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枢禁不住噗嗤一笑:“应当是。阿墨现在也改不了这毛病。别扭的很!”
“哈哈……”白蝉肆无忌惮的大笑,这样的笑,反倒有些刻意了。
灵枢意味深长的看着她。苏墨离开的头一年,白蝉每每提起他都泪眼婆娑,恨不得跋山涉水去寻他回来,好在毫无头绪,她也只能作罢。后来,慢慢也就平淡了。
灵枢不知道她心里还有没有苏墨的一席之地,只试探着道:“蝉儿,阿墨今日也会过来。”
白蝉慢慢平复笑容,不冷不热道:“我刚才在外面碰见他,他去客厅陪静王饮酒了。”
灵枢讶然:“他居然不来找我?你们见面说了什么?”
“绝对没有做对不起姐姐的事。”见她紧张兮兮,白蝉笑道。
灵枢担心的只是他贸然起见静王,怕起冲突,没想到白蝉拿这奚落她。
她嫣然一笑,半开玩笑道:“他要做对不起我的事,我求之不得,立马踹了他云游四海去。”
“这种话真的很欠扁……”白蝉笑哈哈,“我听义父说,自打侯爷回京,帝都无数女人投怀送抱,前仆后继,可惜没有哪个能令侯爷眨一眨眼皮子。你现在可是占据着无数人心目中的梦中情人!姐姐,你到底是怎么把他看得这么死的,教教我呗,说不定我以后用得上!”
灵枢抿嘴笑道:“我若把他死死看着,你今日还有机会和他会面吗?”
“我就是那一只漏网之鱼喽。”白蝉轻轻一笑,“我跟他说了谢谢。他还是惜字如金,只点了点头。”
她说的是苏墨救白家那件事。灵枢道:“他冷淡惯了,你别生气。”
白蝉摇头:“哪能生气,早习惯了。他救了我的家人,我很感激他。不过,他今日是带着周兰一同来的。听说周兰住在苏府?”
灵枢点头。
白蝉意外道:“果真?她为何不住周府?她又不是没地方去!”
“我不管这些。他有他的原因。”灵枢微微笑道,“我们回去吧,差不多到了吃饭的时间。”
“好。”白蝉捏捏阿念的脸,“见你父亲去,阿念!”
阿念一愣,立马往灵枢身上看去,灵枢摸摸他的头:“宝贝,别听她胡扯。见外公去。”
宴客的厅堂里宾客们都已入座,只等她们了。
灵枢抱着孩子一进客厅,裴娘就迫不及待从主位迎了下来,接了孩子抱走,还不忘数落灵枢:“玩这么久!”
灵枢撇撇嘴,也不跟她争,目光往客厅里一扫,看见了几个熟面孔——静王的几个心腹:白羽、乘风、傅东、周林,依次两两坐在静王左手边的位置。
静王的右手边第一个矮榻坐着一个陌生男人,发束金冠,手捧夜光杯,穿着暗紫色精致华袍,从她的位置看去可见一张秀气年龄的侧脸。他身边的位置空着,而再过去一张桌子,就是苏墨和周兰的座位。
随着她的到来,两人都定定的望着她,苏墨略一颔首,灵枢回以一笑。
静王正与部下们相谈甚欢,看见爱女的到来,放下酒杯,望着她,却不理会她。
“父王!”灵枢走到父亲身边,乖巧的唤道,并径直坐到了父亲膝上。
其实因为和苏墨的事情,灵枢已经好久没有和静王亲近了,可是她不能在属下们面前拂他的面子,而且,她也有打算借着今天的机会和父亲和解。
果然,面对女儿主动示好,静王仅有的矜持立即一扫而空,他大大方方揽了她的腰,脸上浮现起如常溺爱的神情。他又见灵枢额上还有汗水——刚才抱着阿念回来这一路,自然流了些汗。他用手绢温柔的替她拭去了,轻声道:“灵枢,你坐阿邵身边去。”
灵枢不知道阿邵是谁。她顺着静王的目光望去,正是客厅里唯一的陌生男人。
方才只是看着他的侧脸,这会居高临下的看去,那男人生的非常俊俏,衣着华贵,卓尔不凡。
邵庭迎上灵枢投来的眼神,微微一笑示意。
“是,父王。”灵枢起身,走到邵庭身边落座,邵庭即为她斟上酒水,双手托送到她面前。
“客气了。”灵枢接了酒杯,礼貌道。
邵庭也同样客气道:“应该的。”
裴娘将阿念哄睡了出来,正看见灵枢和邵庭客套,顿时大笑起来:“你们俩还客气什么!灵枢,阿邵与你一般大,别这么客气。他算是你哥哥。”
灵枢茫然:“哥哥?什么时候多了个哥哥?”
静王的部下们也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静王原来有个儿子?
静王敲敲桌子,淡淡道:“我来介绍。邵庭是我收养的义子,年二十四,之前在我四弟的郡府为官,得到陛下赏识,近日被调入帝都,官拜三品,担任御使大夫。他以后会住在静王府,明珠,阿邵初来帝都,对什么都不了解,这几个月,你哪儿也别去,就好好的陪着他吧!”
说完,他还意味深长的看了灵枢一眼。
苏墨皱眉。
116 挑衅
更新时间:2013-7-3 23:52:56 本章字数:4021
苏墨皱眉。爱璼殩璨
握着杯子的纤长手指骤然收紧。
他的目光扫向静王,熟料静王也正不怀好意的盯着他。
两双同样冷酷的眼睛,四目相接,不留痕迹的移开,在同时看穿彼此的心思。
灵枢并未深想父亲突然把邵庭介绍给她的含义:“邵庭哥哥是父王的义子,也就是我的义兄,我陪同陪义兄游玩理所当然。但是我很少出去走动,对帝都也不太熟,别嫌我什么都不知道才是。”
邵庭受宠若惊。
入京之前,静王曾透露过要撮合他们二人的心思,他只当静王玩笑——他虽是静王的养子,但因距离遥远,两人见面的机会很少,感情当然也不深厚。灵枢不仅仅是静王备受宠爱的独生女、而且号称是帝都第一美人,加上被传言的神乎其神的医术,在他眼里无疑是高不可攀的角色。
今日得见一面,他可谓是彻底被惊艳,世上竟有如此美丽的女子!无论是那张美丽娇俏的脸蛋,还是窈窕玲珑的身段,清然出尘的气质,都称得上是人间极品。
若是能娶到静王的女儿,那绝对是天上掉下的馅饼!
他笑容满面:“郡主是一品御医,平日定忙着料理太医院的事宜,怎么好意思让郡主陪我游山玩水。”
“御医只是个混子,她那点本事,能治好谁哟?”裴娘俏笑着奚落灵枢。
灵枢撅起嘴哼哼:“姑姑说得对,我就是个混子。”
她撅嘴的模样分外可爱,邵庭看着愈发喜欢:“郡主是救过皇上的人……”
“没有的事。那是谣传。”裴娘迫不及待否认。
她厌恶皇上,更讨厌别人把皇上和灵枢扯上关系,当初灵枢救皇上一命,回头被裴娘骂了好久!
灵枢白她一眼:“嗯,谣传。”
邵庭也不知道她们母女哪个说的是真的,又满嘴跑火车的奉承了灵枢几句,端了杯盏道:“初次见面,敬郡主一杯。我干杯,郡主随意。”
灵枢接了他的杯盏,仰头将酒水一饮而尽。
邵庭瞪大了眼。
灵枢无视了他愕然的神色,复又斟酒一杯,端着酒杯走到静王身边,娇声:“父王在上,今日虽然是阿念的诞辰,但是没有父王就没有女儿,没有女儿就没有阿念,所以,女儿还是要先敬父王一杯。”
众人也纷纷起身来,各自端起了酒杯,一同向静王敬酒。
灵枢笑眯眯的道:“祝父王福寿安康,心想事成。”
“鬼丫头,怎么就不见你记得娘!”裴娘嗔道。
她和灵枢之间,比起母女更像姐妹,灵枢一直唤她姑姑,这些繁文缛节早就免了。
“你一边去。”灵枢将杯盏双手托送到父亲跟前。
静王含笑注视着她,不接:“明珠,父王一生该有的都有,唯一缺憾的是你。”
“我?”灵枢茫然。
静王怜爱的摸了摸她柔顺的长发:“父王希望你尽快嫁一个可靠的男人。”
灵枢微微红了脸,视线偷偷瞟向苏墨,小声:“父王,别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这种事嘛!”
她的余光看见苏墨在低头饮酒,阿兰就在边上殷勤的给他添酒。
静王的目光也不觉往苏墨身上看了一眼,接着道:“不光可靠,而且要专一,身边决不能有女人时时陪着。灵枢,阿邵就是个不错的人选,他是靠着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走上来,有责任心、上进、聪明、又顾家,乃是为夫的上佳人选。”
灵枢的视线还落在苏墨身上,闻言转过头来,满脸不可思议:“父王?你说什么?”
父王这么说,是要将她许给那个一点也不了解的邵庭吗!
静王无言的注视着她,显然是在确认她的心思。
灵枢的脸色从愕然转变为愤怒,瞪着父亲的眼神变得非常凶悍。
裴娘忙打圆场:“夫君,阿念的诞辰,你说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儿孙自有儿孙福,别管这么多。灵枢,赶紧回去坐。”
“就坐我身边吧。”静王拉着灵枢在膝上坐下。
暂且停止了这个话题,灵枢总算稍稍松口气。静王却又悠悠道,“我只是打个比方,又不是真的让你嫁给邵庭。不过,灵枢,你不小了,也经历过一次婚姻,你要明白什么样的人适合你,什么样的人不适合你。父王看人看了一辈子,眼光绝对错不了。”
灵枢彻底明白了静王的意思,她求助的目光往座下的苏墨那送去。
苏墨埋首饮酒,似乎没有听见他们的谈话。
灵枢失望,话也不想说。
邵庭只当灵枢默认,心底高兴不已,可是他聪明得很,也不多话,只等静王发话做主。
副属傅东看懂了静王的意思:“邵公子一表人才,可有娶妻?”
邵庭迫不及待道:“我尚未娶妻。”
“阿邵年幼时在外地,我一直嘱托他不要轻易对女子投入感情,免得日后甩不掉。既然他现在回了帝都,婚事本王会替他做主。”静王看向邵庭,“阿邵,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邵庭的眼睛死死的黏着灵枢:“一切全凭义父做主。”
他虽极力隐藏这份兴奋,眼神却轻易出卖了他的想法。
他眼底的喜悦让静王很满意。
他理想中女儿的婚姻,就应该是一个匍匐在她脚下的男人,将她视为生命的全部。
他噙着笑道:“你看我女儿明珠,样貌如何?”
“父王!”灵枢再度失声。
灵枢慌乱的声音传来,极力克制的苏墨终于放下杯子,抬起脸望向静王。
他俊美的脸上一抹阴霾,双瞳眼波流转,深不可测。
白羽担忧的望着苏墨。
裴娘推了推静王的肩膀:“夫君?……”
静王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多言。
裴娘总算明白了,这次阿念诞辰,静王特地将邵庭调回帝都,原是早有撮合他与灵枢的打算。
不光裴娘明白,客厅里的每一个人都看懂了静王的意思。
场面变的尴尬又诡异,因为苏墨回帝都第一件事就是向静王府提亲,如今是谁都知道灵枢和苏墨两心相许,而且前段时日静王的寿辰,苏墨送上厚礼,又忙前忙后的帮灵枢操持事宜,打点人情,招待宾客,在外人看来,苏墨几乎是静王默认的准女婿了,不知缘何静王突然要给灵枢另指婚事。
苏墨回京数月,行事风格和脾性也渐渐为人所了解,他的铁腕、冷酷、狠厉让人心惊;他的嚣张、张狂、自信让人心生畏惧;而他仍在不断累积的功勋却让人不得不打心眼里的佩服。
有人说:从苏墨身上依稀看到了静王年轻时的影子。
这样的两个人正面交锋,会产生什么样的火花?
因为他们俩短暂的交流,邵庭没有说话。
静王又望向他:“阿邵,你有什么想法就说。”
邵庭装糊涂:“儿不敢有非分之想。”
静王哼道:“推诿之词!男人喜欢漂亮女人,天经地义。难道我女儿明珠不入你的眼?”
邵庭忙表明心迹:“不不不!郡主貌若天仙,又身份尊贵,邵庭心中喜欢,只怕、只怕……”
他犹犹豫豫,静王不耐烦道:“你到底怕什么?”
邵庭跪下,迟疑半晌才道:“只怕身份卑微,配不上郡主……”
“你的确配不上她。”保持缄默的苏墨突然一句话蹦了出来,语惊四座。
是可忍,孰不可忍,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他顺手抓起一个酒杯就往邵庭身上砸去。
邵庭眼看着杯子过来,身子明明往边上躲去,却仍被砸了个正着,酒水哗啦啦淌了他一身。
“你——”邵庭惊慌的起身,连忙来擦身上的水渍。
目光齐刷刷全落在苏墨身上。
苏墨冷漠的望着邵庭手忙脚乱的动作,好小子,刚刚不是装的挺好的吗!
静王皱眉。
裴娘怕苏墨惹恼了静王,喝道:“苏墨!”
苏墨淡淡道:“不好意思,手滑了一下。阿兰,给邵公子一块手巾吧。”
阿兰别开脸:“哥哥,女子的手巾不能随便给人,我看还是算了吧!”
邵庭尴尬到了极点,恨不得将苏墨千刀万剐。
婢女递上来手巾给邵庭擦去水渍。
白羽紧张的大气也不出一口。
苏墨复又端起酒杯饮酒:“你们继续谈。郡主的婚事,我也很有兴趣听一听。”
静王轻蔑的注视着他,扬唇:“阿邵配不上,你也未必配得上,苏墨。”
“静王爷。”苏墨不紧不慢的玩转手里的金樽,漆黑的瞳仁中透出一抹冷意,嘴角噙着嘲讽的笑,“我苏墨虽不是什么人中之龙,自问也算努力上进,出生入死从不畏惧,行军打仗、舞文弄墨、琴棋书画、我样样都还略知一二,比这个邵庭总不差吧?”
他几句话把邵庭踩在脚下,邵庭却是敢怒不敢言:苏墨两字如雷贯耳,他哪敢多说!
苏墨似乎对静王的忍耐到了极限,他挑着眉毛,充满挑衅的看着静王,一字一句的问道:“我究竟是哪点入不了你的眼?你不妨直说,静王爷。”
忠心耿耿的乘风听不得他对静王出言不逊,当即拍案而起,拔尖相向:“安侯,这是静王府,你休要太放肆!”
117 断绝关系!
更新时间:2013-7-5 8:24:56 本章字数:4052
乘风这一吼,傅东同时也立了起来,两人虎视眈眈的瞪着苏墨,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爱璼殩璨
苏墨今日身边仅带了周兰,显然势单力孤。他倒没什么畏惧,只淡淡道:“并非我放肆。静王在我回京当日曾在此地信誓旦旦的答应我,及我在帝都站稳脚跟,他就同意我和灵枢的婚事,并且,绝不把灵枢许配给他人。如今出尔反尔,当着我的面就要将灵枢指给他人,我的反应叫放肆吗?”
当初之事乘风也一清二楚,见苏墨如此说,不由向静王望去:“王爷……”
静王安然的坐在他的主位上,有条不紊的喝酒。
苏墨的放肆并没有让他生气,但是,他也没有要做任何辩解的意思。
灵枢张嘴想替苏墨说话,却被静王用眼神瞪了回去。
长久的沉默后,苏墨突然落落的放声大笑:“所以,静王就是要言而无信喽?”
他笑的肆意而张狂,浑厚的内力无声无息送达厅堂的每一个角落。
整个大厅里都被他的声音充斥,压得人喘不过气,连杯盏里的酒水都在不断的震动。
静王的几名属下不约而同在心里捏了把汗——苏墨这是在以他的内力作挑衅!
静王冷眼看着这不可一世的男人,终于不紧不慢的开了口:“大名鼎鼎的苏侯爷,出身名门苏家,军功赫赫,声名远播,帝王倚重,前途无量,你不必自谦,将你说做人之中龙,也不为过。”
苏墨很明白静王不是夸他,说他好,是为了铺垫后面的话——
果然,静王深邃的眼中透出深沉的冷意,坚定道:“可惜,我要将明珠许配给他人,你奈我何?”
“我自是不能奈你何!”苏墨哑然失笑,“静王爷在帝都四十载,根基之深厚、实力之强大,岂是我一个初来乍到的晚生能比拟的?只是在灵枢这件事上,我绝不可能退让。”
两人字字相争,刀光剑影。
静王咄咄逼人。
苏墨毫不退让。
白蝉注视着这一幕,心底五味陈杂。
她曾怪他薄情,可是此时此刻毫不妥协、满脸坚定的他,却让她那样感叹……
终究,是自己福薄,未能让他倾心相付。
静王和苏墨都不是话多的人,在这个问题上,破天荒的互相争论起来。
灵枢忍不住插话:“父王、阿墨……”
“灵枢!”
“明珠!”
同时两个男人喝住她。
“这件事我来处理,灵枢。”苏墨道。
灵枢蓦然想起他上回在她耳边呢喃,说他要获得静王的认可,他们的婚姻要获得她父母的祝福。她心下隐然,这才选择缄口不言,眼睛却死死盯着他,心中万般担心他和静王再起冲突。
苏墨用眼神告诉她不必担心,转而望着静王,朗声道:“静王,我要娶灵枢的决心你一直都很清楚。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你开口,我苏墨赴汤蹈火,豁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静王扬起了唇角,露出阴沉的笑意:“真的是任何要求吗?”
苏墨坚定道:“是。”
“我的要求你应该一直很清楚。”静王道,“我对你的要求和很多年前一样,丝毫未变。”
苏墨一愣,回忆起多年前静王的要求,瞬时沉默下去,咬了咬牙。
任何事都可以,唯有那件事,触到了他的底线。
灵枢一头雾水,多年前?父王曾向苏墨提过什么要求?
静王将苏墨的反应阅入眼底,嘲讽道:“怎么,不是赴汤蹈火,在所不惜吗?”
面对静王的揶揄,苏墨的表情终于浮起一丝怒意,那双眸子,仿佛沉入万丈寒潭,冒着寒气。
灵枢捕捉到这个表情后心底一沉,突然很不安——苏墨怎会如此愤怒?!
是因为父王提的那个要求吗?
周兰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眼前的局面再明显不过了,静王爷实在过分!她伸手一指邵庭:“静王爷,您也不要欺人太甚!这个吓得连话都不敢说的男人哪一点比得上我们将军?”
局面进展到这里,邵庭自始至终缩着脖子躲在一边,一句话也不敢说。
周兰怒道:“我义兄与郡主情投意合,你非不可要将他们俩活活拆散,你究竟是郡主的生父吗?”
静王看也不看他,冷声道:“我是不是她父亲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苏墨好也好,不好也罢,我宁可让灵枢和白司复合,也不会同意灵枢嫁给苏墨。这就是我的决心。”
周兰气的要疯:“哥哥,我们走吧!他们一家人欺人太甚!”
苏墨岿然不动,这个时候走,无疑于向静王宣告彻底放弃灵枢。
静王再让他愤怒,他却舍不得伤了灵枢分毫。
“父王,请您不要这样对阿墨!”灵枢抓了静王的手,低声,“您到底让阿墨做什么?”
“一个小小的要求。”静王淡淡道,“我要他隐去姓氏,入赘静王府。”
灵枢惊出一身冷汗。
和苏墨认识这么多年,他的骄傲,灵枢是再清楚不过了。
尤其是苏家落寞以后,苏墨更加不可能更换姓氏了,他是作为遗孤存在着。
灵枢怒道:“父王,您怎能如此?阿墨失了双亲,兄弟又……”
静王干脆利落的打断她:“他办不到,就别跟我提亲。”
灵枢心冷——她失望的看着静王,握着他的手一点点松开,转而走向苏墨。
静王有些意外的看着素来听话的女儿,脸色阴沉了起来。
灵枢走到苏墨身边,轻声:“阿墨,我们走。”
声音虽小,传到静王耳里无异于惊雷。静王震怒:“明珠?!”
苏墨同样意外的看着灵枢,两双同样清澈坚定的眸子互相一对视,就明白了彼此的想法。
苏墨起身,熟稔无比的牵起她的手,指尖缠绕住她的手指。
手心贴合在一起,一冷一热,却让两颗不安的心同时平息了躁动。
苏墨牵扯灵枢就往外走,顺便对周兰道:“阿兰,走了。”
三人动身往外走,静王大怒:“拦住他们!”
乘风、傅东、白羽三人同时从客座飞身而起,快如闪电,直扑苏墨。
苏墨欲还手,却被灵枢拉住,身子一闪挡在他身前,厉声:“谁敢伤我?!”
三人应声而退,各自落在地上,呈现三个角将她们困于其中。
谁都知道静王最是宝贝这个女儿,哪敢伤她分毫。
灵枢也是吃准了他们不敢动手,再度抬脚欲走,白羽首当其冲上前拦住:“郡主,别伤了王爷的心!”
“他别伤了我的心才是。”灵枢冷冰冰道,“他想要一个乖乖听话、服从命令的玩偶,那可找错对象了。我灵枢绝不会任人摆布,就算是我的父母也不可以决定我的婚姻。我容许他插手,是出于对他的尊重,但绝不是对他的服从。”
她实在没想到这种与父亲恩断义绝狗血的情节会出现在她身上,对她来说,亲情是她永远也不会拒绝的温暖。可是事到如今,她全然明白了曾经的想法多么天真。就如裴娘描述的那样,父亲冷血、一意孤行,根本不把她的想法放在心底,他只想操控她的人生!
从一开始他就不断干预她的人生,她的婚姻,而她步步退让,总以为父亲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爱的缘由。到头来,伤的却是她深爱的男人。
他在厨房给她烧菜,菜刀切了一下手指她都心疼的要命。
她那么疼惜的人,怎能让父亲这样伤害他?
灵枢是铁了心要跟苏墨走,局面一发不可收拾,裴娘急了:“灵枢!父王也是为你好!”
“他若为我多想一点,就不会对阿墨提这种无理的要求。”灵枢压根不回头,她冷漠的注视着前方,“静王爷,你对他说那些话的时候,可曾想过他是你女儿的心上人?”
静王默然。
灵枢握紧苏墨的手:“我们走吧,墨!”
苏墨点头。
静王再度吐出两个字:“拦住。”
三人拦在他们面前。
“放我们走。”灵枢的声音发起抖来,“我要和你断绝关系。”
静王眉心一颤,不可置信的望着女儿的背影。
纤瘦的背影却有莫大的坚持,他从不知他的女儿竟是如此决绝坚韧的人。
是他错了?
连苏墨也是心口一跳,全然没想到灵枢会说出这种话来。
他知她与父亲感情深厚,一直以来不勉强,为的是静王的认同,更是为了她能不要左右为难。
握在手心里的手不住战栗,她的眼底波光潋滟。
苏墨心疼不已。
他不愿她为难,可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静王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灵枢一向听话,在他面前,几乎从不忤逆。
断绝二字无异于尖刀。
裴娘慌了神,她飞奔到灵枢身边,抓住她的手,急道:“闺女!你别说傻话,有事我们慢慢商量……”
“事已至此,我无话可说。”灵枢只觉得自己快要虚脱,脚底发软,冷汗直冒,连眼前的世界,都在天旋地转。她拼劲最后一丝力气,对着虚空喊道,“我要和你断绝父女关系。听到了吗?放我们走!”
这句话之后,客厅里鸦雀无声,只有她满含怒气的声音在空气里回荡,一声声拷问着静王
118 你要平安啊
更新时间:2013-7-7 21:23:12 本章字数:6521
“让他们走。爱璼殩璨”
长长的沉默过后,静王低沉的声音响起。
众人几乎同时失声:“王爷!郡主!……”
灵枢红了眼眶,还未走出家门,她就后悔不已。
拦在身前的三人仍不让开,静王却是彻底狠下心,冷声:“让路。”
声音里已多了一份濒临爆发的怒气。
三人不得不退让到一边,给灵枢让出一条道,满脸担忧。
静王的脾性是出了名的倔,他让灵枢走,恐怕父女俩就真要恩断义绝。
苏墨一言不发,面无表情的牵着灵枢,快步走出大厅。
静王眼睁睁看着女儿的背影一点点消失不见,就如没有出现过一般。
他一掌拍碎桌子,拂袖而去。
裴娘无奈的追出。
……
灵枢走到静王府门前时还能克制,一上马车就泪如雨下,不消片刻就哭成了泪人。
苏墨直叹气,不断安抚着她,实在劝不住,就让尾随来的白羽送她回去。
灵枢伏在他肩头抽抽嗒嗒,抓着他的手,死活不肯下马车。
苏墨在她耳边劝道:“别勉强,灵儿。静王爷是你生父,你们之间血浓于水,无论如何也割舍不掉这份亲情,你还是回到他身边去吧。我们以后还有很长的时间。”
灵枢不听,埋在他怀里一句话也不说。
白羽建议道:“阿墨,先让郡主先在苏府住一段时间吧,现在王爷也在气头上,回去未必好。”
他实在是担心,灵枢还回得去吗?王爷说一不二的性格,从不反悔……
苏墨低首望着灵枢伤心欲绝的面容,道:“那,我就先照看她。”
白羽低声道:“也只有这样了。”
车厢里一时都没有再说话,各自怀揣着心思。灵枢哭着累了,趴在苏墨肩上合上眼,半睡半醒。
苏墨低头唤了一声她的名字,得不到回应,稍稍松口气:“总算睡了。”
白羽这才伸手一拳捶在他胸口上,斥责道:“你平白无故和王爷起冲突,不是找死吗?!”
苏墨挑眉,盯着他冷声道:“要是我跟他对立,你帮谁?”
白羽沉着眸子道:“我当然是帮王爷。王爷抚养我、栽培我,待我恩重如山,你若敢对王爷下手,我饶不了你。”
“呵。”苏墨料到这样的回答,也不生气,“你知道让一个人认可你,最好的办法是什么吗?”
“什么?”
“爬到他头上,把他踩在脚下。”苏墨断然道。
白羽一愣。
苏墨的脸色愈发阴冷,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杀机:“或者……抹杀他,无需他的认可。”
白羽听懂了这句话,一把按住苏墨的肩膀,失声:“你疯啦?!”
“别吵着她。”苏墨示意他小声,低头看了一眼熟睡的灵枢,“我有些期待下个月……”
白羽背脊发凉:“下个月?”
苏墨微微一笑,手指温柔的拨弄着灵枢的长发,在她泪迹斑斑的面颊落下一个吻。
“苏墨!”白羽低吼,“别做蠢事!下个月你到底想做什么?!”
“惊天动地的事。”苏墨勾起唇角,“拭目以待吧。”
……
灵枢搬到了苏府。
但是日子还是像以前那般,他们仍旧聚少离多。苏墨很忙,忙的没空理会她。
他三四日才回家一次,跟她见个面又匆匆离去。
有时他会带上不少人在府中集会,这个时候灵枢都必须回避。
她隐隐约约感觉到苏墨在策划某件事,某件必须隐瞒着她来进行的事情。
苏墨是有心瞒着她,她也就不问了。
静王显然不打算原谅灵枢,他对灵枢的离去没有任何挽留,连阿念都被送来了苏府。
灵枢忙着照料儿子,更加没空去管苏墨在忙些什么。
这般过了一个月,白蝉来到苏府探望。
姐妹相会,灵枢高兴不已,两人先与阿念玩了会,将阿念哄睡了后,灵枢带着白蝉来到府中的花园里,泡了两户茶,就在湖畔的小亭里坐着聊天。
白蝉羡慕灵枢终于和苏墨守得云开见月明,灵枢却有一肚子苦水要和她倒:“这哪算守得云开见月明?为了和他在一起,我和我父王闹崩了,姑姑也不理我,我算是没有娘家人了,如今在帝都也就知道阿墨这么一个亲人,他又整日忙个不停,连和我说上一句话的时间也没有!因为和父王的事情,如今太医院的课我也没有上,整日除了照看阿念之外就没有别的事干,这种日子好像一潭死水,望不到头……”
白蝉对她的遭遇不置可否:“姐姐,你别瞎担心,王爷怎么可能真的不认你?他就你这么一个女儿!现在是在气头上,等这阵子过去,你再回去跟他说些好话,撒撒娇,他一准儿会跟你和好如初。”
灵枢叹了口气:“但愿吧!”
她心里还是认可白蝉的说法的。自己那日也是一时气昏了头,才对父亲说出要断绝关系这种话,事到如今简直是肠子都悔青了。就算是要跟苏墨走,也犯不着说这么伤人的话啊!父亲这么多年都那么宝贝她,她却如此伤了父亲的心。如果能重回那一日,她还是会选择跟苏墨走,但一定会换一个温和的方式。另一方面,她相信父亲也会想转这事,父亲那么爱她,怎么可能从此就不原谅她了?
白蝉更关心苏墨的事情:“阿墨究竟是在忙些什么呢,听说外面的战事差不多已经平息,他应该比较悠闲才是!”
灵枢若有所思:“是吗?看来我要好好关注一下外面的局势了,我还以为外面还是战火连天,所以他才忙着不回家呢……”
白蝉道:“你也太不关心他了!姐姐,你可要好好把住阿墨,别因为到手了就掉以轻心。”
“把住?”灵枢一愣,敏感的嗅到了一丝暧昧的味道,“外面有什么风言风语吗?”
“唔……没有。”
灵枢脸微微一板:“说实话。”
“好吧,是有说阿墨和崖城城主的女儿走得很近……我是听庙里的香客说的,具体我也不清楚。刚刚听你说他老是不回家,我才想起了这茬。姐姐,你别因为这几句话就跟阿墨吵架,我只是给你小小的提个醒,你稍加留意就是。我相信阿墨对你专心不二,这些肯定是别人的谣传。”白蝉小心翼翼的看着灵枢的脸色。
灵枢倒没有发作,只是垂下了眼帘,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去。
婢女传话来:“侯爷回府了。”
灵枢微微一愣,苏墨平日出府都要三四日才回来,这次倒回的早,不过一日就回来了。
灵枢拉了白蝉的手起身来:“我们去看看他。”
苏墨在客厅里休息。
他一身衣装得体整洁,灵枢平日未曾留意,今日却发现,这与他出去时不是一套衣物。
灵枢方走上前,他便伸手将她拥在膝上坐下,手指摩挲着她的发,柔声:“想我了么?”
灵枢瞥他一眼:“不想。”
“我可是想你想的紧。”苏墨微微一笑,低首在她面上亲了一口。
“讨厌!”灵枢搂了他的腰,“蝉儿在呢,特地来看你的。”
“蝉儿。”苏墨与白蝉点头示意,又与灵枢道,“上回你做的马蹄糕还有吗?我饿了。”
灵枢这段时日闲着无聊,就向厨娘们讨教点心。前些时日学了做马蹄糕,苏墨很是喜欢。灵枢伸手点着他的额头,嗔怒道:“光惦记着吃!上回做的吃完了,我再去厨房给你做些来。”
“嗯!”他心满意足的露出一个孩童般的笑容。
“蝉儿,你与阿墨聊聊。我去做些吃的。”灵枢怕他真的饿坏,迫不及待的走了。
客厅里只剩了白蝉和苏墨。
苏墨挥挥手让厅堂里的婢女们尽数退下,自己捧着茶杯有条不紊的饮茶。
白蝉局促不安的立着,只用余光默默注视着他。
四年多长居庙堂的时间,她的心已在漫长的岁月中陷入尘埃,只在阿念的诞辰上见过苏墨一面而已。
如今彻底成熟的苏墨,对她来说非常陌生。
完美如神灵的面容,俊美的极有距离感,周身散发的贵气更是让人不敢轻易接近。
四年前风华绝代的少年如今出落的愈发不可一世,倾倒众生。
白蝉没有告诉灵枢,她听到的关于苏墨的传言不止崖城城主女儿那一件而已。
年轻、俊美、谦逊、低调、有能力、前途无量、未婚……这样的他,没有传言才奇怪吧!
每次听到这些消息,她心底会燃起莫名的希望,也许,苏墨日后会纳妾,也许,苏墨也会喜欢上其他的女人。可是看到他和灵枢在一起亲密无间的模样,她心底微弱的星火就悄无声息的熄灭了。
“你打算一直站在那里吗?”苏墨忽然抬起脸,望着她。
白蝉的心跳慢了半拍,在苏墨的示意下僵硬的迈开步子,在他身侧的位置坐下。
他身上特有的香气依稀缠绕,白蝉意乱情迷。
“这些年,你还好吧。”苏墨破天荒的主动与她闲聊,目光温情而直接。
白蝉在他的注视中偷偷红了脸,垂下眼帘:“嗯,一切都好。”
苏墨唔了一声。
她又犹犹豫豫的问道:“你呢?这几年,过得很辛苦吧,我听义父说,你在战场受过不少伤……”
“刀光剑影,怎么可能不受伤?不过想想灵枢,也不觉得辛苦。”苏墨的目光若有若无的游离在她身上,缓缓道,“偶尔想想你,也不错。”
白蝉心口一跳,仿佛听到了外星语,说话都结巴起来:“我……我?!”
“有什么稀奇?好歹我们也差点成婚不是?莫非你已彻底忘却我?”苏墨邪气的勾起唇角。
白蝉的手指不觉按紧了木案几,瞠目结舌:“阿墨……”
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苏墨对她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放在别的男人身上说出这句略显暧昧的话,也许毫不稀奇,可是用过苏墨的嘴说出来,太稀奇了!哪怕是他们快要成婚的那段时间,他也只会对她说感谢,再无任何甜言蜜语。
“这几日,你就留在苏府吧。”苏墨将她眼中的情绪尽收眼底,声音沉了几分,“我也会每日回府。”
白蝉只觉得自己呼吸都急促起来,过了好久才欣喜的点头:“嗯!”
“你们俩在说什么呢,还把婢女都遣出去了。”灵枢端了点心回屋,正看见白蝉满脸通红,而苏墨还是淡然自若的坐着,目光落在她身上,一如既往的温柔。
“背着我做什么?”灵枢笑着往苏墨膝上坐下。自从有了这个肉垫子,她连凳子都省了。
苏墨揽着她的腰,张嘴接下她递上的点心,道:“蝉儿说想在府上小住几日。”
“那太好了!”灵枢惊喜不已,“蝉儿,你多住些日子,住个一年半载最好!”
白蝉看着他们亲密的举止,扯了扯嘴角:“就住几日……”
“我带你去看看客房。”
苏墨拉住她:“宝贝,我有话和你说。蝉儿,你就随婢女去看看房间吧,灵儿随后就来。来人。”
白蝉被婢女带出客厅,灵枢放下玉盘,圈着苏墨的脖子撅嘴道:“你是不是跟蝉儿旧情复燃?”
他落落笑道:“旧情在哪里?”
灵枢捏着他的脸道:“别瞒我。苏墨,你最好老实点。”
“我让她在这里住几日。你也帮衬着,这几日看紧点,别让她出府。”苏墨坦白,“但是,千万不能让她发现异样。”