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中众人皆面露喜色,待长长的一串罗列完毕,众人叩首,宋宁起身接旨:”谢圣上恩典。“
徐大人将圣旨递给他,再接过另一张卷轴,道:”唐灵枢听旨。“
灵枢本已起身来,复又跪下,其他人也只能跪下。
”唐氏女功劳无量,排除众难力挽狂澜,救百姓于水火,乃西河郡的英雄。特赐黄金千两、绸缎百匹、珠玉三箱、玉如意一根、夜明珠三颗……“长长的一段皆是五花八门的赏赐,灵枢开始还听着欢喜,到后来腿麻木了,只等着他赶紧念完,”加封一品御医!“
灵枢蓦然想起她在铁索桥上留下的心愿,有点失神。
白司含笑注视着她:”还不去接旨。“
灵枢哦了一声,接旨,茫然:”谢圣上恩典。“
徐大人见她也不甚惊喜,不由笑道:”唐大夫恐怕还不知道这一品御医的尊贵吧!御医最高官拜三品,一品、二品皆是圣上钦赐,非但是官位的提升,更是圣上给予的最高荣耀!加封一品御医,既能每月领取固定高额俸禄,又可随意出入太医院、皇宫;在官位上,比郡长的官位更大,可行使您的职权。普天之下的一品御医不出五人,您既被封,这一生可谓荣耀无上,吃喝不愁。只要您愿意,随时可以入主太医院。“
免费吃喝,听起来很不错的样子。灵枢总算有了点喜色:”多谢徐大人。“
大夫们纷纷道贺:”恭喜唐大夫!“
白司微微笑着低声道:”灵枢,不枉费你苦心付出。“
唯有自始至终还没有和灵枢有过任何交流的苏家几个女人则神色各异,纷纷抿唇不语。
苏云海闻言高兴道:”我的义女灵枢有喜,今日我苏云海做东,宴请在场的诸位,同喜同乐!还请诸位稍候移架偏厅……“
家丁这时跑到了门外,道:”老爷,门外来了很多百姓,说要进来恭贺小姐!“
灵枢一愣,想来当初他们对她从厌恶的恨不得甩鸡蛋砸她,到如今能接受她的存在,也算值得。
她见苏云海面露难色,便建议道:”义父,你们初回府,一切都没有准备,也不用摆精致的宴席了。我看,不如就在庭院里开设流水席,以酒肉款待,让百姓们也进来欢庆一番。倒不是为我灵枢的喜事,而是西河郡中已经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如今拨云见日,不如共同开怀畅饮,不分高低贵贱,可好?“
苏云海还没作答,苏格就忙不迭应承下来:”十一妹说的甚好!我们西河郡的都是一家人,今天就我们苏家做东,宴请宾客,凡是登门者,不论何种身份,皆有好久好肉,来,请诸位随我移步!你们,马上去外面把城中能买到的酒肉全买回来!“
这个大哥的性格可真是爽快!灵枢忍不住轻笑起来。
众人移步偏厅,灵枢快步走到苏云海边上,低声:”义父,不知徐静、锦娘和奶奶何在?“
这三个与她最密切的人都不在现场,灵枢早有疑虑。
苏云海解释道:”娘在回来的路上突发恶疾,被安置在附近的郡府修养,锦娘和徐静、连翘留着在照看她。我返回后已派马车前去接他们,相信只会比我们晚到数日,你不必担心。“
灵枢这才安心。
苏云海却又问道:”阿墨去了哪里?“
他一路马不停蹄的赶回家,只是因为惦记苏墨这个小儿子。一整日,也没见到苏墨的影子。
”他,恐怕是出去有事了……“灵枢只能支吾,”我去寻他。“
”遣个侍从去寻吧,你还是陪着白司世子。“苏云海说的意味深长。
灵枢也的确不知道该去哪寻苏墨,她对他常去哪儿玩一点也不了解。她只当他出去玩儿,到了晚上就该回来了,也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熟料入了夜,宾客散尽,夜深人静,苏墨还是没有回府。灵枢有点急了,问了阿夏才知道他出门前有嘱托,夜里不回,不必寻他。
这时苏云海和苏格都在,听阿夏这么说,苏云海显得有些恼了:”灵枢,他经常这样夜不归宿?!“
灵枢替苏墨辩解:”义父,没有的事,他很听我的话。可能是有什么事耽搁,您莫要怪他。“
苏格坐在客厅里喝茶,闻言抬起脸来,严肃道:”十一妹,你不要一味的袒护九弟。他如今也快成人了,正是需要正确引导的时候,若是一条路走偏,像三弟那般只顾着享受、取乐,到头来只会毁了他自己!“
灵枢急道:”大哥,墨他不是……“
”够了。“苏格站起身,一股淡淡的威严透了出来,”十一妹你好生歇着,过两日我带你出去游玩。“
灵枢被堵了口,只能悻悻的不再说话。
苏格显然对苏墨印象不好,这份印象是因为苏墨今天不在场,还是因为他曾听过别人的流言蜚语?
在灵枢看来,苏格这个哥哥显然比苏朗那个不靠谱的家伙好了上百倍,今日看他言谈举止沉稳大方,性格开朗,形式周到,颇有大家之气,白司也夸他一表人才。
她本还指望苏朗多给苏墨一些关爱和帮助,现在两人还没见面,苏格就对苏墨心生嫌隙了啊!
送走苏云海父子,灵枢郁闷的回房歇着,想了半天,才怀疑是否今日和苏月的话让苏墨听了去,生她的气才跑了个不见踪影。她又没法肯定,便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侧过身,对着属于苏墨的那个位置叹了口气,那儿如今空空荡荡,只有月光温柔的洒落,模糊的勾勒出苏墨的身影来。
第二日苏墨同样没有回府。苏云海和苏格的脸色愈发难看,对苏墨的不满持续上升。
第三日接到消息,徐静几人将在今日回家。灵枢感念老太太曾经的照顾,特地去城门口迎接,同行还有白司、苏格和他的妻子罗氏。罗氏是典型的大家闺秀,端庄大方,衣着得体,举止有礼。她和灵枢算是初次见面,还送了灵枢一样小礼物,一双精美的红宝石耳环。
在城门等了许久,终于看见一辆马车远远驶来,苏格认出了马车,即出城门去接。
很快,灵枢见到了平躺在床上睡觉的老太太。
数月不见,老太太一头青丝竟成了白发,这无疑让灵枢极为吃惊。
费尽心力调养起来的红润肤色不见了,脸上呈现一种异样的灰白色——这可是病入膏肓的颜色!
灵枢伸手径直把上她的脉搏,一听就吓了一跳:老太太心跳微弱,恐怕无力回天。
她的表情让车里的气氛一下死寂,苏格和罗氏都抿嘴不语,白司也微微一叹。
老太太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她反而来安慰灵枢:”枢儿,你别急,我这一把老骨头了,不怕死。“
连翘闻言立即落下泪来,”十一娘,还请您救救老太太!“
回天乏术啊!灵枢不便与老太太直言,只能安慰了几句,目光投向同在车厢里的徐静。
徐静道:”小姐,老太太在路上染了风寒,又长途跋涉,所以才……“
若是平常的老家人,也许顶不住长途跋涉,可是苏老太太是经过灵枢精心调养的人,灵枢完全相信她的身体,怎么可能被一场小小的风寒打倒?她皱眉道:”此事容后再议。小静静,本来你刚刚回来,我不当麻烦你,可是现在……苏墨不见了,你知道他会去哪儿吗?“
”哈?“徐静哭笑不得,才刚回来又要成少爷的跟班了!
他想了想,”有好几个可能性。小姐,你和少爷吵架了?“
灵枢迟疑了一下:”算是吧。“
”怎么你们俩单独在府里也会吵架啊?小姐你就忍忍吧,少爷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虽然凶了点,心眼又不坏,对你那是相当用心……“徐静话唠的毛病又开始了,好在被灵枢一瞪,他连忙止口,”如果我猜得不错,应该是去了听雨阁。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一般去那喝酒……“
罗氏不懂:”听雨阁?那是什么地方?酒楼么?“
灵枢连忙给她使眼色,罗氏见其他人都微露尴尬,识趣的闭嘴,可是苏格已经沉了脸,非常不悦道:”我这个弟弟,还真是继承他三哥的风范。“
白司淡淡道:”阿格,你别小瞧了苏墨。“
罗氏也劝道:”夫君你也真是,和九弟还没见过面,怎么就对他没一句好话呢!“
”谁说我跟他没见过面?“苏格的神情相当复杂,”他在苏府的时候,我经常抱着他四处玩耍……那时候他还很小很小。“他的表情渐渐变得坚毅,几乎咬着牙道,”我亏欠了他这么多年的兄长之爱,如今失而复得,决不允许他走上歧路,就算打断他的手脚,也不能让他堕落!“
灵枢听得有点渗人,脸色微露不悦。
徐静倒先笑了起来:”大少爷,你要打断九少爷的手脚,小姐会跟你拼命的。我们小姐虽然是个弱女子,可是要保护九少爷可是当仁不让。“
”就你话多。“灵枢在他手臂上拧了一把,直疼的他哇哇大叫。”大哥,我不给苏墨说话,反而惹你反感。待会若见了面,但愿你能心平气和的与他交流,你是他最亲的人,望你多理解他。“
苏老太太也替苏墨说话:”阿格,阿九是你弟弟,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
苏格抿了抿嘴,道:”见了再说吧。“
077 血刃
更新时间:2013-5-20 17:15:08 本章字数:3704
入夜,月亮湾灯火通明,人潮涌动,喧闹不休。爱殢殩獍
海湾处一溜儿的豪华画舫,星星点点,从出海口延绵到遥远的天边。
一辆马车在人群中穿梭而过,停留在最大的听雨阁楼下。一行四人从车厢里下来,个个门前的姑娘们立即涌了上来:“官人里面请!”
苏格霸气的径直拂开拥上来的姑娘,打先踏过甲板往画舫走去,徐静紧随其后,换一身书童装扮的灵枢和白司并肩走在一起,隔了几米开外,荣翦一身黑衣,隐匿在人群中。
姑娘们意识到来者不善,纷纷让路到一边。
灵枢听见一个尖细的女声道:“快去通知紫灵姐姐。”
她略蹙起了眉,听到紫灵这个名字心里就有点不舒服。白司发现她的异样,伸手抓住她的手,低声:“身体不舒服?”
“没有。”灵枢摇头,她早猜到紫灵被苏墨救下,还以为苏墨怕她不高兴,就把紫灵做外室养在府外,却没想到又让她回听雨阁重操旧业。苏墨究竟喜欢紫灵吗?如果不喜欢为什么要带她回来?如果喜欢为什么对她如此?灵枢都有些看不明白了。
四人入了画舫,被引到二楼的包厢坐下,摆上酒水,尽数退下。
过了片刻,一位紫纱覆面的女子款款入屋,步态轻盈,身段美好,一双明眸扑闪扑闪,入屋后视线往灵枢身上扫去,灵枢迎上她的目光,冷冷的勾了勾唇角,紫灵亦回以微微一笑,反倒是徐静满脸惊诧的叫出声来:“紫灵姑娘?”
紫灵温温柔柔的回话道:“徐公子。诸位是来找老板?”
“老板?”苏格略一挑眉。
紫灵道:“老板在三楼休息,奴家已派人去请。”
“在哪个温柔乡醉生梦死?”苏格径直起身来,“我去寻他。”
灵枢忙拉住他:“大哥,不如我们就依姑娘的意思在此等候,楼上都是贵客,惊扰了不好。”
她是怕万一撞上不该看到的画面影响不好,熟料反而惹了苏格不悦。
“三楼是贵宾?”苏格冷冷一笑,“所以我们不配去贵宾房吗?”
他转身就往门外走,谁也拦不住他,灵枢本要追出去,却被白司给按住了肩膀:“他们俩兄弟的事情你还是别插手,我们就在这里看着。放心,苏墨哪会真的在这里找女人?”
灵枢默默点头,坐下,有点烦乱的端起酒杯饮了一口。
苏格对苏墨有成见,苏墨又是个暴脾气,这两人别打起来才好啊……
苏格阔步冲向苏墨的房间,沿路的房间里无一不向外传出男欢女爱的颓靡之音。当他站在苏墨的房门外,一股刺鼻的烈酒气味扑面而来,还有女子殷切切的声音传出。他猛然一脚踹开大门,门里立即响起女子的尖叫声。
苏墨就盘膝在屋中央的毛毯上,身边摆着几瓶红色的酒坛,还有一面精美的琴。
他被打搅了雅兴,秀美微微蹙起,那张英俊的脸也有一丝不悦,冷冷扫向苏格。
被苏格一吓,几个女人都缩到他背后,怯生生的看着苏格。
“少爷!”徐静先苏格一步冲进房间,生怕他俩冲突,“你们,还不快走!”
几名女子看苏格杀气腾腾,却仍不敢走,只惴惴不安的等着苏墨发话。
苏墨不语,他沉着脸冷冷盯住苏格,一股冰凉的煞气便迸发而出,直把徐静吓得冷汗直冒。他慌忙道:“少爷,这位是大少爷,他专程来看你,你快收拾收拾跟我们回府吧……”
苏墨不为所动。
苏格默默看着自己多年未见的弟弟,见他端正的坐着,五官精美如画,背脊笔挺如松,眼神坚定二清澈,丝毫没有常出入烟花之地的糜烂之气,反而有一股尊贵的气度油然而生,竟出落的如此风华绝代!他又见苏墨衣冠整齐,知他没有与女子们欢好,心里稍感欣慰,语气也缓和不少:“阿墨,这种地方还是少来为好!就算是喝酒也可以去外面的酒肆,何必出入青楼,传出去对你名声有所损害!”
苏墨的唇角扬起一个冷峭的弧度,这种口气,是在教育他吗?苏家大少爷!
他突然一个虎扑就从座位上窜到苏格跟前,双手合十就是大力一掌往苏格的胸口拍下。
这一下用了狠力,苏格惊慌中一个掠身仍是被苏格的掌气所伤,不得不后退几步,捂住胸口,眼神顿时变得怒气起来。
苏墨完全不给他喘息的机会,飞掠到窗前,素手往墙面上一拂,一柄雪色的长剑入手,毫不留情的向着苏格刺去,目标,再次是他的心脏。
他的剑法精妙,苏格躲闪不及,脸上哧溜一声就被割开了一道大口子,顿时血流如注。
苏格潇洒的抹掉脸上的血,朗声笑道:“想不到你的剑法倒是精妙,就让我来试试!”
他腰旁有一柄暗金色的佩剑,抽出,优雅的握在手中,与苏墨持剑对峙。
徐静缩到一边,磕磕巴巴:“大少爷……少爷……你们别打了……”
两兄弟哪还停得住,苏墨正是几日的郁气压在胸口,借着酒劲下狠手;苏格也想试一试苏墨功夫的深浅,便挥剑迎上。
灵枢此刻眼巴巴的望着苏格进去的那张门,没有任何动静。
是否他们兄弟在谈话呢?
接下来的一幕彻底打消了她的幻想:一道人影从门口窜出,却不是走走廊,而是踩着走廊的扶手哗啦一声掠了下去,激起群众们的一声尖叫后,稳当当的立在二楼的回廊上。
又有一道墨色的清影急速追出,雪色的长剑在空中折射出一道耀眼的光芒,同样从回廊掠下到了二楼。
苏格不急着进攻,他轻巧的在回廊间跃来跃去,利用大堂中央的悬挂大灯笼来维持身体不至于摔落。苏墨毫不客气的连剑刺出,动作迅速又敏捷,两柄利刃时不时发出铿锵之音,远远看去,像两道光在空气中互相触碰,发出灼目的火光。
在楼下欢娱的客人们连忙寻个角落躲起,姑娘们也缩在角落里,好奇的张望着。
灵枢匆忙走到走廊扶手边上,望着死斗的兄弟二人长叹一声,果然还是被她猜中了!
白司以为她担心苏墨,安慰道:“别紧张,苏墨的功夫在苏格之上。”
灵枢不解:“何以见得?”
白司微微笑道:“你没看见苏墨的身子摇摇晃晃、眼睛都要睁不开了吗?还有几次站立不稳险些摔下去。他恐怕是喝醉了。要是没喝醉,苏格哪是他的对手。”
灵枢这才留神去看,这一看顿时紧张了起来,苏墨正站在二楼的扶手上和苏格厮杀,突然身子一歪毫无征兆就从二楼摔了下去,引发众人齐声尖叫:“老板!”
“苏少爷!”
灵枢惊呼:“墨!——”
苏墨一个激灵,猛然从醉酒中清醒,一手飞快的大力抓住身边的扶栏,总算将身子悬在了半空中,低下头看见下面正是舞台的尖角,若是摔下去,铁定要将他开膛剖肚。
这下他的酒终于醒了大半,奋力用一只手爬了上去,气喘吁吁的立定,不再看苏格,而将目光遥遥投向站在另一边回廊上的灵枢,这一眼看去,他眼中怒气更甚,突然身形一掠向着灵枢那边飞扑而去,灵枢不明所以,却见苏墨一剑径直往白司头顶上劈下!
白司淡定的搂着灵枢的腰,不慌不忙,那一剑劈来,一道黑影猛然窜到白司身前挡住,一横一竖两柄剑互相压制,铁器摩擦发出尖锐而刺耳的声响,苏墨的身子还在走廊外,他一脚点着回廊,一边发力生生往下压。
荣翦的手就这么被他一分分压下,剑刃深深的陷入了他的肩窝,血不可抑制的漫了出来。
灵枢瞪大了眼看着满脸坚决和杀气的苏墨。
白司的脸上终于有了略微的涟漪,他飞快的伸出手想夹住苏墨的剑刃,却见灵枢先他一步抓住了苏墨的剑刃,怒骂道:“苏墨,你疯了吗?!快放手!”
苏墨咬咬牙,用唇语让她松手,仍不松手。
杀了荣翦,才有机会碰到白司!他今天非要在这里和白司来个了断!
“你这个疯子……”灵枢无可奈何的握紧掌心,红色的鲜血顺着剑刃哗啦啦流了出来。
刺目的鲜红。苏墨一惊,慌忙松开手,剑刃这才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白司抿了抿唇,眼中泛起扑朔迷离的光望着灵枢。
苏墨身子一跃,落地之后转身就走,显然不打算与他们同行。
灵枢铁了心要带他回去,三步并作两步试图追上他,用最快的速度也只能抓住他的衣摆,她大跨一步,突然伸手抱住他的腰:“墨!跟我回家去吧,你父亲回来了,他很惦记你……”
苏墨听着她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心神荡漾,强忍着才不回身。
灵枢紧紧的抱着他,过了许久才喃喃:“我也是……”
苏墨终于停了步子,低下头看见她的手上还有血,把他的衣襟糊的暗红一片。
他心中一痛,忍不住回身来,横抱起她,飞快的往外走去。
078 小心思
更新时间:2013-5-21 18:07:27 本章字数:6421
一车六人,四人挂彩。爱殢殩獍
灵枢给自己的手包扎完,又依次给荣翦、苏墨、苏格包扎。
满车的伤员,来的时候衣冠楚楚,现在是狼狈不堪。灵枢想着实在有点啼笑皆非,忍不住往苏墨胸口捶了一拳:“你干的好事!”
苏墨在摔下走廊的时候被扶手的边角给划破了手臂,伤得不重。哪知被灵枢轻轻一锤,他突然痛呼一声捂住胸口,脸色都发白了。灵枢赶忙凑近去想检查,他阴谋得逞,一把将她拥入怀里,灵枢大惊,却又碍着车里人多不好大力挣扎,苏墨的双臂也顺势挽了过来,紧紧的抱着她。
白司撩了窗帘去看窗外的风景,苏格意味深长的看着自己的弟弟。
灵枢轻声呵斥起来:“苏墨,别闹!”
苏墨仍死死抱着她。
直到她彻底放弃挣扎,他才稍稍松开手臂,挑衅的目光直向着白司扫去。
白司本是望着窗外,蓦然感觉到那股冷冷的杀意后回过头,正对上苏墨冰冷的眼睛。
和之前砍向荣翦时一模一样的、仇视的目光。
他仿佛能听见苏墨在耳边凶狠的警告:“离她远点!她是我的!”
他不置可否的勾了勾唇角,看见灵枢已经恭顺的偎依在他怀里不动了,冷声:“停车。”
马车戛然而止,车中几人皆是身子一歪,灵枢这才得以从苏墨怀里挣脱:“白司?”
“这里离玉满堂不远,今晚月色也不错,我走走回去。”白司对她露出一贯优雅的微笑,俯身轻轻在她额上一吻,含笑问道,“手还疼不疼?”
徐静傻眼,这、这是什么状况?!
苏墨无声的冷笑,宣战吗?!
“不疼……”灵枢没来由的心慌起来。可是她又没法开口让他继续留下。
“那就好。早些回去歇着,明日见。”白司又与车里几人作别,带着荣翦率先离去。
马车再度行驶,苏墨心安理得的拥着灵枢在怀里,冷笑着悠悠抛出一句:“他的修养可真好。”
这句话只有灵枢看到了,她这才明白苏墨刚才的行动都是故意而为!
她心下有些生气,要不是苏格在场,她定当场就要发飙了。没法骂他,心里的怒气又不平,她大力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坐到他对面去了,一个人生闷气。
苏墨察觉她不悦,也动身坐到她身边,可怜兮兮的伸出一只手来抓住她的手。
她的手那么小,轻易的被他握紧在手心里,轻轻的摩挲着。
他在无声的哀求,灵枢心里的火气慢慢被磨平,无奈又好气的瞪他一眼。
他知她原谅了他,明朗的笑了起来。
这一笑如夏花灿烂,哪还有之前杀人杀红了眼的模样。
若说苏墨是一块坚硬的寒冰,恐怕只有在灵枢面前才会些许柔软。
锦娘竟守在苏府大门口等候他们,见到马车就奔了上去:“少爷、小姐,你们总算回来了!老爷发了好大的脾气……他让少爷回府马上去见他!”
苏墨的脸色沉了沉。
锦娘爱大惊小怪,灵枢习惯了,也不急:“到底什么事?总要让我们去换套衣物吧!”
锦娘道:“小姐,别换衣服了!奴婢也不清楚啊!但是从来没有见到老爷这么生气过……他把府里的下人都罚了个遍,原因就是没看管好少爷!”
听起来有点严重?苏云海平时很少在府上,所以也从来不会没事罚下人出气。
苏格道:“既然父亲着急要见阿墨,我们就过去一趟。”
于是改了路线去苏云海的阁楼。
入主客厅,苏云海和苏夫人已在等候。
灵枢一进屋就知大事不好。
屋子里的婢女们都低低的埋着头,满脸的惊惧,身子还瑟瑟发抖。
坐在正位上的苏云海怒气冲冲,牙关咬紧,表情和当初赶走苏朗时如出一辙。
苏夫人端坐在夫君身侧,柔声的说着安慰的话,声音很小,灵枢听不清她说的是什么。
苏云海不让他们坐下,劈头盖脸道:“苏墨,我不在的这几个月你干了什么好事?!”
苏墨抿了抿嘴,默不作声。他大概猜到什么事了。
苏云海脸上的怒气更甚,看着苏墨简直要把他生吞活剥。
灵枢怕有小人在苏云海耳边吹风,替苏墨辩解道:“义父,阿墨一直都很乖,他在我的看管下用心念书学武,绝无出格之事!其中莫非有什么误会?还请义父明察!”
“灵枢,他做过些什么,恐怕连你也不知道!”苏云海咬牙切齿的看着自己的儿子,“苏墨,你自己说,你有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苏家、对不起父亲的事情!”
苏墨依旧沉默。父亲对他来说很陌生,这辈子也就见过两三次。
苏家?更是没什么感情。
灵枢忙给苏墨使眼色,可是苏墨视若无睹,一言不发。
苏云海等了许久也得不到回应,拍案而起,怒骂道:“好你个苏墨,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没有经过我的允许随意动用家中资材,将家库挪的一干二净,是你干的吧!”
灵枢讶然。苏墨何时动用了苏家的家库?
苏云海要气疯了,他不在苏家几个月,城中的三十几个金库全部被苏墨搬的空空如也,害得他只有从外地调送钱财入城维持苏府支出!
“因为你是我的儿子,我才把家中的钥匙全交给你。这是信任!旁人在我耳边说你多么纨绔、多么不堪,我都不放在心上,我相信我的儿子一定不会堕落!没想到你把家库挪的彻彻底底!那么多银钱你究竟做什么去了?!”
这下连苏格都震惊了……家中金库的钥匙……他也仅有十把而已。
苏墨平静的注视着父亲的眼睛,慢慢道:“我购置了月亮湾。”
灵枢恍然大悟,月亮湾价值不菲,她以前还疑惑苏墨哪来的这么多钱买那块地皮,光凭他自己挣的钱远远不够吧!原来是动用了苏家的钱。
虚惊一场!她道:“义父明鉴,那些银钱阿墨并没有用来花天酒地,而是购买了月亮湾码头。前段时间城中经济紧张,宋郡长出面拍卖码头那一块地皮,阿墨将银钱拿去购买码头,他绝不是为了自己!”
苏云海似乎微微一愣,而苏夫人的脸色突然变得难看之极。
她刚才还在苏云海耳边吹风,说苏墨一定是将银钱拿去花天酒地,却没想到苏墨用在了正事上。
苏格听灵枢这么说,大笑起来:“这是好事啊!我一直想拿下月亮湾,奈何宋郡长死占着不肯松口,这次因为经济紧张他公开拍卖那块地皮,倘若阿墨没有将地皮拍下来我们的损失可就大了!接下来我们可以在那里建造一个巨大的码头,用以运送往来物资,还可以开辟一个航海队伍……”
苏格滔滔不绝的描绘着未来的蓝图,苏云海的脸色在听见“月亮湾”三个字后就开始阴转晴,看着苏墨更多一份喜爱之意。
原本他就对苏墨又是歉疚又是怜爱,现在发现儿子的商业头脑也了不得,更是中意。他缓了缓语调,道:“虽然如此,却不应当不经过我的同意就动用大笔钱财。念在你此举也是为苏家出力,这次的事情就过往不究了。码头的地契呢?”
苏墨依旧用波澜不惊的表情缓缓道:“银钱半年之内我还给你们,连本带利。”
苏格和苏云海看不懂他说什么,灵枢却是吓的冷汗都出来了。
苏墨没打算把地契给苏家人!他是以自己私人的名义购买的地皮吗?
要是被苏云海知道那还得了!她咬了咬牙,道:“地契阿墨尚未拿到手,容后再交给义父。”
苏墨的目光有点意外的扫向她,可是抿了抿嘴,也没点破。
“不着急。”苏云海心情大好,笑,“时间也不早了,你们各自去休息吧。”
“等等!”苏夫人突然叫住转身就要走的三人,“你们三个怎么回事,身上都是血?”
灵枢正想着怎么忽悠过去,苏格回身来,笑道:“方才在街上碰到宋家那几个小子不太听话,就动手教训了他们一下。”
咦,这个理由?灵枢有点大跌眼镜。
苏云海露出颇为头疼的表情:“……知道了。这么大,还是……算了,快去休息吧。”
*
“大哥,多谢你。”走到分岔路口,灵枢停下步子,吞吞吐吐,“阿墨他……望你不要责怪。”
苏格摇摇头,道:“他的事情,父亲与我说过,我都明白。明日我再来拜访。”
灵枢心下很是感激:“多谢大哥。”
这时,突然响起一个少女稚嫩清脆的声音:“父亲大人!”
“阿雅?”苏格回过身,看见妻子正牵着八岁的小女儿向着他们走来。
小女孩水灵可爱,一双水汪汪的眼睛,脸颊是孩童特有的圆润乖巧,粉嘟嘟的色泽让人忍不住一亲芳泽。她笑起来脸颊上两个深深的酒窝,更是明艳动人。
阿雅挣脱母亲的手飞快的跑到父亲身边,小小的身子还有些歪歪扭扭。
苏格蹲下身抱起她,在她脸上亲了一口:“阿雅,这位是姑姑、这位是叔叔,快打招呼。”
阿雅歪着头打量着灵枢和苏墨,旋即泛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姑姑好、叔叔好!”
“阿雅,你好可爱……”灵枢发自内心的赞叹道,她经不住伸手从苏格手里接过阿雅抱在怀里,阿雅也不认生,乖巧的让她抱了,黏糊糊的攀着她的脖子。
灵枢心生一计,将她转个面对着苏墨:“九叔叔长得好不好看?”
阿雅歪着脖子打量半天,居然羞怯的笑了起来:“九叔叔好漂亮,比娘亲还漂亮……我要九叔叔抱……”
她展开双臂想去抱苏墨,苏墨猛然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表情很诧异——他被吓到了。
灵枢强忍着笑意,故意走到他跟前,把孩子递给他:“小叔叔,来抱抱阿雅。”
苏墨僵硬着没动,他实在不习惯和他人亲密,还是个陌生人。哪怕是个小孩,他也放不开。
熟料阿雅和他距离凑得近了,突然“吧唧”一声在他脸上重重亲了一口。
苏墨的表情简直是被雷劈了。
同时阿雅展开稚嫩的双臂紧紧缠绕住他的脖子,撒娇:“叔叔……我要你抱……”
苏墨再退阿雅只有摔到地上了,他不得不展开手臂抱住孩子,脸颊上莫名的飞上一抹红晕,表情又是尴尬又是无奈,却让那张冷冰冰的脸平添了许多温情。
灵枢终于忍不住嗤笑出声,连苏格两口子都被苏墨别扭的样子给逗乐了,大笑不止。
苏墨愈发窘迫,他想把孩子递给灵枢,灵枢不接。
想放到地上,阿雅又紧紧圈着他的脖子不肯落地。
他只有无可奈何的抱着她,由着阿雅在他脸上亲了又亲,高兴的发出咯咯的笑声。
苏墨也终于在孩子无邪的笑容里渐渐放下戒备,露出一丝丝温暖的笑容。
苏格和罗氏立马被惊艳到了。
夜里,窗外泠泠的月光倾洒入屋,灵枢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苏墨夸白司好修养,这是好修养吗?白司每次的回避就代表他的态度……他并不是不在意,而是不想让她难做。他体谅她对苏墨的感情,她怎么能自私的让他承受这些呢?
苏墨也睡意全无,好几天没看到灵枢,他怎么舍得睡!他趴在她身边,饶有兴致的把玩她的长发,又拿自己的长发和她的长发打结,一个、两个、三个……长发缠绕在一起,在雪白的床单上分外的妖娆。
灵枢在想着白司,浑然不觉他的动作,一个翻身被扯到头皮,痛呼出声来。
苏墨也没想到这状况,赶忙直起身来,熟料灵枢更痛:“痛……痛!”
灵枢伸手去打苏墨,苏墨一躲一闪,两人的头发更是纠缠成一团,灵枢气恼,一个翻身坐到他身上,苏墨不甘心的又翻了过来……两人折腾了半天,场面越弄越糟糕。
待闹剧结束,已经变成男上女下的标准体位。
两人都发现了这尴尬的一幕,不约而同的停止了动作,两双眼睛静默的对峙着,苏墨脑子一热,低下头就要来吻她,灵枢把头一偏,冷冷道:“苏墨,闹够了吧!”
苏墨的动作僵硬在半空中,静静的等着她的后话。
“今天在听雨阁你想杀白司,是吗?在车上的时候,你也是故意做给他看的吧?”灵枢硬起心肠,苏墨对白司的敌意一触即发,再不加以遏制,真不知道会造成什么后果!她咬着牙道,“白司对我而言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人,你若是伤害他,我一辈子也不会原谅你!”
苏墨身子一震,伸手掰过过她的脸,俯下身,几乎贴着她的唇狠狠问道:“他重要,还是我重要?!”
“……”
“他重要,还是我重要?!”
他又问了一遍,眼里又是不甘又是伤心。
灵枢还是不做声,她试图躲避开苏墨的眼神。
她心慌的厉害。
“只是因为治病才留在我身边,是吗?”他似乎怒了,捏着她的下巴愈发用力,等了许久也不见她的回应,气的猛的一拳砸向床栏,整个床都吱吱呀呀的摇晃起来。
灵枢的身子抖了抖——她感受到他蓬勃的怒意。
他咬着牙道:“以后我再也不会在他面前对你搂搂抱抱,免得他伤心,又让你伤心。”
灵枢看着他眼里的伤痛,心里莫名的难过起来。
“我今晚就搬回屋里去住。”说完他就下了地,开门,砰的一声关上门。
灵枢也不拦他,只蜷起身子闭上眼,压住紊乱的心绪。
睡到半夜,苏墨轻手轻脚的又爬上床,不由分说抱着她拥在怀里。
灵枢也不挣扎了。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窝里,轻轻的呼着气,不久后就陷入沉沉的睡眠。
灵枢默默叹气,果然还是个孩子!
经过灵枢这一番警告,苏墨果然收敛许多。他不再出现在灵枢和白司同在的场合,自然也就再没机会做些小动作。但是,灵枢显然低估了他闹腾的能力。
秋风飒爽,灵枢和白司饶有兴致的制了风筝,到城郊外去玩耍。
这个季节放风筝很适合,城郊外到处都是人,两人好不容易寻到一处安静些的地方,徐静后脚就骑着马赶来了:“小姐,少爷身子不舒服……”
灵枢放风筝的心情立马飘到了九霄云外,她为难的看向白司,白司看穿她的心思,温柔的笑道:“你回去看看,说不定病了。”
灵枢歉疚道:“对不起啊,白司,下回我再陪你。”
回了苏府,苏墨果然在床上躺着。
她忙给他把脉,却未见任何异常,他抱怨头痛。
“恐怕是前几天喝多了酒,所以头痛。”灵枢坐到他的床头,双手按上他的穴位,“我给你揉揉,以后别喝那么多酒,知道吗?”
“嗯。”他惬意的享受着她恰如其分的力道,嘴角浮起一丝狡黠的笑……
这只是一个开始,发现这种方法奏效后,苏墨变着法子以各种理由打断灵枢和白司的约会:头痛、发热、风寒、腰痛……所有的理由都给他用了个遍。
等所有的病都轮了一圈后,他再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来挽留灵枢,而又陷入了僵局,只能眼睁睁看着灵枢打扮的花枝招展出去约会。
079 辞别
更新时间:2013-5-22 18:04:29 本章字数:4882
又是一个艳艳晴天,灵枢才睁开,眼就听见阿夏在外头尖叫。爱殢殩獍
过了会,阿夏跑进她的房间,满脸惊恐的跪在地上:“小姐,少爷居然把你的药房弄的一塌糊涂!奴婢们能否进去收拾一番?”
“什么?!”灵枢一个激灵,换上衣服迅速赶往事发现场。
药房已经翻天覆地,她常用的三个药罐和火炉均被打翻在地,药罐里残余的药渣撒的到处都是,边上摆着的几个药架也是一塌糊涂,草药被糊成一团,七荤八素的摊在一起,更别说里面的器具,没有一样放在原位上,或掉在地上,或不知所踪。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苏墨就满脸无辜的站在药房角落的书架前,纤长秀美的手指一页页翻阅着一本医书,像是一个天使一般纯洁无暇。
“苏墨!你给我出来!”灵枢怒火中烧,气的发抖,咆哮。
苏墨乖乖的走到她身边,有点委屈的瘪瘪嘴:“我只是想找一本书……”
灵枢才懒得听他辩解,又一指药房,怒道:“你给我进去!”
苏墨听话的又进去。
灵枢骂道:“今天不把它恢复原样就别想吃饭!饿死你这个小兔崽子!”
“哦……”苏墨默默的答应,开始缓慢而有序的整理用具,一边整理,一边用余光偷瞄她,看她脸色涨红,咬牙切齿的模样,心里暗赞两个字:可爱!
“给我搬张凳子来!我今天哪儿也不去,就守着他!”灵枢气呼呼的坐下。
锦娘赶忙沏茶来送到她手边给她压惊,也数落苏墨:“少爷,你怎么能做这种事……”
于是白司又被爽约了。
他也不见动怒,趁着天气不错,带上白蝉和荣翦去了一趟灵隐寺。
灵隐寺数度向他发出邀请,他总是抽不出空,今儿有空,索性去拜访一番。
父女俩年龄相差不远,白司风华正茂,白蝉乖巧可人,两人看起来宛如恋人,走在哪儿都是瞩目的焦点。到了灵隐寺,庙里的僧人非常热情的款待他们,将白司引为上宾。
白司与灵隐寺的几位得道高僧便坐在一起谈论经文,翻阅寺中古籍,谈话甚是愉快。
白蝉坐在一边,托着下巴欣赏白司论经的姿态。
眉目如画,神情平和,态度谦恭,引经据典,滔滔不绝,光耀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