命真会没了,她虽对这一家人非好感,还不至于让他死。
杜辉都把杜如谷背上了后背,听灵枢这么说不禁打了个寒战,也不敢再轻举妄动:“那怎么办才好?总不能让爹爹在这里躺着等天亮吧!”
他求助的目光递向张氏,张氏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丈夫,咬牙:“你拿着这个去请许大夫!”
灵枢一看,她把白日送给她的金锭拿出来了,还真是下血本。
杜辉欢喜的接了金锭,把父亲放到隔壁屋的床榻上,跑出家门。
张氏满脸痛苦的坐在床沿边上,不知是为生死未卜的丈夫,还是为她的金子。
许大夫很快背着医药箱、带着药童赶来杜家,果然还是金子的魅力大。
他进屋子后立即把脉号诊,又仔细的给杜如谷全身进行检查,他身上几处骨折和内腔出血,昏迷则是因为被杜辉一棒子给打到头,脑后聚了一个肿块,也不知是否会造成脑震荡。
许大夫一言不发的检查了许久,脸色难看之极,半晌,摇头道:“准备后事吧!”
张氏脚跟一软险些跌倒,哭道:“许大夫,骨折可以接骨,怎么就让我们准备后事?”
杜辉也傻了眼:“怎么会?”
许大夫叹气道:“骨折也得看是什么地方!他伤的是肋骨,两根肋骨折断,如何接骨?肋骨会刺破内脏,血流不止。除非是精通正骨之术的扁鹊再世,才有可能挽救他的性命!”
说着,就摇着头站起身。
张氏大受刺激,扑到杜如谷身上痛哭不止,都怪她、怪她贪财啊!
许大夫给杜如谷下了死亡通知,也没立即离开,就在边上站着。
他收了杜家的金锭,也不好就这么走了,至少,要等杜如谷咽气,估么时间就在一个时辰之内。
灵枢从里屋走出来,看着张氏痛苦的模样,冷声道:“你这样压着他,他真会死。”
说着走上前,伸手拨开了张氏。
张氏也曾常干农活,力气称得上大,却不知为何被灵枢轻轻一拨就摔倒了地上。
她这会已经几近崩溃,摔在地上后就趴在地上呜呜大哭,杜辉怎么拉也拉不她起来。
许大夫看着张氏伤心欲绝的模样直摇头,也上前去相劝。
他们闹腾的厉害,一言不发的灵枢却是聚精会神的盯住了杜如谷,她伸手拨开他胸口的衣襟,以手指轻轻按压确认骨折的位置,确认之后她按住他的胸口,稍稍发力,便听得咔嚓一声,连着响了两声后她收回手,面色平静的将他的衣襟合上。
许大夫听到声响后连忙走上来,伸手一摸,肋骨竟已复位,且没有内出血的迹象!
他的整张脸都白了,抬起脸像是看怪物似地看着灵枢,怎么可能?这样熟练的手法,没有几十年的正骨经验不可能达到,可是这小姑娘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怎会有这样的技术?
他呆了片刻后猛然起身,表情肃然,拱手恭敬道:“姑娘是高人,我在姑娘面前班门弄斧,实在是失敬。敢问姑娘师承何处?”
灵枢淡淡道:“小女略懂正骨罢了,并无师承。医术方面,还是许大夫更胜一筹,交给许大夫了。”
许大夫收了人家的银钱,诊病之事当然是他来,灵枢不想越俎代庖,抢许大夫生意。
许大夫毕恭毕敬的点头称是。
灵枢回了屋,不急着上床,只靠在门板上听外面的谈话。
过了会,门口传来许大夫的声音:“杜夫人不用谢我,都是那位姑娘的功劳,若非那位姑娘替杜如谷正骨,他的命早就保不住了,她才是杜如谷的救命恩人。现在我将他身上其他地方的骨折全部接好,再开上几服活血散瘀的药,配上我刚才给你的外用药膏,应该很快就会苏醒,休息三个月就能下地。”
张氏还未从失而复得的喜悦里挣脱出来,哆哆嗦嗦道:“多谢大夫。”
灵枢微微一笑,保不准要在这儿住多久,与其和杜家人针锋相对,不如让他们对她感激涕零。
010 凶恶
更新时间:2013-4-24 21:15:34 本章字数:3189
虽然算不准这一家人会不会因此感谢她,至少今晚的事情会经许大夫和门外邻居的口传出去,日后若她和杜家人出了矛盾,外人肯定会帮自己,毕竟她对杜家人有“救命之恩”。
一晚上的闹剧总算落下帷幕,灵枢坐到床沿边上,望着始终静默的背影,轻声道:“苏墨,我知道你醒着。能起来听我说话吗?”
她的声音在狭小的屋子里来回徘徊,苏墨纹丝不动。
灵枢猜到会是这样的冷场,也不着急,只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对苏家之事并不了解,按她的推测,不论出于何种原因,苏墨本是苏家大少爷,孤身一人被安置在偏僻的村庄,过着比一般村民还要差的生活,身边没有亲人,只有恶人,他又口不能言,受的苦楚难以想象,恐怕内心早已封闭,拒人千里不足为奇。
要给人治病,先要放开其心灵,心灵的伤痕远比身体的伤病更为厉害。灵枢打定主意,不论如何,一定要让苏墨接纳自己,治他的哑疾倒在其次,先要治愈他心里的伤痕。
想起之前见面时他那双眼睛那么刻骨的冷意,这么小的孩子却是这样的眼神!她更是忍不住想要温暖他,舔舔唇,自顾道:“我先自我介绍吧,我叫灵枢,是远道而来的一名大夫。这次受你父亲苏云海的邀请给你治病,尽量在你回苏府前治好你的哑疾。”
苏墨毫无反应,灵枢只能看着他的背影,继续道:“哑疾不同于一般的疾病,且你已年十四,错过了最佳的治疗之期——六至八岁。无论你的病是先天的哑,还是后天因病所致,治疗起来都非常困难,时间无法估量,也许一两个月会有起色,也许十年八载也不见成果,而我,既然已经接受你成为我的病人,就一定会对你负责到底。苏墨,接下来有很长一段时间,我灵枢会陪在你身边,到你完全康复。”
苏墨的背影轻轻一颤,紧闭的双眼缓缓撑开,一抹潋滟的清光在眼波流转。
灵枢也不知道这段话会不会惹苏墨反感,从来只有病人来求她,没有她求别人。
可是如今,既然收了苏墨这个病人,就一定要竭尽所能治疗他,这是她的责任心。她这么说,一是希望能缓和苏墨对她的敌意,两人能交个朋友再好不过,二来也指望苏墨配合她的治疗。
毕竟碰上不配合的病人,治疗会相当麻烦,苏墨看起来就绝对不会配合她。
苏墨眼角浮起一抹讥笑,却又转瞬即逝,他坐起身子,转而面对着她,清眸定定望着她。
灵枢见他居然坐起身,大喜过望:“我现在先给你做个初步的检查。”
乘此机会,灵枢赶紧从随身携带的医疗箱中取出压舌板,脱了鞋袜跪倒他面前,“张嘴。”
这屋子里连张凳子也没有,他们的任何活动都只能在床上进行。
苏墨僵持了一小会,就张开了嘴,但是,只张开一小点,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他的牙齿实在漂亮,像是一颗颗珠圆玉润的珍珠镶嵌在嘴里。
灵枢将压舌板探入他的嘴中,却因开口太小什么也看不到。
她不得不更加凑近,这时,一股幽幽的、清淡的、海棠花的香气辗转纠缠入她的鼻间,他的体香?
灵枢意外的抬起脸,这才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他灵秀的清眸,笔挺的鼻梁,粉嫩的唇……一一如画一般展开在她眼前,她的心口突然扑通扑通如小鹿乱撞,身子后退几分,嗔道:“嘴再张大些!你怎么像个小娘子,这么害羞。”
苏墨默默的望着她的两颊飞一层薄薄的绯色,让他想起了曾经种满家中庭院的桃花,每当三月的时候便盛开的灿烂明媚。他望着她的眼神多了一份迷茫,默默的回想着儿时的记忆,在她的再三催促下嘴唇动了动,嘴却仍旧只开一个小口,灵枢不得不再次靠近来观察他的咽喉部位,压舌板抵来抵去也看不清楚,她实在看不下去,径直伸手探入他的嘴中,想要借用蛮力将他的上下颚打开。
苏墨未料到她会这么“粗鲁”的碰他,食指方才入他的口,他突然心生恶念,骤然牙齿咬合。
十指连心,灵枢痛的几欲落泪,尖声:“放开我!”
灵枢挣扎着想从他嘴里抽出手来,苏墨却恶意的紧紧咬着她的手指。
她的血慢慢渗入他的咽喉,流入身体。
灵枢气的七窍生烟,她还以为他真能乖乖配合她的治疗,敢情他的温驯是为了咬她,是在警告她?
手指痛的紧,慢慢麻木了,她反倒平静了下来,咬着唇狠狠道:“苏墨,你再这样我要打人了!”
苏墨眼中晃过一丝寒意,非但不松口,反而猛然伸出手来。
灵枢还未反应过来,他的手掌已掐上她纤细的脖颈,上滑,抵住她的下颚,恶狠狠的望着她。
“你……”灵枢被他掐的几乎说不出话,剧烈的喘息起来,“苏墨……”
苏墨的眼睛冷冷的盯紧她,嘴唇一动,灵枢慌忙抽出手指。
的食指全是血,关节的骨头都露了出来,她抿着唇,眼中泪光一片,愤怒的抬起脸。
苏墨的唇形微微动了动,又警告意味的掐紧了她的脖子,灵枢这回看明白了,冷笑道:“让我不要管你?……我明白了,以后没有你的允许,我绝不会碰你。”
苏墨得到她的承诺,这才松开手,灵枢立马剧烈的咳嗽起来,难受的瘫在床上。
苏墨垂下眼帘,抬袖擦去唇上的血迹,瞟了灵枢一眼,翻身又欲躺下。
灵枢一口恶气没出,他居然就打算这么去睡了?她心里一阵恼火,突然爬起身来对着他的肩膀就是一口咬下去,苏墨微微侧过脸来瞥了她一眼,也不挣扎,任凭她将他的肩上咬的鲜血淋淋。
等灵枢松口,他就悠悠然然的躺下手,拿起衣服盖上打算睡了。
011 平淡生活
更新时间:2013-4-24 21:15:34 本章字数:3325
灵枢却怎么也睡不着,手指火辣辣的痛,喉咙也难受,她还没受过这种对待!
她一边生气,一边从医疗箱中取出纱布和酒精包扎手指,包扎完后看向那罪魁祸首,咬咬牙,还是靠近去,剪刀剪开他肩膀的衣物,小心翼翼的包扎他的肩膀。
这到底是什么事?人是她咬的,包扎也是她,说到底,不是在折腾自己么?
瞎折腾,他发疯,你也跟着他发疯?
他是病人,你得让着他!
真是好心没好报,她给他出头,迎来杜家人虎视眈眈,他还不把她当自己人。
苏墨的角度看不见灵枢的脸,只有余光能瞥到一双白皙修长的手在灵活的飞舞,肩膀上的痛感慢慢的消失,过了会,她轻手轻脚的去收拾东西,熄灯,在他身边睡下。
杜家晚上这一闹,第二日就在村子里传的沸沸扬扬,俨然成了个笑话。
尽管张氏百般掩盖,当夜在墙根外听着消息的村民们还是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苏家送女儿过来杜家抚养,杜如谷夜入姑娘家的房间偷窃,还被自己儿子打了个半死,简直笑死人了!
因着这一出,张氏对灵枢恨之入骨,面上还得对她客客气气。
一来她通过上回的事情明白了灵枢不太好惹,不像苏墨那样口不能言,又任劳任怨;二来经过许大夫之口,现在全村的人都知道灵枢是她家男人的救命恩人,她怎么能对救命恩人不好?
可是让她对灵枢尽心尽力的伺候她也办不到,便想了个法子,就是把家里的伙食越做越差,像猪食一般胡乱捣鼓捣鼓就端上桌。她想着灵枢是唐家大小姐,平日吃的都是山珍海味,就故意挖些野菜来给她吃,菜里不放一滴油,存心让灵枢嘴里淡出个鸟来。
熟料连着吃了近一个月的斋,灵枢仍旧乐此不疲,她做什么,灵枢就吃什么,绝不挑剔。
反倒是把杜如谷和杜辉两父子弄的苦不堪言,杜辉餐餐拍着桌子、敲着筷子要吃肉,甚至还因此爆发了一次家庭大战,这事过了两个月,张氏只得又换回从前的菜肴。
这时村里以前的风声也消弭了七七八八,张氏开始使唤灵枢干活。起先想让她下地干农活,又因着是冬季无用武之地,张氏挖空心思想了好久终于有了主意,一日唤来灵枢:“灵枢,咱们家穷,事儿又多,之前我体谅着你初来乍到,也没安排你做什么,现在你也熟悉了,就不能光吃饭不干活,这样吧,我儿子来年要准备科考,他原本和苏墨一块喂猪的事情就交替给你做。”
灵枢之前在姚湾村生活的时候都是靠治病为生,也会种花花草草,喂猪是当真没做过。
不过,不会做的事可以学,替张氏喂猪也没什么大不了。灵枢满口答应。
当日灵枢就跟着苏墨和杜辉一块去喂猪,到了猪圈,灵枢颇为惊讶,杜家居然养了这么多头猪——足足有二十头!平常的农家都是养一两头猪过年宰了吃,养个三四头猪就算多了,杜家居然养这么多。
“这二十头猪可是我娘的宝贝!别家养的猪用来吃,咱家的猪用来生财。咱们家盖房子的钱都是养猪得来的。”杜辉得意扬扬地介绍着他们家的养猪史,话题说的远了,灵枢才知道原来杜家之所以能接下苏家抚养苏墨的好差事,都是因为他们家原就在村中算得上富庶。
别家在种地,他们家在养猪,挣了不少钱,所以苏家才将苏墨托付在杜家抚养。
杜辉走到灵枢身边,红着脸道:“唐姑娘,我看,你以后就留在咱家,咱家餐餐都有肉吃。”
灵枢眨眼:“留在你家替你们养猪吗?”
杜辉忙道:“当然不是!日后我当家了,就请几个人来帮忙,我怎么舍得金枝玉叶的唐姑娘养猪。”
灵枢掩嘴轻笑:“好啊,做小地主婆的日子应该也不错。”
苏墨突然转身往猪圈后头走,灵枢连忙追上去,杜辉在后边喊:“唐姑娘,割猪草小心割到手!”
杜家的猪圈后面就是一座不高的小山坡,跨过这座山头是一片广袤的田地,这会是寒冬,地里的庄稼都被收割了,只有一些杂草还稀稀拉拉的长着,这些种类繁多又叫不出名字的杂草可给猪喂食,就统称猪草。
一到割猪草的地方,苏墨就熟练的挽起袖筒和裤腿,脱下背上的竹筐,从里面取出小刀,下了田地。
灵枢也学着他的样子跟着下地,又学的他的模样,一手拽住一把草叶,另一手的小刀齐刷刷就是一下割下去,一把草就割掉了。灵枢割了两把草,立马明白了之前杜辉的叮嘱何意——猪草边缘都是锯齿,一把抓下去,她细嫩的手掌都被勒出一道道血口。
之前被苏墨咬伤的伤口已经痊愈,可是她的掌心细嫩,现在又是天寒地冻,草一割就生疼。
她停止了动作,抬头望向已经把她甩出很远的苏墨,他动作麻利儿利落,丝毫没有出现她这样的问题,莫非他戴了手套?灵枢加紧步履追上去,在他身后问道:“我被草割的手疼,你有手套吗?”
苏墨正在麻利的一簇簇割草,闻声停住了步子,回身面对着灵枢。
灵枢注意到他并没有带手套,是她多想了,张氏怎么可能这么好心?
苏墨低下头看见她掌心里红红的颜色,略一皱眉,一言不发的伸手从她手心里接过镰刀,丢到身后的篮子里,转身继续割草。
灵枢满脸茫然,出来之前张氏嘱托过,他们俩没有把两个竹筐装满不能回屋。
这儿猪草稀少,散步的又广,光凭他一个人哪里够割?
她还在胡思乱想,苏墨又一个人走出好远,灵枢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一边默默的跟着他,一边静静地观察他。
他的手心果然没有被割出血,恐怕是因为常年做这种事,所以皮肤够粗糙吧!灵枢走了一会就觉得身子冷得厉害,前几日下了雪,这几日正是雪融,也就是最冷的时候,家家户户都缩在家中烤火,他们走了这么长的一段路,都未碰到一个行人,估计这个时候还在割猪草的也就他们!
念及此,灵枢抿紧了唇,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012 求助
更新时间:2013-4-24 21:15:35 本章字数:3397
她收了苏云海的定金,如果都不能好好照顾苏墨,岂不是和杜家人一类货色?
待苏墨割完满满两筐猪草,已是暮霭沉沉。
夕阳的金色余晖洒落田地与屋顶,家家户户炊烟袅绕,小小的村庄笼罩在平静祥和的光芒中。
苏墨毫无欣赏美景的兴致,他急匆匆的往回赶,灵枢只能快步跟上他。
远远听见猪嗷嗷的叫,灵枢加快步履,先苏墨一步走上去,道:“交给我。”
这个时间点,猪早就饿坏了,灵枢飞快卸掉肩上的竹筐,将门闩打开,用猪草诱着最靠近门的猪一点点跑出猪圈,只见那头猪飞快的从猪圈里跑了出来,一溜儿冲进夜色里,跑的不见踪迹。
这一头头猪都是张氏的命根子,要她知道猪跑了还不气的发疯?灵枢一边在心里偷笑,一边将第二头猪也放炮了。
不过一炷香功夫,猪圈彻底空荡荡。
苏墨默默的望着灵枢的举动,既不多问,也不加阻拦。
呆了片刻,灵枢估么着猪也该跑远了,这才向着村中走去,苏墨僵持会,也跟上她。
村中最大的一处竹制三层小楼,是村长徐国光的房子。
灵枢过来落霞村的一路上,锦娘曾告诉她,多年来徐村长收受苏家的恩惠,欠苏家不少人情,若是灵枢有事无法解决,可找徐村长帮忙。
灵枢没把这句话当做一回事,锦娘还说张氏是个宽厚善良的妇人呢,她很有可能是被表象给蒙蔽了。毕竟她不在落霞村,怎么会了解这里的情况。
所以,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在落霞村这几个月灵枢没有拜访过徐村长。
倒是徐村长来杜家看过她几次,关切她过得如何,看得出,徐村长很在乎苏家。
灵枢从张氏平日的言谈知道,徐村长和杜家是远亲,互相照料,将苏墨放到杜家抚养也是徐村长的主意。由此,灵枢对徐村长也就没好感,觉得他和杜家一伙,不一定联手欺负人,至少是对苏墨的状况视而不见。
到徐村长家附近,灵枢弯腰和一把泥巴,利落的抹在脸上,又在身上涂些泥巴,做好了准备工作。
苏墨淡淡的望着她,什么也不问,只管紧紧的跟着。
到了大门口,灵枢哭哭啼啼的推开村长家的大门,噗通跪下:“徐伯伯,救命——”
徐国光一大家子人正在吃饭,闻声连忙出门来看情况。
灵枢和苏墨两个外来客徐国光都认得,见是他们俩,脸色立即变了变。
上回杜如谷被打之事过去后,他与杜如谷私下谈过,清楚一切都是灵枢的设计,不由对这小姑娘的心机大为惊讶。无奈一切的起源都是杜如谷的贪婪,大半夜跑去小姑娘房里偷窃,他没法替杜如谷主持公道,心理却对灵枢有了些戒备和提防,知道这姑娘不简单。
眼下灵枢一身狼狈的跑来求救,恐怕又是一幢麻烦事。他很快恢复正常的神情,一脸和蔼的关切道:“唐姑娘,发生何事?”
灵枢只管呜呜呜的哭,又委屈又心酸,眼泪珠子大颗大颗滚落腮边。
徐国光的夫人柳氏是个三十岁出头的丰腴妇人,父亲是村里的老师,她也很有学识,见灵枢身上脏兮兮,立马去拧了毛巾来给灵枢擦脸,“唐姑娘,快快起来,有什么事和伯伯说。”
灵枢抽泣道:“伯伯,婶婶,我是没办法了才来找你们,今儿我和我哥喂猪的时候,猪突然发狂,冲开木栏跑了,我想去抓回来,反而被猪给拱了!现在二十几头猪都不见了,猪是婶婶的命根子,婶婶一定会打死我和我哥!”
徐国光一愣,抬头看了看站在灵枢身后的苏墨,半晌没做声。
灵枢早猜到徐国光无心为她们做主,可是他毕竟是村长,面子功夫总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