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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笑浮生 当前章节:15444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2:14

事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太子、父王、白司……好似都被圈进了一个无形的网中,而展开这张网的人,就是……

灵枢回首看向远处的灯火通明,百姓们浑然不觉这场危险,还是,所谓的危险,都是他们被蒙蔽而产生的念头?从始至终,澜城歌舞升平,只有城门口的守卫比以前森严了些,可是她今天看到不少人出入,也未必真的森严到了什么地步,这,哪点像是要叛变的模样?

灵枢的心里晃过一个可怕的想法,按照这个思路一步步理清眼前的状况,她突然失声叫道:“糟了!我们都中计了!容翦,你千万别让睿王府的人发兵!”

容翦不解:“中计?!”

“始作俑者不是太子,而是皇上,皇上的目标不是静王府,而是睿王府!”灵枢急得跺脚。

不光容翦被骗,连父王也被骗了,这一切的幕后黑手都是此刻在行宫里花天酒地的皇上!太子不过是被皇上当枪使了,用来蒙蔽父王的一颗棋子!

容翦低声道:“有何问题?皇上已经昭然的要灭我睿王府,我怎可坐以待毙?”

“他哪有这个胆子和这个实力!他若敢明目张胆的灭睿王府,何必苦心积虑排这一出戏?他要的是睿王府主动出兵,把罪名都引到睿王府头上,以便行使正义之名,号令群臣,将睿王府赶尽杀绝!”

灵枢飞快的解释,她脑中已将这事的来龙去脉理了个清楚,奈何容翦还是一头雾水。

“还不明白吗?阿司是太子的谋士,也是我父王的女婿,若是皇上直接绞杀睿王府,唇亡齿寒,太子和我父王绝不会冷眼旁观。因此,皇上与城主联手欺骗太子,谎称他被困于澜城,太子即找我父王帮忙,我父王误以为太子想趁机剿灭静王府,不愿出手帮忙。我父王不出手,睿王府的人自然会出面来救阿司,只要挥兵攻打澜城,皇上便可以叛乱的罪名将睿王府尽数斩杀!”

容翦的脸色突然变的极为凝重,甚至连身子也微微哆嗦起来:“怎会……如此?!”

他还奇怪为何太子和静王府对白司被软禁一事毫无反应,原来都是皇上在从中作梗,利用双方信息的不对等从中挑拨,想借机将睿王府一举歼灭。

灵枢心急,睿王府怎么说也是她的夫家,关键是,睿王府一旦出事,下一个绝对是静王府。

“容翦,你赶紧让城外的士兵歇兵!阿司在哪里?”她忙道。

容翦叹气:“来不及了,我们的人混在百姓中,马上展开刺杀。”

------题外话------

好吧,重逢得到明天,我错了,>_<,

104 王者归来

更新时间:2013-6-17 17:39:28 本章字数:6462

灵枢厉声道:“绝对不可以!”

容翦左右为难:“可是箭在弦上……”

“别跟我说这些!”灵枢的话语不容抗拒,“容翦,如果是白司在这里,你会对他说‘可是’?!我以女主人的身份命令你,你必须让他们停止刺杀!停止攻城!听到没有!这是死令!”

她绝不会相信荣翦没法制止行动,他们所有的行动都有统一的信号安排,没有下达最后的命令前怎么会进行刺杀?荣翦无非是信不过她罢了!

容翦身子一震,迟疑片刻后咬牙,单膝跪下:“属下遵命。爱殢殩獍属下一定不辱使命。”

“很好。”灵枢低眉望他,“王爷在哪里。”

容翦道:“王爷被困于西宫临湖的摘星楼内。沿着大路一直往西就能到西宫。”

“我马上过去找阿司,这里交给你!”灵枢转身欲走,又回身,认真望着他,“容翦,白家拜托你。”

容翦微微失神,他与灵枢认识也有些年头,起初还算得上朋友,后来关系却越来越不好。原因无非是灵枢对白司的态度。他从小陪在白司身边,对白司是尊敬加崇拜,怎能容忍灵枢对白司一再的忽视。可是此时此刻,他好似突然明白为什么白司一直对她放不下,这个女人,具有一般女人没有的锐气和勇气,总是能在不经意间撬动一个人的灵魂。

他肃穆的拱手:“多谢王妃才是。”

灵枢摆手,飞快的往西边跑的不见踪迹。

容翦也以最快的速度离开此地。

一路往西走,顺便沿途记路,很快抵达西宫。

门前士兵守卫并不森严,三三两两的士兵守在一块闲聊,很是惬意。

这局面让灵枢多少有些意外,她还以为看守会很森严。稍费心思入宫,没走几步,一个巨大的人工湖泊呈现在眼前。那人工湖颇大,湖水碧透清澈,宛如一颗巨大的水晶镶嵌在地面上。

在湖岸边上有一座高高如宝塔的阁楼高耸,阁楼上雕栏玉砌,椽牙飞啄,造型非常精美。

上方悬挂“摘星楼”三字牌匾。

灵枢正欲偷偷靠近阁楼,耳边突然哧溜一声大响,天空骤然雪白。

她抬头一看,金色的光芒在夜空中绽放,汇聚成一团鲜花,五颜六色,美轮美奂。

焰火晚会开场了。

灵枢更加加紧步子,与此同时,宫外传来的声音明显变得混乱不堪,与之前嘻嘻闹闹的喧闹声截然不同,一阵喊打喊杀声分外尖锐、还有女人的尖叫和小孩的啼哭声此起彼伏。

容翦没有成功制止刺杀行动?

还是得要白司出面,也许能挽救局面!

摘星楼门前和西宫大门一般,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在看守,守卫居然这么不严?莫非有诈?

灵枢也顾不上这么多了,轻松解决几人后潜入阁楼。

阁子里,白司坐在书桌前很专心的看书,微弱的烛光将他的背影拉的老长。

灵枢对这一幕甚为无语,轻唤:“阿司!”

白司闻声抬起脸,以为是听错了,半晌没回头。

灵枢又叫了一声:“白司!”

白司这才确认是有人叫他,他飞快的站起身,回身看见灵枢,大吃一惊。

他快步向她走来:“灵儿?你怎么会来了?!”

“你倒悠闲!”灵枢也向他飞奔过去,扯掉他手里的书本,噼里啪啦的骂道,“外头都开战了,你还在这里看书!守卫这么松,你也不自己想办法逃出去,你究竟在做什么?”

“我被灌了软骨散,没有武力。”白司紧张的上下打量她,“你没受伤吧?你怎么会来这里?这里危险,你赶紧走!”

“我没事!就算没有武力,不可能也没有脑子吧?那几个人怎么可能困得住你?!”灵枢不依不饶的抓着他的手,略显怒气,“你到底在做什么,别骗我!”

白司安慰道:“我没骗你。皇上将我困于此地,想要绞杀我睿王府。”

“笨蛋!事情哪有这么简单!”灵枢快语连珠,把事情来龙去脉和他说清楚。

白司眉梢微蹙,耐心的听她说着,看她急的小脸红扑扑,鼻尖上也悬着晶莹的汗珠,他掏出手绢给她擦拭汗珠,又温柔的替她理顺额前的发丝。待她气喘吁吁的说完,他端上一杯水递给她润喉,灵枢哪有喝水的心情,她拼命的摇着他的手臂:“你都一点也不着急吗,阿司!”

“外面的事情,我都交给我大哥了,他会处理。”白司淡然道。

灵枢瞪大了眼看着他,难怪这里守卫如此松懈,他居然一点也不想逃跑!

“你……”灵枢的指尖颤巍巍的举起,她完全不能理解这个男人现在在想什么?她为他赶来澜城,舍了命来搭救他,却发现他根本没有逃生的欲望!她突然失控的大叫起来,“你疯了吗?白司!你在拿自己和全家人的性命开玩笑!跟我走,我们马上离开这里!”

“小声些!”白司怕她惊动外面巡逻的士兵,捂住她的嘴。

灵枢拼命挣扎。

白司急了,一把将她紧紧抱入怀中:“灵儿,别闹!”

灵枢愤怒道:“你给我说清楚!”

他抱着她,连声哄着:“好好好,我说。这次澜城之行,我白家本就意图造反,我是主动请缨护送皇上过来澜城的,我大哥带着兵马埋伏在澜城附近,所以才会在第一时间兵临城下。不管这事是太子做主,还是皇上谋害,我白家这根反骨都要揭竿而起。”

灵枢只觉得背后一冷,寒气蹭蹭的往上冒,脚也开始发软,他真的要反……

虽然她早知道他对皇族近些年的举动颇为失望,暗中积蓄力量也已多年,可是到了这个时候……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不觉伸手攀上他的腰,轻声:“你别冲动!皇上这次处心积虑的谋害,城中肯定有层层埋伏,你们贸然进攻,必定兵败!”

白司低声道:“我何尝不知。方才听你说,我就明白城中定有埋伏,这次不光是我白家要反,皇上也下定决心要铲除白家。可是到了这一步,我无法回头。就算这件事情过去,我白家也会被皇族想尽一切办法抹杀,到时候就是瓮中捉鳖,连反抗的机会也没有。”

灵枢呆呆的望着他。事情发展的太快,她还接受不来。

“灵儿,我这次临行之前,写了一封休书交给了岳母大人……”他的声音忽然柔软几分,眸光悠悠荡荡,在她的耳际呵气如兰,辗转缠绵,“必要的时候,呈出这份休书,你就能与我撇清关系……对不起,这些年,欠你很多,答应你的事情,也没有做到……”

灵枢身子一震,猛然回想起多年前临盆的那日。

那时,她怀孕八个月,正安心待产,同在帝都的苏月突然前来静王府拜访。

苏月那时嫁给帝都的一位官员做了妾。苏月“不经意”的和她透露了苏墨失踪的消息。她当时也不知是怎么,明知那女人没安好心,可是一急起来肚子就痛如刀绞,随后就是大出血,血流不止,提前生产……噩梦般的一日,那种痛灵枢一辈子也不会忘记,她甚至都以为自己要死了。

白司赶来静王府,在她的病榻前守了一日一夜。

在她的意识快散去的时候,他抓着她的手,噙着泪立下承诺:“我一定替你寻他回来。”

就是这一句话,她撑了下来,与她不足月的孩子,一同活到现在。

“只要你让他们退兵,事情还有转机!以后还有很多机会……”灵枢的心不住的颤抖,回想这一路,不知不觉他们走了好远!她不能、决不能就这样失去他!她抓紧他的手,坚定道,“我已经向荣翦下令退兵,只要你出面,这事情就还能挽回,相信我,阿司!”

白司望着灵枢满是坚决的面容,一时语塞,半晌才道:“你……已经向荣翦下达命令?”

“是!白司,你不能拿你全家人的性命做赌注,来赌这一场胜率不大的赌局!我不许你死!”

他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松懈:“我……”

他的声音被一阵巨大的轰鸣声掩盖,同时地面突然剧烈的震动。

两人不约而同一个趔趄险些摔倒,互相搀扶着站稳身子,一齐往窗外看去——外面火光冲天,黑夜如同白昼,不远的天空处腾起巨大的蘑菇云,剧烈的、延绵不绝的爆炸接踵而来!

轰隆隆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让人耳朵都要流出血。

灵枢惊慌失措,这是什么情况?!原子弹爆炸啦?!

白司飞快的抱起呆了的灵枢一个翻滚躲过屋顶砸下来的物件缩到墙角,捂住她的耳朵。

灵枢在惊慌过后也伸手来捂住他的耳朵。

两人就这么互相捂住彼此的耳朵,来避免这一声声破天的雷鸣。

外面连接几十声的巨响才平静下来,成了什么模样尚且不可得知,他们俩却是深陷险境。

天花板上的木板、横梁不断的下坠,整个阁楼摇摇欲坠,即刻坍塌!

“这恐怕就是皇上的陷阱!这个行宫的地下全是炸药!”白司咬牙。

这时想冲出去来不及了,铺天盖地的火光四射,窗台、门扉都起了大火,滚滚的浓烟从外面乘着冬风不断向阁子里翻涌,屋子里除了红彤彤的火和黑色的浓烟,什么也看不到,稍微踏出去一步,面临的可能都是被坠物砸伤的危险!

灵枢剧烈的咳嗽,眼睛也被浓烟刺的不住的流眼泪,心知死到临头。

白司撕下一段袖口蒙住她的口鼻,扶着她试图找寻出路,却不断有破碎的木板带着点点星火从顶头上掉落,砸落在他身上和裸露的肌肤上。

灵枢闻到烤肉的气息,急的想从他怀里挣脱:“阿司,你受伤了?”

“没事……”他的声音明显是在强忍,不住的战栗,“外面被钉死了,应该还放了助燃物。”

“你别乱闯了!……咳咳……”她抓着他的衣袖,强行又把他带回先前那个较为安全的地方。

白司显然受了伤,手臂上都是血,他喘着粗气:“可能要死在这里了,灵儿……”

灵枢被滚滚浓烟熏的眼睛鼻子耳朵都痛,若不是白司抱着她,她怕是早就摔在地上被火烧死了。

她勉强裂开嘴角,笑道:“好啊,那就下辈子见,下辈子换我爱你。”

白司一愣,旋即低低的苦笑起来。

“王爷!王妃!”荣翦的声音突然传来,旋即传来一阵巨响,门被打开了,“王爷?!”

“有救了!”白司直接抱起灵枢拥在怀里,以最快的速度向外一阵风似的飘去!

沿路还有不断的坠落物砸下,灵枢和白司都挨了几下,灵枢还好,身上有东西挡着,白司就是生生挨着了。等他跑出阁楼时,身上已经是血肉模糊,压根判断不出伤在哪里,走路也歪歪扭扭了。

灵枢慌忙扶住他,一边将随身带的止血药塞到他嘴里服下。

荣翦牵着一匹马迎了上来,满脸错愕:“我还以为你们早就离开这里了!若不是刚刚收到消息,过来碰碰运气……先不说这些,王妃,你带着王爷速速离开,这里我来处理!”

“嗯!”灵枢直接翻身上马,又将陷入半昏迷的白司也扶上马背,“现在什么情况?”

荣翦道:“城中正在展开厮杀,不过不是我们,城中还有另一方势力!”

“另一方势力?”

“现在来不及解释,请您带着王爷先行出城!城门口我们的人在外守着!”

灵枢看着怀里血肉模糊的白司,心知耽搁不了太久时间,只能点头:“好!”

回去的路上一片狼藉,四处可见短兵相接的士兵,杀戮正在夜色中无尽的蔓延开来。

到处都是尸体和残骸,有戎装的军人,更多的却是今夜过来看热闹的平民百姓。

行宫里的建筑物更是没有一处完好的,都支离破碎、摇摇欲坠。

这座宫殿毁的彻彻底底。

灵枢这时已经稍许定下心来,从阁楼里逃出来,他们也算死里逃生了!接下来只要逃出城,他们就得救了。这一路她走的小心翼翼,尽量避开正在交手的人流,不让任何人发现他们的行踪。

但是,事情远没有想象的顺利。通往城门的大路只有一条,哪儿正是厮杀最剧烈的场所,灵枢远远就听见一阵金铁交错的声音,闻到漂浮在空气中刺鼻的血腥味。

“睿王在那!”有人发现了灵枢和白司。

灵枢无路可躲,袖中的长鞭再次舞了起来,她试图杀出一条血路。

然,场面实在是过于混乱,她分不清敌我,又要护着昏迷的白司,马匹再也无法前行一步,身子也不知哪处受了伤,到处都在流血,眼看就要死在此地。

好在,白羽适时的出现在她身边:“郡主,这里我来对付,你赶紧带睿王走!”

“好!”灵枢喜出望外,立马驾马狂奔。

绕过一个转弯,城门就在眼前。

这一段不长,却比之前更难走——左右是更多的人在厮杀。

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反抗,血液的流失让她视线模糊,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

黑压压的人群向她扑来。

灵枢大惊。

一个人身先士卒,冲到灵枢面前就是一刀砍下。

灵枢闭上眼准备受死,却只感觉一股热血喷上了脸。

她睁开眼,看见黑衣人仰面摔下,胸口一记飞羽。

得救了?!

来不及多想,又有三个人扑了上来。

“哧哧哧——”

这回,她看清楚了,同时有三支箭矢没入三人的胸口,正中心脏,三人当即毙命。

谁在庇佑她?!

灵枢愕然的向着箭矢飞来的方向望去——

身后一座古老的钟鼓楼顶,一个英挺的身影在月光下孑然而立。

那是一个男人,挺拔而高挑,立在阁楼的长廊上,像是迎风的一座古老雕塑。

他的双手中握着一柄银色的长弓,同时有三枚箭矢架在弓箭上,保持着随时射杀的动作。

这样远的距离,光凭臂力绝对无法射中!

这样绝妙的、百步穿杨的箭法,世间绝无仅有!

他是谁?

他的面容被一张银色的面具牢牢盖住,看不清任何表情与情绪;唯有漆黑如墨的发丝在月光微漾的夜空中随风飞扬,丝丝入扣,缠绵悱恻,妖娆又不失英气,像是在夜幕中铺开了一道华美的网。

她痴痴的望着他,虽然看不清他的样貌,却能感受到那份心悸与温柔;

他定定的望着她,将她的姿态尽收眼底,隐藏在面具下的剪水双瞳,微微湿润。

她的呼吸急促……

他的心跳慢了半拍……

没有过多的时间来思考,灵枢收回视线,转而继续前行!

这次,她不用再担心任何的伤害。

她只需要做一件事——策马狂奔!

策马在夜色中奔逃,有着前所未有的安心和肆意。

耳边的风呼啸而过,这冷泠泠的风声,突然多了一丝甜美和愉快的气息。

凡是向她扑来的人都无一例外的被无情射杀。

一支支破空而来的箭矢,带着无尽的爱意,为她保驾护航,杀出一条血路,一路将她送到城门口。

门外白家的人早已待命,白司立即被送了下去。

灵枢却迟迟不下马,她不住的回头望去,那隐匿在夜色中的钟鼓楼,却没有了人的踪影……

105 还笔情债先

更新时间:2013-6-18 15:53:06 本章字数:6178

白逸等了许久也不见灵枢,便从营地里出来寻她。爱殢殩獍

灵枢还呆呆的望着城门。

他快步走到灵枢的马下:“弟媳!发什么呆?快来给阿司看看伤。”

灵枢怅然若失的收回视线,“嗯……”

*

城内。

男子并没有走下钟鼓楼,在灵枢平安抵达城门之后,他绕过长廊,开始专心注视着战局。

时不时有副手上楼通报消息,男子有条不紊的发号施令,指挥全局、调度人马。

从容自信,山河在胸,全然是统领全局的架势。

双方的战役进行到后半段,血流成河,吵闹逐渐偃旗息鼓,厮杀进入尾声,胜负分明。

澜城城内的兵马全被揪出,杀了个片甲不留,或弃械投降,兵败如山倒,无力回天。

这时,天色已微微放明,清晨的阳光洒落在被血染红的土地上。

也落在男子的银色面具上,折射出耀目却不显张扬的清辉。

如同这个男人与生俱来的气质,耀眼却又低调,华丽却不张扬。

“哥哥,找到城主了!”女子特有的娇媚之音在还弥漫着血腥味的空气里分外的突兀,却也让紧张了一夜的神经得到松懈,昭示着这一场战役以压倒性的胜利的结束。

片刻后,一袭红色戎装、同样戴着面具的姑娘几乎是雀跃着上了楼,边跑边道,“他躲在城西的一户百姓家中,被我们的人给搜了出来,现在正在鼓楼下方,可要将他带上来?”

男子目不斜视,姑娘明白了他的意思:“把城主带上来!”

五花大绑的澜城城主被押解上楼,强硬的压在男子面前跪下,愤怒的仰起头。

他看向被面具笼罩的面容,嘴里不断骂咧:“你们到底是谁?一个个全戴着面具,见不得人吗?!有本事把脸露出来,让老夫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让我输也输的明白!”

除了为首的男子戴着银色面具,那个姑娘、其他人也清一色戴着黑色的面具。

“是静王吧?”城主嘿嘿冷笑起来,“静王心狠手辣,谋略无双,最擅长用兵打仗,我算是见识了!你们的人到底是什么时候进入了澜城?我澜城看守如此森严,怎么可能对你们的进入毫无察觉?你还提前知道埋在行宫下面的炸药是吧?你到底是怎么……”

“你的问题太多了。”男子冷冰冰的打断他喋喋不休的提问。

“你……声音这么年轻……你不是静王……你到底是谁?!”城主讶然。

城主这才真的怕了,老脸上挂满惊惧。

他一直以为今晚的来者是静王!如果来者是静王,他可以和静王谈条件,因为他们还有点交情,也很了解静王的秉性!而眼前这个,如此年轻的声音,年纪绝对不超过三十岁,不到三十岁的年龄,能有调度这么多兵马的权力,操控全局的能力,暗中布局的本事,大周国除了白司还有其他人吗!

可是这个人不可能是白司,那么,他……到底是谁?

“难道你是……”城主突然像是看到了某个怪物,声音变得凄厉起来。

男子抬起纤长秀美的左手,他的手那样纤细,因为消瘦,腕骨高高的凸起,完全不像是一双拿兵器的手,只像是舞文弄墨的文生,手指抚上冰冷的面具,轻轻摘下,露出完美无瑕的面容。这张曾经以美丽而惊艳世人的面容,因为岁月的磨砺平添几分成熟男人的魅力,拂去青涩,变的英俊、沉稳。

城主只用了一瞬间就确定了对方的身份,虽然他从来没有见过对方:“你是苏……墨?!”

女子大笑道:“你倒有几分眼力!我哥哥的样貌可是数一数二的!”

城主哪有闲工夫开玩笑,他确认对方是苏墨的一瞬间面如死灰,惊慌的伏跪在地拼命求饶:“苏大将军!你饶了我!我也只是受皇上的要挟,倘若我不散布假消息,他就要……”

“我不喜欢听废话。”苏墨的袖中悄然划下一柄雪白的短剑,“我需要将你的首级献给白家,以助他们逃过此劫。对不起了。”

城主还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苏墨的手腕稍稍一抬,寒光现世,一颗头颅咕噜噜飞出去好远。

血溅三尺。

“阿兰,皇上找到了吗。”苏墨复又戴上面具,再次遮掩住绝色的面容。

“还没有。”被称作阿兰的女子主动去收拾场面,招呼人把头颅包起来,“我继续带人去找。”

“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苏墨平静的凝望着远方渐渐升起的骄阳,声音却多了一丝冷意,“欠我母亲的,我会让他百倍的偿还……”

阿兰早便直到苏墨和皇上之间的仇怨,望着苏墨的眼睛里多了一丝疼惜:“哥哥,这次攻打澜城,是为了替你娘亲报仇吗?”

“不……”苏墨缓缓启齿,“是我的计划之一,也是为了偿还一个人的情。”

攻打澜城的计划早就在他心中萌芽,尤其是当他听闻这次将由白司亲自护送帝王的消息,就猜到白家会有异动,这是天赐良机。早在帝王的队伍进入澜城之前,他的人马早就分批次的悄无声息潜入澜城,从内至外将澜城牢牢包裹,整个澜城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控之中。

唯一在他意料之外的是灵枢的到来,他原以为凭静王那个宠女儿宠的无法无天的性子,铁定不会让灵枢来冒险,没想到灵枢居然就这么来了。若不是白羽告知她灵枢的到来,让他得以去通知白家人,恐怕现在灵枢和白司当真要做一对亡命鸳鸯了。

阿兰的声音多了一丝俏皮:“情债……哼哼,哥哥,你是不是到处招蜂引蝶?”

苏墨沉默了会,淡淡道:“哪会有人喜欢我。”

“鬼才信……”阿兰撅嘴,在他身边这几年,哪怕是在极少有女性生物出没的军队,她都见过好几个女人对他投怀送抱,有将士的女儿、城主的女儿、郡长的女儿、还有营救的战场孤女……倘若把他丢到帝都那种花花世界,那还得了?他非要被那些女人吃了不可!她一定要看好他!

“将军,找到皇上了!”副将许天送来了好消息。

“很好……”苏墨微微勾起冷峭如刀的唇角,“将皇上和城主的首级,打包送给白司。他会喜欢这份礼物。”

*

白司睁开眼睛时,马车已驶出澜城老远。

身边只有容翦依着车壁在小憩,他动弹身子,脚下一阵剧痛,忍不住失声。

“王爷!”容翦从浅眠中惊醒,慌忙按住白司,“不要动弹,伤筋动骨。”

白司看着自己裹着厚厚纱布,还夹着板子的腿有点烦:“她人呢。”

就和他隔着一幕珠帘的苏格撩开珠帘,朗朗笑道:“弟媳刚去隔壁车厢给你熬药,怕烟味呛着你。一清醒来就只关心她!”

白司可不管兄长的奚落,他只惦记灵枢的安危:“大哥,她还好吧?”

他模糊的记得那日灵枢伤的够呛,他在昏迷的时候都担心的要命。

“她只是皮外伤,不碍事!倒是你,被横梁砸碎腿骨,至少要三个月才能下地,否则以后就是个跛子!”白逸道。

“她没事就好……”白司安心了,确定她无恙,他开始关心现在的局面:“到底那天什么情况?”

白逸挪进车厢里,在他身边坐下:“其实当天的状况我到现在也不是太明白,我就把我知道的告诉你吧!那天我们按照你的安排,在城内城外做了两手准备,我负责城外,容翦负责城内,互相保持联络,准备抓住机会进攻。一切都进展非常顺利,但是入夜之后,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来到我们的营地,找到我,让我暂缓进攻,说城中有诈。”

面具男?白司自然是什么也不晓得。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当然不理会他,那个人却出示了你的免死金牌!那不是皇上赏赐给你的东西吗?看到那东西,我才稍稍相信他。”白逸并不知道好几年前白司就将那枚金牌给了灵枢,灵枢又转而送给苏墨,所以才会出现在苏墨手中,“随后弟媳也让容翦送来消息,同样说城中有诈,让我们不要进攻。两个消息送来都是一个意思,我心里有点没谱,就暂且没有发起进攻,只在城门外守着。”

“谁想到这一缓还真出了状况!焰火晚会一开始,城中就是炮火轰鸣,整个澜城都被大火给包围了!没多久就传来消息,好家伙,皇上在城中的行宫底下埋了数量惊人的炸药!我们安排在城里的人基本都死光了……城里两方势力恶斗,我这才知道在澜城里的不仅仅是皇上的人马和咱们的人马,还偷偷隐藏着另一股势力,他们早就埋伏在城中伺机而动。好在他们对咱们友善,不然这次我们恐怕也在劫难逃啊!”白逸还有点劫后余生的感觉,“这一场战役,他们赢了,占据了澜城。”

“赢了吗……”白司若有所思,“能攻下澜城,不是简单人物。是什么人,打探到了吗?”

“不清楚!但是,赢了之后,戴面具的男人还给你送来了三样东西。昏迷的皇上,澜城城主的头颅,还有这封信。”白逸从衣襟里掏出一封信,“四弟,你从哪儿认识的这么厉害的朋友啊?”

白司拿来信封,拆开,扯出信纸。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漂亮而大气的字体龙飞凤舞:“欠蝉儿的人情我还清了。”

“苏墨……”白司心口一紧,微露讶色。

居然是苏墨?!难道前不久收到的消息是真的?苏墨一直就在军队?

白逸不解道:“四弟,我还没明白对方这是什么意思,为何他将皇上和城主一同交给我们?”

白司压下心头的震惊,淡淡道:“将皇上和城主一起交给我们,是要我们将错就错,将澜城的‘假造反’变成‘真造反’。白家诛杀谋反的城主,救下皇上,这就是大功。太子和群臣都是这么认为,皇上再如何算计,也只能吃个哑巴亏。我们家这次的危机,算是平稳度过了。他救了白家。”

“苏什么?”白逸茫然,“姓苏的……我想起了,是不是逃婚的那小子!”

白蝉只是白司的义女,但因白司一直没有子嗣,所以白蝉在白家地位也不低。她要和苏墨成婚的事情遭到白家人的一致反对,苏家落败至此,怎么配得上高高在上的白家?!但是天高皇帝远,白蝉要在西河郡成婚,谁也拦不住她,只有接受了这一事实,自觉得吃了大亏。

熟料反而是苏墨逃婚,白蝉被抛弃。

白家在西河郡落了笑柄,而在帝都,白家人则百般隐瞒此事,老王爷出面,坚决不许白司将被退婚的白蝉接入帝都。白司眼见白蝉受委屈,当然不肯再把她一个人丢在西河郡,执意要接她回京,因为这事和老王爷起了冲突,闹的家中鸡飞狗跳。最后双方各退一步,白蝉被白司接入帝都,但是消息被隐瞒下来,她没有入白府,而是放在普陀寺内修养,直到现在也未嫁。

苏墨欠她,如今救了整个白家,作为补偿。

“不是那个人。这事你别和别人说,给我们家又惹麻烦。经过这件事,帝都的局势会更复杂……僵持了四年的局面,很快就要被打破了吧……他的到来……会是一个契机……”

白司的声音愈说愈低,默默将信笺收起,神色复杂而迷蒙。

苏墨用面具隐藏起面容,必然有他的用意,还是不要透露他的身份为好。

白逸从来对白司的话深信不疑,点头:“知道了!”

皇上被苏墨灌了迷药,回宫后几日才悠悠转醒,这时白家已被太子举为功臣,受到奖赏。

皇上苦心策划的一出局被毁,他满心怨恨,奈何“被困”之事是他亲口说言,只能默默咽下这口气,更加加倍的赏赐白家。出事那天他一直躲在地宫里,其实对外面发生了什么病不是很清楚,回宫后就开始查那天晚上的境况,却半点消息也查不到。

白司的腿受伤,灵枢破天荒的搬去睿王府小住,专心照顾他。安平公主对她的到来非常不满,变着法儿找她麻烦,好在白司因为腿伤而一直在府上修养,随时都护着灵枢,安平也不敢太造次。

灵枢在厨房给白司熬药,安平就在边上一边溜达一边嘀咕:“这府里的一点一滴就是本公主打理,某些人真是厚颜无耻,仗着夫君宠爱,对这个家是想回就回,想走就走……”

灵枢听着耳朵疼。

听的久了,她忍不住重重把药罐一放:“够了啊你!我又不跟你抢男人,嘀咕个什么劲!”

安平立即叉腰大骂起来:“不跟本公主抢男人就赶紧从睿王府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灵枢也是被静王宠惯了,毫不退让的嘿嘿笑道:“不欢迎你又能奈我何?本郡主和你平起平坐!我就要住,而且要长期住,姑奶奶以后就住这里不走了,你怎么样?”

安平气的头上冒烟,伸手就想来打她,灵枢轻松躲开,她立即招呼左右婢女一起来打人。

灵枢一溜烟跑了,她可不想在睿王府闹事!安平脾气是差了点,不过这四年灵枢也看在眼里,她对白司真的是没话说!完全放下了一个公主的骄傲,专心专意的做一个贤惠的妻子。灵枢有时候瞧她还挺可爱的,有时候又觉得这丫还是太刁蛮了,总体来说,井水不犯河水就好。

跑到白司修养的卧房,气喘吁吁的推开门,“阿司!”

白司仰卧在铺着厚厚毛毯的软椅上看书,闻声抬起脸,招手让她过来。

她走近了,他拿手绢给她擦去额上的汗:“干什么去了?”

灵枢哈哈笑道:“和安平吵了一架!”

“……”

“你的妻子实在是太野蛮了!”灵枢自己也抬袖来擦汗,“你真要好好管管她。这样以后肯定会打孩子。”

“……”

灵枢扯过一条椅子在他身边坐下,一边给他检查脚上的包扎:“伤口还会疼吗?”

白司默默注视着她细致的动作,顿了很久,深深吸了口气,道,“明日他入京,群臣都要去城门口迎接。我行动不便,你替我去吧。”

灵枢抬起脸来,微露讶色:“他……”

白司露出微微的笑容:“确定消息是明天。不是很想见他吗?”

“我也不知道……”灵枢复又低下头去,吞吞吐吐,“这么多年,他大抵都忘掉我了。”

白司看见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惶然,安慰道:“他忘掉谁也忘不掉你。明天打扮漂亮些。”

“哦……”灵枢模糊的想起他在城头上的模样,她当即就确定了那是苏墨。

这世上除了父亲和他,没有任何男人会这样默默的、不动声色的保护她,不求任何回报。

可是,为什么他离她这么近,却不来看她?

为何这些年,他一点消息也不给她?

她不是不相信他,可是这么长的四年,她的确是没了信心。

他们已经这么久不见面,会不会有很多东西,在不经意之间已经悄无声息的改变了?

明天的会面,又会是怎样呢?

106 尽释前嫌

更新时间:2013-6-19 22:41:58 本章字数:6413

尽管有许多不安像山一样压在心口,但是想起明日要和苏墨会面,灵枢的心情还是渐渐明亮起来。爱殢殩獍

她非常愉悦的和白司请假回家,打算挑几件明日的行头。

回到静王府后,她破天荒的连和静王招呼也没打,直奔闺阁。

饶有兴致的从衣柜里搬出两个精美的浅白色玉匣摊在桌上,打开精致的小锁,玉匣里盛满这几年静王从各地买回来的首饰,项链、耳环、发簪、步摇……每一样都美丽动人、价值不菲。

她挑了几样物件,端坐在梳妆台前,一样样对着镜子戴上去试。

“郡主居然在试首饰?!玉娘,郡主不会是冻傻了吧?不是最嫌弃这些玩意吗?”

从她回屋就满脸惊诧的琳琅在她身后大呼小叫,仿佛见了鬼。

灵枢偷偷红了脸,强作镇定的不理会她。

琳琅不依不饶,还把在外头忙碌着铲雪的玉娘扯进来一起看热闹。

连一向沉稳的玉娘也嘀咕起来:“真是不太正常……”

灵枢只当做听不见,仔细想想,她真的是好久没有用心打扮、关注过自己的样貌了。

每天都是随便琳琅和玉娘怎么折腾,反正她都懒得看镜子一眼。

突然有些担心,会不会现在的她已经变得很没有女人味?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什么名堂:“嗯……琳琅,我是不是变丑了?怎么觉得我的眼睛没有以前漂亮?还有鼻子好似也塌了些,嘴唇的颜色也不对劲……”

琳琅笑眯眯伏在她肩上:“郡主,您在说什么蠢话?我看您就是脑子不对劲!”

跟灵枢久了,了解灵枢的脾气后,琳琅现在是随便和灵枢开玩笑。灵枢白她一眼,果然不生气,只是又去端详镜子,顺手摸摸脸蛋:“突然觉得自己老了不少,岁月催人老啊……”

“郡主,你摸摸我的脸,”琳琅抓住她的手按到自己脸上抚了几下,啧啧几声,“如果您那吹弹可破的小脸蛋都叫做‘老’的话,琳琅的脸是不是一张沙皮纸?”

“嗯!”灵枢摸摸她的脸,又摸摸自己的脸,立即感觉到手感的明显不同,“你更老!”

琳琅哭笑不得:“郡主,奴婢还没出嫁呢……”

灵枢停止了摸脸:“你看上哪个公子哥了?”

琳琅忙摆手:“不是不是!奴婢的意思是,奴婢都还没出嫁,怎么会老?”

灵枢恍然大悟:“意思是出嫁就开始老了?……”

“郡主您怎么胡搅蛮缠呀!”琳琅说不过她,“您明日是要和郡马出游吗?”

灵枢还是关注着自己的脸色,左看右看:“他腿伤了,哪能出游。”

琳琅好奇心起:“那明天是要见什么重要的人?皇上?”

灵枢只管端详自己的脸蛋,看来看去她发现,在这几年驻颜术的效果下,她的确没变老,不过看起来有点憔悴,可能是这几天没休息好所致,连眼睛都变得有点暗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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