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虽粗鲁,声音却很悦耳,尽管那已经是刻意压的低沉了。
老鸨陪着笑脸解:“官爷,这实在没办法呀!我们都是一个位置一个价格,这里所有的钱都收过了,既然收过钱,我们怎么好意思再让别人走?还请您见谅……”
满场望去,确实没有位置了。少年蛮不讲理:“我不管这么多,我要最前面的位置!小静静!”
徐静啊了一声,伸手递出一锭金子。
老鸨眼睛亮了一下,不接:“这……实在是……”
徐静再拿出两块金锭,三块金锭一起送到她眼皮子底下。
老鸨的眼神明显动摇了,却仍迟疑着不去抓,另一男子等的不耐烦了,抓起金锭一把塞到她手里,朗声笑道:“你个老鸨,还装什么装!拿着!这只是小费而已。我们少爷今晚上要包云川姑娘,多少价钱都出得起,还不快给我们腾个位置出来!”
他这一喊,满场的目光突然齐刷刷向他们三人扫来,或是惊讶,或是厌恶,或是妒恨,神色各异。
老鸨听到这么大口气,面上笑的更加灿烂,终于一伸手将她们引到另一边:“诸位随我来。”
她心下却在怀疑,每晚客人那么多,可是真正出的起价来包云川的却是寥寥可数。为了保证云川的身价和地位,低的价格她绝不出手,所以,距今为止,云川已经空闲了整整一个月。
很快,三人坐到了观众席的最前列贵宾位上,远离喧闹的观众席位。
方坐下,茶水奉上,徐静压低声音道:“白羽,你刚才也太霸道了吧?一股子的王八之气,现在满场的眼珠子都黏在咱们三个人身上,要是出事就赖你!”
白羽笑哈哈道:“赖我吧,我就嫌事不够大!”
徐静直翻白眼:“小姐,你也不管管他!带上他,咱们的危险系数更高了。”
灵枢哼一声:“就你胆小怕事。怕什么,我要的就是这效果,否则怎么引出大蛇,查明真相呢。”
半年前,白司离去,灵枢伤心了好一阵子,终究还是慢慢放下了。苏墨休养了两个月后伤口痊愈,结果却不容乐观,他依旧无法说出完整的话语,唯一的成效是能发出更多的模糊音而已。灵枢对他各种检查,各种实验,确认他的声带机能没有任何问题,那么问题,就出在别的地方。
联系他缺失的那一段记忆,灵枢考虑到心理障碍的因素在。人,尤其是小孩子,在面临巨大的、无法承受的痛苦前,会本能的进行自我保护,让那段痛苦的记忆深深隐藏。倘若苏墨因为某段痛苦至极的记忆而封闭了自己的那段记忆,而同时他又因为那件事事失去说话的能力,这两者之间就是互相依存的关系。找回他丢失的记忆,也许就能让他重新开口说话。
因此,灵枢采用了新的治疗方法——催眠。然而催眠各种方法用了个遍,他还是无法想起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几乎不会被催眠,这家伙的心,随时都保持警惕状态。
灵枢当然不会轻易放弃。既然苏墨把那段记忆忘的彻彻底底,就让她来告诉他过去的一切,让她来引导他找回回忆。她特地去函询问离家远行的苏云海,当初究竟是在哪找到苏墨,发生了什么。
可惜那件事并不是苏云海亲手去经办的,经办的人员早就在当初的疫病中逃离苏家不知所踪。苏云海只知道找到苏墨的地点是在郓城的宁碧轩。当时苏墨在青楼里当小跑腿。
循着这条线索,灵枢决定去一趟宁碧轩。苏墨本也想跟来,可他的生意和学业都是紧张的时候,实在抽不出空,只有命白羽跟去保护她的安全。白羽最喜欢四处玩耍,高兴的接了任务,就跟着灵枢和徐静踏上了郓城之行。
他们三人坐着在喝茶,时不时会有年幼的小男孩上来端茶送水,一个个眉清目秀,楚楚动人。
灵枢奇道:“这儿跑腿的难道惯来就是小正太们?”
白羽笑道:“被你说中了,这也是郓城青楼的特色之一。这些小孩可不仅仅是端茶送水。”他的声音小了几分,“宁碧轩非但经营女子皮肉生意,也小规模的经营男娼的行当。男娼的行当不能拿上台面,就通过这样的方式来推销。你在这里喝酒,看上哪个小厮可以要了去过夜。你看这些小孩,哪个都是美人胚子。”
灵枢心凉了半截:“这也太小了吧?”
白羽好似明白她在担忧什么,安慰道:“他们以十岁为界,界限以下不会卖身,客人看上也只能预定,等他长到十岁。否则弄出人命来,惹事不说,店家损失也大。他们买这些小孩也费大价钱的。”
灵枢嗯了一声,眉头却不由皱了起来,苏墨居然在这里呆过……他当初过的是有多艰难?
耳边突然传来潮水般的欢呼声和口哨声,在万众期待中,一个身着白衣的年轻女子从后方缓缓踏上了舞台,对着众人微微一俯,观众席位更是热闹,好多人在大叫她的名字:“云川!”
那女子就是宁碧轩的镇台之宝:陆云川。陆云川容颜绝色,穿着素淡,年纪大约二十出头,看起来却极为镇定从容,皆因她自幼在此摸滚打爬,年纪虽然不大,却是老江湖了。她上台后在台中的一面古琴前坐下,身后有一支舞队鱼贯而入,带来了开场的第一支舞。
这个过程中陆云川也并不抚琴,而是在台上翻书,仿佛这满场的喧闹与她无关。
徐静啧啧道:“不愧是头牌花魁,排场够大的啊!”
灵枢笑道:“能在万花丛中傲然独立,自然有她的本事。来,赏。”
一直密切注意着他们情况的老鸨第一时间迎了上来,徐静拿出三张银票递给她:“这是我们少爷赠给云川姑娘添置衣物的小小心意。”
老鸨接过银票一看,眼睛都直了,三张银票标注的数目都是黄金百两,三百黄金!还只是小头……真是大主顾来了!她忙把银票交给其他人去验印,点头哈腰道:“还请三位移驾二楼包厢,那儿视野更好!稍候云川姑娘也会到厢房里感谢三位……”
这正合灵枢心意。三人更换位置上了二楼厢房,才发现二楼厢房有七八间,间间都有人。看样子,只要是潜在的客户,她都会引来二楼,看来他们已经踏进了第一道门槛。
入座上茶,侍女递来一个木方片和笔墨:“低价是黄金百两。”
原来这东西是叫价牌。灵枢正要落笔,老鸨谄笑着迎了进来:“少爷!”
灵枢抬起脸:“嗯?”
老鸨道:“我知道您今晚是诚心要找云川姑娘,特地过来给您露个底。”
灵枢笑意盎然:“那多谢照顾了,您说个价。”
老鸨伸出五个手指。
“五千两?”灵枢在心里暗骂一句奸商。
老鸨紧张兮兮的看着她,其实也生怕她拒绝。云川哪有这么高身家?不过是看着灵枢出手阔绰,故意想讹诈一笔。
灵枢却朗声笑了起来:“那也太低了,哪配得上云川姑娘的身份!一万两!”
徐静一口茶险些没喷出来,把钱当纸啊!
白羽装模作样:“唉,咱家少爷别的没有,就钱多。你要是同意,就马上把云川姑娘叫上来,否则咱们今晚就换个地方,反正爷手里有钱,还愁找不到乐子?”
他其实是有些厌烦这无聊的游戏了,反正今晚云川肯定是他们的,兜那么大圈子做什么?要比钱,谁比得过苏家?这次,志在必得。
老鸨谄笑道:“是是是,你们稍微等一下,云川姑娘马上上来。”
三人坐着喝了会酒,云川就上了楼来。徐静和白羽都退到包厢边上的小隔间,自留灵枢和云川单独在房间里。灵枢拿了酒杯让她饮酒,她端起来便一饮而尽。
这酒喝了,灵枢也就安心了。她开门见山:“云川姑娘,我是苏家人。”
云川不紧不慢:“哦……苏少爷。”
这姑娘还真淡定!灵枢落落笑道:“我是苏墨的亲人。”
云川眉毛一挑,有些惊讶的望着她,又迅速的掩盖下去。
灵枢知道自己找对人了,苏墨提起过去的事情,提到了一个叫陆云川的姑娘,说是儿时的朋友。想来就是她了。灵枢也端起酒杯饮了一口:“你恐怕还不知道吧!苏墨就是西河郡苏家的九少爷。当初他从这里出去后,就被接回了苏府。他说在这里的时候你给了他很多照顾,他惦记你,特地让我来看看你。”
陆云川半信半疑:“你说的是真的……阿墨他在西河郡?”
这口气,怎么像是和苏墨有过什么呢?不过,那时候能才多大,能有什么!灵枢低下头从腰畔取出一条极为普通的手链,摆在她面前:“这是你曾经送给苏墨的东西,他一直留在身边。看到这个,你该相信我的身份了吧。”
陆云川伸手来拿那手链,灵枢看见她的指尖在发抖。
她捧在手心里仔细端详了一会,点头:“的确是我送给他的东西。”
灵枢看见她的戒备已经完全松懈了,道:“这次过来,一是为探望你,二来也是有事相求。”
陆云川道:“公子请说。”
灵枢问道:“你认识他的时候,他是哑巴吗?”
陆云川点头:“是,他过来这里的时候就是个哑巴。”
进来之前就是哑巴了?这点大大超乎灵枢的预料。她又问:“能和详细描述过去的情况吗?”
陆云川低下头想了想:“是我们这的老板,玉姐将他领进来。我推测,带他进来是强迫的,因为他那时候天天逃跑,又不断被捉回来,挨打,被罚,一次又一次,把我们楼里的小孩都吓得半死。直到后来有次他被打断了腿,跛了大半年,命也险些去了,才暂时放弃逃跑,在楼里跑腿送茶。”
灵枢抿了抿唇,依苏墨的性格,他要逃跑,就算你打死他他也是要走的……
唉,这家伙因为这性格白白吃了多少苦啊?
083 过往
更新时间:2013-5-26 20:14:51 本章字数:5999
“他在这里一年多,因为出众的样貌,还没开始接客,身价已经飙到史无前例的高,好几个大老板都眼巴巴等着他过十岁。爱殢殩獍为了避免接客,他安分没几个月又试图逃跑,结果被抓回来,关进黑屋。”
“黑屋?”
陆云川的眼里泛起深深地惧意:“是我们这的规矩,如果小孩不听话,就会被关进黑屋,关到你驯服为止。黑屋暗无天日,里面都是老鼠和蟑螂,长宽高都不超过一米,被关在黑屋里连躺下也不能,只能蜷着身子睡觉,两三天才送一次剩饭剩菜,平常人关进去不超过一天就会跪地求饶……”
灵枢心道,这个哪个人才想出来的伎俩?不足一平米的空间,就是个小箱子,别说睡觉,估计能直起腰也不能,人在里面只能像动物一样蜷着身子。这种情况足以让人产生强烈的幽闭恐惧,是最容易击溃一个人意志的,别说小孩,连成年人也未必扛得住。
陆云川显然也受过这黑屋的厉害,她的嘴唇微微哆嗦,满目的惊恐:“苏墨被关了半年,也不低头,我从小在这里长大,还从没见过脾气这么倔的小孩,宁可死也不屈服!我偷偷给他送吃喝,可我也只是个小孩,并不能为他做更多。突然有一天他不见了,我们都以为他死了,被丢了出去。”
关了半年……灵枢光听着就心痛不已,那种痛苦恐怕连她也承受不住。
她低低叹息一声:“他入宁碧轩的时候是八岁吧?”
苏墨缺失的那段记忆就是八岁那年,灵枢怀疑他是被青楼的人弄成了哑巴。
陆云川道:“按玉姐的说法,是八岁。”
灵枢注意到了这个关键人物:“玉姐是什么人。”
“是郓城举足轻重的人物。”陆云川压低声音,“如果我猜得不错,你们已经被她盯上。”
“哦?此话怎讲?”
“玉姐视财如命,你们出手这么阔绰,玉姐不会让你们轻易出宁碧轩。公子,你是阿墨的亲人,我不想害你,你最好赶紧带着你的朋友找个借口溜走,否则就走不掉了!在我们这里,强买强卖不少见,若是惹恼了玉姐,杀人灭口也不是不可能。这是天高皇帝远的郓城,一切都是他们说了算。”
灵枢丝毫不惧,反而落声笑道:“这敢情好,我就是想见见她!你去让她快点来找我吧。”
陆云川透露的信息点太少,关键还是得看玉姐。
陆云川不解:“公子?”
“你有办法立即让她过来对吧!”灵枢道,“烦请你马上让她过来。今晚能解决我的问题再好不过,我还得尽快赶回家。”
陆云川皱眉:“公子不怕——”
“不怕。”灵枢摆手,“能去吗?”
陆云川迟疑许久,终于还是点头:“好!”
陆云川出门,灵枢即把徐静和白羽叫了出来。方才的谈话他们也都听得清清楚楚,徐静满脸不可置信道:“少爷居然有过这样不堪回首的经历!从来没听他提过半个字……”
白羽也是轻叹一声,难得的没有嬉皮笑脸:“我算是明白他为什么拒人千里了。”
“这事,你们俩谁也别往外传。”灵枢已经收敛了情绪,现在不是感叹的时候,马上重头人物就要来了,“你们俩快点准备逃跑路线,等玉姐过来我们就带她走。来,这两颗丹丸吃下去。”
两人接了丹丸吞下,白羽道:“出逃路线刚才已经布置好了。”
灵枢在屋子里溜达一圈,从行囊里取出一个小香炉,放在屋子里的角落,用火折子点燃里面的香灰,一股淡淡的香气从里面飘了出来,又很快被浓浓的酒香盖住。
片刻后,陆云川领着一位丰腴的半老徐娘踏进房间。玉姐涂着厚厚的脂粉,一股子的风尘味,说话的时候脸上的粉像是要掉下来。灵枢将她骗来的说辞是想包下陆云川,玉姐满脸堆笑的面对这大客户,不断的夸夸其谈。说着说着就两眼一黑给晕了过去。
“真是话唠,一会让你说个够。”灵枢端了酒杯到屋角,把香灰熄灭,“走。”
待玉姐清醒的时候,她试图挣扎,发现自己被束住手脚绑在一个凳子上,眼睛被黑布蒙起,看不见一丝光线,完全不知道身处什么地方。回想出事前的一幕,她知道自己糟了黑手,惊慌的大叫:“你们是什么人?竟然敢对我下手,知道我是什么人吗?你们敢动我,就别想出郓城!”
灵枢一言不发,抡起长鞭往她身上就是一鞭,她哇哇大叫:“你们是哪路人?报上名来!”
真是聒噪。灵枢的手不停,黑色的龙骨鞭就如雨点一般落在女人薄薄的衣裳上,空气里响起啪啪啪的声音,分外的恐怖。不消片刻,玉姐就被打的皮开肉绽,血肉模糊。她开始还嚣张的口出狂言,到后来被打的怕了,只剩了惨叫和求饶:“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啊!我有何处招惹公子,公子请说,我必当改正!但求公子绕我一命……”
灵枢看她气息奄奄,恐怕真挨不了几下,才收了手:“姑奶奶是你的债主,知道欠的什么债吗?”
“债?”玉姐发着抖,“你要钱,多少我都能给你!”
灵枢又是一鞭子抽下去,狠狠道:“钱就算了,我要的是你这条命,拿命填命。”
玉姐吓的全身筛糠似的抖了起来,她欠的命债可不是一两条,眼前这个又是哪路神仙?不,倘若他们是真的想要她的命,一刀结果她不就得了,何必折腾这么久?必是自己身上还有对他们有用的价值!她抽泣着道:“姑奶奶,我的命不值钱,若是姑奶奶有任何想知道的事情,我都直言不讳!”
“你倒是个识趣的。”灵枢微微一笑,“你有什么消息足够分量,能让我饶你一命?”
“我知道郓城每一笔肮脏的交易,通通告诉您!您可以以此为把柄,要挟城中的官员……”
灵枢打断她:“你们这曾有个名满郓城的花魁,萱娘。”
玉姐一呆。
灵枢轻抚着手中的长鞭:“她死在你手里,对吧?”
玉姐的眼睛被蒙着,看不大清楚表情,可是颤抖的嘴唇透漏了她的心思。
灵枢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果然死在这里。那么,她的儿子苏墨不能说话,也是拜你所赐吧?”
玉姐明显身子一颤,脸上的表情渐渐恐惧起来:“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灵枢把辫子挥的拍拍作响:“你不要管我是什么人,我的目的就是要知道萱娘和苏墨的一切。我给你一个说明情况的机会,如果你有半句假话,我就把你的皮剥下来,做成一面鼓。”
玉姐张了张嘴:“……我说……我都说……”
灵枢又警告道:“我也知道一部分真相,所以,奉劝你不要撒谎。”
她对身边的徐静使了个眼色,徐静将一盘熏香端上来,就放在在玉姐脚边。
这种迷幻香有一定的催眠效果,控制人的精神,更有利于玉姐吐露真相。
玉姐此刻是绝望加悲恸,在灵枢一声声警告的皮鞭声中,她慢慢开始了她的讲述。
“那是十年前,新帝即位不久即挥军南下,引发暴乱,举国上下大都处于战火的困境里。郓城因为独特的地理位置,是难得的清净之地,无数的外来人涌进郓城,想寻求一个安定的生活。我自幼在青楼长大,那时候刚接手宁碧轩,阁楼里没一个能压得住场的绝色美人,便四处寻觅姿色过人的姑娘。萱娘就是这个时间带着她儿子苏墨来到郓城定居生活。我偶然看见萱娘,一刹那就确定,就是她。她的长相,男人倾倒,女人妒恨,媚骨天成……我知道,她会给我带来一切。”
“我去调查关于她的一切,得知她刚来郓城定居不久,在城中开了一间小胭脂铺维持生活,身边只有一个八岁的儿子苏墨。我一心想要她来宁碧轩压场,给她开出极高的价格,她死活不肯答应。出于无奈,我另外想了个法子,暗中塞钱给郓城的黑帮,让黑帮的人带人天天去她那砸铺子,没多久她的铺子开不下去,被迫关门。她没了收入,苏墨还要上学,日子过得很艰难,过段时间她松口,答应我卖艺不卖身。这怎么可能?我想着先把她骗进来再说。”
灵枢全神贯注的听着,并透过玉姐的表情来判断她话语的真假。说到这里,玉姐脸上晃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萱娘真是个很好的娘亲,为了儿子能做到这个份上,定是因为她很爱很爱苏墨。
“我把她骗进来,和我们签了卖身合同,改名夜莺登台演出。萱娘凭借过人的样貌和才艺很快成了花魁,在郓城无人不知。她坚持卖艺不卖身,这份清高让无数男人对她趋之若鹜,无数想要她的身子,她多少钱也不卖,而我也表示同意……因为这样与众不同的她,身价反而更高,因为她,我们宁碧轩飞龙直上,成为郓城名望最盛的青楼。”
说起这一段,玉姐的表情还算平静,而接下来的一段她的描述只能用“破碎”二字来形容了。
“好景不长,有一天,宁碧轩来了个财大气粗的客人。客人点名要萱娘陪夜,萱娘想也不想一口回绝。客人不肯死心,赶去萱娘家中登门求见,她反而躲了起来,连宁碧轩也不来。这位客人身份尊贵至极,从来都是呼风唤雨,哪受过萱娘的待遇,求而不得后恼了,告诉我,倘若不将萱娘带来,就封了宁碧轩。我找不到萱娘,就派人去将在学堂里念书的苏墨抓了来,以此要挟萱娘。萱娘得知此事,果然现身,又因为我们把持着苏墨,她对我们的要求尽数答应,同意接客。”
“萱娘松口,我很高兴,不管怎么样,她为我们挣了那么多钱,我还是不希望她因为这件事情而出意外。那天晚上,我让侍女们布置了阁楼里最豪华的的一间房给他们使用。本以为会是缠绵悱恻的一夜,却发生了始料未及的状况。他们的房里发出了惨烈的尖叫,我们冲进去看的时候,萱娘满脸是血的躺在地上,她竟以匕首自毁容貌,以保清白!”
“当时所有的人都傻了眼,她那张脸,多少女人梦寐以求!她脸上的血把客人的衣襟染的通红,客人勃然大怒,当着众人的面对她痛下毒手,不断殴打。打的特别狠,我们怎么也拉不开,也没法拉开,因为房间里还有七八个侍卫!那个时候,她应该就被打伤了肺腑,一直吐血……客人的愤怒没有平息,他命令我们将苏墨带进房间,竟当着苏墨的面把萱娘强行给……”
说到这里,玉姐的声音控制不住的战栗着,想来这惨烈的事情在她心中也有不可磨灭的印象:“当时房间里十几个人,没有一个人敢说半句话……苏墨更是诡异,这样的画面在眼前他居然不哭不闹,只是瞳孔毫无焦距,木然的望着母亲。待客人尽兴,才发现萱娘浑身都是血,全无声息的死了。萱娘就这么死了。天地良心,真的不是我的错!她死了后我们宁碧轩的生意一落千丈,我哪舍得她死!确定萱娘死亡后,苏墨直奔房间的窗口想跳窗,被客人带来的侍卫抓住,说这孩子留不得,要掐死他,可我刚损失萱娘,舍不得再损失同样样貌出众的苏墨,就当着客人的面将苏墨烫哑……”
“我用炭将苏墨烫成哑巴,想着死活都是他的命,也算对得起刚死的萱娘了!所幸,他昏迷几日后活了下来,又将当天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我才放了心。我将他留在宁碧轩,想栽培他,没想到苏墨完全继承了他娘那性格,宁死不从,天天出逃,直到苏家人找上门来,花大价钱把他买走……事情就是这样……若不是我,苏墨还活不下来……”
白羽冷笑道:“你这么说,苏墨还得感激你了?”
玉姐大言不惭:“萱娘一个姑娘家只身在外,她还长得那么漂亮,那时候郓城就没哪个男人不惦记她,要怪,就怪那个生了孩子不管的爹……”
灵枢飞起一脚踹在她肚子上,怒冲冲道:“别给我狡辩!逼良为娼,说的就是你!那个客人是谁?”
玉姐痛呼一声,含泪道:“那个客人……任何人都得罪不起!”
徐静怒道:“除了当今天子,还有谁敢这么胆大妄为?”
白羽看着玉姐提起皇上时表情明显大惊,道:“看来被你说中了。恐怕真是当今天子——他残暴好色的名号响彻全国,谁不晓得他的风流韵事?据说他追好微服出巡,沿途收揽各色美人。凡是稍稍有名气的女人都会被他收入后宫,发生这种事一点也不奇怪。”
灵枢也猜到了事情就是这样,天子残暴,生平两大爱好:一是美人,二是征战。
托他的福,大周的战火已经延绵了十几年。
玉姐流泪道:“既然你们猜到,我也不隐瞒了!客人正是当时即位不久的新帝……就算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污蔑天子,我今日所言如有半句虚言,愿受天打雷劈!”
徐静被吓到了,半晌才道:“苦了少爷,还好他忘记了。”
灵枢的眼神黯了黯,忘记?他的记忆忘记,潜意识却没忘记,他对别人冷酷,皆因他心里的黑暗。
离开郓城前,灵枢去了两个地方,一个是萱娘的葬身之处,那只是郓城的一片乱葬岗,到处是高高低低的小土坟,连墓碑也没有。灵枢带了一些那里的土壤,用瓶子装起来封口,打算带给苏墨。她还再去拜访陆云川姑娘,提出带她离开此地。这也是苏墨的一个夙愿,苏墨一直记得这个小时候给他偷偷送过饭的姑娘,告诉灵枢,若她过的不好,就带她回苏府。陆云川拒绝了这份好意,她说她自幼就是过这样的生活,不想要任何改变,她如今风头正盛,锦衣玉食,一切都很好……
她只将亲手绣的一个香包托灵枢带去给苏墨,让其转告:不必惦记。
香包在一个月后送达苏墨手中,他默默的收了,没多问。
灵枢心情沉重了一个月,看到他才稍微好些:“这算不算青梅竹马?她现在可漂亮了,还记着你。”
苏墨两个月没见她,早就想的要疯了,只管紧紧把她抱在怀里,也不辩解。
过了会,他用唇语道:“大哥等了你好几日。我们去找他吧。”
“等我?”灵枢奇怪,“为什么要等我……”
苏墨道:“似乎出了什么事,他最近都焦虑不安。”
苏格那个乐天派可从没有焦虑的时候啊!灵枢心下略过一阵不安:“走吧,去看看再说。”
听说灵枢回来,苏格早就在大厅里等着。
苏墨和灵枢一走进去,他立马一阵风似的迎了出来:“灵枢!阿墨!”
灵枢看见他果然满脸倦容,面色灰暗,似是没休息好;“大哥,找我有事吗?”
苏格点点头:“嗯……你这一路还顺利吧?”
“还好。大哥有什么事?”
“我们入内谈。”
084 缠绵悱恻
更新时间:2013-5-29 12:31:18 本章字数:7243
三人入了大厅,苏格摆手将大厅里的婢女全喝退,坐下,开门见山道:“的确是有急事。爱殢殩獍我长话短说,几日前收到父亲的来信,他在外遇到了些麻烦,需要我立即赶过去处理。但是我又不放心阿墨一个人留在西河郡打点生意,必须要等你回来交给你,才放心走。如今你回来,我也就安心了。”
灵枢听的云里雾里,苏格说话怎么只说一半?伯父究竟发什么事,不能当面说吗?
她问道:“是不是义父遇到了什么麻烦?”
“一些生意上的麻烦,也不是什么大事……”苏格勉力笑了几声,但是脸上的为难之色灵枢和苏墨都看得一清二楚,两人皆是心中咯噔一跳。
苏格又从腰畔取下一串钥匙交给灵枢:“恐怕我弟弟暂时得托付给你照顾了。无论是生活、学业还是生意,都请你多多留心。其他事情倒有我娘打点,唯有苏墨,我最是放心不下。我娘也不甚喜欢他。”
苏格的目光转到苏墨身上,苏墨低下头,不知在想着什么。
苏云海早就出了家门,继续为生意奔波,苏格为了苏墨留下,把所有生意都放到一边,专心专意的陪着苏墨,教他林林总总,对他关爱有加,时常带着苏墨去骑马、塞球、出海,或教他念书、看账……苏墨本来很抗拒他,如今时日一久,也终于改口叫“大哥”了。
大哥才叫了没两日,苏格就要走了。
“阿墨,大哥又要啰嗦了。你样样都出色,就是孩子气太重,脾气倔强,这都是你性格中的弱点,你必须成长起来,学会收敛脾气,学会不动声色,学会包容他人,变得更为优秀,才不枉费灵枢对你的栽培和照顾,明白吗?”苏格的神情非常温和,满目怜爱的注视着苏墨,“哥哥希望你就算将来不在苏家,也能过得很好。”
灵枢一愣,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像……诀别?
“大哥,是出了什么大事吗?”
“有些麻烦,具体如何还要等。这几个月你和阿墨安分些,别惹事,把西河郡这边的生意操持好,”他顿了顿,“必要的时候,该走就走。阿墨孩子气,还要你多提点。”
灵枢意识到这份托付的重量,她点点头:“我尽力。”
“多谢你。”苏格放心了,“我即刻启程。阿墨、灵枢,保重。不用送了。”
灵枢坚持要送,拉着苏墨一起,将苏格送出西河郡的城门。两人上了城头,看着那马车渐行渐远,渐渐融入地平线,灵枢莫名的伤感起来:“大哥今天真的不太正常,我有些不好的预感,难道苏家要生乱?阿墨,你知道什么吗?”
城头上风大,苏墨脱了披风覆在她肩上,道:“京中三王叛乱,不知是否有关联。”
他比以前沉稳许多,也比以前更为贴心,经历白司一事之后,他对灵枢可谓是呵护备至。
灵枢没头没脑的插了一句:“睿王爷没有参与吧?”
睿王爷即是白司。他入京不久,其父即将王位让与他,如今他已是大周最年轻的的王爷。
苏墨波澜不惊:“京中四王,明争暗斗,各自为政,他虽未在明面上参与,却未必真的置身事外。”
白司回京,京中立马大乱,这事八成和他脱不了干系。接二连三的传来动荡的消息、以及被刺的传言更让一切岌岌可危。灵枢此言,也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
帝都,多么遥远的字眼。
“还是过好我们的日子吧!我们这些小民,哪管的了那些站在权力巅峰的大人物。”灵枢拂去不快的情绪,“今天晚上我要再给你进行一次催眠,我这次回来特地绕路去了蘅城,寻了一样好东西,这次的催眠我很有信心。墨,过了今晚,我一定要听到你的声音。”
苏墨如今对此事都看淡了:“你那么想要我开口说话?”
灵枢笑道:“每次我们说话的时候,在别人看来都是我在自言自语,很奇怪耶。”
苏墨听她这么说,就四顾看了看,果然附近的人都在看他们俩。
他腼腆的笑了起来。
灵枢看着他笑的羞涩,心跳不觉慢了半拍,又道:“我还想听你叫我的名字啊!名字对一个人来说很重要。如果人死了,没人唤他的名字,他就找不到回家的路。名字通往灵魂。”
苏墨点点头:“你这次去郓城,打听到什么了?”
提起这个,灵枢白了他一眼:“打听到有个傻子,一次又一次的出逃,被打的半死!”
苏墨一愣,唇角泛起淡淡的苦笑:“他们哪舍得真打死我?都眼巴巴的望着我,等着我长大给他们挣钱。关在黑屋的时候被老鼠咬的半死倒是真的。我记得特别清楚,有一次我夜里被痛醒来,看见一只老鼠在咬我……他居然一点也不怕我,然后我用手捏死了它,那时候我在想,我的命就和那只老鼠一样的贱……我是不是特别脏?”
灵枢难得主动伸手抱他,喃喃:“我只恨自己没早一点认识你,让你一个人受了那么多苦。”
入夜之后,灵枢安排锦娘伺候苏墨沐浴更衣,并给他全身按摩以便放松。
她自己则在卧房里布置晚上催眠的场所。
点燃十几支红色的蜡烛,都安置在较为偏僻的地方,用暗紫色的灯罩罩住,只透出蒙蒙的光线,让屋中的气氛尽量柔和,舒缓的心情对于催眠来说甚为重要。光靠光线不够,她还在通风的窗台上摆一个精巧的熏香炉,熏的是宁神益气的紫罗兰香,香料中还调配了一些幻香在其中。适当的迷幻香有利于对方陷入控制,当然这个量要把握的精准,多了的话有可能产生大量幻觉,从而失去理智。一架舒适的藤制躺椅被拜访在屋中,铺着柔软的白狐皮毛毯。
除了屋内的布置外,屋外还有娓娓的琴声不断的传来,那是灵枢特地去请的乐师。乐师就在阁楼中间的大厅里抚琴,优雅舒缓的琴音可以传达到墨灵苑的每个角落。声音、气味、光线,方方面面都是催眠必备的要素。她深知苏墨的心智坚定,比一般人更难以催眠,所以一切做的格外细心。
待一切准备工作完成,灵枢走到梳妆台前,从行囊里翻出一个被绸缎蒙着的四方形的黑漆木盒。木盒看起来很古旧,她小心翼翼的打开木盒的机关口,盒盖喀嚓一声打开,里面是一团厚厚的近似棉絮的东西。她趴开那团东西,一个暗灰色的铃铛显露出来。
这个铃铛的造型非常独特,它的大小刚好够灵枢一个手掌握住,整个呈现非常对称的六角形,六个角上都悬挂着一滴摇摇欲坠的、近似于泪珠形状的小东西。铃铛上镂刻着花纹,隐约可见铃铛内部还别有洞天,那是一个非常精巧的、被安置在铃铛内的机关。
这就是灵枢和苏墨提到过的“好东西”。她绕路去蘅城,以天价从一位古玩藏家手里买来这只铃铛,它名唤“摄魂铃”,出自蘅城中的前朝徽帝陵墓,五十年前出土。据说这只铃铛只要轻轻摇动,就能控制人的心神,当初它刚出土的时候,就把两个盗墓贼给迷晕了,活活饿死在墓穴里。此后它终于现世,便作为蘅城的镇宅之宝留在了蘅城。
灵枢能得到它,也是机缘巧合。多年前她曾救过一个病人,意外得知摄魂铃就在病人手里。当时她也没在意,直到这次想起这件事,就报着试一试的心态去了,果真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了这只铃铛。
她不相信摇一摇就能控制人这种传说,不过一些独特的工艺品具有蛊惑人心的力量,她见识过。这铃铛传的如此玄乎,必有其独特之处,灵枢取回来的路上就试过对徐静和白羽催眠,两人都成功了。
今晚,成败就靠它。
灵枢将一切都布置妥当后,苏墨回来了。
他换了一身宽松的雪袍,袍身上点点梅花痕迹,看起来非常干净清爽,还有些不染风尘的雅致。
灵枢引他到藤椅上躺下,端了一杯温水给他。他乖顺的喝了,问道:“还和以前一样?”
“嗯……”灵枢接回杯子,坐在他的身边,伸出双手熟稔的给他肩膀按摩。
她的手腕已经戴上了摄魂铃,动作间六角铃铛轻轻摇晃,起码同时有二十个声音一层层的响了起来,声音低沉却不浑浊,没有丝毫杂乱,一声声仿佛具有某种魔力,拼命要钻到人的脑袋里去。
苏墨一听到这声音就皱了皱眉,旋即又舒展开来,双眸渐渐合上。
屋外的琴音也渐入佳境,声声敲击心门。
“苏墨,现在,是你八岁的时候。”灵枢的声音在这样的环境下分外的柔美,娓娓将那段往事道来,“你和你娘过着平静的生活,然而,战火烧了过来,你娘不得不带着你四处逃命,寻求安身之所。你们去了很多地方,最后,你们在一处叫郓城的地方落脚。那是一座岛屿,因为地理位置而得以免除战乱的烦恼。你娘很高兴终于能够重新安家,她利用自己的积蓄在那买了一处房产,还购置了一间铺面,开着小胭脂铺来养活你。她送你去最好的学堂念书,每天晚上教你弹琴……”
灵枢尽量把它描绘的有画面感一些,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勾起苏墨的回忆。
她也不知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可是她很确定一点:将痛苦的记忆忘记,苏墨永远也走不出那一片阴霾。人,必须学会接受、面对过去的痛苦,将之化为动力,才能有勇气面对未来。一味的躲避,只会让自己在孤独的深渊里越陷越深,沉迷于梦魇中不能自拔。
他无法接纳苏家人,究其原因是因为这段惨烈的记忆徘徊在他的脑海中。而一切的源头,在年少的他看来,都是因为自己和母亲被驱逐出府所致。他的潜意识在怨恨苏家人,恨他们逼死了母亲,恨他们害的他曾了哑巴,煎熬中渡过童年。这份怨恨,太深太深。
苏墨的脸上不自觉的浮现出淡淡的笑意,这段记忆虽然颠沛流离,至少有母亲在身边。
“……你从学堂出来,突然来了几个人,把你抓了起来。你拼命的挣扎,但是因为你还太小,根本无济于事。你被带到宁碧轩,关进了一间屋子。你很害怕,这么一直等到晚上,他们也不放你走。”
轻声的描述进入到苏墨最不愿意提及的那一部分,他的表情还是从容不惊,不过,鼻尖渗出了几滴摇摇晃晃的汗水,显露他内心逐渐在承受煎熬。这一段,就是被他忘记的记忆。
灵枢的声音禁不住微微发抖,随着自己的描绘,一幅幅画面在眼前重演,萱娘拿刀划破自己脸时的决绝,苏墨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却无能为力的绝望,萱娘凄凉的死去,苏墨被烫哑,火热的炭滚入肚子,他在地上翻来覆去的打滚,声嘶力竭的惨叫……
她数度哽咽,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苏墨的全身已经不可抑止的抖了起来,手指死死扣住躺椅的扶手,脸上、身上全是汗水,长发被濡湿,小嘴微张着喘息不止。他的眉头愈皱愈深,嘴唇愈抖愈厉害,表情愈来愈痛苦,仿佛身处炼狱。
灵枢见他到了崩溃的边缘,心中想要停下,嘴里却丝毫不停顿。
再加一把火,也许,就能刺激到他,让他重新发声……
可是这时苏墨的情绪明显失控起来,他突然从躺椅上翻了下去,抱着头在地上翻滚,哀叫不止。
“苏墨?!”
灵枢慌了神,连忙俯身去查看他的状况。苏墨蜷起身子缩成一团,不让她靠近。
“都过去了,苏墨,你冷静些!”她强硬的将他抱在怀里,试图安抚他,并不断抚摸着他的黑发。
他终于在她的安抚中渐渐平静下来,黑瞳茫茫然没有任何焦点,脸上全是汗水。
灵枢又痛心的唤了他一声,他的双瞳才渐渐有了焦距,呆呆的看着她,眼中的泪水不停的转圈圈。
面对这样不安的一双眸子,灵枢禁不住呢喃一声:“墨……”
苏墨被她叫回了魂,突然身子一震,一翻身将她压倒在地,低头用力的吻她。
他需要更直接的快感来消除痛苦!他需要她的温度来温暖内心。
灵枢僵硬的任凭他亲吻,他全身战栗不止,连嘴唇都在发抖,可见他心里有多害怕。
苏墨只是想要些安抚,记忆蜂拥而出让他承受不住,唯有灵枢能让他平静。
可是到后来就变了味,他的动作愈发狂躁,地上冷,他抱起她拥到床上,径直压上她的身子。
场面突然逆转,方才还是一幕催眠剧本,突然上升了几个等级,成了赤裸裸的爱情动作片,苏墨三两下除掉她身上碍事的衣物,在灵枢的挣扎扭动间他自己的衣服也滑落在床单上,露出匀称的不可思议的完美身段,一切变得那样快,灵枢瞪大了眼睛望着他,心跳咚咚咚作响:“苏墨!你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