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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皇宫,正度过一个不平之夜。
用来看守顶级罪犯的大内监牢,有几间最为舒适的监牢,一般用来关押身份极高的犯人。此刻,七八个衣着华丽的男男女女被分别关押着,个个都是满脸的气愤,不时用脚去踹那僵硬的铁门,其中一个名美丽的少女一直骂骂咧咧:“放本公主出去!你们好大的胆子,连公主和皇子也敢关进大牢!待父皇醒来了,得知你们胆敢把我们关进大牢,一定把你们通通宰掉!”
看守的士兵面露惧色,磕磕巴巴道:“公主息怒,这都是太子殿下的意思!属下们也只是奉命行事!待陛下醒来,查明此事后,诸位才能回去。”
九皇子懊恼的骂道:“凭什么?他是太子就能随便把我们关押起来?他还没当上皇帝就这么嚣张!”
怒骂声不绝于耳,士兵们也不敢得罪这一群小祖宗,只乖乖听着。
最里边的一间监牢,灵枢半倚在软榻上歇息,奈何外面的吵闹声过大,她压根没法真正睡着。
琳琅瞧着灵枢一脸无惧的模样直叹气,小声:“玉娘,也不知道郡主是真不怕还是假不怕,咱们现在的脑袋可是悬在腰上啦。陛下本就年事已高,万一当真醒不来了,咱们岂不是通通都得殉葬?偏偏王爷又不在府上,这可是连个救命的人也没有啊……”
今晚是新月公主的十六岁生辰,宫中的几位年纪相仿的皇子、公主一起小聚,灵枢也受到邀请前来参加。这段时间她不是在王府就是在太医院,都没出去走动,也憋得慌,就带着琳琅和玉娘应邀前来参加聚会,顺便看看皇宫的景致。熟料就因为这点小心思,就出了大事。
新月公主的生母地位卑微,她并不太得宠,宴会不隆重,就几位公主和皇子们一同小聚,大家一起热闹热闹。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到皇上耳里,皇上年过六十,年事已高,收到消息后也颇有兴致的过来凑热闹,熟料就在他们的宴席上喝了三杯酒,突然昏厥在饭桌上,不省人事。
皇上这一昏厥引起轩然大波,在宫外的太子匆匆回宫,一面让御医进宫给皇上看病,一面把聚会的公主们、皇子们、还有灵枢,都关进监牢,听候发落。
灵枢睁开眼,慢悠悠道:“太子还能真的把所有人处死不成?”
玉娘道:“郡主,太子有这个权利!就算不处死,罪名压下来也很麻烦。倘若皇上有三长两短,罪责只有你们一起承担,其他人都是皇子、公主,倒还好说,可是您是静王府的郡主,中间隔了一层关系,这个就说不清楚了!稍微处理不好,就有可能影响到皇上和静王府之间的关系。”
“是吗……”灵枢复又合上眼,“可是我也没办法,不如睡大觉。他们真是吵死了。”
琳琅凑近到灵枢耳边,小声:“郡主,您能否请睿王爷来保您出去?有睿王爷做担保,事情就迎刃而解了。”
灵枢微微睁开眼,眼中晃着迷蒙的围观,盯着琳琅。
琳琅浑然不觉:“睿王爷与太子关系甚密,睿王爷说话,太子一定……”
“琳琅,别说了!”玉娘打断她,“我们郡主和睿王爷又没有任何瓜葛,为何要请睿王爷作担保?!”
琳琅一惊,慌忙跪下,连连给自己掌嘴:“奴婢多话!奴婢该死!”
“别跟我来这一套,本来就够吵了,你还掌嘴,嫌我不够烦?”灵枢翻了个身,面对墙壁睡下。
琳琅不敢再掌嘴,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灵枢的心思却被琳琅给勾了起来,白司会在这个时候愿意出手帮自己一把吗?她回京数月,帝都的官家、还有王府都来过人拜访,唯独睿王府的睿王爷从不曾踏足静王府,仿佛忘掉他们曾经认识过。
静王说白司素来是这种性子,不爱走动,都是别人登门去拜访他,也不介意。
灵枢想着,也许是白司讨厌她吧?当初信誓旦旦的答应要跟他走,结果被苏墨一拉就没走成,如今回京也不去探望他,实在是过分……
腹中的微痛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她下意识伸手抚住腹部,感受到腹内生命的跳动。
有空想白司的事情,还不如想想腹中的小祖宗究竟要如何处理?
五个月的宝宝,都成人形了。
100 惹祸
更新时间:2013-6-13 15:03:06 本章字数:7418
想起肚子里的宝宝,灵枢更是心烦意乱。爱殢殩獍三个月的时候确定怀孕,她没狠下心,这么一拖,转眼就到了五个月,如今她的小腹微微隆起,穿衣服稍不注意就会被别人发现异常,不得不采取用绷带把小腹缠起来的方法来隐瞒此事。
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五个月还能躲躲,要是到了七八个月,肚子就怎么也藏不住了,到时候还不得笑死人。她想着,要么狠狠心将孩子药掉,要么找个地方偷偷摸摸生下来,以后再想办法接回静王府。这么拖着什么时候才是个头!二选一的题目,她就是下不了决心。
“你说什么?父皇中毒?昏迷不醒?怎么可能!他和我们喝的是同一壶酒,我们都没事,他怎么会中毒?就算中毒也肯定和我们无关啊!你帮我去跟太子哥哥说说,让他放我们出去!”
新月公主惊慌失措,陛下年迈,要是因此一命呜呼,他们可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这弑君的罪名!
通报消息的小厮道:“公主,陛下现在昏迷不醒,御医正在紧急救治,太子殿下肯定不会放人。”
新月惶然:“御医有说父皇什么时候会醒来吗?”
小厮回话道:“这个奴才也不清楚,不过御医们说很严重……”
很严重!新月公主脚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年幼的她哪受过这么大的委屈,吓得呜呜直哭。
其他的公主、皇子们如临大敌,胆小的抱着哭作一团,胆大的也是面如死灰。
琳琅和玉娘也有些腿软,可是看着灵枢面不改色,也不好多说甚么,互相忧心的对望着。
与此同时,太子府。
刚从皇宫赶回家的太子卸下庄重的黄色朝服,匆忙走到自家后花园——梨园。
这个时节花开真好,一片姹紫嫣红之中,一袭雪色长袍的白司衣冠胜雪,挺拔如松。
他端坐在庭院的玉棋盘前,极为认真的双手对弈。
身后的梨树洒下几点梨花落在他的肩头,他仿佛融入了这美丽的景致中,浑然一体。
太子远远欣赏他片刻,才阔步上前,在他对面坐下,恭敬的含笑道:“睿王。”
白司细致的盯着棋盘,一个子在手中久久未落,太子也就这么等着。
白司一子落下,微微抬起绝美的脸,冲着太子略一颔首,礼貌而客气:“微臣见过太子。”
“嗨,咱俩谁和谁呀,还这么客气!”太子浓眉大眼,年纪四十左右,看起来很是爽朗。
白司淡淡道:“君臣之间,永远需要保持距离。”
太子大笑道:“我又不是君!”
白司不紧不慢的温声:“很快就是了。”
太子很是受用白司这话,他笑的眼睛眯做一条缝,凑近到白司跟前:“本太子若有所成,也是睿王的功劳,这份恩情,我会铭记于心,绝不亏待。”
“是吗?”白司微微扬唇,“但请殿下牢记当初给微臣的承诺即可。”
“记得!记得!”太子连连点头,又殷勤道,“睿王,今日之事顺利极了,嘿嘿,一切都跟你预谋的分毫不差。难得静王不在帝都,利用这个机会实在是太不容易了,还是你有本事!”
白司波澜不惊的问道:“陛下可是在用膳之时毒发?”
太子笑道:“是啊,不过,中间也有一点点小插曲。总体来说,没问题。”
白司却敏感的抓住了问题:“插曲?”
“哦,你别紧张,是这样。父皇在用膳的途中和母后闲聊,得知今日是新月的生辰,就临时去了一趟玉清宫,在玉清宫的饭桌上饮了三杯酒后毒发。我顺手推舟,将新月他们全部关进大牢,刚好用他们做替罪羊,也能转移视线,这下我们彻底安全无忧了。”
白司皱了皱眉。
平白无故又多拖了几个人下水,他的脸微微一沉,看着喜洋洋的太子,总归没多说。
牺牲那几个人,换取太子平安,值得……
“还有一件事,”太子又道,“静王的女儿,明珠郡主今日也在玉清宫用膳,和皇上同坐一桌。我将她也一同关了起来,没什么问题吧?不好单放她一个人,引人诟病。”
白司眼皮微微一挑,一直在下棋的手指停了下来,他抬起脸,反问了一句:“明珠?”
“你不会不知道吧?静王的女儿都入京好几个月啦,听芸儿说,是个难得的美人。你应该认识,就是以前救西河郡的那个大夫,居然是静王寻了多年的女儿,她不是和你一同处理过西河郡疫情吗?”
“哦……”白司低下头去,明眸愣愣的盯着棋盘的某一处,神情恍惚。
过了片刻,他才道,“还是不要招惹静王为好,殿下将她放了吧。”
“我不放心!那丫头是父皇亲封的一品御医,听说医术了得,出神入化,当初那么恐怖的疫病也给她治好了,还有什么病她治不了?我们花大半年的时间精心布局,才让父皇悄无声息中毒,若是被她给解了可如何是好?把她关在监牢里,我就能严格的监视她。”太子也有自己的考虑。
太子说的也有道理,灵枢的存在是个不确定的危险因素,尤其是她神乎其神的医术……
白司沉吟片刻,缓缓道:“那就请太子将她送到睿王府由我来看管。”
太子一愣,可从没见过白司为一个不相干的人说这么多话!他突然联想到京中关于二人的风言风语,传言两人在西河郡时曾有一段旧情,别人有这种八卦事不稀奇,可是放到白司身上绝对稀奇!白司不近女色,年过二十五还未娶妻,在帝都俨然是一个传奇,莫非他心中珍藏的就是这个女人?如果是真的,那可真是要挟白司的一个绝佳把柄……
太子试探着问道:“睿王,似乎一心想保她?”
白司大大方方的承认:“嗯,她是我朋友。殿下可否卖我这个面子?”
太子大声笑道:“睿王开口,我怎敢不从!可惜静王要的是上门女婿,不然睿王还有机会……”
他一脸的八卦和好奇,想从白司口中探究到有用的信息。
白司的神情却没有丁点涟漪,也不讲话,脸色一如既往的从容不惊。
太子说着说着自觉无趣:“来人,去将明珠郡主带来太子府,由本太子亲自看管。”
他自顾将带去睿王府的命令变成带来太子府,白司只装作不知道他这点小心思,也不多话。
睿王府也好,太子府也罢,总比关在大牢里好。
灵枢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的睡着,监牢的大门被打开,几名侍卫进入:“请明珠郡主移驾。”
琳琅惊慌道:“你们要带我们郡主去哪?”
侍卫举起令牌,严肃道:“我们奉太子之命而来,不要多问!”
“你们大胆!若是静王……”
“琳琅,别说了,我跟他们去就是,这么多人看着,还能把我怎么样不成?”灵枢不想给静王府招惹麻烦,如今府上管事的静王不在,裴娘又是个稀里糊涂的人,出事没人能撑场子。她坐起身,打了个长长的呵欠,穿鞋,“走吧。”
一行人方走到监牢门前,另一队人冲了进来,将她们拦下。
为首的是近段时间和灵枢走得很近的太医院首座费松,在他身边跟着一位器宇轩昂、衣着不凡的中年男人,乃是与灵枢有过一面之缘的庆王,另还有几位带刀侍卫保护安全。
这位庆王也是不久前三王叛乱之事的参与者之一,他在随后与静王爷一同洗刷罪名,已官复原职,恢复了一切权力。静王曾告诉灵枢,庆王在众位王爷中年纪最大,最为稳重,与皇上之间关系最为亲密,称得上是皇上的心腹爱将,此人老谋深算,得罪不得。
费松抓住灵枢就激动不已:“明珠郡主,可算找到你了,他们好大胆子,居然把你也关了进来!陛下中毒昏迷不醒,太医院束手无策,但请郡主前往一同商讨救治陛下的方案!”
解毒这种事,灵枢比较在行,她瞟了眼太子的人:“嗯……恐怕我没时间,太子殿下找我。”
费松道:“这时候你还管什么太子!赶紧去救陛下要紧!”
侍卫大声喝道:“太子有令,将明珠郡主带回太子府,还请院长大人不要为难我们!”
费松怒道:“放肆!庆王在此,你们还敢造次?!”
侍卫拦在灵枢身前,目露凶光:“不管是谁,属下也得请示太子!”
“这个呢?”庆王从袖中取出一枚红色印章,“陛下的授印,见之如见陛下!众人听令!”
这东西素来是陛下贴身带着,也不知何时给了庆王。众人连忙跪下,庆王朗声道:“明珠郡主即刻前往乾坤宫,参与陛下的救治,任何人不得阻拦,否则一律斩立决!”
灵枢道:“是。”
费松弯下腰扶起灵枢:“莫要再耽搁时间,我们走!”
灵枢去往救治陛下的消息在第一时间传到太子府,太子连呼失算,又自我安慰:“我们的毒下的如此精妙,根本没有解药,奈何她是大罗神仙下凡也无力回天,我就不信她还真能解了这毒!毒药的发作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半,只要天亮之前没有解毒,父皇就必死无疑!”
素来从容的白司站了起来,微微低下头在花园里踱步几步,想此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后沉着声音道:“解毒事小,此次不成还有下一次,只怕我们的伎俩逃不掉郡主的眼睛,她用毒和解毒的能力可谓登峰造极。庆王亲自出面保她,此时有蹊跷,郡主若将此事捅出来,一切都败露了。”
“败露?怎么可能?我们的下毒方法……”太子惊慌失措的大叫起来。
“太子,但请您先离开京都。待局势稳定后再行入京。”白司打断他的话语,匆匆忙忙往外走,“我得马上入宫一趟。”他边走边低声喃喃自语,“千算万算忘记将灵枢算入其中,功亏一篑。”
其实这怪不得白司。灵枢在京都几个月,出现在世人眼中的形象主要是静王千恩万宠的女儿,附带是亟不可待要招婿入门的恨嫁女,偶尔出入太医院也只是讨要些药材,从来没有看过任何病人,若不是太子今日提醒,白司都快忘记她作为大夫、而且是个相当了不得的大夫那一层身份了。
加上她平日也从不出入皇宫,白司怎么也没把她和皇宫联系起来,才会错了这一着棋。
“她真有这么厉害?一眼就能看出端弥?”太子惶然的跟上白司的脚步,有点腿软。
白司抿嘴不语。
太子当真怕了,怒道:“等这事过去,我非要杀了她不可!”
白司转过脸,冷冷扫了他一眼。
冰冷如刀的目光让太子背脊一冷,自知失言:“我也只是说说而已,你别用这种眼神……那我就先行出宫,你入宫去做什么?”
“善后。”白司简短的解释后,吩咐旁人,“备马,我要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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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众御医聚集在乾坤宫的寝宫之外为解毒方案争论不休,三位主御医和皇后守候在殿内看护皇上,费院长将灵枢引入大殿时,仰躺在龙榻上的帝王已经印堂发黑,气若游丝,脉象微弱。
“到这个程度才叫我?把我当神仙还是想拿我当替罪羊?”灵枢一看他病入膏肓的面相就皱起眉来,稍微一个有经验的大夫看到这个面相就知道是毒入心脉,除了等死外别无他法,到了这个份上才把她叫来救命,她实在很怀疑他们是不是故意想让她当替罪羊。
费院长尴尬的直抹汗,支支吾吾不知道如何解释。他们的确是实在没法子才去找的灵枢求助,虽然他们都对灵枢一品御医的身份如雷贯耳,也知道她曾经救下西河郡的壮举,可是谁也没见灵枢显露过身手,对她的能力还是持怀疑态度,这次事发突然,众人忙成了一团,谁也没想起这位在官位上与费院长平起平坐的姑娘。直到皇上的毒进入心脉,无力回天,面临可能所有御医都要陪葬的恶果之时,才有人想起这位被传的神乎其神的郡主,纯粹是司马当做活马医,才将她带了过来。
灵枢嘴上虽然在责怪他们,手指却熟稔的伸出,轻轻按压着病人的眼球,长指又顺着他的耳后按压至颈部,感触他的心脉。听过几秒后她的手指再度下滑,顺手解开病人的衣扣。
此举引起一阵骚动,御医们、守在病床前的皇后、庆王……却又都被灵枢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在这个时候,她是绝对的主场。因为她专业而从容的姿态,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屏息凝神,认认真真的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不敢有任何的打搅。
病人的胸口隐隐发着黑气,这是被强入心脏的毒钻入的迹象,对方非常狠毒。
灵枢稍稍合上病人的领口:“我的药箱……”
“我之前已命人去取来了。”费院长忙不迭将药箱递给灵枢,“陛下可还有救?”
灵枢打开药箱:“我姑且一试。”
费院长大喜过望,忙道:“我们之前试过很多方法,查验陛下今日用过的每一道膳食、接触过的每一样物件,都无法判断陛下究竟是何种毒药中毒,郡主可能看出陛下身中何毒?”
“毒发至今已过去三个时辰,病人还活着,对方下的并不是烈性毒药,而是慢性毒药。毒药应该不是今日下的,而是时日已久,通过每日饮食或者接触物来使病人中毒。这种中毒方式,是一个长期累积的过程,查起来却不难,只要根据病人的日常生活习惯、规律来查,很快会水落石出。”灵枢的银针一根根扎入皇上的奇经八脉,一边解释。
皇后道:“真的?皇上的生活起居本宫都很了解,本宫来查!”
灵枢却又道:“娘娘不必心急。慢性毒药不同于烈性毒药,它的特点之一就是种类繁多,据我所知,大部分药材长期服用后都会产生负面效果,能产生恶劣效果的慢性毒药也逾万种,其中任意组合还能产生不同的药效,不是大夫,根本不可能查出缘由。”
费院长道:“我明白郡主的意思。皇后娘娘请勿忧心,此事我们太医院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说话间,皇上身上已经密密麻麻的布了大约六十根银针,白色的银针插入体内后慢慢变黑,灵枢再见银针取出更换。御医们看的眼睛发直:“郡主,这是在……”
“排掉表层的毒素,尽量给他的心脏减轻些负担。一会还要给心脏溶毒。”灵枢有条不紊道,“当病人中毒的时候,能查出病人所中何毒自然好,若查不出来,尽早排毒才是上策。”
给皇上解毒,她出奇的镇定。也许是因为这个病人当真和她半点关系也没有,也有可能是因为她想起苏墨母亲的事情,对这皇上的死活并不那么在意,只是按寻常流程来罢了。
能活下来是他命硬,死了的话……只有看父王如何来救她。
有个可以依靠的爹还是很幸福的,至少做什么事都没有后顾之忧。
这个过程灵枢做的非常精细,待银针扎下去已经没有黑色能沁出来时,天色都蒙蒙发亮了。
守在大殿内的皇后和庆王已经先行离去,只留几个御医还守着。
看着皇上的情况一点点好转,御医们哪里还睡得着,都像看怪物似的瞪着灵枢,满脸不可置信。
灵枢做完这一切,收起用具,疲倦的按了按太阳穴,摸摸小腹,这才重新来给皇上把脉。
脉象比之前好了很多,是可以解毒的时候了。
灵枢想了想,没有直接解毒,而是招手唤来费院长,凑到他耳边,小声道:“院长,我有个不情之请。”
费松道:“郡主,任何要求我都能答应您。”
灵枢微弱道:“是这样的,因为我的医术得师父真传,比较特殊,一般不愿意给别人看,刚才那么一大段你们也看过了,本就破了我的规矩,现在能否让你请他们暂且出去,稍候再进来?”
她得用血来给皇上解毒,倘若被人知道她的血能解毒,谁晓得会不会有人成天想要喝她的血?要是谁中毒都来找她喝上一口,她身上的血够几个人喝?
费院长看着灵枢今晚的“表演”已经满是愕然,点头答应下来。
御医们离开寝宫。
灵枢拿着匕首要划开手腕时又迟疑了一刻,今晚她通宵达旦的工作,已经很累很累了,此刻小腹在隐隐作痛,几乎能清楚的感觉到腹中胎儿在胡乱踢着,若是再失血……很难保证会发生什么。不过……她的目光扫向仍在昏迷中的帝王。
大周国最有权力的男人,救醒他,也许会大有用处。
为了以后,忍一忍吧!
替帝王解毒后,灵枢即唤御医们入内来照看皇上,自己则坐到一边开方子。
费院长激动的叫道:“皇上的脉象平稳了!脱险了啊!谢天谢地!我们不用陪葬了!”
首座张御医不可置信的翻来覆去查看皇上的情况:“太神奇了……郡主!”
灵枢开了方子交给药童去抓药,这才抬起脸冲着他们微微一笑,脸色微微发白。
张御医察觉异样,连忙迎上来扶她:“郡主,你还好吧?”
“有些累,没有大碍……”灵枢摇摇头,看见病人脱险,她还是有些成就感的。
费院长道:“赶紧将消息传给皇后和庆王!”
皇后第一时间赶来寝宫,带来一大堆资料给灵枢查阅:“明珠郡主,这是陛下每日服用的药膳、丹丸和膳食清单。陛下的饮食都是严格执行,如果是食物方面的问题,绝对就是方子出问题,你替本宫看看,方子有没有不寻常之处?!”
灵枢接了装订成册的清单翻阅,问道:“这些都是谁开的方子?”
“有些是御医,有些是臣子们给的……陛下喜欢炼丹。这些药方都让人先服用验过药,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的啊!”
“有些慢性毒药可以延绵一两年,试药怎么试的出来。”灵枢耐心的仔细翻阅,不难看出,皇上很爱吃丹药,大多是灵芝、当归一类的成分,这些都有延年益寿的功效,看样子皇上想长生不老。她的目光翻看许多页面后终于在一张方子前停驻,仔仔细细看了两遍后问道,“这张方子是谁开的?”
“有问题?我看看!”皇后接过来,“是睿王爷。”
101 嫁夫
更新时间:2013-6-14 16:30:57 本章字数:6227
白司?!
灵枢压下心底的惊讶,在皇后探怀疑的目光中镇定自若道:“这张方子的用药搭配精妙,药方开得很是用心,可见睿王爷为这张方子耗费颇多心思,对陛下忠心耿耿呐。爱殢殩獍”
皇后闻言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本宫还以为你说睿王爷的方子有问题。睿王一向与陛下交情甚好,是我多虑了。”
灵枢微微一笑,不再多谈白司,继续翻看手头上的资料。
厚厚的一沓翻到最后一页,灵枢合上本子:“回皇后娘娘,我粗粗看去,没有明显的问题。但是这只是初步的检查,还可以再细细研究,所以能否将这些方子誊写一份送到静王府,容我慢慢检查?”
这些方子她看得清清楚楚,问题出在哪儿了如指掌,此言纯粹为了打消皇后的疑虑,也显示自己对这件事上心。皇后听灵枢这么说,点头道:“明珠,那就劳烦你,你一定要认真核查这本单据。胆敢下毒谋害皇上,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倘若查出幕后黑手,定要诛他九族!”
“明珠尽力而为。不过,明珠有话要说在前头——毒药不一定从嘴里才能进去,熏香、日常的皮肤接触,都有可能 皇上中毒,明珠只能把关饮食这一块,不能保证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所以其他方面,还要皇后娘娘自己多费心查。”灵枢道。
皇后道:“其他方面交给本宫,但是本宫对毒一点也不了解,就怕查不出名堂来!”
“毒药不是那么容易混进宫的,娘娘严查宫中的出入人口,也许会有收获。不过当务之急,还是给陛下更换日常起居的地点,避免再次中毒……”灵枢热情的给皇后出主意。
皇后虚心听教,两人说的正兴起,皇后的婢女前来通告消息:“禀告娘娘,睿王爷前来探望陛下。”
灵枢的手指悄悄攥紧衣袖。
皇后立马停止和灵枢的交流,收敛神色,庄重道:“还不赶紧请睿王进来。”
轻盈的脚步循入耳中,熟悉的步调让灵枢不由自主抬起脸,向着声音的来源望去。
许久不见的白司像一阵风似的走来,高挑的身影在庄重的朝服衬托下更显身形颀长挺拔,配上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平白无故生出几分遥不可及的距离感。他先到病床前看望陛下,问过御医陛下的情况,旋即来到皇后面前与皇后问安,最后视线落在灵枢身上,一如既往彬彬有礼:“明珠郡主。”
这种口气,仿佛两人之间就是在普通不过的朋友,灵枢听着却安心不少,至少他并不怨恨她,就算是当个普通朋友也好!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也客气道:“睿王爷,好久不见。”
白司微微笑道:“郡主还记得我,真是受宠若惊。”
灵枢蹙眉,反问道:“你认为我忘掉你了?”
“我倒忘了你们认得,”皇后笑道,“睿王,刚刚明珠郡主还提起你,看了你的药方,说你的方子开得好!”
白司清眸一眨,注视着灵枢的眼里多了几抹别样的微光:“多谢郡主。”
这四个字他咬的分外清晰,灵枢明白他在谢什么,淡淡一笑。
皇上的毒彻底解除,灵枢将他交托到费松手上,就要回去休息。
白司相送,两人在晨光中乘坐宫车离开。
返回的车上,一宿未眠的灵枢这才松懈下来,落座后却觉得昏昏沉沉,眼睛都睁不开。
她疲乏的倚靠在车壁上,微合着眼帘,极力想保持清醒,脑子却愈发混沌,思维都不太清晰。
白司在耳边关切不已:“灵儿?你还好吗?”
“我……”灵枢张嘴想要说话,突然眼前一黑,就失控的栽倒下去。
好在被满满的怀抱给接住,没有摔到哪儿。不过,她也彻底在白司怀里失去了知觉。
*
“坏我们大事,这个女人必须死!”
睿王府的密室内,男人愤怒的声音突然爆发。
密室不大,只有一扇透气的天窗,光线昏暗,里面坐着锦衣华服的四个男人。
说话的是一位年纪稍轻的男人,男人玉面华冠,却有着不怒自威的强大气场。他是当今四皇子,以铁腕手段而闻名,同时也是太子殿下一母所出的亲兄弟,兄弟俩从小一起长大,感情非常深。
太子此刻就坐在他身边,连忙劝弟弟压住怒气。
这两兄弟和平常的兄弟不大一样:哥哥太子性格随和、柔软,弟弟四皇子性格强硬,说一不二。
今早陛下从昏迷中清醒,彻底宣告这一场谋划半年的计划失败。四皇子得知一切的来龙去脉后怒冲冲的赶来睿王府,同时将老王爷、白司、太子也聚集在一起,四人商议这事究竟怎么办。
老王爷显得十分从容:“四皇子稍安勿躁,至少目前我们安全无忧,皇宫那边没有任何动静……”
四皇子暴躁道:“谁知道什么时候东窗事发?!我非要杀了她以解心头之恨!”
太子犹豫:“四弟,你疯啦?杀她?她上头是静王!连父皇也要退让三分。如果她死了,静王一定会彻查,指不定要拖多少人给他女儿陪葬,到时候帝都还不被他翻天?”
“翻天?他有什么能耐翻天?!”四皇子满不在乎,“这女人留下来还会坏我们的事,以她的医术,又为皇族效力,日后给我们的麻烦数不胜数!以后暂且不提,就这件事,按阿司的说法,她已经看出端弥了,她现在替我们瞒着,不代表她以后会瞒着,更不代表她会在静王面前瞒着,如果这件事传到静王耳里,静王肯定会抓住把柄来灭我们。”
老王爷思虑后道:“我也同意四皇子的看法,她知道这么多东西,如果不能和我们结成一致,就只能让她在世上消失。阿司你觉得呢?”
三人的目光一起扫向白司。
这一干人等白司最为年轻,辈分最小,他坐在最里侧的位置,出神的望着窗外。
“阿司!”老王爷喝道,“太子在和你说话,你在想什么?”
白司回过神来,淡淡道:“对不起,父亲大人。”
老王爷冷眼看着自己的儿子:“这件事是你一手策划的吧?”
白司愣了一下,点头,眼里突然多了几分不安。
老王爷拉大嗓门骂道:“当初这件事我本来就不同意!皇宫那是什么地方?守卫森严,每样东西都要严格检查,你跟我说‘这种毒绝对无人能解’,信心十足的策划这一起事件?结果呢?一个小姑娘就破了你的阵!不光害了我们王府,还害了台账和四皇子,我的老脸都要被你丢尽了!我这么些个儿子没一个有出息,就指望你争争气,到头来还是个没用的东西!……”
老王爷越骂越难听,也不顾在场还有太子与四皇子两个外人在,一个劲的数落白司的不是。
白司垂着眼帘恭敬的听着,老王爷不依不饶的大骂:“别人说十年磨一剑,我磨你磨了多少年?你回报我什么?!”
白司没做声,太子倒先看不下去了:“老王爷,您就别说睿王了,他做您的儿子您都看不上眼,那我们这些人岂不是不配活在这世上啦?睿王在大周国首屈一指,您还要他怎么样啊?”
老王爷哼哼两声,对白司道:“今天有外人在,不说你。这件事,我们私底下算账去。”
白司抿唇。
四皇子也要听这家事听的头痛:“我们还是先决定怎么处理那个女人吧!”
“她交给我。”白司起身,准备走了,“这件事因我而起,我会处理后续的一切。”
四皇子拦住他:“阿司,我听说你们有一段往事,你不会舍不得下手吧?如果你为难,我让我的人来做。”
白司眼神一冷,低声道:“我不会对她下手,但愿你们也别自作主张对她下手,否则……”
老王爷怒道:“白司?!”
四皇子皱眉吼道:“否则?你是在为那个女人要挟我们?”
“我说了我来处理,决不让你们落入险境,真的出事了,我会一力承当责任。”
白司的声音重了几分,直接迎上四皇子咄咄逼人的眼神,冷声道,“御灵枢的命,谁也别想拿。否则,就是跟我白司翻脸,就不要怪我下狠手。”
说罢,他伸手大力拨开四皇子,从容不迫的走出密室。
“你!……”
四皇子追上几步还想来抓白司,太子连忙拦住他,“四弟,你别生气!”
四皇子气的摔了手边的花瓶:“不生气?!他居然为了女人对我们说这种话!真是合作不下去了!”
太子劝道:“你别说这么远,不如我们看看睿王如何处理,再做考虑不迟!睿王做事一向让人放心。”
四皇子气的骂咧几句,拂袖而去。
*
灵枢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摸肚子。
“嗯?!”她猛然从榻上坐了起来,掀开被子一看,自己已经换了衣物,腹上的绷带也不见了。
“那样对孩子不好,对你身体也不好。”白司的声音传来,他伸手拢起两侧的流苏纱帐扎好。
灵枢愣愣的看着他,不由自主往床角缩缩。
白司扎好纱帐,就在她床沿边坐下,注视着她温柔轻声:“别怕,你的婢女都不知道,我让我的贴身侍婢给你换的衣物。”
灵枢嗯了一声:“谢谢你啦,白司。”
两人的对白到此为止,白司起身去端了药碗来给她喂药,灵枢凑近闻闻:“安胎药?”
他点头。
“我自己来吧。”灵枢接过药碗,勺子搅拌几下就咕噜咕噜喝了。
白司看她眉头也不皱一下,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心疼,他在想,灵枢是喝过多少药?
“苏墨不管这孩子?”不用问,他也知道是谁的骨血。
终于还是问出口了!灵枢撑起一个笑脸,温温道:“他能顾好自己就不错了,苏家如今还在危险之中,他身后肩负着整个家族。我还没决定留下这个孩子,养小孩太累,我有点下不了决心。”
“苏墨怕是压根不知道孩子的事情吧?”白司一语中的。
灵枢迟疑,点头。
“他要是知道,不会不管。”白司又道。他虽和苏墨相处不多,也能体会苏墨对灵枢一片深情,心爱的女人怀上自己的骨血,孕育出两人的结晶,恐怕是男人一生中最值得高兴的事情。
灵枢缓缓道:“若他知道这孩子的存在,肯定会负责。可是现在这情况,我父王是害他们家四分五裂的人,我又那么绝情的抛弃他,他肯定恨我,你知道苏墨的性格……我不想用孩子来要挟他,我自己养这个孩子也没什么问题。”
白司听着灵枢那么淡然的说着这件事,平静背后是她怎么样的决心和伤心?!
他心中五味杂陈,顿了许久才接上她的话:“你有没有想过,给孩子另外找一个父亲?”
灵枢仰起脸冲他笑:“找你?”
白司听出她的玩笑之意,沉着嗓子道:“虽然我没抚养过孩子,但是我可以尽力做一个好父亲。”
灵枢看着他这种严肃的表情忍不住失笑出声。
他们也曾有过很亲密的时光,对彼此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了解。白司脾气好是没错,可是这种“好”绝不是“软”,白司骨子里就是一个非常傲气的人,非常要强,当初他立下与西河郡共存亡的誓言,将他男子气概的一面一览无余。灵枢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对这种说法完全不置可否,她半跪起身来,伸手捏他光洁如玉的脸:“白司王爷,我父王要的可是赘婿!”
白司微微抿唇,灵枢大笑:“娶我,得入我静王府,孩子跟我姓!白司,你没吃错药吧?别说你是因为喜欢我才愿意做这种让步,是因为那张药方的原因吗?”
“女人还是笨一点好,看得那么透彻有什么意思?”白司叹了口气。为什么会下这个决定?是因为那张被她看出弥端的方子?是因为她背后有强大的家族?是因为她还有足够的利用价值?又或者……他只是看着她脆弱的模样,就忍不住想要尽力来庇佑她?哪种分量更重,连他自己一时也分辨不清。
灵枢咯咯笑道:“我已经够笨了,可是你说要做父亲的时候,表情沉重的像是要去死一样!”
“有吗?”白司盯住她的眼睛,透过她波光潋滟的双瞳来看自己的面容,“的确是张让人讨厌的苦瓜脸……”
“很俊好不好!哪里像苦瓜了?”灵枢被他盯的心慌,“我将来的儿子能有你这模样我也满足了!”
白司无奈而宠溺的伸手摸了摸她的长发:“还说下不了决心,你打心眼里就没想药掉这个孩子。自己的骨肉,怎么狠得下心?生下来吧,灵枢!我会尽我所能给他一切荣耀。这哪里是要去死?我只是觉得这个担子很重,要抚养一个孩子,我得做很多很多的准备……”
他的态度实在是诚恳的让人怦然心动,灵枢心一软:“白司,你是认真的吗?”
他凝望着她:“这会是笔不错的交易,我能得到我想要的,你能得到你想要的,好好考虑吧,我不会亏待你,还有孩子。我没有开玩笑,只要你一句话,我们马上就成婚。”
“嗯……我会慎重考虑……”
交易两个字多少让灵枢有点心疼,她松开了抓着他的手,沉默了下去。
如果真的要给孩子找一个父亲,白司应该是不错的人选。父王也很中意白司。如果不选白司的话,估计过不了多久又要被父王另外塞别的人吧?白司总比陌生人好……
灵枢道:“白司,我能带给你什么?”
白司沉默片刻,清澈的凤目中浮起一丝坚定的神色,缓缓启齿:“你若问我能得到什么……睿王府与静王府将结成帝都最大的势力,逾越皇权之上……无上的权力,就是我的夙愿。”
……
静王回京之时灵枢和白司已经协商好大婚的一切细则。
得到消息的静王很是愕然,他匆匆将灵枢召来客厅,想要问清缘由。
灵枢多日不见静王,心中早是思念的紧,走进客厅看见静王还未来得及换去衣裳,从头到脚风尘仆仆,看起来有些憔悴,就禁不住快步走到静王跟前,娇声:“父王,你这两个月去了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