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王听着“父王”二字骨头都酥了,伸手就把她抱进怀里,轻轻揉着她的发。
灵枢挣扎了一下就不动了,待了许久他慢慢松开手,她才去一边端茶:“父王,喝茶。”
静王嗯了一声,坐下,灵枢又问:“您究竟去了哪?”
“我去哪,要跟你汇报?”静王抿口茶,瞟她一眼。
灵枢气的哼哼。
静王看她鼓着腮帮子暗自好笑,目光又不自觉往她小腹扫了一眼,不动声色的问道:“决定嫁给白司了?”
灵枢点头:“是,父王,白司他……愿意入赘我们家。”
“他要入赘,我可不敢收。”静王噙着笑望着她,没想到她一点也不明白父亲的用心,“我说入赘,也不是必须的条件,关键是要对你好,把你视作第一位。你们就按正常的嫁娶礼仪来吧。”
灵枢讶然:“还真被白司说中了!”
102 绝不能没有你
更新时间:2013-6-15 15:09:32 本章字数:6029
白司与她协商婚事时,曾信心满满的告诉她,静王绝不会让他真的入赘。爱殢殩獍至于原因,他没有说的太明白。灵枢起初还不信,父王那么大肆的宣扬要挑婿入门,肯定是想找一个合适的继承人,怎么可能允许他不入静王府的门?可是现在静王已经证实白司的推测是正确的。
听她这么说,静王不高兴了,板着脸道:“那死小子这么精?!我要收回我刚刚说的话,还是让他入赘!”
“父王,别这样啦……”灵枢哭笑不得,抓着静王的手撒起娇来,“他那个身份,要是做了赘婿,岂不是要被天下人耻笑。父王,你不要为难他嘛……”
“还没出嫁就开始向着夫君!”静王更是大怒,“我不允这门婚事!”
灵枢一听,也不撒娇了,松开他的手,撇嘴:“啧啧,这么大个人,还吃女儿的醋啦。”
静王哼一声,也不管她的奚落,复又将她拉近,稍一用力按座在膝上:“宝贝女儿,当真考虑清楚了?”
灵枢轻轻倚在父亲肩上,柔声:“父王不是一直很中意白司吗?”
“那也得你真心喜欢。”静王低首看着女儿温驯乖巧的模样,脑中不知为何,浮现起苏墨那张决绝的脸,想着就禁不住微微一叹。白司虽好,背后站的却是整个睿王府,家族庞大,事多,跟皇族纠缠不清,白司这人也不是个省油的灯,灵枢嫁去日子肯定不会太平,指不定以后还要闹出什么事来。
换做苏墨就不一样了,苏墨的背后干干净净,身份不算尊贵,很有能力,可惜苏墨不愿意入京,若是他愿意入京,静王会心甘情愿把灵枢嫁给他,扶住他们夫妻在帝都立足。他这个未来岳丈把他们的以后就安排的妥妥当当,却没想到苏墨那么倔强,死活不肯低头。
灵枢听到那一声叹息,微微扬起脸:“父王,怎么了?”
“这事不会这么简单。”静王不再多想苏墨的事情,转而将注意力转移到女儿的大婚上来,“我们两府姻亲,势必引起皇族不满,皇上那边会有什么小动作还不一定。”
灵枢不解:“关皇上什么事?忌惮两府姻亲后实力过于庞大,不好掌控?”
她虽还不是太了解帝都的局势,由白司之口也差不多摸清了各方势力。帝都的主要势力就是皇族、官员、四王,是三足鼎立的状态。官员内部还分几派各自争斗,四王之间也是表面和谐,暗地争斗,和皇族亲疏有别,皇族中就更不用说了,几位皇子、太子各自为政,情形复杂的很。
四王中一王已在上次的谋反中落败,如今静王府、睿王府本就都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强大势力,若是两府结合,可以掌握帝都一半以上的军力和话语权,对于皇族来说是个很大的威胁。
“对。”静王道,“不过,你不用担心,这事我来处理。你安心出嫁。”
灵枢轻轻嗯了一声,父王回来,她什么也不担心了。
静王回府,婚事敲定,消息一往外传,立即引起轩然大波。
两府姻亲的消息一夜之间占据了帝都每一个茶馆的茶余饭后时间,四处都在讨论这一段听起来极具政治意味的联姻。
白司在帝都本就是存活于人们幻想中的人物,由于他不近女色的传闻更让他多了一丝神秘色彩,这会突然爆出要迎娶静王之女,无疑震碎许多人的梦想,伴随着白司的名字,灵枢二字也频繁的出现在人们的口中,成为一号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主角。
尽管被静王无情抛弃的洛家一再宣扬灵枢如何样貌丑陋,但是随着灵枢开始偶尔伴在白司身边出息各种宴会,种种传言自然破灭,洛家渐渐彻底偃旗息鼓,不敢再造次。
他们两人出双入对之时,无疑羡煞旁人。风华正茂的白司,绝色倾城的灵枢,同样尊贵的身份,白司温柔高贵,灵枢娇俏可人,人人都道只有灵枢配得上白司,也只有白司配得上灵枢。
这两人的结合称得上“天作之合”四个字。
消息同样在第一时间送抵皇宫。大病初愈的皇上闻言惊的从龙榻上坐起,大怒道:“他们好大的胆子!静王、睿王,是打算自立门户了?!”
他这一吼,边上端药的婢女身子一抖,手一滑,啪的一声摔了捧在手里的药碗,汤汁四溅。
婢女脸色瞬间惨白,惊慌失措的跪下:“皇上饶命!”
皇上正在气头上,大声骂道:“连碗都端不稳,还求饶命?拖出去杖毙!”
立即冲进来几个带刀侍卫,抓住婢女就往外拖,婢女大力挣扎,可是毫无作用。
“皇上、皇上,不要啊,奴婢伺候您十几年……”婢女的哭闹声渐渐远去。
送来消息的八皇子被这一幕吓得六神无主,他跪在地上,哆哆嗦嗦:“父皇息怒……”
“无需息怒!他们任意妄为,无视皇族的存在!让朕不痛快,朕也要把这把火烧到他们那去。”
年迈的皇上咬牙切齿,斑白的鬓角不住微微颤动,脑中飞快的算计着如何来处理这件事。
这两家结成一派,还让皇族有什么戏唱?他虽年迈,可不傻!睿王府和静王府的姻亲足以让皇族陷入危机,足以改变整个天下的局势,他身为一国之主,决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听说静王甚为宝贝他的女儿,舍不得她受一丁点委屈,还为她得罪了洛家……”
皇上的脸上浮现出阴沉沉的笑意,一个把女儿视作生命最重的父亲,对于女儿做妾会有什么决定呢?!
他不能当面和两家起冲突,却能让他们如鲠在喉,擦出裂缝——
“传朕旨意!安平公主赐婚睿王,赐凤冠霞帔,珠玉千斗,不日下嫁!”
……
一眨眼,就迈入了秋季。
灵隐寺群山的枫树正是最为繁茂的时候,高大的枫树被火红色的枫叶重重笼罩,宛如穿上了一件大红色的衣裳,格外的妖艳刺目,枫叶落在地上来不及扫去,天地之间融为一体。
一男一女并肩走在山间的青石板小径上,男子背影挺拔如松,女子背影纤细如柳,两人的距离隔得不近不远,长久的没有说话,只有脚踏过飘落的枫叶发出细微而悦耳的声音、与树叶坠地的微弱声响徘徊在耳侧,同时伴随着身边凉爽舒适的秋风,一切,都是那么的静谧而美好。
白蝉性子聒噪,忍受不了长长久久的沉默:“阿墨,今天的天气好舒服,这个时候最适合爬山了,以后我们抽空多来这里吧!比起你在家里打理生意要有趣得多。”
虽然如今苏墨已经能和普通人一样开口说话,却还是惜字如金,难开金口。白蝉的话并没有勾起他开口的欲望,他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就不再接话,白蝉早习惯他这样,也就自顾滔滔不绝:“现在苏家的罪名赦免,大哥的身体日渐康复,我们的婚事将近,生意也在渐渐恢复,一切都好起来了呢!真好啊,最难熬的日子熬过来了,以后的每一天,一定会是非常幸福的日子……”
苏墨这才稍稍偏转视线,落在少女美丽的面容上,低声道:“多谢你陪在我身边,蝉儿。”
白蝉在他的注视下心跳不觉开始加速,微微红着脸道:“我们都是要成为夫妻的人了,你还跟我客气什么?”
苏墨淡淡勾了勾唇角。三日后就是他们的大婚之期,时间这样紧迫,皆是大哥的意思。大哥说苏家如今死里逃生,希望他们的婚事能给这个被阴霾笼罩的家带来一丝喜庆,也盼望着他们能尽快为家中添丁,带来新生命的气息。苏墨自己倒是没什么感觉,他对这事不高兴,也不抗拒。大哥觉得好,就好吧,娶谁,还不都是那么回事,他对婚姻,半点期许也没有。
白蝉凝望着他消瘦的侧颜,那夜在雪地里跪了一宿,他落下了病根,夜里咳嗽不停,到下雨天就膝关节疼的要人命,哪怕现在有徐静的细心调理,苏墨的脸上也未见得有多少血色,身子单薄的像是要被风吹走。这段时间的忙碌和操心压根没听过,既要顾家里的事情,又要顾生意,不光是西河郡的生意,还有外地的生意,成天都奔波在外,他哪有半点喘息的机会,身子是明显一日不如一日。
她心疼他:“阿墨……”
“嗯?”
“没什么!”白蝉笑着抓住他的手,雀跃着快步前进,“我们快点上山吧!我迫不及待要去锁桥了!”
白蝉今日来到灵隐寺,为的就是还愿。当初她在锁桥留下的心愿如今即将实现,按照规矩,她需要将锁桥上的锁取回来,将里面的心愿交还给大师,由大师进行后续处理。这事她也跟苏墨提过,老早就想过来取回心愿了,苏墨一直忙忙碌碌,到今天才有空陪她来。
两人加快速度,不久就到了铁索桥的面前。画面似乎一点也没有变过,锁桥前面还是站着那么几个犹犹豫豫不敢上前的人,更多的人是站在老远的地方互相打气,却没有一个人当真敢上前去。
白蝉不由想起灵枢曾经的“壮举”,失声笑道:“阿墨,我告诉你,按说法,在这个桥上,心愿放的位置离边上越远,越容易实现。上回过来的时候,灵姐姐一个人在桥上走了好远,我都不知道她到底到了哪个位置,反正啊,所有人都被她吓死了!我还以为她掉下山崖,吓得直哭。后来她回来告诉我,她把心愿放在最前面的位置。你说,她怎么就那么大胆呢?”
苏墨就立在锁桥边上,平静的望向这桥通向的位置,前面云雾深重,往前面行五米左右恐怕可见度就很低了。左右没有扶手,危险性可想而知。他轻声问道:“她许了什么心愿?”
白蝉俏皮的一笑:“你猜?”
苏墨默然,半晌才道:“我不知道。”
白蝉大笑:“这都猜不到?她还能有什么心愿,她的心愿早就实现了,就是‘一品御医’!”
恐怕连灵枢自己都忘掉曾经的这个心愿了——在她救下西河郡的时候,心愿就已经达成。可是这事对白蝉来说记忆尤为深刻,她那时候心想,灵姐姐可真是特别,一心扑在医学上!
“是吗……”
苏墨喃喃,还问这些做什么呢?她如今是名动天下的睿王妃,静王最宠爱的女儿,早已和他苏墨没有任何瓜葛。听到她婚讯的那一刻他以为他会很伤心,可是他只是喝了一宿的酒后就没再多想,继续投身到家族的事业中。走到这一步,他的心死的彻彻底底,这辈子也不会再有任何涟漪。
白蝉看着苏墨露出落寞的神色,忙把话题转开:“阿墨,不如你去替我取铃铛吧!”
苏墨也从这份情绪中抽身而出,点头。
白蝉指着远方道:“我的就在右手边第十五个,上面刻了我的名字,你找找看。”
苏墨稍作准备,便动身去为她取铃铛。他没有像姑娘们那样匍匐前进,而是坚定的一步一个脚印踏上了锁桥,引得身后的人尖叫不已,“那是苏家的当家苏墨吧!”
白蝉满脸骄傲的看着他的背影,恨不得告诉每个人:他就是我的夫君苏墨!
苏墨很快取到白蝉的铃铛,本要往回走,鬼使神差的又禁不住继续前进。他一步步往前方踩出,每一步都在迟疑,却又每一步都踏的分外坚定,就这么乘着风、踏着云,迈向锁桥中央。
越往前面,脚下的铃铛越少,渐渐,脚下已经踩不到任何的铃铛。他持续的前进,一直到过了大半的位置,终于看见一个小铃铛孤零零的悬挂在锁桥边缘,在风中轻声的摇曳。金色的表壳在风吹日晒下已经褪了色,变的斑驳而狼狈,而当苏墨将其取下时,它又发出微微的光彩来。
苏墨握着铃铛在锁桥上坐下,这个桥面窄,只有盘膝坐才能确保身体平衡,这个动作,灵枢也曾一模一样的做过。此时此刻,苏墨的身影与灵枢曾经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就如他们的生命紧紧联系在一条线上,透过这个微不足道的铃铛,达成延续。
苏墨没有急着打开铃铛,他深深吸了口气,目光往远方眺望去,眼前是望不到边的云海,云层翻滚缠绕,变幻无穷,场面瑰丽华美的不可思议,而身处这种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处境更让人的心得到舒缓,沉淀下所有的心绪,他这才觉得将近一年的疲乏稍稍得到松懈,呼吸,也终于不带着刺痛。
一瞬间,他的脑子里想起了很多。
儿时的记忆很模糊,他只记得奶奶将他和母亲赶出家门的那一幕;离开苏家后颠沛流离,好不容易安定,没一年母亲惨死;他坠入魔窟,每日都在挨打和饥饿中度过;被父亲寻回,丢在乡下抚养,遇上的是张氏那样凶悍刻薄的人,从来对他冷言冷语,百般苛待,挨打是家常便饭;回到苏家,面对的是不怀好意的苏夫人;稍许感受到家庭的温暖之时,面临的又是家破人亡的局面。灵枢的到来无疑是他生命里唯一的温暖,她用她的真诚撬开他的心门,又在他最需要她的时候决绝离去……
似乎,“幸福”从来都是距离苏墨最遥远的一个字眼。
他轻轻叹了口气,他原不是该有苏格、至少也有苏朗那样的人生吗?也许下场凄凉,至少也曾无忧无虑的开怀过,而他,就像是被裹在蚕蛹里的人生,从来都蒙着一层阴霾。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小巧的铃铛,缓缓打开,取出里面的龟甲片。
灵枢的心愿……冒着丢掉性命的危险也要许下的心愿,究竟是什么?
因为长久的在风雨中飘荡,厚厚的龟甲上蒙着浓重的水雾,字迹也看不太清晰。
苏墨温柔的以手拭去上面错落的痕迹,一点一点,将它原本的面貌显露在眼前。
只看了一眼,他明澈的双眸中突然蓄满泪水。
“一品御医”被一根横向划去,另外四个字安静的替代了它——“苏墨幸福”。
苏墨幸福……
小小的四个字,写的歪歪扭扭,微不足道,却在一瞬间,像是一记惊雷,深深击中苏墨的心。
他惶然不知,走的如此决然的她,究竟有没有爱过他?从始至终,是否只是他的独角戏?她给过他的回忆,是否都是他幻想出来的泡影?他是否,应该独自埋下伤痛,不再去打搅她的幸福人生?
种种猜忌,终于在这一刻尘埃落定,她的爱,从来也不比他浅上半分。
“灵枢……”
他轻声喃喃,紧紧的闭上美丽的双眼,不想流下羞耻的液体,失控的泪水却无声无息的顺着消瘦的脸颊滴滴滑落,点点泪珠像是一串晶莹剔透的钻石,在温暖如雪的阳光下折射出动人的五彩光芒,那样的脆弱,却又那样的撩动人心。从她离去那一日起,他就隐去了眼泪,无数发生什么都咬牙挺过去,却被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牵扯出全部的眼泪。
“我的幸福……”他拂去泪水,缓缓睁开眼,眼神坚定如刀,“绝不能没有你!”
103 阴险的老狐狸
更新时间:2013-6-16 16:23:51 本章字数:9913
连着下了几日的雪,屋外的屋脊、树木、地面都铺上厚厚的一层白霜,白色的雪将天地连成一片,分不清天地的界限。爱殢殩獍清晨的光线从窗棂透进屋子里,落下明亮的清辉。
灵枢凭窗而坐,眺望着窗外的冬雪晨景。
在她的面前,摆放着一方椭圆形的铜镜,身后的琳琅正耐心的给她盘发。
她看着窗外的景色出神,琳琅看着铜镜里的她出神:一眨眼,郡主出嫁给睿王爷已近四年,新婚头一年又诞下小世子,本应该迈向一个妇人的姿态,她的样貌和身段却没有丝毫的变化,还是那样娇俏清丽,衣着也简单素淡,宛如一个十八岁的妙龄少女。每次看到郡主的时候,她都有种时间停滞的错觉,可是自己却是明显变了不少,身边每个人都在边,唯有郡主的时间是停止的……
一个女人婀娜的身影出现在窗外,不一会女人进屋来,立到灵枢身边,注视着她温柔的低声:“郡主,王爷嘱托,今日天冷,敬早茶之事免了,太医院的课也不用去,王爷去上朝的时候会顺便给您请假。他请郡主好好在屋里呆着,别出去乱跑,等天气暖和些再出去走动。”
外头的温度低至零下,呵气成冰,马车行走也不便,灵枢正为要去上课的事情头疼,闻言喜上眉梢:“那太好啦!父王可真是考虑周到。不过,课可以不去上,给父王敬茶不能落下,我还是去一趟吧,反正都梳妆好了,路途也不远。”
琳琅给灵枢固定上最后一根玲珑发簪,完美的飞仙髻落成,她望着铜镜里楚楚动人的灵枢由衷赞叹:“郡主,我若生的有你的万分之一美死也甘愿了!”
“贫嘴。”灵枢作势就要打她。
琳琅哧溜一声躲到玉娘身后,可怜巴巴道:“谁不知道咱们郡主是帝都第一美人,奴婢哪里说错了?郡主就爱欺负人!”
灵枢俏笑道:“欺负的就是你!还不赶紧去准备,一会父王去上朝了。”
琳琅哦了一声,转身到一边给灵枢的紫金小手炉里添炭火。
玉娘将悬在衣架上的紫貂披风取下,捧在手心里,随时给灵枢披上。
主仆三人出门,踩着积雪去往紫檀阁。
路遇府上的家丁、婢女,都恭恭敬敬的向灵枢问好。
若说灵枢在和睿王大婚当夜就搬回静王府时还曾引起一片非议,而今她在静王府安安稳稳的住了四年,具有在府上仅次于静王的话语权,再也没有任何人敢多说一句废话。
四年之前,灵枢和白司那场声势浩大的婚礼,是三个人的婚礼——白司同日迎娶安平公主。
当时,皇上强硬赐婚,安平公主带着凤冠霞帔和甚至直接送到睿王府,喜轿就落在睿王府大门前。
喜轿在门前停了半日,王府门扉紧闭,府内乱成一锅粥,重重压力如山一般向白司压下。
至日暮时分,白司打开府门,将公主接入府中。
静王得知消息后勃然大怒,当着一众客人的面一掌打死前来送消息的白家人。
御、白两家的婚事定下,这门亲事普天皆知,白司将安平公主接入府,岂不是在打他的脸!
可是那时灵枢隆起的小腹已完全无法遮掩,人人都知道灵枢怀着白司的孩子,想要取消婚约已经来不及了。静王大怒过后选择了沉默不言,将这个皮球踢回给睿王府解决。
灵枢其实对这个身份不太在意,做妻,做妾,对她而言并没有什么区别,她只知道这事让父王太没面子,所以也选择了站在父亲这一边,把这个难题彻底抛给白司。
不久后,白家给出解决方案,灵枢和安平同时娶为平妻,平起平坐,不分高低。
静王强压着心头熊熊的怒火,破天荒的同意灵枢嫁给白司做平妻。
新婚当日,灵枢像是做梦一般,早上从静王府被接出,到了晚上婚宴结束,静王突然带她离开了睿王府,到王府侧门,静王府的马车早已等候着,父女俩上车,扬长而去。
灵枢就这么回了娘家,一日也没在睿王府呆完整。
此后白司三番五次的登门求见,静王也不拦着他,要见面,可以;想要带灵枢回睿王府,不可能。
静王爷私底下和白司说:“我知道你的难处,但是,要我女儿去跟别人争一个男人,我还真舍不得!等你哪日有能耐把安平公主扫地出门,再来接我女儿!”
白司对这岳丈是敬畏又无奈。那时灵枢肚子大了,走动也不方便,他没再勉强,只是每日都会来王府探望,不过都是私下进行。若是这事被安平公主知道,他也够头疼的,那位公主实在是个霸道又凶悍的人,对他迷恋已久,嫁给他后就整日的缠着他,无论何时何地都要陪着他。她又是公主的万金之躯,打不得骂不得碰不得,稍不顺心就哭着闹着要回宫,白司只能尽量不给她哭闹的把柄。
起初这样的情况有那么些诡异,时间久了,也形成一种固定模式。白司和安平在睿王府做夫妻,灵枢住在娘家,白司每日探望。后来灵枢千辛万苦的诞下儿子,按照大婚之前的约定,宝宝随母姓,留在静王府养大,白司偶尔也会接上孩子回睿王府住上几日。
如今天冷,孩子被裴娘带去了城郊外的普陀寺内,暂时不在府上。
在外人看来,灵枢的境况可够让人贻笑大方了。出嫁当夜就被赶回娘家,连孩子都不认,被夫家嫌弃至此,还有比这更丢人的事情吗?京中的大小姐们把她视为笑柄,说她不得睿王喜爱。每每聚会,都要抓着静王府的这段往事来奚落一番,当着灵枢的面不敢说,就背地里嘀咕。
可是耻笑归耻笑,哪个女人都在心里羡慕嫉妒恨——怎会摊上了这样好的一个父亲!面对丑事,非但不引以为耻,反而愈发将女儿捧在手心里,百般呵护,任何人都不敢在静王面前说灵枢半句不是。他给女儿的吃穿用度都堪比任何一位公主,甚至待遇更高,去年给灵枢定制了一双金缕鞋,上面镶嵌着他从南海带回来的珍珠,灵枢穿着那双鞋在宫宴上出现时,差点没亮瞎场中每个人的眼睛:鸡蛋大小的珍珠啊!
三人行至紫檀阁,阁外的几个生面孔引起了灵枢的注意:“这么早有客人?”
玉娘道:“好像是王爷的亲信。奴婢见过几面。”
灵枢点点头,便入了阁楼。里头比外面要暖和的多,灵枢脱下披风,径直入往大厅。
“王爷,此事……”
一踏进大厅,屋里的谈话声戛然而止,灵枢茫然的抬头四望,屋子里多了七八个身穿戎装的将士,其中有几个她认得,让她意外的是白羽也在其中,就立在最前面和静王交谈。这几年白羽的行踪颇为神秘,每年只会在年头的时候出现一次,他会特地来拜访她。两人其实也不是太熟,不知道为什么,彼此都觉得很亲切,才有了这每年一次的会面。
众人一齐抱拳道:“参见郡主!”
灵枢也道:“诸位好。”她见局面非常紧张,望向静王,“父王,女儿可要回避?”
静王皱眉:“不是跟你说了今天不要来敬茶吗?外面那么冷,不怕冻坏?”
灵枢撇撇嘴,不高兴:“我走就是。”
“来都来了,过来坐。”静王哪真舍得让她走。
灵枢恭敬的给父亲奉了茶,就坐到他身边,悄悄将冰冷的手塞到父亲宽厚的掌心里。
静王轻轻摩挲着灵枢的手掌给她暖手,转而与白羽道:“继续说正事。”
白羽道:“是。澜城距离帝都只有三日的路程,一直以来都是作为帝都的保护屏障而存在,如今澜城城主挟天子以令诸侯,造反之心世人皆知,若四方归拢,皇权定会受到威胁。帝都的兵马无法随意离开帝都的范围,太子的意思,这件事希望王爷能出手帮上一把,派兵去将澜城攻下,解救陛下与睿王。”
灵枢心中咯噔一跳,被困?!
澜城距离帝都不远,气温却和帝都大不相同,那儿冬暖夏凉,终年温度适宜,十分舒适。帝都飘着鹅毛大雪的时候,澜城还只需要穿上两件单衣,是一处过冬的好地方。
皇上在澜城设有行宫,每到天冷的时候就会去行宫避冷,今年也一样。
五日前,白司临别前彻底赶来静王府告知她,他护送陛下去往澜城,将有五日的时间无法来探望。今天就是他离开的第五日,她以为白司今日就会回京,还特地摆了棋盘等着他。
白羽口中的这个消息无疑让她又吃惊又担心,整颗心都紧张的缩成了一团。
“帝都的兵力不方便随便调动,我的兵马就能任他差遣了?”静王对太子嗤之以鼻,“白羽,你在他身边潜伏四年,他如今的实力究竟如何?”
白羽道:“属下直言,王爷莫要见怪!近些年,陛下身体渐弱,无力再操持繁重的政务,大小适宜都交给太子打理,太子在睿王的出谋划策之下暗中揽权,收买人心……加上战事渐渐平息,太子一统天下之势恐怕已成定局……太子如日中天,风头正盛,王爷还是莫要与他直接冲突为好!”
静王冷笑道:“他这么有本事,还要我去帮他作甚?我的兵马调离京都,谁知道他会不会趁机围剿静王府?这个忙,我是铁定不会帮的。陛下和白司的死活,关我什么事?那可是他的父亲和他最得力的谋士。依我看,指不定这事是他和澜城城主串通,想来个一石三鸟。”
部下周林不解:“一石三鸟?”
静王极其冷静的分析道:“我派兵围剿澜城,他就有机会把静王府连根拔起,这是其一;陛下身死,他就有名正言顺的理由登上帝位,这是其二;白司身死,不论我是否出兵帮忙,他都能挑起静王府和睿王府的矛盾,并且顺手铲除白司这个名望和能力都远超他的人,坐拥帝位。”
这话一出来,厅堂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呼吸的沉重,面面相觑,冷汗直流。
出兵帮忙,自身有难;不出兵,陛下和睿王身死的后果也许就要赖到静王府头上!这一出局明着是要救人,实际上是把静王府推到风尖浪口,让静王府陷入进退两难的局面。
唯有静王还镇定自若:“我真是好奇……太子是新收了哪个心腹,能有这本事出这种主意?”
白羽迟疑了一下,道:“回王爷,最近太子和皇太孙频繁聚在一起,属下估计是皇太孙的意思。”
周林不信:“皇太孙一向碌碌无为,哪来的这本事?”
“皇太孙无能,可是他的妻室苏氏却不是个简单的女人。”白羽的目光往灵枢身上扫了一眼。
灵枢抿唇不语,目光沉静如水。
“这些都可以容后再议,当务之急是眼前这局面要如何处理,王爷?”
静王爷长久的沉默,厅堂里安静的连一根针掉落都能发出巨大的声响,许久之后,静王缓缓地抬起脸,注视着白羽低声道:“‘那个人’不是最近回京吗。他到什么位置了。”
白羽垂下眼帘,声音有一丝异样:“按时间算,距离澜城还有一段距离。”
静王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灵枢的手背,淡淡道:“这件事我就交给他,让我看看他现在的能耐。”
“是何人?”副将傅东插话。
静王不语。傅东急道:“王爷,此事不可儿戏!这件事处理不好,面临的也许就是静王府的覆灭,王爷您多年的苦心积虑毁于一旦!您绝对不能随便把这件事交给旁人处理!”
静王摆手,他已下定决心:“白羽,带上你的小队前往帮忙,稳住局面。其他人,按兵不动。我……”
“父王,您不可以去。”灵枢忍不住插话,忧心道,“你已经不宜再动武了。”
静王半句话被堵在嘴里,这世上也只有灵枢敢在他说话时冒冒失失的打算了。他抿了抿唇,放缓声音:“嗯。听女儿的,我这次不去。白羽——”
白羽跪下:“属下一定不负您所托,誓死保住静王府。”
*
白羽的小队仅有三人。这是静王安排的最常见的编排,他认为三个人是最稳定、也是最灵活机动的安排,三人优秀的搭配和组合,既不引人注目,也能利用合作发挥出五个人的效果。
日暮时分,在城门关闭前,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从城门口飞速驶出,踏着夜色快马疾行。
驾车的白羽一眼望见城门外的小树下立着一个女子的身影。
这个身影极为熟悉,他急忙将车驾至女子身边,看见女子的面容后顿时哭笑不得。站在那的果然是换了一身男儿装扮的灵枢,一袭最常见的青色长褂,长发用黑色缎子束起,肩上还背着她常用的医药箱,一副赤脚大夫的模样。他喝道:“郡主?!您这是要做什么?赶紧回去!”
“我要跟你们去,”灵枢径直就往他们的马车里钻,“这次我来代替父王行使职责。”
白羽一把拉住她:“胡闹!要是您有个三长两短,属下自尽也不够……”
“父王已经同意了。”灵枢取出静王的令牌,回首冲他璀然一笑,“走吧!”
白羽半信半疑,可是静王的令牌如假包换,他没法再赶灵枢走。
三人行变成四人行,白羽暗暗担心,带上灵枢,可是带上个定时炸弹啊!灵枢看出他的担忧,嗤之以鼻:“白羽,你别小瞧人了!我随军打仗的时候你还不晓得在哪里哩!你要知道,我以前在军队里被称为‘神医’,我跟军队行军,就相当于给那个军队增加了一半以上的存活机会,那时候我都是跟主力军前行,一般的部队哪能配我?我这么好的大夫你还嫌弃,真是不知好歹。”
白羽苦笑道:“属下知道郡主医术了得,可是实在担忧郡主的安危……静王怎么会同意……”
“打住!”灵枢眼中晃过一丝慌乱,“我要去救我丈夫,父王怎么会拦着我。”
灵枢这话起身是半真半假。这枚令牌是真的,不过是她偷来的,她只留了一封信给静王,哪敢去跟他请命?不过,她说要去救丈夫是真的,她不放心白司。这些年两人相敬如宾,感情虽不浓烈,却似一壶清茶,沁人心脾。她早习惯了白司每日一次的探望,这几日不见他,心里惦记的紧,白日听说他身陷险境,吓得冷汗都要出来了,若是白司有什么意外,她定要伤心欲绝。
白羽却觉得好笑:“丈夫?……你们俩也称得上夫妻么?”
果然,别人都觉得他们俩这段婚姻不存在吧?灵枢丧气:“好歹也算拜过堂、喝过交杯酒吧!”
白羽看着灵枢的模样直摇头:“郡主真是长不大……”
灵枢白他一眼:“姑娘我活的年头可比你久。我和他本来就是夫妻,要不是我父王拦着……”
“王爷那是疼您。”白羽微微一笑。
灵枢不做声了。好吧,她承认这样还挺好,她的确没想和白司生活在一起,所以一直也默认父亲的决定。白司对她来说就是个非常合得来的朋友,再要更深一步发展就需要考虑了。
“唉。”灵枢忽然叹了口气,“还是没有阿墨的消息么?”
白羽手心一紧,想起静王的嘱托,摇头:“没有。”
灵枢的眼神黯了黯。
白羽轻声:“郡主还惦记着阿墨呢?”
灵枢低下头,不答话,唯有哀切的眼神透露了她的心思。
她也想不惦记那个让她牵肠挂肚的男人,可是如何才能不惦记?自打四年前他失踪的消息传来,她就没有一刻不在惦记他的去向,说做心力交瘁也不为过。当初收到他和白蝉的婚讯,她还很为他高兴,能看到他如常人一般结婚生子,过上普通人的生活她就知足了。可惜,就在他和白蝉大婚的前一夜,他人间蒸发,消失的无影无踪,从此之后灵枢百般打听,也再也没有他的半点消息。
苏墨的失踪成了她心尖上的一根刺,随时都在刺痛、流血,四年也未有片刻停止。
车厢里的谈话在谈到苏墨后戛然而止,灵枢困顿的闭上眼,不再多想。
三日后抵达澜城。
这一路上,仅有四个人的队伍优势显现,他们伪装成卖药的商贾队伍,人少,一路过来没有任何关卡对他们进行盘查。到了澜城大门口才遇上第一个麻烦:澜城大门紧闭,只开一扇小门,必须要有与澜城同盟的兄弟城的城主手令才可以入城,而这手令他们压根没见过,想仿照也无从仿起。
从天亮守到天色微朦,也没抓住一个进城的机会,眼看着一天就这么白白耽搁,周林急了:“首领,我们不可能一直在这门外呆着什么也不做吧?入不了城,一切救人都无从谈起!”
白羽的目光扫向门口整齐排列的两列士兵,澜城显然对外人的到来有所防备,看守如此严密,想要硬闯是不可能的,守在这里也同样毫无作用。
他迟疑了会,说出自己的想法:“你们看,门外有那么多进不去的商队,这儿又冷,大家都等的不耐烦。如果我们去煽动他们,在这里闹一场事,等混乱的时候也许有可能抓住机会,偷偷摸摸溜进城。”
同行的楚川不同意:“万一闹事将我们抓起来怎么办?我们身份败露,只有死路一条。”
白羽也知道这个方法危险,但是光呆在门外等着更加不是办法!
他咬牙道:“就算是有危险,我们也要试一试,郡主……”
“我有办法。”灵枢正在摆弄她的药箱,轻松的打断他,“直接入城吧,交给我。”
“啊?”白羽茫然不解。
灵枢拿出几块纱布递给他们几人:“都把耳朵塞起来。”
她也是想了一天才想出这个办法,虽然还有那么一丁点冒险,但是比起白羽说的闹事可要靠谱多了。
“郡主你要……”
灵枢亮出手心里的六角铃铛,自信昭昭的一笑。
马车逼近城门,立即有两个卫兵上来盘查:“请出示手令!”
驾车的白羽强压心头的紧张:“手令在车厢里,烦请二位到车厢那儿看。”
两人从侧边走到车厢的位置,临窗而坐的灵枢撩开车窗帘,将一块白色的布摊开在手里,并不递出去。
一人把头探进车厢,灵枢将泛着迷药的白布往他鼻子下一凑,同时六角铃铛轻轻一晃,用命令的语气低声:“你已经检查过手令了,放我们入城。”
卫兵只觉得脑子一沉,他茫然的直起了身,对身边的人说:“无误。”
“是吗?”另一个卫兵也探着头进入车厢,灵枢如法炮制,将他也控制了事。
边上的周林和楚川看的眼睛都直了,完全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片刻后,马车顺利入城。
入城后,心怀好奇的三人都没空多问灵枢一句话,立即分头打探城中的情况,并约在分散的地方一个时辰后聚头。灵枢跟在白羽屁股后面晃悠,他进出的都是茶馆、酒肆,打探的消息五花八门,各种版本都有。有说皇上在城中玩乐,也有说皇上早就离开城,有说睿王死了,还有人说睿王压根不在同行的队伍里……
一个时辰后四人聚首,将消息进行整合,大致推出结论:皇上确定在城中没错,位置还是在他的行宫中!这行宫暗中被澜城的城主控制,也就是皇上失去了人身自由,并且与外界脱了联系。至于白司,说来说去似乎并没有人真正的见他出现过,只有几个人说他死了,是死在护城河里。
他们还打探到一个重要的消息:皇上和澜城城主明晚要在行宫里举行一场焰火晚会,庆祝城主女儿的十四岁生辰。这个消息让他们确定皇上至今还被蒙在鼓里,浑然不知自身的危险处境,要救皇上,必须尽快。
白羽吩咐道:“我们混入行宫,见机行事,摸清情况,伺机将皇上带出。”
“带出宫也带不出城。”灵枢道,“看守如此森严,你们打算怎么把皇上弄出去?带着他反而危险。”
白羽沉默片刻:“郡主说的是。所以静王我们主要是摸清情况,记住,绝对不要和他们起正面冲突。周林和楚川一组,我和郡主一组,分别行事。”
在澜城休息一夜,次日夜里灵枢和白羽便动身入宫。
行宫举行焰火晚会,允许百姓入宫观看,不过行宫也分内宫和外宫,百姓都是在外宫观看,妨碍不到皇上的安全。
灵枢混迹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正想摸准机会入内宫,突然被人扯了衣袖。
她一回头,对上一双冷冷的眼睛,那人一个眼神,她即跟他走了。
两人走到僻静处,确定四下无人,灵枢迫不及待道:“你怎么一个人在?王爷呢?”
“王爷被软禁了,在宫内。”容翦反而更担心她,“王妃怎会在这里出现?难道这件事惊动了静王?”
“我是来救阿司的。”灵枢一时半会也和他解释不清,“他怎么会被软禁?”
容翦道:“是皇上和城主串通,在入城时突然下手将王爷擒住。皇上早就想将王爷处理掉,这次借着城主的手来行事此事。当时属下距离王爷实在太远,王爷又一心保护皇上,结果……”
“什么?!”灵枢听不懂了,皇上不是被困吗,怎么成了皇上和城主联手?
容翦不知这些:“您无须担心,睿王府的人兵临城下,今夜就会发兵。”
灵枢更加糊涂,太子让静王府出面救人,可是睿王府的人兵临城下,即将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