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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笑浮生 当前章节:1540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2:14

三人慢悠悠的吃了点心,席间灵枢和阿兰之间的气氛缓和不少,开始说说笑笑。

阿兰心直口快,没什么花花肠子,灵枢和她谈了几句话就看出来了,这姑娘单纯的像一张白纸。

三人回到皇宫时,满朝文武已经再度等的快要抓狂了。

其实在宫外时灵枢催过苏墨,别让皇上等太久,别让臣子们等太久,落下话柄不好收摊。

可是苏墨并不着急,反而让她慢慢吃。

灵枢也就不催他了。静王也老爱做这事,每次上朝,都是最后一个到;群臣聚会,不请上三遍他不动弹。就连皇上召他入宫,也得派两批人来催,他才不情不愿的动身。

“苏墨,你也太无理了!本太子还从来没有同一个早晨、等同一个人两次!”

太子看见苏墨,暴跳如雷:“满朝文武全眼巴巴的等着你一个人,你好意思吗?”

太子所言也是群臣的心声,架子也摆的太大了!

苏墨不紧不慢的在御驾前单膝跪下:“殿下息怒。”

他就是故意让他们等,故意摆架子,那又如何?他今后要在帝都立足,确立地位,从现在就开始!

他太轻描淡写,太子气的吹胡子瞪眼:“之前你是去看你伯父,这会又是做什么?!”

苏墨依旧缓缓道:“微臣刚刚去完成了一件人生大事。”

太子怒道:“这么一时片刻你能完成什么人生大事?父皇在上,欺君可不是好事!”

苏墨早准备好说辞:“微臣绝非虚言。微臣在军中多年,为战事四处奔波,过了弱冠之年也未娶妻。男人不成家,无以立业,哪怕战得再高也未免寂寥,微臣也想与心爱的人长相厮守。”

四皇子道:“你既然无妻,又何来心爱的人?莫非你看上哪家女儿?”

苏墨顿了顿,道:“微臣心中有一珍爱的女子,可惜她已嫁做人妇。微臣特请陛下赐婚,满足微臣的心愿。”

灵枢这时偷偷也从侧门进入了大殿,听到苏墨这番说辞,心中不由紧张起来。

苏墨心知皇上赐婚是唯一能轻松的娶回灵枢的办法。

就算他们两情相悦,她和白司有夫妻之名在先,只要白司不放手,他就半点办法也没有。

白司会放手吗?苏墨不知道他对灵枢的感情有几分,但是他知道,男人不会轻易把自己的女人拱手相让。想要乖乖等着白司放手,恐怕等到他们白发苍苍也无法达成。

只有皇上出面才能解决。

皇上当初能强硬的将安平公主嫁给白司,如今也有能耐了却灵枢和白司的这段婚姻。

皇上倚在他的龙榻上,对于苏墨和太子的一问一答毫无反应,他从始至终微眯着眼打量苏墨。

出色又狂妄的年轻人,苏墨现在的模样让他恍惚的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也是这么轻狂,杀父弑兄,夺下皇位,走上巅峰!可是面对这样的苏墨,他却不得不提起心眼,小心观察。

若不戳戳他的锐气,自己以后如何在他面前立威?就算他再优秀,也决不能逾越皇权!

太子对苏墨嚣张的态度反感至极,闻言奚落道:“你珍爱的女子既已嫁做人妇,你还惦记什么?咱们大周国美丽的女人不计其数,你是死心眼还是缺心眼呢,非不可盯着那一个?”

苏墨冷冷扫了他一眼。

陡然一股寒气从背脊腾起,太子抖了抖。

太子成为太子三十几年,上头有皇上压着,下头有静王顶着,一直碌碌无为。若不是白司替他在背后出谋划策,他早不知被流放到哪个角落过苦日子了。他是尊贵的太子,却地位微薄的可怜,在朝廷上的发言权别说跟白司比,连他的儿子,皇长孙也比不上。

苏墨早对这些了如指掌。

“就算是天子,也无法强行中止百姓的婚姻。”皇上有意戳戳苏墨的锐气,他在这件事上和儿子保持一致,拿出官方的说辞来忽悠苏墨,“苏爱卿,你为了国事而将自己的终身大事落下,朕很能理解你的心情。满朝臣子中待嫁的女儿数不胜数,朕的公主也可以任凭你挑选……”

苏墨岂是那么好忽悠的人?如今他凯旋归来,荣耀无限,就算是皇上也得避让三分,此时不提要求,更待何时?!

他坚定的拒绝:“不!”

皇上被打断话语,皱了皱眉,脸色终于有点难看,盯着苏墨的眼睛,变的凶悍起来。

他这一变脸,朝廷上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灵枢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望着苏墨,不知怎的,突然心地产生一个感觉,现在满脸坚决的苏墨,和多年前执拗的他,没有任何区别,本质上,他根本没有变过,还是那么的倔强。

……还是这么让她提心吊胆……

臣子们察觉帝王的不快,低着头不做声,心知苏墨大难临头。

敢打断皇上说话的,全天下也只有他!

而苏墨的部下们不约而同的按上了腰畔的利刃,冷冷的目光扫视着帝王。

他们只忠于自己的将军!

皇上死死的盯了苏墨许久,苏墨坦荡荡的仰望着他。

这两双眼睛,一双老谋深算,一双放肆张狂,视线交汇,似乎能擦出火花来。

皇上的眉梢慢慢松开,恢复和蔼的神色,缓缓道:“你中意的是哪家女子?”

皇上心道:无论如何,现在,不是和苏墨起冲突的时候。以后还有很多地方,用得上他。

苏墨将目光往灵枢那儿送去,眼神瞬间温柔了许多。

旋即,他迈开步子向着灵枢快步走去。

左右之人纷纷让道,满脸惊奇又意外的看着他。

苏墨行至灵枢跟前,单膝跪下,捧起她的手轻轻一吻,注视着她道:“明珠就是我心中珍爱。”

灵枢吓了一跳,想抽出手也来不及了,心口砰砰直跳,她低头看着他,嘴角扬起笑容。

皇上却是一惊,明珠?他中意明珠?若是苏墨和静王结成一派……

“明珠郡主是睿王的王妃,你想娶她,要经过两个人同意,一个是睿王,一个是静王。睿王和静王一个是我的侄儿,一个是我的兄弟,这件事,我不能给你做主。”

皇上的脸比翻书还快,听闻苏墨中意的对象是灵枢后,立即摆出强硬的态度。

苏墨想和静王姻亲,绝对不可以!

苏墨脸一冷,半晌没做声。

宫殿外的宫人突然进入大殿,通报道:“陛下,睿王遣人送信来交给明珠郡主。”

“信?”灵枢心里咯噔一跳。道,“拿来给我看看。”

信送到手中,薄薄几张纸。灵枢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被折了几下的宣纸,展开来,白司秀气的字体跃然纸上。灵枢细细读了,便将其交给苏墨,苏墨拿来一看,顿时满脸不可置信:“怎么会?!”

灵枢微微笑道:“是,我们和离了。”

白司送来的,正是和离书。

苏墨的脸从惊讶转为惊喜,白司肯放手,再好不过了!

皇上也大致明白了怎么回事,心底暗道不好。

苏墨心急要去见静王,转而与皇上道:“陛下,微臣还请先行离去。”

“别着急!”皇上不允他走,“今天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就是你的爵位。怎么,连这个也不管了吗?”

太子插话道:“不是一早定好封侯吗?李爱卿?”

负责这一类事宜的李大人道:“原定周元帅封王,苏将军封公,但是如今周元帅已殁……”

他看着皇上的脸色,不知道该不该接下去。

之前阿兰在群臣面前爆出那个消息后他就在思考这个问题,倘若阿兰所言不虚,这些年都是苏墨在行使周元帅的职责,那么苏墨封王无可厚非。

王爷和侯爷之间虽然只有一字之差,之间的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

侯爷只是荣誉称号,封侯之后苏墨也还只是将军;而王爷有实权,苏墨若是封王,地位就是翻天覆地的变化,加上他手握重兵,恐怕会成为帝都最有实权的王爷。

不过,到底要不要把苏墨定位王爷,还要皇上说了算,他只是个官吏,哪有这么大的权。

皇上半天不表态。他原意拉拢苏墨,才提出要给他封侯,却没想到如今到了封王的程度。封王,他不放心,怕苏墨权太大,压不住;不封,恐怕又惹苏墨不快,军心不稳。

他的目光往苏墨身上投去,才发现他们讨论的如火如荼,苏墨的眼睛还只紧紧黏在灵枢身上。

看来,反而是他思前想后顾虑太多,这件事的突破口显然是明珠郡主。

皇上心生一计:“苏爱卿年纪轻轻就立下赫赫战功,声名远扬,按照战绩,原该封王授地。但是考虑到你年纪尚轻,也没有接触过朝政,暂且还是按原定的安排封侯,日后再行考虑封王事宜!”

李大人道:“微臣遵命。”

他转而与苏墨说话,神色很是恭敬:“苏将军,在您回宫之前,皇上就给您拟定了一个封号‘安’,意为保佑出生入死的您在战场上能平平安安。日后,您就是安侯。”

安,可不仅仅是平安的意思!它还有一层意思:安分守己。

灵枢有些不安。

苏墨这时一心惦记着去登门求亲,对这些都不甚在意,什么侯,什么王,都见鬼去吧,他只想马上去静王府!他道:“多谢陛下厚爱。微臣可否先行告退?”

皇上摆手:“你去吧!明珠,也特许你同去!”

110 我不同意

更新时间:2013-6-23 21:04:20 本章字数:6322

静王虽没有目睹发生的一切,但是现场的消息也没有丝毫落下。爱殢殩獍

一个个消息通过下属传到他的耳里,他微微地合着眼,神色有微微的叹息。

上回澜城一役,静王有意看看他心中的准女婿,苏墨这些年到底成长了多少。他特地将帝王被困的消息送去给苏墨,让他解决。未料当他的消息送去时,苏墨早已先他一步带人潜入澜城,着手控制澜城,到现在他的人马牢牢把持着澜城,连静王府的兵马也不得靠近。

他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苏墨如此胆大、有心计,恐怕难以控制!

听闻周元帅早已去世,多年来都是苏墨代为行事,他心中更是如此做想。行军打仗,决胜千里之外,作为总领,头脑、谋略、实力样样有,苏墨能得到周元帅临终托付,可见周元帅是何等赏识。

静王希望灵枢嫁给一个优秀的男人,却不希望对方过于耀眼。

将来可能吃亏不说,也容易招来杀身之祸。

他原看中苏墨没有家世背景,便于控制,如今这个优势也不复存在——苏墨要重振苏家。

现在苏墨比以前站得更高,却不再令静王满意。

若非这些年目睹灵枢饱受相思之苦,静王昨夜无论如何也不会放他进府。

裴娘却高兴地不得了:“皇上本来要给周元帅封王,如今周元帅已死,资格肯定会落在咱女婿头上!没想到苏墨这孩子这么争气,用了四年就爬到这么高的位置,不辜负夫君你的期许。丫头眼光还不错嘛,挑中这么个宝,定要嫉妒死那一群公主了。”

静王懒洋洋的倚靠在软榻上,手指飞快的转动着夜光杯,若有所思。

那些公主也是他考虑的因素之一,当初皇上为白司赐婚,若是再给苏墨赐婚呢?

裴娘沉浸在喜悦中:“这些年丫头过得辛苦,阿念身体又不好……以后咱家多个男人,可就大不一样了。你不是一直说没有可靠又得力的心腹吗?日后你也有个得力爱将啦,就是自己的女婿,多好!”

静王沉着脸一言不发,想起阿念眼神更凶狠几分。

裴娘发现这个阴沉的眼神,立即坐到他榻边,伸手抚摸他的发丝:“夫君?”

他轻轻嗯了一声。

裴娘疑惑道:“你不是一直期待苏墨回来吗?”

“他回来不回来关我什么事,我没帮过他任何忙,他能有今天都靠他自己。”

静王端起杯盏饮了一口酒。

当初苏墨失踪,灵枢一听到消息就急的早产,把静王给吓得魂都快没了,发动一切人际网去找寻苏墨。花了一年的时候后获知苏墨隐姓埋名,入了周元帅的军队当小兵。静王和周元帅有些交情,心底也是认可这个女婿,就想帮苏墨一把,熟料苏墨不愿。

静王后来也认清了,苏墨的骄傲就如年少时的他一般,他没再勉强。

裴娘以为静王是为苏墨当初的拒绝还心怀不满,笑道:“你也真是,还和晚辈计较什么?!他靠自己,那是好事,有担当,有能力,能抵挡一面,能保护好咱闺女。”

静王望着自己的妻子:“夫人,你觉得苏墨称得上是一把快刀吗?”

裴娘哼道:“他还不算吗?他出身也不差,苏丞相的侄子,苏云海的儿子,苏家再落魄,光那家产也够无数人觊觎了吧,就算不当官,一辈子荣华富贵没问题!撇去身份不谈,他这个年纪、这个身份的年轻人都在做什么?你看京都那些公子哥,哪个不是在外面花天酒地、逍遥快活、家中妻妾满堂,就等着继承父辈的家业。苏墨一介文生,被你这个岳父逼得去战场抛头颅洒热血,回头还战绩赫赫,打了半壁江山,功成名就,你还嫌他什么?我说呀,是你太贪心!照你这个挑法,灵枢这辈子别想嫁了!”

“我不否认他优秀、有能力。”静王轻轻叹气,“不过,我需要一柄刀,而不是一块刀片——”

裴娘茫然不解:“刀片?”

“每一柄刀,都需要一个称手的刀柄才能称之为刀,才能为人所用。没有这个刀柄,这把刀拿出来用,只会伤人伤己。”静王幽幽的说道,“我的刀柄,就是你和灵枢。苏墨目前还是一把没有刀柄的刀片,没有任何人可以束缚住他。”

裴娘不知该如何接话。静王继续道:“除了刀柄,他还需要一个刀鞘,隐匿刀鞘中,掩去光芒,才能在需要的时候一击勃发,杀人无形。他若够聪明,就当先在帝都立足,再考虑婚嫁之事。他如今风光无二,也是众矢之的,皇上对他的信任未可知,若是灵枢嫁了他,没一个月成了寡妇怎么办?”

裴娘愕然:“夫君……”

“参见王爷、王妃。”琳琅进了大厅,欢喜的在静王前跪下,“郡主带着苏将军回家了!”

苏墨还没踏足静王府,他当朝请求赐婚的消息已经传来府上,最高兴的就是琳琅和玉娘。

早料到这一切的静王默不做声,反而露出了厌烦的表情。

琳琅俯跪在地上,没有察觉异样。

裴娘知道静王真不是说说而已,道:“琳琅,你先退下吧。让郡主自己进来。”

待琳琅走了,裴娘又劝道:“夫君,你的考虑不无道理,苏墨还不够成熟,不懂得掩饰锋芒,可是你也该多给苏墨一些信心,老这么逼着他不是办法。他还年轻,为人处世方面会有欠缺,但他对灵枢的的确确真心,凭他的聪明机智,在官场打磨几年肯定会大有所成,你不能老想着让他成长为一个完美的男人后再把灵枢托付给他,他无父无母,你就把他当儿子看待,不好吗?”

静王淡淡道:“女婿就是女婿,永远也不是儿子。他这个样子,我肯定不放心把灵枢交给他。”

裴娘还想劝几句,静王摆手制止她,起身就要回房。

“父王!”

灵枢这时已到了厅堂门口,听到静王的声音后心凉了半截,父王不同意?!

她提着裙摆飞奔进入大厅,一头扑进静王怀里,娇声:“父王……”

若是往常,静王定要抱着她和她亲昵一番,这次却眉头一皱,板起脸:“不要说了,我不同意。”

“为什么?”灵枢委屈的撅起嘴。又故意蹭蹭父亲的胸口,想要讨些安慰。

静王冷着脸道:“不同意就是不同意,没有为什么。”

灵枢从他怀里挣脱,气的跺脚:“为什么?!您说过夫婿随便我挑,我要嫁给他!”

“那你嫁吧,嫁了好跟我断绝关系。”静王冷冷道。

裴娘一惊。

灵枢不可思议的瞪着静王,半晌才呆呆道:“父王,您说什么?”

静王看她的眼里瞬间漫过的伤心,心也是抽痛,没勇气再把那话重复第二遍,他放大音量,对门外道:“苏墨,你在门外吧!”

苏墨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前,他并不入内,只在门口立着,冷淡的望着静王。

静王也毫不客气的盯住他道:“你听清楚,本王不能把女儿嫁给你。什么时候你能在帝都站稳脚跟,再来提亲!灵枢我给你留着,就看你有没有能耐娶走。”

灵枢急了,好不容易盼到苏墨回来,她等的心都要碎了!

父王也不是不知道她对苏墨的感情,为什么要拒绝?

她大声道:“我不要!我这辈子就中意苏墨!除了他,我谁也不嫁!”

十足一个任性的女儿——静王不语,任凭她发泄不满。

“灵儿!不要说了。”苏墨打断她,声音里有莫大的坚决,望着静王的眼神却多了一丝冷意,“静王爷,我苏墨如今的确还未站稳脚跟。不过,我会让你心甘情愿把女儿交到我手里。”

灵枢听出他言辞里的寒意,低声:“墨……”

苏墨转而注视着她,眼神总算缓了几分:“灵儿,我暂且回宫,过几日再来找你。”

“我……”灵枢追出去几步,苏墨却已飞快的转身走了。

灵枢满心委屈。

裴娘快步走到她身边,揽了她的肩膀:“丫头,你父王也是在激励苏墨,督促他勿要骄傲。过些日子就好了,别急。凭苏墨的本事,站稳脚跟很快。”

她也不同意静王的做法,太霸道,没有顾及苏墨的感受,纯粹是出于灵枢的安危考虑,却忽略了两个孩子之间的感情。可是父女关系已经开始紧张,她不能再掺和,只能尽量和缓。

灵枢咬紧了唇,回头看向静王,却见父亲背过了身去,似乎在生她的气。

这哪是站稳脚跟的问题?父王压根不想让她嫁。

她心中一怒,把嘴唇都咬出血来。

……

苏墨回宫当天,皇上就赐了一座富丽堂皇的府邸给他,位于皇宫不远的城中心。

新的苏府除了装饰一应俱全外,连一百多个仆人也都准备妥当。

苏墨欣然接受。

然而,当夜他并没有回府,跑去找白羽喝了一夜的酒。

所以,第一个搬进苏府的不是它的主人苏墨,而是苏墨的伯父,苏云洋。

当日苏墨前去拜访,并成功游说伯父出山。苏云洋年逾五十,好在身体硬朗,又一直在官场摸滚打爬,熟谙为官之道。他见苏墨风光回朝,就意识到自己东山再起的机会来了,对于苏墨的邀请几乎是一口就答应下来,当夜入宫面见皇上,官复原职,重新从政。

这个消息引起了一阵骚动,近些年战事渐渐平息,朝政也日趋和缓,各自都有稳定的小团体。随着苏家势力的横空插入,平衡的局面马上就要给毁了。

果不其然,苏云洋回位后立即联络曾经的故交,构建自己的势力,不出数月,他手中的权利愈来愈大,与苏墨牢牢把持的军权遥相呼应,相辅相成,苏家在朝中渐有回暖之势。

在帝都没有亲人的阿兰也入住苏府,她卸了戎装,专心打点苏墨的日常起居。

因为和静王府的婚事未成,且闹得人尽皆知,苏墨成了香馍馍。

皇上三番五次要赐婚与他,都被他态度坚决的拒绝了。

灵枢心中欣慰,却也愧疚。她没法和静王断绝父女关系,只能委屈苏墨,暂且不再提这事。她对他前所未有的温顺,对他的要求千依百顺,只差没把血淋淋的心送到他面前了。

奈何苏墨忙碌,时常奔波在帝都与澜城之间,又时不时外出,短则两三日,长着半个月,加上两府之间的路程也不近,两人见面的时间愈来愈少。灵枢每次与他会面,都是匆匆打个照面,或他又去了某地,给她捎带回一样小玩意,或只是在她唇上轻轻一吻,就这么打发她。

灵枢后来也就不再强求两人见面,只要知道他平安就好。

苏墨不再是从前那个偎依在她身边夜夜为她抚琴的少年郎了,他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雄心。

她有时候觉得,自己和苏墨,就好像裴娘和静王一般。父王固然很爱姑姑,但是姑姑在他心里肯定不是第一位,但是,至少,他们是彼此的唯一。

等父王老了,总归还是姑姑会陪在他身边。

这时天气渐渐转暖,她在太医院的课程也恢复了。每日又有了新的生活乐趣:备课。

灵枢这些年一直在太医院授课,讲一些深奥的药理和比较贴合实际的西医,以及简单的手术、包扎,都是实用性很强的东西。现在太医院的太医们大都称得上是她的学生,由她进行一级授课后,他们会再传授给下面的大夫们,并由此构建了一支非常强力的随军医师队伍,发散到各个战场进行援助。

苏墨也曾受过这支队伍的恩惠。

最开始的时候,讲课这件事让灵枢痛苦不堪——因为这活并不是她真心想干的,而是因为那段时间她心情抑郁的很,老打不起精神,静王就给她寻了这么个差事。好在过了这么多年,她也体会到了传授知识的乐趣,将这件事视作了生活的一部分。

这一堂课,灵枢在给大夫们展示麻醉剂的使用方式。讲到一半,琳琅的小脑袋在门口晃了晃。

她继续将课讲完,出了课堂。琳琅立在门前,行礼:“郡主,睿王在门口候着了。”

灵枢道:“嗯,我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琳琅道:“都准备好了,放在马车上。”

“好,我们马上起程。”

片刻后,灵枢和琳琅坐上了睿王府的马车。

白司还是如他在西河郡一般,喜欢将车布置的极为富丽堂皇、应有尽有,就是个缩略版的卧室。

灵枢上了马车就饶有兴致的打量他车身里的布置,发现新添什么新鲜玩意便要问问他来路。白参本身就善谈,每一样布置都很有深意,故事更是一个接着一个,灵枢听得津津有味。

灵枢在看新鲜玩意,白司便在桌面上摆白玉棋盘,一壶小酒和两只金樽,想与灵枢开怀对饮。

“还是别喝了,我怕酒气重,呛到念儿。”虽然灵枢心痒痒,还是记得今日更重要的事。

白司想了想,也就将酒水倒了,换上清茶。

灵枢却想起了另一件事,她示意琳琅将包裹中的一个金色布包拿来,取出里面小小的一件绸缎衣物:“给念儿新裁的春衣,好看吗?”

白司注视着她,含笑道:“好看——你自己去裁的?”

灵枢将衣服叠好收起,笑道:“是呀,前几日和蝉儿去的铺子,里面新到了好多布料。我看新到的青色蜀锦缎子还不错,还给你也裁了一身新衣,你试试合身么?”

白司道:“嗯。”

琳琅将给白司的衣物取出来,白司径直拿了去珠帘里换。

春日单衣,换起来利索。灵枢裁的是淡青色的缎子,正是春季的浅色,白司换了衣裳出来,灵枢和琳琅不约而同的眼前一亮。裁剪合身的衣裳天衣无缝的贴合在他出众的身段上,柔和的淡青色衬得他如雪的肌肤更是晶莹剔透,飘飘欲仙。

“看来我比划的很精准嘛。”灵枢自夸,她起身来扶他:“腿脚还没好利索吧!”

“全好了……”白司坐下。

灵枢便撩了他的裤腿,脱去鞋袜,给他查验伤口。

伤口复原的很不错,基本算是康复了。

白司也不拒绝,默默的凝望着她细致的动作,眼底一抹温柔。

识趣的缩在一边的琳琅见这场景暗暗咋舌,不知情的还以为这两口子还没和离呢?

外人都说白司和灵枢成婚多年还分居,感情不好,可是她和玉娘却很清楚,这两人感情好着呢!只不过不住在一起罢了。如今两人连婚姻关系也没了,可是睿王腿脚好了大半后还是时常还静王府探望郡主,郡主也习以为常,每次都热情款待。更重要的是,每次去探望小世子,都是两人同去。

反倒是郡主心心念念惦记的苏将军,有十几日没有出现了!

三个时辰后,马车在普陀寺山门前停下。

灵枢和白司下马车,容翦在前开路,四人极有默契的避开了上山的石阶,沿着一条小山路上山。

绕着曲曲折折的羊肠小道,翻过几座山头,一樽隐匿在云雾中的古老寺庙呈现在眼前。

111 孩子

更新时间:2013-6-27 15:06:24 本章字数:6531

几近日暮,城门关闭之前,一行三人赶在最后一刻快马入城,激起尘土飞扬。爱殢殩獍

因为赶路,三人风尘仆仆,脸上挂着晶莹的汗珠。

踏入城门后他们不约而同的放慢了步子来踹口气,将马匹停靠在路边。

徐子龙见苏墨喘得厉害,取了腰畔的水壶递给苏墨:“侯爷,这一程来回十几日都没怎么休息,真是吃不消。以后咱们还是得改改方法,这么整日的奔波也不是个事!”

“熬过这段时间就拨云见日了。”苏墨饮了一大口水,又擦去额上的汗水,眼神非常坚定,“再坚持一段时间,战事很快会彻底平息,到时候也就不必奔波了。”

徐子龙却没有苏墨这般坚决,他小声嘀咕道:“只怕到时候我们对皇上的利用价值也没有了。侯爷如今为了皇上四处平乱,皇上当然对侯爷笑逐颜开,等日后外乱遏止,他就会……”

苏墨甩了甩汗淋淋的头发,从容自若道:“放心,有我在。”

徐子龙愣了一愣,旋即重重点头:“嗯!属下们追随将军。”

“我绝不会让我的人吃亏。”苏墨调转马头,“你们先回苏府,我去一趟静王府。”

徐子龙立即哈哈笑道:“侯爷一回京就迫不及待去见郡主,怎么看都有点小男人啊!”

苏墨瞥他一眼。

徐子龙呵呵直笑。

“走了。”苏墨驾马欲走。

徐子龙又道,“侯爷,那边好似来了个侍卫。”

苏墨不由转身看去,不远处果然有一个侍卫骑着马向他们这边赶来,看装束应是皇宫里的。

“侯爷!”侍卫翻身下马,在苏墨面前单膝跪下,“皇上传来书信一封,请侯爷亲收!”

苏墨接信,展开,方看抬头二字,清秀的眉头便微微锁起,看到后来,他的脸上渐渐浮起一层冰霜的冷意,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瞳也透着浓浓的杀机。

这股冷意甚是逼人,递信的侍卫不由自主的缩了缩脖子,微露惧意。

徐子龙也察觉一丝异样:“侯爷,什么事?”

“一点私事。”苏墨将信折起收好,恢复了波澜不惊的淡定,用毫无感情的声音冷冷的吩咐,“你们回苏府休整,阿兰大抵已经备好酒菜了。我稍后与你们汇合。”

徐子龙担忧道:“侯爷……”

“不必多言。”苏墨驾马扬长而去。

徐子龙嘀咕:“这边不是静王府的方向啊。侯爷很生气……”

*

灵枢所抵达的这座山庙原是普陀是内的一座废庙,渺无人烟。

三年前灵枢相中这处地方山清水秀,空气清新,认为给儿子修养之所正是合适,便由静王府出钱重新休憩了这座庙堂,庙堂平日不对外开放,很是清净。每到天气特别凉、或者特别热的时候,灵枢都会将阿念送来这里寄养一段时间,让他调养身子。

今年的冬天刚过不久,灵枢这次过来也正是看看他的情况如何,能否接回家了。

大殿内供奉着巨大观世音金像,整齐规律的敲木鱼声声声入耳,带给人一种别样的平和。

在观音像前奉香,灵枢深深叩首,久久不起。

她的嘴里在微弱的喃喃自语:“弟子换用性命换我儿子福寿安康。”

白司望着她,轻轻叹息。

这一路陪着她走来,灵枢因为阿念受了多大的压力和痛苦只有他最清楚。身为大周国最有名望的一品御医,她是无数人眼里高高在上的神,只要她出手,就没有救不回来的病人。可是偏偏对自己最在乎、最宝贝的儿子,她束手无策,毫无办法,只能如凡人一般祈求神灵。

菩萨低眉不语。

奉香之后,灵枢道:“阿司,你先去看念儿吧,我去趟药房。”

白司从侧门离去。

大殿里只剩了灵枢和琳琅,灵枢在佛前跪了半晌才起身,与琳琅一并去药房。

药房很大,堆满各色药草,药香扑鼻。

一位中年僧医坐在小板凳上,对着火炉摇扇子。

边上还有一位年幼的药童在整理药材。

灵枢恭敬的双手合十:“空余大师。”

“施主。”空余大师并不起身,有条不紊的摇那把破扇子,“可有带来新药方?”

“我新写了两个药方,请您看看。”灵枢从衣袖中取出两页纸,双手递送到大师跟前。

可是大师只是略略扫了一眼:“施主的医术高出贫僧许多,只要施主认可,大可直接用便是。贫僧也给不出什么好的建议。”

灵枢又将药方往前递了一寸,犹豫:“您看过后我要放心些……”

大师顿了顿,还是接了药方,细细查阅。

这张方子比上一张改动并不多,不过是把一些药草换成更为温和的材料。

大师阅过后点头:“没问题。那么接下来我会按时给世子服用此方。”

灵枢这才放心,却又有微微的叹息。以往她写方子从来都自信满满,信手拈来,唯独对儿子用的方子,怎么也觉得不满意,非得要别人觉得好,她才敢拿去给儿子用。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快要丧失做大夫的能力了,连一张最基本的方子的好坏都无从判断。她道:“多谢大师照顾。”

灵枢走后,大师复又开始摇扇子。

小药童道:“可怜天下父母心,郡主对世子真是费尽了心思。”

“关心则乱,倘若这个病人不是她的儿子,指不定早就好了。”大师喃喃自语,“也说不定,早就死了——这世间的万事万物,总是不让人十全十美……”

*

“父王,你带我出去玩嘛……”

灵枢方走到儿子的房门前,就听见儿子奶声奶气的撒娇。

她不由停住步履,嘴角不自禁浮起淡淡的笑容。

白司的声音出奇的温柔:“念儿把药喝了,父王再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阿念极力抗拒喝药:“我不要……”

白司做了退步:“先喝半碗?”

阿念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灵枢忍不住噗嗤一笑,推开房门,终于见到了朝思暮想的儿子。

阿念被抱坐在白司的膝上,两人倚着窗旁的藤椅,面前的小圆桌上摆着一只药碗,阿念正是不肯喝药。

白司看见灵枢,冲她点点头。

敏感的阿念立即扭过头来,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溜溜的望着灵枢。

灵枢也满怀爱意的看着他。阿念还不到四岁,个子小小的,没有同龄孩子的婴儿肥,细胳膊细腿,身板非常纤弱。他缩在白司怀里,白细的双臂紧紧圈着白司的脖子,像是一只楚楚可怜的树袋熊。小脸上,五官漂亮到了极点,大而清澈的眼睛,长长的、软软的睫羽,很是挺拔的鼻子,还有那张水嫩欲滴的小嘴,一样一样拼在一起是那么的完美,仿佛能看见苏墨的面容。

美中不足的便是他那张稚气的脸,颜色实在是苍白的可以,仿佛一张白纸,毫无血色。

母子俩都没有出声,白司吧唧在阿念脸上亲了一口:“念儿,还不叫母妃?”

阿念不满的撇嘴,转开脸把头埋在白司怀里,不光不叫人,眼睛压根都不看灵枢。

方才白司进屋来可是受到他的热切欢迎,又抱又亲的撒娇,到了灵枢这里就是一盆冷水。

灵枢在白司身边坐下,温柔的注视着他:“还要不要出去玩了?”

阿念埋首在白司怀里,不做声。

白司想说话,被灵枢用眼神制止了。她耐心的再问了一遍:“要不要去?”

阿念总算搭理她了,眼睛还是不看她,只小声道:“我不要跟你去。我就要父王。”

灵枢道:“哦,我知道,你最讨厌我。好吧,我走了。让你父王专心陪着你。”

灵枢起身作势要走,走到一半偷偷回头,看到阿念还缩在白司怀里,对她的离去仿若未闻。

她有点受伤——不就是逼他喝药的次数多了点吗?他年岁小,身体又不好,以前住家里时,谁都把他捧在手心里宠着,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尤其是白司,对这个儿子完全是千娇万宠,从来只有满足没有拒绝。唯有她能硬得下心肠,凶神恶煞的喝他,逼他喝药。

她这个娘亲在阿念眼里成了全世界最坏的那个人。

灵枢当然舍不得真走,她过来一趟也不容易,本还打算今天带阿念回府的。

所以,她还是厚着脸皮又走回去,弯下腰来摸儿子的头。

这一摸不要紧,她突然发现阿念虽然是趴在白司怀里,双手也蒙着眼睛,可是一双黑漆漆的眸子正透过手指缝看着她,被她发现后连忙并拢手指,满脸的惊慌,可爱极了。

灵枢稍感欣慰,伸手去抓他的小手。

阿念的小手被趴开,眼睛红红的。

灵枢凶巴巴的瞪他:“母妃怎么教的?男孩子不许哭!”

阿念垂下眼帘,小小的肩膀微微抽动着,勉力把泪水压回去,精致的小脸可怜兮兮的。

灵枢坐下,端起药碗,舀一勺递到他苍白的唇下:“张嘴。”

阿念抿紧嘴唇。

灵枢又将勺子动了一动,声音和缓了几分:“……念儿。”

似乎被这一声轻唤感染,阿念的睫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小嘴总算裂开一道缝。

灵枢艰难的建药汁送入他嘴里,一勺勺药水喂下,他的眼泪也大颗大颗的从腮边滚落,像一颗颗珍珠坠落在黑乎乎的药碗里。

白司别开脸,不忍心看。

每次看阿念喝药,他都有种在割肉的感觉,恨不得替这孩子受了。

灵枢何尝不心痛?可是药是一定要喝的。

灵枢硬着心肠逼他喝了一碗药,将药碗递去,熟稔的伸手来把他的脉搏。

没想到阿念突然挣扎起来,他那么小,身体又虚弱,力气近乎为零,可是灵枢仍感觉到他强烈的抗拒。灵枢喝了他一声,他仍是不肯罢手,这可让灵枢意外极了。她对阿念一直很严厉,阿念也从来不敢抗拒她这个母亲,她忍不住声音大了起来:“念儿!”

“不要……”阿念虚弱的拒绝着,激动的脸色潮红。

白司给灵枢使了个眼神,将阿念稍稍抱开,柔声哄道:“念儿,乖……让母妃把把脉。”

“每次母妃把了脉就不高兴……”阿念小声的抽泣起来,“我不要……”

灵枢呆了一下,她自认还算克制,没想到孩子这么敏感。她每次给他把脉之后就心情沉重的一句话也不想说。她松开了手:“那不把脉。我们出去逛逛吧。念儿,母妃抱抱。”

“不……”阿念仍不愿灵枢抱他,“父王……”

白司笑道:“灵儿,还是我来抱吧。你去做些准备。”

灵枢无奈道:“嗯。”

她到里屋给阿念准备上他随时要带的东西:一块宁神的玉佩、一个平喘的香囊、一个特制的小口罩……

白司抱着阿念打开门,正对上苏墨冷如霜的眸子。

用最快速度赶来的苏墨没想到第一个看到的居然是白司——灵枢的前夫!

他的怒火蹭蹭蹭的往上冒,强压怒火,低下头望却又看见了他抱在臂弯中的阿念。

稚气满满的面容,依稀有了他的轮廓。孩子水灵灵的眼睛,充满陌生和敌意的望着他。

“苏墨?!”白司讶然。

阿念机警的望着苏墨,察觉到来者不善,本能的往白司怀里缩了缩,低唤:“父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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